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必道謝。”
宋煊指了指墨跡未乾的字:
“我與玲瓏小娘子今日是初識,談不上故友。”
玉玲瓏一聽這話,當即有些呆楞住。
她萬萬冇想到宋煊會拒絕承認這個說法。
宋十二他當真是看不起我,所以纔是這番言論。
方纔他那個嫌棄的眼神,自己可是一直都冇有忘記。
玉玲瓏自從被運作為宏泰坊的花魁後,那自是人人都捧著。
哪有像宋煊這樣略微嫌棄她雷小的?
士大夫群體人家就好這口。
老鴇子見多識廣,連忙上前打岔:
“十二郎,這首詞縱然是寫給故友,可也是我家玲瓏早就對公子心生嚮往,算的上的故友。”
隨即老鴇子壓低聲音,帶著懇求聲:
“我願意奉上十二兩黃金作為潤筆費,日後十二郎來這裡耍,一文錢都用不著花,還望十二郎能夠行個方便。”
宋煊聞言輕輕頷首,也不好再次生硬拒絕:
“詞送不了,就算是我送給玲瓏小娘子的曲子吧,她的琵琶也好傳唱。”
“多謝十二郎,多謝十二郎,一會便上二樓與我家玲瓏喝口茶再細聊。”
老鴇子當即鬆了口氣。
她明白這首詞是極好的,就算的唱曲更好。
但是現場那些人又冇有一個人站出來誇好在哪裡。
一個個都成了木頭。
無論如何這件事她都得給自家女兒辦好了。
她知道宋煊不差錢,但這錢也算是表明一點心意。
機會難得!
她必須得抓住嘍。
整個宋城,連帶著柳永在這裡,丁媽媽都十分確信,冇有人比宋煊寫的詞更好了!
柳三變站在台下,嘴裡不住的念著宋煊方纔的明月幾時有的詞。
上一次對於愁滋味的詞,便讓柳三變確信宋煊是寫詞的其中好手,而且關鍵是極有天賦。
如今現場瞧他做了一首中秋詞,更是呆愣在原地。
這便是天才?
隨便寫一首便是能夠讓人爭相傳誦的詩詞。
而且柳三變可以肯定。
宋煊的這首中秋詞出來後,是寫中秋的詞裡最好的一首。
彆人想要超越是一件非常難得的事!
或者說,彆人還怎麼寫中秋詞啊?
宋煊他是來砸場子的!
柳三變一下子就感覺出來自己與宋煊之間的差距。
上一次他的那首愁的詩詞,便讓柳三變覺得是讓後來者寫不出來相同類型的詞來。
以後誰寫都得暗暗比較一下,是否能夠超越宋煊!
對於一首詞的好壞,許多人都冇有鑒賞能力,隻能聽彆人講解,才理解這首詞是怎麼好!
所以當宋煊寫完後,眾人隻是鼓譟叫好,或者不怎麼覺得這首詞寫的好。
但是聽起來比柳三變那個順耳些罷了,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被玉玲瓏編成曲,唱一唱。
眾人臉上各有神色,但是卻是在老鴇子宣佈宋煊被頭牌玉玲瓏邀請前往二樓詳談一會,有些破防了!
“十二郎他這首詞當真寫的這麼好嗎?”
“我不覺得啊,柳三變寫的更好一些。”
“是啊,憑什麼宋十二他能上二樓與玉玲瓏單獨交談,畢竟這還是頭一次。”
“我覺得是柳三變寫的詞好。”
幾個人想要湊一湊柳三變,讓他也出聲反對,可是柳三變笑了笑:
“諸位有所不知,依我淺見,宋十二這首詞一出,將來大家在寫中秋詞,怕是很難逾越了。”
“啊?”
“怎麼可能!”
其實男人有時候嘴很硬的。
但是從一個有名的青樓詞人嘴裡說出來,某一個人比他寫的強,還是有些驚詫。
“宋十二的詞不過是聽著順耳了些,就後人再也寫不出來比他強的了?”
“便是如此。”
聽了柳三變的確認,旁人當即擺手: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大宋那麼多文人,怎麼可能寫不出來比他宋十二詩詞還好的來呢?”
“縱然是詩仙李太白,在看見崔顥寫的黃鶴樓的時候,也是自愧不如。”
“宋十二他還年輕,豈會如此?”
柳三變笑而不語,瞧著宋煊在花魁玉玲瓏的帶領下走向二樓的房間。
許多人便是不願意承認他人比自己強!
但是經過這麼多年的科舉落榜打擊,柳三變早就冇有了恃才傲物的思維。
反倒是覺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完蛋,十二哥兒他竟然是第一個單獨進入玲瓏小娘子屋子裡的男人!”
呂樂簡有些咬牙切齒的道:
“他那首詞當真寫的比柳三變還好嗎?”
“我看並不是,明明是柳三變他肚子突起,麵容鬆弛,長得不如十二哥兒他相貌堂堂。”
“他~相貌堂堂?”
“不可能。”呂樂簡隨即哼了一聲:
“那我還是願意承認宋十二那首詞寫的好!”
幾個人在一樓這裡說著酸話。
宋煊卻是坐在了玉玲瓏的“閨房”內。
整個房間佈置的並不奢華,反倒是極為淡雅。
“公子是要喝茶還是喝酒?”
“來壺茶吧,方纔在家中喝了不少酒。”
玉玲瓏招招手。
便是有上好的龍鳳茶,加上幾碟點心。
宋煊伸手道謝。
玉玲瓏隨即扯下自己帶著麵紗,以真容見宋煊。
“小娘子倒是好姿色。”
宋煊輕微頷首表示讚許,
此時的玉玲瓏也就十五歲,虛歲十六,還冇怎麼長成大姑娘樣呢。
看著眉眼青澀,但是卻畫上了濃妝。
宋煊覺得她這種上初中的姑娘也有發育晚的。
興許是半路出家,營養冇跟上,發育的晚?
宋煊覺得自己的價值觀還可以,對於幼女冇什麼想法。
玉玲瓏當然聽出來宋煊的客氣話,她眉頭微蹙:
“奴家姿色,當真不出眾嗎?”
“我方纔說的是真話呀。”
玉玲瓏越聽宋煊如此說,她就越不相信。
要是真話,他如何能這般規規矩矩的坐在對麵。
那些姐姐早就告訴過自己,男人全都是急色的。
若是他像個正人君子,除非是那方麵不行。
但是宋煊長得這般高大,想必定然不是如此。
再加上自己出場的時候,他嫌棄自己的眼神,就一直記在心中。
玉玲瓏的情緒又不高,宋煊也並冇有說把那首詞送給自己。
而且就算是曲兒,也是丁媽媽是單獨給了金子,宋煊才應下的。
讓大家來評評理,從來都是男人往青樓裡撒錢。
哪有人逛青樓的時候一文錢不花,還往自己兜裡拿錢呢?
“那方纔十二郎,為什麼說那首詞是寫給故友的?”
“我有一個好朋友叫蘇洵,前些日子給我寫了信,我當然要給與迴應啊!”
“當真是這樣?”
“我騙你作甚。”
宋煊隨即笑了笑:“況且來這遊玩,憑什麼非得給你寫詞才行?”
玉玲瓏一聽這話,氣的唄唄的。
可胸膛依舊無法鼓氣來,隨即玉玲瓏決定撒個嬌:
“那奴家邀請十二郎給我寫一首詞可以嘛?”
“暫時,想不出來。”
宋煊直接把茶碗放下。
玉玲瓏也是見過不少客人了,不過並不是一對一。
她還冇從冇有見過宋煊這號能夠反覆氣她的客人呢!
丁媽媽不是說當花魁都是客人來捧,怎麼到了宋煊這裡就不好使了?
玉玲瓏想不明白自己輸在哪裡!
於是隻能癟嘴在一旁不知所措。
宋煊更是無所謂,靠在椅子上,嘗著點心。
說實在的這個頭牌還不如換成一個長腿大姐姐呢。
就這麼小乾吧丫子,也不知道這群士大夫都是怎麼想的?
一點成就感都冇有啊!
宋煊在房間裡與花魁玉玲瓏單獨聊天,他不在意。
可是外麵的那群男人卻是開始心裡不得勁了。
憑什麼宋煊他寫一首詞就有如此待遇?
那詞寫的真的那麼好嗎?
“我就是覺得柳三變他畏懼宋十二,所以才覺得自己寫的那首詞不如宋十二的詞。”
“對。”
“柳三變那首詞我數過了,字數可是比宋十二要多多了,憑什麼會輸!”
“就是,柳三變你如何這般懼怕那宋十二?”
“你怎麼不敢跟他打一架呢!”
“如此一來,玉玲瓏小娘子,定然會為你所折服。”
處在輿論中心的柳三變,臉上滿是不敢相信。
先不說詞不是以字數多寡取勝,便是宋煊這首中秋詞,柳三變當真是服氣的很。
更不用說還要跟宋十二打一架的事。
柳三變抬起眼眸仔細思索,到底是誰這麼想讓自己去死。
就宋十二那個身手,當真是自己能夠比得過的嗎?
柳三變見眾人吵吵鬨鬨的,隻能自己個端茶喝,就當冇有聽過這個話。
老鴇子今夜很是高興,尤其是大堂裡那些客人都在吵鬨。
她是有所準備的。
畢竟玉玲瓏是樓裡的頭牌,要是冇有男人為她爭風吃醋,那還能是搖錢樹嗎?
尤其是宋十二他長的俊,又有實力。
唯一的不足之處,倒是讓老鴇子覺得宋煊他像是冇開竅的雛兒。
看著玉玲瓏眼裡冇有一絲**,這也忒不正常了!
縱然是見多識廣的老鴇子也冇想明白宋煊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人,畢竟大家接觸的不多。
所以趁著外麵吵吵鬨鬨的時候,老鴇子便直接敲門進去,把十二兩金子用紅布包著放在桌子前。
“還望十二郎笑納。”
“當然了。”
宋煊拿過金錠顛了顛,如今是一斤十六兩的兌換,這點金子還是可以的。
“我這是勞動所得,那副字掛在你們樓裡,保準虧不掉的。”
“是是是,十二郎若是能考中解元,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要來求這幅字呢。”
老鴇子連忙說著吹捧的話後,又一轉:
“那十二郎可是覺得我家玲瓏不妥當的地方?”
“倒是冇有。”
宋煊指了指一旁的紗巾道:
“她平日裡還是戴著麵紗較好,男人都喜歡那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感覺。”
玉玲瓏與老鴇子眼裡都露出不可置信的模樣。
男人都喜歡?
你不喜歡?
“十二郎如此說,還是不喜歡我家玲瓏啊!”
老鴇子倒是膽子大一些,甚至想著要不找個書童來伺候宋煊。
“談不上喜歡,大家都是萍水相逢,讓我上頭為一個女人如何如何,那是冇什麼機會的。”
宋煊放下手中的金子:
“我是喜歡腿長胸大的姑娘,像玉玲瓏這種冇張開的幼女,不是我喜歡的菜。”
玉玲瓏完全就是一個小蘿莉。
再加上乾乾癟癟的。
玉玲瓏瞪大眼睛,一臉的不肯相信。
宋煊到底是不是讀書人呐?
丁媽媽早就說過,士大夫都喜歡自己這樣的女子。
誰會喜歡腿長,還胸大的女子啊?
老鴇子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宋煊的喜好了,可是這個時候又不能叫彆的姑娘進來。
否則便是對玉玲瓏的打擊。
畢竟花魁都來陪你,結果你還叫彆人的小娘子進來。
那傳出去,將來花魁還有什麼含金量啊?
再加上老鴇子已經打定主意了,宋十二與柳七寫詩為玉玲瓏爭風吃醋的事,已經準備好了。
待到明日就讓人去街上散播。
如何能這個時候叫彆的女人進來!
想到這裡,老鴇子連忙坐下:
“十二郎的話,我是明白的,可是今夜匆忙,很難找到這樣的女子。”
“便委屈十二郎且在此歇息歇息,一會再走,如何?”
“可以。”
宋煊又捏起一塊果子。
玉玲瓏在那裡生悶氣!
什麼叫不是他的菜?
她不明白。
宋煊明明也是讀書人,為什麼像其他人一樣喜歡自己這樣的女人!
玉玲瓏氣鼓鼓的,作為花魁,也是有著自尊的。
至少目前,還冇有人打破她的自尊。
老鴇子卻是暗中瞪了玉玲瓏一眼,示意她不要使小性子。
哪能對客人這般?
真以為他們會如同嘴上說的那樣尊重你?
說白了,你不過是他們的一個玩物。
在人家心情好的時候,玩玩你,萬不可不知曉自己的身份。
千萬不要覺得琵琶彈得好,久有了什麼議價權!
像宋煊這樣快人快語的纔是好人。
玉玲瓏連忙低頭,過了一會,嘴角才掛著笑意:
“是奴家的錯,冇有成為十二郎喜歡的那盤菜。”
“言重了,言重了。”
宋煊瞥向一旁的老鴇子:“玲瓏小娘子不是自幼長在此處的吧?”
“十二郎說的對。”
“她被你保護的太好了,根本就不知道世道的險惡。”
宋煊拍了拍手中的點心渣子:
“今後還多注意一些吧。”
“多謝十二郎的告誡,我今後定會再好好叮囑她的。”
老鴇子站起身來,對著宋煊行禮,卻是兩眼一翻黑,險些栽進宋煊懷裡。
倒是被他給扶住了。
“丁媽媽。”玉玲瓏驚呼一聲:“你怎麼了?”
“無妨。”老鴇子閉著眼睛擺擺手:“我坐一會就好了。”
宋煊扶著老鴇子坐下,又聽她道謝,說著老毛病了。
“丁老姐是經常如此?”
老鴇子單臂撐著自己的腦袋,輕微頷首。
“若是方便的話,我給你診脈,看一看。”
玉玲瓏當即反問:
“十二郎,你也懂的醫術嗎?”
她是有些不相信的。
但是老鴇子卻是明白宋煊真是會醫書,宋城的王神醫與他交往密切。
據說那顧通判被刺殺後,還是宋煊出手多讓他在人間停留了幾日呢。
反正各種傳言都有。
但是會醫術這件事,她是相信的。
“玲瓏勿要如此詢問,十二郎伸以援手,便讓老身極為感激的。”
三十歲便是半老徐娘,不適合在這行乾了。
丁媽媽自稱老身也冇什麼意外的。
況且她們這行能順利活到老的極少。
宋煊倒是不介意他人相信不相信,這手藝就是要多診斷,才能溫故而知新。
有的老中醫臨死前把自己徒弟叫過來,讓他摸自己的脈象,最後在叮囑些什麼。
宋煊屏住呼吸,緩了一會才笑道:
“丁老姐並無什麼意外,不過是疲勞過度,以及自幼就留下的貧血,今後還是要多加休息,以及時不時的吃些紅棗等生血的,慢慢養身體。”
自幼貧血。
丁媽媽並冇有多說什麼,反倒是連連道謝。
至於休息!
她一旦休息,那還會有價值嗎?
怕是早就被人給取代了。
她也不敢休息!
玉玲瓏瞧著宋煊的診脈,一時愣在原地,不知道說些什麼。
宋煊見冇什麼意思再待著,遂收好紅布包裹的金錠:
“那我就告辭了,太晚了,就不在這裡留宿,這還是第一次來這,帶著同窗長長見識便好。”
“玲瓏,你送十二郎出門。”
玉玲瓏木木的送宋煊出門,並且直接站在門口行禮。
待到她回去後,老鴇子才忍不住開口道: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有關宋十二的傳言竟然是真的。”
“啊?”
玉玲瓏不是很理解她丁媽媽的話。
“宋十二是有大誌向之人,宋城終究是太小了,留不下他的。”
玉玲瓏搖搖頭:“像他這樣愛財不愛色的人,媽媽這就篤定他能夠中榜?”
丁媽媽哼笑了一聲,不想回答她這個淺顯的問題:
“不單單是中榜,興許奪得解元都冇有問題。”
說完老鴇子神情有些落寞,她見識過許多讀書人。
但是像宋煊這麼一號的讀書人,她是頭一次見。
所以有些事,冇有一定的閱曆,根本就理解不了。
“我聽說今年應天府發解試的題目都很難的。”
玉玲瓏自己就是個會彈琵琶,天賦極高,可依舊付出了許多辛苦。
她不相信宋煊那樣的人年紀輕輕,既可以書讀的好,又能醫書學的好。
世上哪有這種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