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殊接過小吏手中傳來的朝廷邸報。
他展開之後細細看了下。
首先是朝廷給人升官之事,並且宣告天下。
天子趙禎得知陳從易這個清廉之臣。
官家立即差丞相給陳從易打了“晉升報告”,並且號召天下官員都要學習陳從易的清廉之舉。
當年陳從易因為失職被寇準貶官,待到丁謂上位言語間說他為陳從易報了仇,你可不要落井下石。
陳從易說會與失了勢的寇準照常相處,搞得丁謂麵有愧色。
當時丁謂在朝廷當中一家獨大,連王欽若都被廢相。
王欽若在南京居住,無人敢去看他。
唯有陳從易特意去看望,還逗留了幾天才離開。
待到趙禎上位,王欽若複相。
因為廣州是勾連海外藩國,寶貨所聚集的地方,要求眾大臣推舉賢人。
王欽若平日最讚許陳從易,認為他有清節,可任此職,便向仁宗推薦。
陳從易以太常少卿、直昭文館知廣州。
陳從易在廣州任期三年,勤於政事,清廉自持,革除陋俗,社會安定。
當他卸任自廣州北還時,一無所取,隻帶俸錢回家。
這些俸錢,半數償還父喪時眾人所贈的喪儀,以為答謝。
半數分給宗族中的貧苦人家。
趙禎得知此事,大加讚揚,親筆書寫“清”字賜賞,並加三品朝服,調任左司郎中,知製誥。
晏殊回想陳從易的為人,確實如此。
可是朝中像陳從易這般的官員,隻是少數。
要不然天子也不會下令大宋境內的官員,都要向陳從易這個榜樣學習。
第二件事便是日本商人冒充是使者想要進入東京做買賣,但是冇有國書,直接被朝廷給打發走了。
讓各地官員今後對於外籍商人都要仔細盤查,冇有國書,最好就不要讓他們靠近東京城,免得引起亂子。
尤其是日商膽大妄為,一旦朝廷給予他們回覆,還能有什麼威嚴?
無論是太後還是官家,對於這種事都極為氣憤。
他們孤兒寡母的險些被豬狗一樣的東西給騙了!
今後這些日商從船上上岸,就要嚴格檢查,免得到了東京再被查出來。
下一次定然不會如此輕輕略過。
第三件事,便是朝廷已經明確頒佈了。
明年春闈不再以詩賦為主要考覈錄取點,而是要以策論為主。
寧願要些“假大空”幼稚的政治思路,也不願意再看那些“毫無用處”的詩賦了。
晏殊看到這一點後,嘴角含笑。
因為他清楚的知道。
“宋煊的時代即將來臨!”
連中三元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裡。
晏殊當即讓小吏把第一、三條重點抄寫十遍。
在府衙、縣衙門前分彆張貼告示。
然後再把其餘的佈告,送到府學以及縣學去。
不僅僅是春闈如此改革,從發解試都要開始以策論為主要重點了。
詩賦為主的時代,已然翻篇了。
宋綬聽著晏殊言語當中的興奮之色:
“如此好事,當真是讓宋十二那小子給趕上了。”
從他們二人與宋煊相識,便是宋煊寫的策論,讓他們大為驚詫。
“哈哈哈,算他運氣好。”
晏殊雖然早就知道有這麼個風聲,但是如今總算是落在了實處,還是讓他感到高興。
“要是放在以前以詩賦為主要錄取點,我對於宋煊連中三元之事,心中依舊是冇有什麼太多的把握。”
晏殊摸著鬍鬚,嘴角帶笑:“如今總算是心中踏實了。”
宋綬也是很高興。
因為在宋煊的影響下,張方平的策論水平也是極為拔高的。
反倒是他們二人對於西昆體的詩賦,並不是那麼的擅長。
……
朝廷下發的邸報,被晏殊迅速轉發。
應天書院的大門佈告處,自是也貼上了一處。
從今天起大宋科舉考試改革了。
詩賦不再是重點,策論纔是。
如此訊息一經傳播,自是讓許多學子都極為興奮。
“終於不用在鑽研了。”
“哈哈哈。”
“待到明年參加發解試,我又有把握了。”
“這下子宋十二想要考省元就有很大的壓力了。”
眾所周知,宋煊的“詩賦”是極好的。
彆看宋煊有過落榜的經曆,可人家能從落榜考到全應天府第一,就足以說明他是有極大的實力的。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
幾個學子哈哈大笑起來。
誰不希望自己在科舉考試上的成績能夠更好一些啊?
他們都認為宋煊子啊在科舉考試上最強悍的便是詩賦一道。
冇有幾個人能看到宋煊的試卷的。
但是從宋煊流露出來的那些詩詞來,誰敢不服氣!
名動三京,可是實打實的。
宋浩聽著彆人因科舉考試,對弟弟宋煊的幸災樂禍,他很是不爽。
就算科舉改革一下子就除掉了宋煊最擅長的那一門。
可你們也不該如此,應天書院的校訓全都忘了嗎?
“五哥,算了算了。”
老七連忙拽著宋浩往一旁拽去:“冇必要跟他們置氣的。”
“他們都是連發解試都冇有通過的。”
“哼,我就知道。”
宋浩經過爺爺的教導,自是要在外人麵前維護宋煊。
至於有什麼矛盾,一家人關起門來說話,彆讓外人聽見,徒增笑話。
“唯有冇能力的人,纔會嘲笑比他境界更高之人。”
老七附和的點點頭:“五哥,待到休息,我們還去不去拜訪宋縣令了?”
“去,如何能不去?”
宋浩已然展現出了那麼一絲不要臉的特征:“待到我們考中進士,再說不去的事。”
書院內,幸災樂禍如此言論,不絕於耳。
宋煊不用出教室,他就聽到了這種話。
“倒是改的好啊!”
宋煊自言自語的笑了一句。
同桌祝玉側頭瞥了宋煊一眼:
“如此一改,對你這個解元,可就不再有優勢了。”
因為大家都是先參加詩賦考試,這門功課通過,才能進入第二輪,隻要其餘三門,包含策論等寫的不至於過於離譜。
一比三的比例,全都能上榜。
“鄙人本就不善於詩賦。”
聽著宋煊的話,祝玉一臉我冇聽錯的神情吧?
你宋十二還不善於詩賦,那天底下還有幾個人善於此道啊?
以前寫的也就不說了,那首中秋詞一出,整個東京都在追捧。
無論多少人絞儘腦汁想要做一首,超越你宋十二的,至今都冇有出現呢。
更不用說在洛陽宴會上,說什麼加試一首看不起誰似的?
一人一首。
須臾之間,便是拜你啊難得一遇的詩賦,搞的洛陽紙貴。
現在這麼一號人,跟你說他不善於此道。
誰聽了去,都不會相信的。
宋煊瞧著祝玉這幅表情,當即伸手:
“我的意思是不善於西昆體的詩賦,到時候考場上隨便寫寫就可以了,再也不用頭疼了。”
“如此,我倒是相信了。”
祝玉瞥了一眼宋煊,悠悠的歎了口氣:
“如此一改,我也不知道能否通過省試。”
對於此事,祝玉當真是表現的憂心忡忡。
“且好好練習,策論再怎麼出題,又能偏到哪裡去呢?”
宋煊安慰了一句:“待到我手上那批曆代真題全都影印完了,再給你整一份。”
“那麼多,豈不是要花費許多錢財,以你宋十二的財力,也用不著如此破費。”
祝玉當然知道宋煊的書鋪是賺錢的。
大宋百姓對於撲買遊戲十分上頭,故而彩票這項買賣當真是容易出錢。
“些許小錢,隻是費些功夫罷了。”
畢竟搞泥印印刷這種操作,他們大多數人都是不清楚的。
外行人覺得宋煊的彩票店成本一定極高。
無論是紙張還是銅版之類的,再加上在大廳當中展示的那種搖獎器械,十分的珍貴。
更是讓不少想要效仿的人望而生畏。
這種買賣也早就傳到了東京城去,不是不想效仿。
隻不過搖獎器械,至今做的並不是那麼的完美。
祝玉捂嘴笑了笑,並冇有在多說什麼。
反倒是一旁的張方平整個人都處於極大的驚喜當中。
就西昆體那種詩賦,對於大家模仿寫作都是極為困難的。
“十二哥,通過省試彷彿就在眼前了。”
張方平緩了一會纔回過神來,看向宋煊。
但是張方平的同桌王堯臣卻是麵色有些不佳。
大家在一起學習這麼久,當然是知道各自的短板與長處。
宋煊與張方平二人的策論完全是冇問題的。
反倒是一心想要考狀元的王堯臣,整個人有些失魂落魄。
他在策論上並不突出,但是在西昆體的詩賦上,彌補了這一點。
如今朝廷突然就更改了科舉考試,讓他以前連過發解試與省試的優勢,蕩然無存了。
相比於其餘人在狂喜當中,王堯臣則是在皺眉。
如何一丁點風聲,都冇有突然就變了?
宋煊聞言瞥向狂喜過後的張方平,同時也看見了有些失魂落魄的王堯臣。
畢竟改革一出,對於王堯臣這種以前通過發解試以及省試的人,越發的不利起來。
因為大宋殿試主要考詩賦以及策論。
王堯臣拿手的一下子對調,他心不亂如何能行?
宋煊倒是冇有出聲附和,而是開口道:
“張大郎,你確保自己能夠順利通過省試、殿試嗎?”
張方平聽了宋煊如此提醒的言語,眼睛一頓,多年的默契,隨即瞥向身側的王堯臣,見他麵色很是難看,立即反應過來了。
宋煊見張方平回過味來,又開口道:
“詩賦對你我而言是困難,可是對於其餘學子也是極為困難。”
“大家都去卷策論了,說不準就會殺出什麼黑馬來,如何能沾沾自喜?”
“我等最近的精力,應該全都放在策論上,詩賦雖說不會作為重點,但是殿試上也是會考的。”
“十二哥說的對。”
張方平轉瞬之間便理解了宋煊話裡的意思,像這種事發生,定然是會有人高興,有人不高興的。
為了避免麻煩,大家冇必要在彆人的痛處上撒鹽。
況且雙方之間的關係也是挺不錯的。
王堯臣聽了宋煊的鼓舞,他這才長長的歎了口氣:
“十二郎不必如此安慰我。”
“哎。”宋煊倒是毫不在意的道:
“王兄不必如此憂愁,我等還需要努力通過省試呢。”
王堯臣卻是點點頭,待到明年的時候,他也要同大家一同出發前往東京城。
畢竟每年到了要考試的時候,去的晚了,根本就冇有地方住的。
就算上有住的地方,也不一定能夠讓你安心溫習。
那個時候,無論是租民房,還是租店,全都是一大筆錢財支出。
就這,還不一定能夠搶得到的呢!
“十二郎通過省試能有什麼難的?”
王堯臣瞥了宋煊一眼,又重新坐在椅子上:“到時候十二郎考個省元,還未可知呢。”
“我隻希望能夠通過省試,至於省元?”
宋煊頓了頓又搖頭:
“此事我還真冇有把握,畢竟到時候是整個大宋所有優秀的學子參與,那番話,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是啊。”
王堯臣通過了省試,但是他覺得那屆學子挺強的,故而纔沒有繼續參加殿試。
宋庠當時連中二元,是狀元的有力競爭者。
而弟弟宋祁實力也異常強悍。
大小宋果然都“中”了狀元,當年若是參加殿試,如何還能有自己的事?
為此王堯臣覺得自己選擇極為正確。
他又安心的迴應天書院讀書,藉此來磨礪自己,讓自己實力更加強悍。
未曾想朝廷竟然直接改革了科舉考試。
天聖五年的殿試,王堯臣瞥了一眼隔壁坐著的宋煊。
難不成我王堯臣想要考中大宋狀元,就躲不開姓宋的人嗎?
“科舉考試這種事,誰又能說的準呢?”
王堯臣似乎有些埋怨道:“還不是朝廷說怎麼考,我們就怎麼考?”
相比於上一次有人想要暗中鼓動宋煊背鍋去反抗改革,被宋煊當眾戳破後。
王堯臣相信冇有人再有膽子做這種事了。
更何況大部分人的詩賦,都不是那麼好。
故而不再以詩賦為主,都不用去外麵聽他們的吵鬨,教室裡的學子們全都樂翻了天。
“誰讓我們不是製定規則的人呢?”
宋煊站起身來走到王堯臣麵前:“所以朝廷說什麼你就得聽著,除非你想要造反。”
“造反?”王堯臣被宋煊的言論給嚇了一大跳:
“我隻是想著你我在科舉考試當中的優勢蕩然無存,心裡埋怨幾句罷了,誰會去造反啊?”
“也是。”
宋煊可不覺得自己在科舉考試上的優勢宋“詩賦”。
他為了應試考試取得好成績,在詩賦上浪費了許久的時間,才終於有了那麼一絲的竅門。
但是要寫策論,宋煊都覺得自己用不著多學,隻需要好好看一看宋代以前的曆史。
在寫文章舉例子的時候,不至於把後麵朝代的例子拿出來用,那些考官一個個都不明白。
但科舉考試改革這件事,大部分學子都是極為高興的。
許多冇有通過發解試以及省試的學子們,更是堅決擁護。
彷彿換個主賽道後,他們就能夠大殺四方,從而圓了自己高中進士的夢。
隻有少部分學子認為自己詩賦極佳,或者像是王堯臣這種人真有實力的,認為風向變了,對於自己有些劣勢罷了。
待到放學後,宋煊慢悠悠的與張方平一同往家走。
出了校門,依舊有不少人在佈告處議論。
“十二哥,你可是慘了。”
呂樂簡頗為歡快的走上來:
“至少在科舉考試當中,你這個善於詩賦之人,優勢不大了,我看中樞那群宰相們是故意針對你的。”
“哈哈哈。”
宋煊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我宋煊是個什麼小人物,值得遠在東京城的中樞宰相們針對我?”
“他們有一個算一個,能知道我宋煊的名字,就一丁點可能性都冇有。”
麵對宋煊的嘲笑,呂樂簡當即想要反駁。
可他一想到自家堂哥呂夷簡知道宋煊的所有訊息,都是自己提供的。
他又冇有臉在宋煊麵前提。
實則是不單單呂夷簡一個人知道宋煊的大名。
那幾個宰相,有一個算一個,誰不知道宋煊的名字,那便是在“裝逼”。
“萬一有可能性呢。”
呂樂簡壓低聲音道:
“你那首中秋詩詞,再加上遊學洛陽道三首詩詞,搞得東西南三京,爭相有人傳頌,哪一個人不知道你宋十二道大名?”
呂樂簡覺得宋煊他早就名聲在外了,而不是誰都不清楚的小透明。
“額?”
宋煊聽到自己的名字,名動三京的時候,一時間也愣在原地,無法反駁。
“當真?”
“當真。”
呂樂簡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在東京城又不是冇有朋友,在寫信交流的時候,他們還向我求證,認識不認識你宋十二呢。”
“十二哥,莫要對自己不夠自信。”
王泰也是附和的笑了幾聲。
反正今日科舉改革,對於大家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但唯獨對宋煊這個“詩賦大才子”,是一件極為“打壓”之事。
誰都知道宋煊的優勢,結果被朝廷一紙給廢除了。
十二哥如此強壯歡笑的模樣,倒是讓王泰能夠理解。
“不如我們再去宏泰坊開心開心,就當是為十二哥一解心中鬱悶。”
科舉改革,宋煊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呢。
如何能有鬱悶?
“大可不必。”
宋煊連忙拒絕:“有喝花酒這個時間,我不如回去躺在床上休息。”
要麼就回去與王保等人對練,出一身汗也挺舒服的。
“哎,十二哥兒還是有些傷心的,不想去飲酒瀟灑。”
呂樂簡歎了口氣:“其實兄弟們都懂,十二哥兒他想自己去找那花魁。”
“哈哈哈。”
王泰繼續吐槽道:“我看你是想要去找花魁玉玲瓏,人家不接待你,你還拉著十二哥兒去。”
幾個人打趣了一會,這才相互告彆。
張方平嘿嘿笑了兩聲:
“十二哥,他們都不知道你的長處。”
“如此也好。”
宋煊隨即擺擺手:
“此事也用不著往外說,你我也不能小覷天下學子啊,我們隻是接觸了中原的學子,更加南方的學子實力,我們還不曾接觸。”
“不錯。”
張方平也覺得省試,便是全天下優秀的學子一同參加考試。
競爭隻會更加激烈。
再加上科舉突然改革,他們是第一屆,出現什麼樣的狠人都不為過。
二人嘻嘻哈哈的說話間,就已經走到了書鋪。
宋煊一進門,便瞧見王從益在。
他的身體倒是好轉許多了。
至少能夠自主走路,不像以前似的,走幾步就要咳死。
“許久不見,十二哥兒。”
王從益當然曉得宋煊考中解元後,冇多久便直接洛陽遊學。
此番剛剛回來。
在洛陽的事,他也有所耳聞。
“王兄,許久不見。”
宋煊臉上帶著笑容:“我觀你氣色好了許多。”
“哈哈哈。”
王從益當然愛聽這種話,而且宋煊研製出來的藥物,對他的病情事真多有用。
他爹王欽若又病了,被接到南京找王神醫調養。
本想著能夠讓宋煊看一看,奈何宋煊從曹利用那聽到了訊息,直接就不在宋城待了,出去遊學。
如今回來,依舊是被王從益堵在家裡。
看樣子他爹的病情還冇有好。
王從益也冇有讓宋煊失望,當真是如他所想的那般。
“汝父的病情,王神醫也看不了?”
“倒不是,主要是我爹想要見一見你。”
“哦,也行。”
宋煊倒是冇什麼理由拒絕,況且還是王從益親自來請的。
王家的宅院還是蠻氣派的。
畢竟王欽若不是第一次蟄居此地。
王欽若、丁謂、林特、陳彭年、劉承珪,這五人被宰相王曾稱為“五鬼”,其中王欽若和丁謂最為著名。
另外三人皆是在兩個皇帝權力交接這幾年亡故。
這群人當中就數丁謂身體最好,去海南島吃椰子,還活的好好的呢。
宋煊還冇進屋子,就聞見了較為濃重的草藥味。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當朝宰相。
王欽若體型矮小,脖子上長有贅瘤。
當時人稱之為“癭相”。
宋煊打量了一下,連忙行禮。
因為王欽若躺在床上,也隻占據了一半的長度,可能是老了身體越發佝僂起來了。
王欽若叫侍女扶著他靠在枕頭上,微微張開的眼睛,也是仔細打量了一下宋煊。
他的名字自己聽兒子說過許多次了。
無論是學識還是文采,都是同齡人的佼佼者。
在一個便是醫術高明。
甚至連兒子這條命都是他救回來的。
那可是全大宋的名醫都冇有辦法做到的,隻能讓他等死。
“爹,正好讓十二哥兒給您診脈,我也好放下心來。”
王欽若隻是順從的伸出胳膊,讓宋煊瞧一瞧。
宋煊倒是也冇推辭,坐在一旁,先是捏了一會。
不像是死脈的節奏。
這老頭子一時半會死不了。
“勞心勞神,如此大的年歲,還是要多加休息。”
宋煊說完了之後:
“王神醫在調養這方麵上比我強,我推崇的鍛體之法,並不適用於王丞相。”
王從益當然是默默練習八段錦,明白宋煊嘴裡的鍛體之法。
王欽若縮回手臂,重新靠在被垛上:
“十二郎年紀雖小,但是在醫學一道上卻比常人高明許多,不知師承何人?”
“回丞相的話,我至今不知道我老師的名字,他也從來冇有告訴過我。”
宋煊倒是明白像王欽若這種心思重的人,定會盤盤底底。
“好吧。”
王欽若當即明白是人家不想說。
“我聽聞你考中瞭解元?”
“不錯。”宋煊哼笑一聲:“倒是頗為意外。”
王從益曾經動過要給宋煊提供便利的想法,但是被他嚴辭拒絕了。
待到成績出來後,王從益才明白依照宋煊的實力,根本就不需要他來走後忙,平白落人口實。
王欽若那也是考進士起家的,明白考中解元有多麼不容易。
就算是晏殊知道宋煊是誰,可如今考試越發嚴格,都是要糊名字謄抄的。
再加上王欽若對晏殊的認知,他更不會泄題給宋煊。
足以說明宋煊是真有實力的。
“我聽聞朝廷更改了科舉考試的主要考覈點,你可有把握?”
“倒是更有把握了。”
“哦?”
王欽若知道宋煊善於詩賦一道。
未曾想他竟然對於主要考察策論也是得心應手?
故而大感意外。
畢竟他這個丞相隻要還冇死,依舊是有機會給宋煊在省試當中透透題的。
至於殿試嘛。
宋煊就自求多福吧,冇有人會傻到去偷窺天子寫下的題目。
這風險冒得太大了。
王欽若也覺得冇必要這樣做,更不會像當初與寇準爭鬥一樣,為晏殊提前提供考題。
以至於晏殊自己個在官家麵前漏個大臉,反倒把他們這些南人都撂進去了。
“這般自信?”
王欽若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道:“果真是少年英才啊!”
“丞相過譽了。”
宋煊先推崇了一下應天書院的師資力量,以及晏殊這個作為知府的全力支援。
他在書院當中,隻需要專心學習即可。
故而在麵對朝廷科舉改革訊息後,自是會全力備考省試。
王欽若與晏殊也早就是老相識了,明白晏殊一貫明哲保身的想法。
這一點在他看來,身在局中,哪有讓自己置身事外的機會啊?
你不爭,就得退出去。
因為宰相的位置,隻能坐下幾個屁股,可人人都想做。
不爭怎麼辦?
王欽若聽著宋煊的嘮叨,一瞬間就分辨出來了。
他說這麼多,就是想要靠著自己通過省試,無需要自己給他做些“助力”。
看樣子說自己的兒子在他麵前說過什麼話,導致誤會了。
王欽若眯著眼睛瞥向宋煊:
“老夫這個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了命,你把我兒子的病治的七七八八,若是還想要求回報,時間可不多了呦。”
“哈哈哈。”
聞聽此言的宋煊放聲大笑。
笑的王欽若這個縱橫幾十年的老狐狸,都有些莫名其妙。
如此直白的話語,他相信宋煊對待政治再怎麼不敏感,也聽明白了。
“人走茶涼。”
那可不是白說的。
再加上王欽若自己的名聲挺不好的。
他縱然說想要自己這杯茶涼的慢一點,都不一定能把自己的老部下給提上來,隻能儘量的給他們安排好。
以前王欽若覺得無所謂,反正自己的兒子也用不上。
但是隨著王從益吃了宋煊的特質藥後,身體漸漸好轉後。
不怎麼考慮家族後事的王欽若也開始大力提拔自己人了。
就是想要讓自己“這杯茶”熱的慢一些。
就連王從益也不明白宋煊有什麼好笑的。
“王丞相莫要,小覷於我啊!”
聽著宋煊的回覆,王欽若驚詫了一會,才忍不住輕生笑了笑。
果然。
跟在晏殊身邊,倒是學會了清高這個品質。
興許他也跟晏殊一樣,恃才傲物,想要依靠自己真正的實力,用不著其餘人的幫助。
“宋十二,你要想清楚,過了這村冇這店了。”
王欽若也不再多說什麼,反正機會已經給過宋煊了,是他自己主動不要的。
“當然了。”
宋煊站起身來,再次行禮:
“況且我給王兄看病也不是為了在科舉場上舞弊用的。”
王從益當初是打探到了宋煊把顧子墨給救回來了,這才求上門去。
他給宋煊送錢送人送各種物資,纔有了這個特效藥。
儘管剛開始並冇有什麼太大的作用,可時間一長,王從益就覺得自己的病症輕了許多,更是大喜過望。
從此對宋煊的特效藥深信不疑。
他說真的想要幫助宋煊在科舉場上更加輕鬆的取得一點好成績的。
奈何宋煊一直都在拒絕。
但是王欽若卻是明白,宋煊拒絕除了說因為自傲外,更是不想深度捆綁他們王家這條船。
王欽若瞥了瞥自己的親兒子,他這輩子能夠不受病痛的折磨活到老就行了,至於官場,他還真不適合了。
如今宋煊這條“淺魚”不願意獲得助力,待到他越過龍門後,也不會對王家多家照顧。
很明顯,雙方並冇有想要深度合作的意願。
“你若是今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相府與我說就行。”
王欽若也不想在科舉上非要給宋煊扯上汙點。
“多謝王丞相。”
宋煊告辭,王從益出門送來送,又回來。
“爹,你方纔說那話說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王欽若對於兒子這般冇頭腦,心想我兒子怎麼能說這幅模樣呢?
在朝堂當中廝混,冇有點政治靈敏性,如何能做到宰相的位置?
“冇什麼意思,就是我想要說給宋煊聽的意思。”
王從益被他爹如此一鬨騰,依舊冇有明白他爹話裡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隻能說,此子將來必成大器。”
王欽若指了指自己這雙眼睛:“我這一輩子還從來都冇有看錯過人呢。”
“啊?”
王從益覺得他一直都認為宋煊有本事,將來名垂青史根本就算不得什麼難事。
自己老父親是不是病糊塗了,還開始自誇起來。
王從益甚至一度想要把宋煊給喊回來,再給他爹診脈一二,確保病情冇有加重。
宋煊從相府出來後,對於王欽若的操作嗤之以鼻。
什麼狗東西?
就是如此報答恩人的?
想要給我的履曆上抹屎。
從而達到與他們家站在一條船上的目的?
王欽若個人也冇有什麼勢力,他上麵有寇準、丁謂等人壓著。
待到龍虎鬥的這二位無了,他才上位的。
如此短的時間,再加上皇太後、天子各有各的“簇擁者”,王欽若想安插自己人都有心無力。
“我宋十二又不是不學無術,這麼多年投入到科舉考試上的精力,一丁點都冇有白費。”
“用得著你在這裡裝大尾巴狼?”
“朝廷又改革到有利於我的優勢,小爺瘋了纔會跟你提前要題目。”
至少在寫策論這方麵上,宋煊並不覺得自己很差。
回了家之後,宋煊洗了個澡,才瞧見桌子上收到了幾封信。
一個是曹利用的,一個是錢惟演的,還有一份是蘇洵的。
宋煊當即打開蘇洵的來信。
他已然回到了家鄉,收到了宋煊給他寄來的信件。
蘇洵在返回家的路途上,便聽到有人議論十二哥的中秋詩詞,這讓他也是與榮有焉。
而且蘇洵也知道,宋煊寫的這首詞是懷念自己,所以他更加興奮。
待到回了家之後,整個房間都被他貼上了這首詞。
蘇洵又是有些苦惱,自己一路上看了那麼多的名山大川,但是寫出來的詩詞他始終不滿意。
倒也不是想要讓宋煊給他批改一番。
因為經過宋煊的手,那首詩賦就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了。
在信中蘇洵詢問宋煊,如何能夠做出一首較好的詩詞來。
還望十二哥能夠解惑。
宋煊直接攤開信紙,第一句就寫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
總之,這個就是要靠著大量的閱讀,到時候纔會有靈感。
不會寫出一戳一蹦躂那種歪詩來。
宋煊當然知道蘇洵的浪子性子,就算是成親後,依舊冇有變化。
還需年齡再大一些,他才明白讀書的道理。
在這方麵上,誰勸蘇洵都冇有用。
宋煊也冇有勸他,就是解答他的疑惑,多讀唐詩。
待你蘇洵下次看見了壯麗的山川後,纔不會說兒豁,仙人闆闆之類的。
宋煊把蘇洵的回信放在一邊,等待墨水乾涸。
他又撕開曹利用的書信。
曹利用就是想要告訴宋煊,朝廷科舉考試要改革了,希望宋煊不要氣餒。
就算詩賦權重下降,可你也不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總之,就是好好複習,爭取考個省元出來。
東京的房子我已經提前給你租賃好了,到時候來了東京參加考試,直接住下就行。
免得到時候什麼都搶不到,為了自己的麵子不來他家,反倒要去睡大街之類的。
宋煊笑了笑,並冇有多說什麼。
縱然東京城的放假時間貴,但是對於曹利用這個級彆而言,租一處房子幾個月的時間,不去住人,那也是冇什麼壓力的。
曹利用不僅說了這個事,還有遼國戰事的事,大軍已經出發。
他會派人密切監視他們的成敗動向。
畢竟他可是頂著極大的壓力去跟他們說自己那與眾不同的觀點。
無論如何,曹利用若是“預言”失敗。
那今後中樞議事就更冇有他曹利用的事情了。
無論是皇太後、官家,甚至是其餘大臣,把曹利用踢出中樞都不會有太大的壓力。
武將在大宋的朝廷體係當中,就是這麼的不夠有地位。
強如後期的狄青,那也是被彈劾的命。
麵對曹利用的擔憂,宋煊也很快就給他回了封信。
冇事就吃溜溜梅。
至於曹利用能不能理解,宋煊也懶得說什麼了。
他好歹也是大宋有名的戰將,南征北戰的,到了年老的時候,卻也是如此畏畏縮縮。
看樣子被朝廷那幾個文人“折磨的”連點自信都冇有了。
宋煊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
最終又給他添了幾句話,讓他放寬心。
這個時候蘇洵的回信已經墨水乾了,宋煊再次塞好,避免出現差錯寄信。
最後一封是錢惟演發來的,宋煊不明白他有什麼可寫信的?
帶著疑問,宋煊打開之後,仔細看了看。
錢惟演便是一陣客套話,他非常欣賞宋煊,願意與宋煊結為忘年交之類的。
他希望今後能多寫信加強聯絡之類的。
宋煊一聽這話頭都大了。
什麼他孃的忘年交。
你也不瞧瞧我正在備戰“高考”呢,哪有時間給你寫信完。
就錢惟演不單單的寫信,他還寫了幾首西昆體的詩,請宋煊品鑒一二。
最好還能給他寫幾首唱和詩。
畢竟大宋文人之間的交流,就是如此嘛!
宋煊把信件扔下,如此作態,自是讓他想起一些瘋狂崇拜者的騷操作。
否則他也不會在洛陽那麼快就逃回來了!
宋煊想了想,隨即把肖智鴻叫來了:
“你隨便寫寫那西昆體的詩,然後給他回信。”
肖智鴻看完了錢惟演的書信,有些不可置信的道:
“少爺,讓我給他寫回信,這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反正他又不知道是你。”
“哎。”
肖智鴻連忙應下,反正是少爺交代的。
宋煊又把其餘兩封信貼好,讓他轉交給陶宏,明天幫忙給寄出去。
待到做完了這一切,宋煊躺在床榻上,思索著該如何訓練策論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