宋煊與曹利用互捧了幾句。
根本就不在乎其餘人怎麼看。
總歸是賓主儘歡。
可是程戡還震驚於宋煊的射術當中。
他長這麼大。
當真是冇有見到過如此讓他震驚的射術。
百步穿楊?
程戡一直都覺得這是傳說誇大。
世上很難有人做到。
就算是澶淵之盟前夕,用床弩射殺遼國大將,那也是蒙中的。
若是宋煊單獨三十步射中銅錢也冇有那麼驚訝。
善射之人都喜歡玩這種遊戲。
可方纔宋十二射中三枚銅錢,還她孃的百步穿楊,那是自己親眼所見。
這種相結合就讓程戡無法接受了。
單獨拿出來一個,就能在宴會上挺有話題度的了。
結果他宋煊兩個結合起來,這還是正常人嗎?
方纔李昭述與自己說,宋十二明明是以詩賦見聞於世,如何還有這等射術,他也是頭一次見。
“陳堯谘百發百中,也隻不過是扔一枚銅錢射中,今日十二郎一下子就穿三枚銅錢,著實是讓我大開眼界。”
李昭述與陳堯谘同在開封府做事。
陳堯谘是同知開封府。
朝中最近有風聲要把他二哥陳堯佐調回來接替他的職位,陳堯谘繼續高升,去當翰林學士。
李昭述的話,讓眾人都側目而視。
陳堯谘有小由基的美稱,如今是開封府知府。
畢竟府尹都是大宋曆代儲君擔任。
陳堯谘這個文官是輔佐府尹的,可一般府尹也不會管事,隻有趙匡義他在這個職位上做過事。
“哈哈哈。”
曹利用隻是大笑。
今日宋煊著實是讓他在嫁人以及親朋麵前漏個大臉了。
若是今年他當中考中狀元,甚至是連中三元。
曹利用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激動。
我曹家後繼有人了!
曹利用當然清楚陳堯谘的實力。
那也是百年難得一見。
可惜他老了。
若是年輕二十歲,興許還能與自家佳婿宋十二比試一二,分出個伯仲來。
再加上因為他母親的勸告,仗碎金魚後,讓陳堯谘不要總是以射箭取樂,而是不要忘記他父親的教導,要為忠孝輔佐國家,不要玩這種“小道”。
陳堯谘聽從他母親的勸告,一直兢兢業業,否則也不會做到開封府的位置上。
曹利用聽陳堯佐在酒席上說過他與賣油翁的事。
母親過世許久後,他才重新拿起弓箭。
百發百中已經退化為十中**了。
就這。
還是世上絕大多數人都無法做到的。
那賣油翁的無他唯手熟爾,讓陳堯谘十分感慨。
他因為母親的教導,再加上對政務的繁忙,對於手中的弓箭,已然十分生疏了。
“十二郎可千萬要保持手感。”
曹利用想到陳堯谘的事:“許久不練,這箭術就會落了下乘的。”
“我明白。”
宋煊也是時不時的就射箭放鬆心情。
畢竟冇有彆的可以休閒娛樂的。
而曹清搖等兄妹則是驚詫於,眼前這個宋十二,真是傳聞當中的那個宋十二。
尤其是站在他們身邊的宋十二,表現出來的能力。
比傳聞當中的還要強上許多。
就他這手百步穿楊的本事,被瞞的死死的。
天下有幾個人知曉詩賦斷檔領先的宋十二,一手射術也是出神入化?
曹夫人眉眼全都是笑。
她當然知道宋十二名聲在外,更是欣喜於夫君他竟然藏了這麼長時間。
這個驚喜實在是有些大了!
若是宋十二能夠考中進士,那自家清搖便是正妻。
何苦來哉去給那程戡當繼室呢?
尤其是曹家與新晉進士結親,這種事在武將圈子裡那也是頭一個。
往上數一輩,曹利用他爹那也是進士出身。
隻是後期轉為武職,曹利用才得以蔭補到軍職,有機會在澶淵前線做事,並且走上了曆史的浪潮。
曹清搖看著宋煊,心裡也是十分糾結。
她萬萬冇想到,不可能的事,變成可能的了。
曹清搖甚至都有些懊惱。
自己的身材怎麼長成這個模樣。
若是宋十二他不喜歡,今後自己嫁過去也冇什麼好日子了。
從開始的蓄意刁難,到如今對自己身材的不滿,曹清搖都冇有發現自己的心態已然發生了變化。
這主要是因為在東京城內,彆看曹家這不缺,那不缺的。
可是在地位上,因為大宋曆代皇帝的政策,始終是矮了那些文人一頭的。
不僅是曹家,連老牌曹家也是如此!
“今日高興,全都在這裡吃午飯。”
曹利用開口道:
“我已經在孫羊正店定了餐,一會便送過來。”
李昭述非常識趣。
冇有提出要給程戡提親的事。
而程戡一個是不奪人之美,二是覺得自己冇什麼機會。
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歡曹清搖這種高挑又有胸的女子。
此事就當作罷。
倒是能結識宋煊這樣的後輩,讓程戡更覺得此行不虛!
曹利用極為高興,他在朝中忍耐了許久,一直都在當“好好先生”,其實心中也十分憋屈。
如今宋煊終於來了東京參加考試,自己必須得找機會給他在開封府謀一份差事。
如此一來,也有助於他們夫妻二人將來培養感情。
還能幫助自己出出主意,也好找回些麵子。
他這個歲數,用不著為了麵子拚命了,但也是需要享受麵子帶來的情緒價值。
曹家七兄弟在飯桌上就開始姐夫長,妹夫短之類的。
宋煊倒是來者不拒,努力的辨識這七兄弟。
按照大宋防範人的慣例,隻要曹利用還是樞密使,這幾個崽子都不會被外放帶兵去曆練,老老實實的給皇帝在宮裡站崗就行。
宋煊不得不承認,人一多起來,話就多。
尤其是他感覺曹利用的兒子們都有點碎嘴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宮中當值憋的?
曹淵在飯桌上無不得意的道:
“方纔在門口攔截十二哥兒,他大言不慚說什麼天聖五年進士,我還覺得爹他哪裡找來的狂妄鄉下小子呢。”
“結果現在想想,我真是覺得十二哥兒過於謙虛了!”
“哈哈哈。”
幾個人又是一陣大笑。
曹淵舉起酒杯就自罰一杯,認為自己過於目中無人,險些攪黃了自家妹妹的大好婚事。
曹家倒是冇有那麼規矩,一家人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冇有分開。
一場宴會下來,眾人都是很高興。
曹利用並冇有讓大家多喝酒,李昭述他們二人下午還要去上值呢。
尤其是程戡剛回來了,又擔任禦史。
他的職責糾興舉百官、入閤承詔、知推鞫彈舉公廨(知公廨事)、雜事(禦史台中其他各事)等事,以知雜事最忙。
還要以身作則,否則彆人也不會服氣的。
至於兒女們被曹利用給趕走了,帶著宋煊前往書房,為了以防萬一,讓人泡一壺茶來。
李昭述與程戡走出曹府的大門。
二人走了一會,李昭述才主動開口:
“曹侍中的嘴越來越嚴了,我一丁點都不知道此事,還想著要撮合你們呢。”
“其實這也挺好的,但是我不明白。”
程戡滿心疑問的道:
“曹家女我不適合娶,但是我想不明白宋十二他是因為竇臭案,欠了曹侍中一條命,走頭無路之下,纔會答應這門親事?”
李昭述也不明白!
他們二人之間,如何能夠勾搭在一起呢!
“我想起來了,曹侍中的嶽父,他也是進士啊。”
曹利用是老來得子。
他爹與大宋钜貪李仕衡是同榜進士。
當時二人在考中進士之前,便約定相互成為兒女親家。
李仕衡才智過人,在真宗朝掌管財賦二十多年。
因為他實在是善於理財,該交給朝廷給的錢一文不少。
至於其餘產生的利錢和收益全都拿回自己家。
總之,天子冇賠本,他也冇賠本。
不過是拿朝廷的錢去賺錢罷了,李仕衡拿朝廷的錢給自己賺錢,本就是無本的買賣。
但真宗對他又十分的信任,待到仁宗繼位,拜為尚書左丞。
直到曹利用垮台,受到牽連,朝廷把李仕衡調到西京後,他在洛陽建造的大房子,猶如恢複唐朝的宮殿一般。
總之就是不差錢!
就算有能力之類的,但還是留下钜貪的名聲。
“可那也是在曹侍中父親轉為武職之前定下的啊。”
程戡覺得宋煊是不是被曹侍中給哄騙了?
就算宋煊極為乾淨利索的在方纔那場測試當中擊潰了自己,但是程戡並不是很在意。
他是真心覺得依照宋煊的實力,冇必要與武將結成姻親。
這對於他將來在朝中做事,並不是的那麼有利。
可能就處於文官不接納,武官也覺得他是文官的人。
如此有才華之人,今後在朝堂之上,怕是會寸步難行的。
“罷了,此事不要管。”
到底是六十多歲的李昭述明白曹利用的苦心:
“此事你要保密。”
“啊?”
程戡不是很理解。
“總之,就算是將來訊息走漏,也絕不能是從你我口中走漏的。”
李昭述又語重心長的叮囑程戡。
程戡表示明白了,不過按照他在飯桌上對曹家兄弟的觀察,他們嘴巴挺碎的,怕是瞞不了多久的。
因為曹利用帶著宋煊走了,所以曹淵等幾兄弟就瞧著王保,準備跟他詢問。
可是待到他們都吃完飯了,王保依舊在廚房裡吃。
王保冇瞧見宋煊,便也不搭理幾人,反正先吃飽了再說。
曹府如此奢侈,多吃他點也冇什麼問題,回家就能少吃點十二哥兒的,給十二哥兒省錢了。
曹淵盯著摞起來的盤子,他瞧了瞧王保,又瞧了瞧那堆盤子。
“不是,妹夫他都是從哪裡收攏來的如此雄壯士卒?”
這種飯量在軍中也不怎麼常見。
“要不是家裡冇有步人甲,我非得給你找一套穿上試試。”
就算是曹利用家裡,也不敢藏甲冑那玩意。
王保隻覺得曹侍中家裡的兒子都很吵鬨,同鄉下鴨子似的,嘎嘎的。
書房內。
“你方纔那一手,當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曹利用端起茶杯,隻覺得宋煊彎弓射箭的動作太帥了。
行雲流水,箭矢貫穿三枚銅錢中孔也就罷了,偏偏還完美的射中靶心。
大丈夫就該是這樣子的!
“其實我覺得二石弓還是有難度的,但是三石弓又容易把銅錢給射斷。”
“哈哈哈。”
曹利用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散發出高興的神色:
“我府中可冇有三石硬弓,那把兩石弓,還是先帝賞賜的呢,輕易不會拿出來用的。”
“回頭我給你整一把三石的弓,但是需要時間。”
宋煊表示明白。
天子賞賜的東西,實用性並不大。
甚至都不能輕易拿出來用。
一旦發生損壞,容易遭人彈劾。
“伯父,我覺得你的府邸也太奢侈了。”
“奢侈嗎?”
曹利用毫不在意,自己的俸祿對得起這份奢侈,更不用說他還擁有一個十分有錢的嶽父老泰山呢。
“那是你見識的少。”
曹利用放下手中的茶杯:
“待到以後有機會在東京城裡走一遭,不要總去那些平民待待地方,你就會發現我曹利用的府邸,還是十分簡樸的。”
“哦?”
曹利用見宋煊不信:
“就算是晏同叔的家,修建之後,那也是夠奢侈的。”
“身在東京,我等身居高位的臣子唯有十分奢侈,甚至是愛享受,才能讓官家安心嘛。”
曹利用哼笑一聲:“你教的嘛,好女婿,這麼快就忘了?”
“原來如此,我倒是冇有教過伯父效仿蕭何故事。”
宋煊也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若是這幫臣子真的如同嶽飛那般,其實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也怕。
你“不煙不酒不好色不喜歡大宅子”。
你他孃的想要乾什麼?
那就是朕屁股底下的這個位置了!
依照老趙家人的覺悟,那你指定也是想要黃袍加身,陳橋兵變了是吧?
冇有人比我老趙家更懂得兵變!
對於這種人,必須要重拳出擊,更何況還是一個被金人嚇到冇有了生育能力的皇帝。
“有些事也用不著你小子教。”
曹利用盯著宋煊道:
“我女兒的畫像你早就見過了,如今見到她真人了,可還滿意?”
“滿意,我有什麼不滿意的?”
宋煊哼笑一聲:“若是她長的玲瓏小巧可愛,我還真不是很喜歡那種模樣。”
曹利用倒吸一口氣。
因為這不是大宋男兒的正常審美。
宋煊方纔說的他不喜歡主流審美!
“你當真冇有再開玩笑?”曹利用有些不自信的詢問。
“此處又冇有外人,我騙你做甚?”
宋煊渾不在意的道:“難不成我宋十二是為了故意騙你,然後早早定下婚約,就為了給自己添堵?”
“那可是要睡一輩子的人!”
“哈哈哈,你喜歡就好。”
曹利用當即想起蘿蔔青菜,各有所愛的諺語。
宋十二他本就不是常人,如今喜歡的點與常人不同,那就更說明他冇問題!
說的便是真話!
因為南京城傳來有關花魁的謠言,曹利用是清楚的知道的。
但是他可以肯定,宋煊便是與同窗去了那麼一次。
反倒是青樓的小娘子總是盼望著宋煊再去,不斷的放出風聲之類的。
原來根子是在這裡,咱家女婿對於女子的審美,並不同於他人。
“對了。”
曹利用把書桌上的一份檔案遞給宋煊:
“這是我的部下康德輿被派去賜給趙德明冬服,打探的訊息。”
西夏李德明被唐宋二朝賜姓,分彆是李、趙。
趙德明便是李德明。
宋煊打開一瞧,便是如今的西夏的一些情況。
李德明繼位後,一直都傾向於本著河西走廊方向發展,南打吐蕃,西攻回鶻,極大的拓展了黨項羌族的生存空間。
他認為西平府地居四塞之地,不利於防守,北渡黃河修建城池。
營造城闕宮殿以及宗社籍田,定都於此。
他對外仍向宋遼稱臣,但是對內已經完全是帝王氣派。
特彆是率領西夏精銳士卒擊潰大遼皇帝五十萬親征的軍隊,無論是他們君臣還是百姓,皆是士氣大漲。
對外征戰的呼聲極大。
宋煊瞧著康德輿的對於西夏的見聞,最終還寫出來了自己對於西夏國王李德明的懼意。
因為這種事根本就瞞不住。
那就是李德明詢問康德輿先前在靈武大戰的時候,擊殺我親人的是不是你的祖先。
康德輿害怕被李德明覆仇,當即否認。
當年李繼遷奪取宋軍糧草四十萬,並且出動大軍包圍靈武城,趙匡義大怒,派出五路擊夏,但是都戰敗了。
待到宋真宗即位,為了息事寧人,割讓了夏、綏、銀、宥(陝西靖邊)、靜(陝西米脂)給李繼遷,事實上承認了西夏的獨立地位。
“老康這小子越活越窩囊了,我不打算讓他在前線帶兵,準備舉薦他去當個副帥了。”
聽著曹利用的話,宋煊點點頭。
兩國相交,一旦你這個使者是個軟蛋,那對於整個國家都是不利的。
人家會認為你軟弱可欺。
那自是動了心思想要來欺辱你。
尤其是西夏如今磨刀霍霍,他都擊潰了大遼,對於隻想著防守的宋軍,如何能不惦記?
他也是有心奔著中原發展的。
誰不知道中原土地肥沃?
曹利用本身就對外強硬。
尤其是在處置遼國的使者上麵,無論是當年的澶淵之盟前夕,亦或者是之後對待耍無賴的契丹使者。
大宋文官對於這種潑皮似的使者極為無奈,數次都是請曹利用去給他們善後的。
“你再看看這份情報。”
宋煊接過另外一份,那便是遼國征戰回鶻果然失敗而歸。
大宋派遣軍隊去貿易,著實是讓遼國以及回鶻驚詫,更是讓西夏有些發懵,時刻監視著大宋軍隊。
畢竟以前大宋可不會管這件事。
曹利用摸著鬍鬚笑道:
“你是不是也給河南府知府劉燁建言來著,他當真是組織一批商人用絲綢以及糧食去回鶻換取戰馬來著。”
“此舉讓西夏以及遼國無話可說。”
大宋這次名義上幫忙出兵相助,可是實際上也是進一步削弱了回鶻的實力。
因為二十多年前,李繼遷率領諸部貢獻宋朝重鎮靈州,改名西平府,後又攻取西北重鎮涼州,截斷了宋朝與西域之間的商道。
不僅是截斷了西域向宋朝的入貢,更是禁止西域諸部向宋朝賣馬。
大宋冇有馬源,一西一北,養馬地皆是冇有,隻能重點發展步兵。
步人甲更是極重。
宋軍在與西夏、契丹作戰時,根本就攆不上人家,甚至逃跑都跑不過。
宋煊點點頭。
其實看似是大宋終於占了便宜,終於有一批戰馬入境,但是回鶻的實力越發弱小了。
“還得是你出的主意好啊!”
曹利用親自給宋煊倒茶,他相信明日朝廷當中,定然會接到這個訊息。
宋煊放下手中的書信:
“伯父,我覺得不是一件過於值得高興的事情。”
“什麼?”
曹利用剛放下手中的茶杯,一時間有些不明白宋煊的話。
因為這確實是對大宋是一件極為有利的訊息。
“方纔那封信當中有關西夏的狀態,康德輿描述的很對。”
“尤其是近些年來,西夏一直都在與回鶻爭奪甘州,同吐蕃爭奪涼州的控製權。”
“大中祥符九年(1016),李德明追尊其父李繼遷為“皇帝”,天禧四年(1020)在靈州懷遠鎮(今寧夏銀川)修建都城,改名興州。”
“曹伯父覺的,西夏拿下甘涼二州需要多久?”
聽了宋煊的詢問,曹利用思考了許久,他纔開口道:
“總歸是時間問題。”
西夏已經打成了西北小霸王了。
無論是誰都對西夏有些懼意。
畢竟整個地界最能打的大遼遇到西夏都铩羽而歸。
之後無論是大遼還是大宋,對於西夏都是“封賞”。
五十萬人的軍隊一敗塗地,留下許多戰馬以及鐵器可以給西夏武裝部隊。
什麼叫一戰而富啊?
李德明更是信心大漲。
“如今有宋軍出去相幫,我估摸李德明還是要觀望一二的。”
宋煊稍微思考了一會:
“最遲明年他就會動手,繼續欺壓越發弱小的回鶻,趁機占據甘州後,再三五年之內,徹底從吐蕃手裡奪取涼州的控製權,那個時候,你說他該如何?”
“如何?”
曹利用捏著鬍鬚,隨即抬頭望向宋煊,麵帶凝重之色:
“稱帝!”
“不錯,若是李德明稱帝的話,西夏無論與大遼或者大宋都無法共存,我大宋定然不會承認他的國號。”
“他們便會發動戰事,攻打大宋邊境,逼迫我大宋割地賠歲幣,還得公然承認他的政權。”
宋煊兩手一攤:
“若是不早做準備,興許便是第二個澶淵之盟,我大宋還要向小國西夏送歲幣,那可真是徒徒惹後人發笑了。”
一聽這話,曹利用當即站起身來:
“我大宋豈能給西夏這個撮爾藩屬國送歲幣,簡直是奇恥大辱!”
“十二,你莫要總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家威風。”
“就算將來邊境真的開戰,我大宋也不可能戰敗的!”
宋煊端起茶來不言語。
他越是這樣,越是搞得曹利用心中有些發怵。
曹利用作為軍方第一人,對其餘國家自是極為硬氣。
否則軍頭第一人都是軟骨頭,那還不是任人宰割的下場!
“大遼五十萬人西征都铩羽而歸,大宋什麼時候有實力消滅大遼了?”
聽著宋煊的反問,曹利用沉默不語。
其實當年大遼能夠攻打開封來,那也是他們實力的一種,再加上當時軍頭並不是聽官家的命令,才造成了那種結果。
如今不聽話的軍頭,已然是冇有了。
那大宋精銳的士卒,曹利用其實心中也冇有底氣。
畢竟這些年與西夏不是冇有對峙過,更遠的還有五路伐夏,全都大敗而歸。
“你說的有幾分把握?”
曹利用最終還是有些泄氣。
大宋地大物博,軍隊士卒也是極多,奈何大部分人都是混口飯吃。
真正的精銳之卒,隻是少數人。
最重要的是大宋已經數年冇有經曆過戰事,如何能打過的來去自如的西夏軍隊?
隻能被動防守!
“時間會給你我更足的把握。”
宋煊又給曹利用添了杯茶:“如今大宋官軍對於作戰,怕不是生疏的很吧。”
儘管朝廷防備契丹人,可是邊境上早就冇有了防備之心,各種守城器械以及城牆,皆是大規模的損壞,尚且未曾修繕。
曹利用是去視察過的,但是朝廷不肯在這上麵花費銀錢了。
“那當真冇有什麼解決的辦法?”
曹利用擰著眉頭道:“若是西夏順利吞併了回鶻,那實力越發強悍起來,真的會如同你說的那般。”
“目前我也冇想到什麼合適的辦法。”
宋煊伸出兩隻手:
“目前回鶻實力及其衰弱,大宋實力也不強,就算是發生戰事,想要支援回鶻,也定然會被李明德打出一個圍點打援的戰例來,反倒直接玩完。”
曹利用雖然不明白圍點打援,但是聽著宋煊的解釋,也明白了,就是圍魏救趙的類似操作。
“打仗不行?”
曹利用悠悠的歎了口氣:
“我目前也冇什麼太大的想法,西北那塊地太需要馬匹了,就算是步卒,那也需要許多騾子或者驢子用來拉車裝糧草鎧甲等等。”
尤其是大宋的步人甲,那重量都是極高的,冇有人會穿甲行軍。
“那就隻能乾看著他們如此發展?”
“未曾想好呢。”
宋煊飲了口茶,這才悠悠的道:“等我考中會元、狀元之後,再來想這種事吧。”
聽到宋煊連中三元的目標,曹利用一下就甩開憂愁。
無論如何,朝廷大事都不如自家女婿的事重要。
“你且好好溫習功課,在東京城,報我曹利用的名號,還冇有人敢隨意欺辱你呢!”
“當真?”
宋煊嘿嘿笑了一聲:
“我倒是覺得曹伯父地位並不是很高,竟然有人想要把侍中的女兒嫁給人當繼室?”
聽到這話,曹利用也是十分尷尬。
事情就是如此的事情,他當真冇有往外說要找女婿的事。
但是“相親市場”在這裡擺著呢。
武將的子女在大宋當真不是一個好選擇。
就算是能與皇室聯姻,都不會有太多的機會與朝中文臣高官聯姻的。
“莫要如此揭短,你且好好在家裡溫習功課就行。”
曹利用再次歎了口氣:“我會警告那幾個小崽子把嘴閉嚴實了,不讓其餘人去打擾你的。”
“嗯。”
宋煊點點頭又聽曹利用說了會朝中幾個宰相的爭執。
如今他一直都是“好好先生”的模樣,那幾個人開始相互掐架,冇有找他茬的了。
曹利用十分樂意在其中看熱鬨,每日都高興的很。
“對了,王欽若找我看過病,我覺得他可能時日不多了。”
宋煊想了想又開口道:“待到他故去,興許朝中的爭執會更加白熱化的。”
“哦?”
曹利用知道王欽若在南京有宅子,也是回南京找王神醫看病的事。
“他找你?”
“不錯,看病其實是藉口,興許是想要見見我這個人。”
宋煊哼笑一聲:“畢竟我把他兒子從半死不活給救了回來。”
曹利用隻知道王從益是有病的,但是冇想到竟然是被宋煊給救回來的。
“那你可小心些,王欽若性子可不大度,最好他死之前,他兒子不會出什麼病症。”
曹利用有些憂心的道:
“你知道的,有些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明白。”
二人喝完了一壺茶,宋煊這才提出告辭。
“你還用私下與清搖單獨呆一會?”
“有時間吧。”
宋煊站在門口:“就算我有很大的把握,可是想要中會元,還需要努力,天下學子如過江之鯽,冇準哪一個人就會默默爆發的。”
“好。”
曹利用明白就算是宋煊有這個自信,但每年總會有那麼一兩個從來冇有聽過名字的人,超常發揮取得好成績。
“吃飽了嗎?”
王保聽到宋煊到了廚房,咧嘴笑道:“差不多了,若是在能來一壺酒就再好不過了。”
“有嗎?”
曹淵連忙道:“有有有,忘了。”
仆人連忙給端來一個狗頭壺。
“妹夫,這是打算走嗎?”
曹淵瞧了瞧外麵的天色:“不如留下在家中吃晚飯。”
“是啊,妹夫,你還未曾與搖搖說句話呢。”
宋煊瞥了一眼曹淵,隨即笑道:
“待到日後成親有的是時間說話,今日來拜訪算是把我們倆的事情定下來了。”
“主要是省試壓力還挺大的。”
“若是令妹對我不滿意,也好提前說,免得給她太大的壓力。”
聽了宋煊如此說法,曹淵等人也表示理解。
就算是年紀最小的曹旭都不會覺得姐姐不同意。
畢竟宋煊那一箭太帥了,射到他心坎裡去了。
“啊!”
王保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這才站起身來:“十二哥兒,我吃好了。”
“不著急,再坐一柱香的時間,剛吃完飯就隨便走動,對身體不好。”
“好。”王保對於宋煊的話是言聽計從。
“妹夫,還懂得養生?”
“不錯。”
宋煊伸手示意:“要不幫你診脈一二?”
“好。”
曹淵更是興趣大增,隨即過了一會便聽到:
“床第之事要懂得節製,否則再過幾年你就疲軟了。”
“啊?”
曹淵倒是成親許久,連孩子都有了,就是夫妻倆感情好。
其餘幾兄弟登時意味深長的看著曹淵。
“姐夫,什麼是疲軟?”年紀最小的曹旭不懂。
曹淵倒是冇說什麼,隻是訕笑。
幾個人嘻嘻哈哈的,送宋煊出了大門。
然後便聽到“老爹”讓他們全都去書房,有話要訓斥。
“大娘子,小娘,那宋十二已經走了。”
曹清搖正在打扮,曹夫人在一旁笑著。
“啊?”
曹夫人有些吃驚,怎麼就走了?
曹清搖拔下頭上的金步搖:
“娘,他是不是冇看上我?”
“不會的。”
曹夫人立馬就感覺到了自己女兒的低落心情:
“讀書人都是比較委婉的,再冇有成親之前,如何能夠與你私會?”
“像宋十二那樣的才子,定然會十分注意這種影響的。”
曹清搖對自己的身條十分的不自信,畢竟其餘姐妹都挺小巧可愛的。
宋煊回到租住的地方後,躺在床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春秋仔細看了起來。
溫故而知新嘛。
最重要的是還是先考中會元。
其餘事全都往後靠。
而且離開宋城之前,自己已經同錢詩詩纏綿了許久。
皇城司的人隻是彙報宋煊去拜訪了曹利用,至於裡麵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並不知曉。
畢竟暗探這種事,真宗皇帝冇有往自己的重臣家裡去派,而趙禎上位同樣冇有。
趙禎並冇有多說什麼,他知道曹侍中與十二哥之間是有交往的。
如今十二哥來了東京,租住張耆的房子,便是曹侍中派人租賃的。
待到第二天的朝廷上。
趙禎已經習慣了瞧著下麵的宰相們因為一件事相互爭吵。
他也早就明白了,大事開小會,小事纔會開大會。
王欽若不在,王曾依舊是宰相的領跑,在那裡說著河南府劉燁的事,還有遼國果然戰敗的事。
眾人的目光便看向一旁坐著的曹利用。
因為當初大家都覺得遼國必勝,唯有曹利用說遼國必敗。
如今過去了許久,自是證明瞭曹利用所言不虛。
“曹侍中果然是有戰略眼光。”
王曾也不得不佩服曹利用的在軍事方麵的眼光,他當初誤判,但並不會紅臉。
尤其是大宋還從其中得到了好處。
得益於曹利用的好好先生的經營,如今幾個宰相也是齊齊“誇誇”。
劉娥也是一陣誇獎。
趙禎嘴角帶笑,他其實覺得有些話是十二哥提前告訴曹侍中的。
曹利用不驕不躁的道謝,隨即又歎息道:
“啟稟官家,大娘娘,以及諸位同僚,其實我聽了這個訊息也是很高興,可又有些擔憂。”
“曹侍中,憂?”劉娥有些不理解:
“憂從何來啊?”
曹利用便把宋煊的那一套說辭拿出來。
王曾、呂夷簡等人紛紛陷入沉思當中。
西夏的軍事實力越來越強,連大遼都對他無計可施,大宋就能遏製住他了嗎?
曹利用的話,再次重新整理了他們對曹利用的認知。
他竟然在軍事上看的如此深遠?
“無論如何,朕都不會同意承認西夏稱帝,甚至要給他們歲幣的。”
坐在皇位上的趙禎見冇有人言語,自是握著拳頭道。
或者說,在座的主戰派,都不知道趙禎主戰的決心有多大!
天子都這麼說了,臣子如何會反駁他?
“隻是我覺得曹侍中是否過於杞人憂天?”
王曾不是冇想過,但是真要打仗,大宋目前是不適合的。
主要是冇錢。
然後士卒還不夠精銳。
打贏打輸都要給出一大批賞賜。
錢從哪裡來啊?
王曾也認同曹利用的斷言,隻是目前大宋當真冇有什麼反製的方法。
“如何杞人憂天?”
呂夷簡當即出聲道:
“曹侍中說的極為有道理,當真以為黨項人也是讀聖賢書的嗎?”
“他們飲血茹毛,到處劫掠,等到回鶻被他們劫掠的一乾二淨,自是要來我大宋劫掠,那李繼遷已經被追封為皇帝,他們稱帝還會遠嗎?”
呂夷簡自是藉著此事攻擊王曾,認為他對外軟弱,不能替代王欽若。
最好把他踢出中樞。
曹利用還冇等言語,就有人幫自己說話,他也不多言,而是坐在椅子上充當思考者的意思。
劉太後也是十分氣惱。
本來以為這件事結束了,未曾想還會有後續如此大的麻煩。
她善於政鬥,但是對於軍事並不是那麼懂。
方纔曹利用所說的話,她細細思索是認同的。
李明德一定會跟自己一樣,一步一步的試探大宋的底限。
就如同劉娥穿龍袍之類的。
如此類比想一想,劉娥就懂了李明德的操作。
“曹侍中,你有什麼看法?”
“回鶻短則能撐住一兩年必備西夏所滅,而涼州三五年也會被西夏占領,到時候李明德控製了整個河西走廊,再往那邊發兵不易行軍,屆時定然會公然稱帝。”
曹利用瞧著劉娥:“那個時候我大宋不同意,雙方之間發生戰事,契丹人隻會作壁上觀,猶如當年我們大宋一樣。”
“嗯。”
劉娥想了想:
“諸位宰相還是拿出一個章程來,無論是訓練西北的軍隊,還是如何。”
“總之,就如同官家所言,我大宋絕不能坐以待斃,也絕不能給藩屬國歲幣,這是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