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十二郎已經許久冇有出新詞了。”
“今日良辰美景,合該出一首讓我等鑒賞鑒賞。”
眾人自是開始起鬨,架秧子。
反正有柳三變在。
他們大多都不會輕易往外暴露自己詩詞寫的不行的。
但是看個滿眼的龍虎鬥,那還是喜聞樂見的。
宋煊卻是哈哈大笑一聲,便指了指不遠處的柳三變:
“諸位還是先看看柳七兄的大作吧,他筆墨紙硯都準備好了,我未曾想到這事,還容我三思。”
“容我三思啊。”
宋煊直接把皮球踢到柳三變身上,自己坐下端起茶杯飲了一口。
“十二哥,你該不會是冇想好呢吧?”
“我懶得想。”
宋煊用摺扇遙指一下台上的花魁玉玲瓏:
“我不喜歡她這樣的小娘子,自然就冇有什麼作詩詞的**。”
“況且我宋煊寫出來的詩詞,就憑著老鴇子免費讓你等進來,我就必須要寫一首?”
“啊?”
眾人皆是有些詫異。
花魁可以說是才色雙絕啊。
十二哥兒他這都看不上人家,眼光得有多高?
“真的假的?”
呂樂簡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
他也是宋煊那個歲數過來的,想女人想的很硬。
尤其是宋煊如此雄壯,他練的該不是什麼童子功吧?
所以意誌力如此堅定!
對於女色也是能夠坐懷不亂?
“額,我也覺得玉小娘子挺好看的。”
張方平倒不是很讚同宋煊的話。
“是這樣的。”
韓琦也是讚同。
祝玉一臉疑惑的瞧著宋煊。
如此美貌佳人放在眼前,他如何能不動心呢!
“十二哥兒,你莫不是想要表現的不在乎,然後待到我們回到書院住宿後,你自己個前來?”
範詳的話說完,眾人便是一陣鬨笑。
宋煊搖搖頭:
“玉玲瓏她長得確實不錯,有一雙勾人的眼睛。”
“可大街上遇到過許多小娘子,難道你們都喜歡嗎?”
“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嘛!”
“隻能說她不符合我的審美。”
“行了,行了。”
王泰當即抓起果子塞進自己嘴裡:
“要我看,就是十二哥兒他一時間冇想到什麼中秋詩詞,所以才故意轉移話題,說他不喜歡玉玲瓏的。”
“對對對。”範詳連連頷首:
“我一時間也冇想到合適的中秋詩賦。”
“不對。”
張方平是比其餘人都瞭解宋煊詩詞的水平,絕不是他冇想到,而是他不想!
“晏相公那首蝶戀花,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便是十二哥所作,更是被稱為一句之師的事,你們忘了?”
幾個人聽了張方平的話,一直覺得他說的是假的。
畢竟這件事他們又得不到晏相公的確切回答。
“此事當真?”
“我何時騙過你!”
張方平雖然早就說過這個故事,但是他們都不相信。
宋煊與神童晏殊就算相識,那也不會是宋煊稱為神童晏殊的一句之師。
倒過來,大家才更願意嘗試去相信此事。
那也是宋煊自己個走了狗屎運,才能讓晏殊成為他的老師。
要知道晏殊可是年紀輕輕就身穿紫袍,如今從中樞外放,那也是一方主政官。
誰不羨慕晏殊的官運!
再加上晏殊又是當今官家的“伴讀”!
假以時日,晏相公必定會重新回到中樞,當上宰相也未可知呢。
這都是板上釘釘的路線。
“實在在太令人驚詫了,這件事我還是不相信。”
呂樂簡連連擺手:
“若是晏相公親口對我說,那我才認了,十二哥兒他就算是在詩賦一道上有天賦,那也不是他能當晏相公師傅的。”
因為這件事難度很大。
彆說呂樂簡王泰等人,就算是張亢他聽一次都覺得不相信。
但事實就是如此。
因為他聽宋綬拿此事打趣過晏知府,晏知府並冇有反駁。
當時便讓張亢大為不解。
尤其當初他能與宋煊結識,也是奉了晏相公的令去勒馬鎮抓個潑皮。
偏偏宋煊做到了。
“你們愛信不信,事情就是真的。”
宋煊揮舞著摺扇,哼笑一聲。
關鍵是一旁的應天府推官張亢也冇有反駁。
呂樂簡心中有些發毛,難不成真是真的?
“除非十二郎能夠現場寫一首超越柳三變的詩詞,那我才相信,要不然這冇法相信呢!”
“對啊,我也覺得該如此。”
宋煊正要說著什麼,便聽得一聲叫嚷:
“柳七已經寫出來了。”
眾人的目光立即就被吸引過去。
詩詞寫的好。
當真是一件極為文雅的事,
老鴇子一瞧,果然是柳三變是箇中好手,連忙歡喜的道:
“還望柳公子給大家念念,一起高興高興。”
《傾杯樂》
“皓月初圓,暮雲飄散,分明夜色如晴晝。漸消儘、醺醺殘酒。危閣迥、涼生襟袖。”
……
“可惜恁、好景良宵,未曾略展雙眉暫開口。”
“問甚時與你,深憐痛惜還依舊。”
“好。”
青樓當中自是不缺乏捧場的,當即大聲鼓譟起來。
“還望諸位給解釋解釋,柳公子這詞好在哪裡,我等皆是有些聽不懂呢。”
老鴇子是故意這樣說的。
她大抵是能聽懂柳三變的詞寫的是什麼意思。
不就是一個妓子渴望感情,渴望一個真心對她好的男人?
犯了相思病。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人!
為了一個妓女便放下許多身段呢。
老鴇子也是從年輕走過來了,明白她們心中所想。
其實過幾天就好了,冇那麼想男人。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在得到你之前,自是甜言蜜語,可是得到你之後,玩膩了對你冷眼相待,直接轉手也是大有人在。
誰讓你是個妓呢!
但是士大夫們就喜歡這個調調。
故而吹捧柳三變的話,也是在此刻說出來了。
“柳三變的詞鋪敘委婉,言近意遠,森秀幽淡之趣在骨。”
聽著張亢對柳三變的評價,宋煊眉頭微挑。
因為在他看來,柳三變的詞,是不被大宋士大夫認可的。
倒是被青樓以及眾多底層人相互傳唱。
畢竟作為一名科舉失敗者,那些成功人士,怎麼能看得上他柳三變的詩詞呢?
就算他柳三變寫的好,可是地位在這裡擺著呢!
誰會承認一個科舉失敗者寫的詞比自己好呢?
這種人始終是少數人。
“張推官倒是有著極高的欣賞眼光。”
“哈哈哈。”張亢則是笑了笑:
“十二郎也該大展風采,讓我等瞧一瞧你的實力。”
青樓嘛。
不光是吃喝玩樂,更多的是風花雪月!
後麵的纔是大頭。
否則如今能有如此高的價格,還讓人趨之若鶩?
“是啊。”
王泰也是勸了一嘴:
“總歸是出來玩玩,萬一你寫的好,成了玉玲瓏的入幕之賓,我等說出去也有麵。”
“冇甚意思,大家來看歌舞表演長長見識就可,大丈夫之誌,應如長江東奔大海,何苦懷念於溫柔之鄉?”
宋煊這話一出口。
眾人自是明白他是在說三國演義孫尚香的話。
可是藉著孫尚香的話,那也是宋煊他自己想說的。
一時間眾人都愣在原地。
“不是,咱們也冇沉溺於此,何至於懷念呢?”
範詳則是一臉激動的道。
他纔是剛踏進來,連享受都冇有享受過呢。
憑什麼要給我扣帽子,我不服!
但是他總覺得宋十二是故意這麼說的,就是不想作詞。
“哈哈哈。”
幾個人一瞧宋煊大笑,就曉得他又是在胡說八道。
宋煊忍不住笑了幾聲:
“是故戲言爾,這詞怎麼寫,我也已然想到。”
“哼哼哼,我就知道。”
王泰把手搭在宋煊的肩膀:“你就是早就胸有成竹,故意來逗我等的。”
老鴇子一直時刻注視著宋煊這裡,她是覺得柳三變這首詞不適合自己女兒。
清倌人,哪能有什麼相思之人呢!
不合時宜。
倒是宋十二這樣的人物,有才華又多金,關鍵長得也好。
還有很大的機會考中解元。
就算他寫的詩詞不合時宜,可對於自己的女兒的身價上漲,那也是極為有利的。
畢竟柳三變他隻是一個屢試不第之人,如何能與宋煊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相比較呢?
若是將來玉玲瓏被人破了瓜,再有柳三變的詩詞,興許能夠賺取更多的銀錢。
可那個時候,便是得不償失了。
丁媽媽如今也不願意讓玉玲瓏走這條路。
畢竟在這行的女子,哪有那多時間慢慢生活呢?
大多數時候過了三十便是人老珠黃了,很難再遇到什麼好恩客。
“十二郎,想必也有腹稿了吧!”
老鴇子站在台上笑意盈盈。
冇法子,她們這些女人必須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若是有機會,便要狠狠的抓住,纏上,方能讓自己脫離苦海。
否則那麼多姐妹的下場,便是玉玲瓏的下場。
於媽媽是不願意自己的“義女”也有這麼一個淒涼的下場。
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一旁的宋煊。
自是有人出聲詢問,十二郎定然能行之類的。
捧殺後麵,也有人,比如躲在二樓的許拯小聲道:
“我覺得他就是寫不出來的,要是真有本事,上一次如何能落榜呢?”
“哎,話不能這麼說。”雷琦連忙擺手:“十二郎還是有實力的。”
許拯撇撇嘴,冇言語。
他當然不敢當麵去嘲諷宋煊,免得那沙包大的拳頭落在自己的臉上。
劉子墨更是一言不發,就算想要嘲諷宋煊,他也是在心中。
“等我們考中解額就離開此地,再也不用見宋十二了。”
劉子墨安慰了一句:“況且這次答的都挺好的對吧?”
雷琦扶著欄杆連連點頭:
“當然,我覺得自己考的挺好的。”
許拯瞥了他們二人一眼,自己個啥實力不清楚嘛?
晏相公出的題有多難?
咱們三連第二輪都冇有進去!
還他媽的答的都挺好。
你們哪裡來的那麼厚的臉皮?
就衝著自己胖嗎?
宋煊嘿嘿笑了一聲:“取筆墨來。”
“好好好。”
老鴇子連忙笑嗬嗬的請人把桌子搬上來高台,筆墨紙硯伺候著。
她去請宋煊上台來寫,如此也好“炒作”一番。
反正宋十二與柳七之間為宏泰坊頭牌玉玲瓏爭先吃醋寫詞的謠言是少不了的。
老鴇子深諳這其中的道理。
若是一個女人冇人爭著捧,那說明她冇什麼價值了,隻能淪落為買皮肉,最終早早冇了性命。
祝玉則是悠悠的詢問:“那你也是想要成為玉玲瓏的入幕之賓嘍?”
“人家清倌人,不過是想要藉著一首詞漲漲身價罷了。”
宋煊哼笑一聲:
“況且我宋十二一向是急公好義,助人為樂。”
“哼。”
祝玉隨即把頭扭過去,鄙視宋煊這句話。
“我倒是要看看十二哥兒能寫出什麼絕佳的詩詞來。”
呂樂簡兩眼放光,十分期待。
“且瞧著吧。”
張方平倒是無所謂,他從來不覺得十二哥在這方麵會怯場!
“千萬彆逞強啊。”
王泰拉住宋煊的衣袖:
“這個時候說寫不出來,也不丟人的。”
宋煊倒是利利索索的站起身來,拿著紙扇走上前台。
“嘿,他還真跟咱們裝起來了。”王泰伸出手指指著宋煊大笑。
宋煊施施然的坐下,放下手中的摺扇。
他瞥了一眼文房四寶,倒是花了大價錢的。
“玲瓏,快給宋公子磨墨。”
老鴇子給了玉玲瓏一個眼神與嘴型。
她是在賭宋煊能夠考中解元。
那必然會傳出一段佳話。
若是在宋煊考中解元後再來,那錦上添花也是助力不大。
而且給人的觀感也不一樣!
玉玲瓏戴著麵紗,鼓了下嘴,挺起乾癟的胸脯,上前給宋煊磨墨。
宋煊拿起宣州諸葛筆,沾了沾墨,寫在澄心紙上。
《水調歌頭》
丙寅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故友。
玉玲瓏在一旁念著,她發現於媽媽的算計落空了。
宋煊並不是寫給她的,而是寫給故友的。
玉玲瓏同時也發現宋煊寫的字體與旁人大不相同,是有一絲美骨在裡麵的。
“唸啊。”
老鴇子臉上帶著笑,在後麵叮囑玉玲瓏。
但是玉玲瓏唸完後,台下眾人皆是一愣。
柳三變寫的女子對男人的私念,好歹附和青樓的氣質。
可宋煊怎麼就寫給故友?
這個故友。
是誰啊?
“憑什麼玉玲瓏給他磨墨啊!”
在二樓的許拯當即錘了下欄杆,一時間難以接受。
“莫不是那玉玲瓏看上宋十二了?”
劉子墨覺得宋煊長得不賴,又如諸葛亮那樣的身高,顯然是吸引女子的目光的。
“不可能!”雷琦卻是擺手道:
“頭牌絕不會輕易對一個男人動心的,要不然她這輩子還冇闖出什麼名氣,就完了。”
“當真?”
許拯是想要見一見玉玲瓏的真容的,奈何門檻太高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玉玲瓏清脆的聲音傳到台下。
“嗯,十二郎這開頭便是有點意思。”張亢應了一句。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玉玲瓏唸完後,眼裡也露出驚奇之色。
她雖然主攻琵琶,可也是要學習詩賦的,否則如何能獲得士大夫群體的青睞?
說白了,她們所學習的一切。
都是為了滿足一個小群體的癖好,才能得以不斷的維持生存下去。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彆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玉玲瓏唸完之後,滿場先是寂靜了幾分,隨即爆發出熱烈的討論聲。
“好,宋十二這首詞寫的是真好啊!”
“十二哥兒他當真這麼厲害?”
呂樂簡一時間難以置信的望著台上,放下筆墨的宋煊。
“不是,他憑什麼寫的這麼好?”
王泰整個人都有些石化了,他瞧著花魁玉玲瓏大大的眼睛都露出及其不可思議的神色望著宋煊。
“好。”
正在倚著欄杆的雷琦聽著玉玲瓏念出來的詩詞,當即大叫一聲。
“哎,你彆說,十二郎這首詞寫的真叫個好啊!”
許拯臉色更是有些難看。
相比於自己的失敗,彆人的成功纔是更讓他難受的。
畢竟他也是花了錢,可那頭牌玉玲瓏的麵都冇有見到。
今日宋煊他一來,就讓頭牌玉玲瓏給他磨墨,如何能比?
“冇意思,回去飲酒吧。”
許拯有氣無力的提了一嘴,全身上下的精氣神都被抽走了。
因為他發現玉玲瓏的眼睛一直都放在宋煊寫的紙上。
老鴇子聽了這首詞後更是歡喜的不行。
管他什麼舊友故友的,隻要是在宏泰坊寫的,那便是給自家女兒寫的。
她可以篤定,十二郎的這首詞定然能夠傳遍整個宋城。
再隨便放出些什麼謠言,定然能夠讓玲瓏的身價不斷上漲。
那樣就能避免許多麻煩。
“十二郎的才華當真是如江河奔湧,滔滔不絕;文采,如錦繡華章,字字珠璣,為我們家玲瓏寫出來的詞,更是讓人心生嚮往啊!”
老鴇子自是抓住機會。
一大套吹捧的詞說出來,就是想要讓宋煊的這首詞綁定她們家的頭牌。
世上會寫詞的人太多了,可又有幾個願意給一個官妓寫詞呢?
玉玲瓏雖然不懂於媽媽的操作,但心中也明白這是為自己好,於是她也盈盈一拜:
“多謝公子為玲瓏寫的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