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聽說了嗎?魔族最近的動靜有點大啊!一個月前又毀了幻傀宗一個據點!”
“這魔族是不是和幻傀宗有仇啊,怎麼逮著他們的人殺啊,聽說幻傀宗長老層都死了八成了。”
“能沒有仇嗎?現在的元魔姬懸不是說過他們一家都是幻傀宗的人殺的,肯定是為了報仇。”
“你說好端端的,幻傀宗怎麼殺人全家?”
“誰知道呢,這些仙門大家殺人難道還會把目的刻在腦門上嗎?”
在小酒樓裡,有人聊著天,連年來的不斷爆發的爭鬥也讓大家逐漸變得習慣,從一開始的噤若寒蟬到現在的侃侃而談,聊著當前的局勢。
元魔姬懸和幻傀宗之間的囹圄也不是秘密,然而拔出蘿蔔帶出泥,遭殃的不僅僅是姬懸一家,還有很多家族都慘遭其毒手,幻傀宗的聲望一下到達低穀。
作為仙盟的中流砥柱,幻傀宗愈發對魔族恨之入骨,不斷與魔族發生大大小小的衝突。
有男人一口茶灌下:“幻傀宗老早就不想挑起仙盟大梁了,畢竟又不是什麼好差事,可元魔已經同他們耗上了,如果再失去仙盟這麵大旗,隻有幻傀宗一家仙門獨麵魔族,還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呢。”
這人對當前局勢侃侃而談的模樣吸引了一大群聽眾,紛紛圍攏過來聽他吹。
“程哥,繼續說唄,幻傀宗和魔族有仇需要仙盟,可其它仙門又和魔族沒愁,他們為什麼不退出仙盟呢?”
如今仙盟早不是當初圍上崑崙的半吊子,經過百年時間淬鍊,儼然發展為等級嚴森的一個眾多仙盟聯合,當初發起挑頭的幻傀宗有著較高的話語權。
程哥被吹捧得很是飄飄欲仙,細細洽了一口茶,擺足了譜才繼續說道:“幾家仙門誰不知道魔族就是衝著幻傀宗來的啊,可若是不聯合起來剿滅魔族,等到幻傀宗之後魔族的刀又會落在哪家也不好說,難道指望姬懸滅了幻傀宗之後金盆洗手不幹了?”
這話讓眾人附和出聲,指望魔族報了幻傀宗的大仇之後收手不幹,無異於天方夜譚。
若是魔族這麼容易滿足,也不能夠稱之為魔族了。
“程哥你這麼說也有道理,魔族心思詭譎,說不定針對幻傀宗隻是計謀而已,最終目的是把仙盟給滅了。”有人想了想說道:“不過我記得天音門不也沒入仙盟,他們一直閉門不出,魔族也沒對他們怎樣啊。”
天機閣作為絕對中立的仙門,並不參與仙盟還能說得過去,但天音門卻也沒加入仙盟就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有人道:“不對吧,我記得天音門掌門之女、首席弟子就是死在了魔族手裏,也就是從這之後,天音門才閉門不出與世隔絕。”
程哥哼了一聲:“這就是婦人之見了,作為八大仙門之一卻沒有一點遠見,隻能看到眼前損失的利益,難道等著日後眼睜睜地看著魔族肆虐嗎?當初崑崙死了那麼多弟子,不也沒多說什麼嗎?”
他可看不慣這等沒責任感的做法,弟子死了就閉門不出可太讓人不恥了,這是置所有仙門利益於不顧!
眾人紛紛應合,對啊,天音門也太沒責任心了,都不知道幫忙?難道他們還以為自己能獨善其身?
有人弱弱道:“額,你是不是忘了現在元魔姬懸是哪家弟子?他也是崑崙弟子啊。”
程哥一哽,繼續罵道:“崑崙封閉山門比天音門閉門不出還要極端,這是他們惹出來的禍端,偏偏要所有人給他們擦屁股。”
有人嘆道:“不過天機門算出再過不久崑崙就要開啟山門,他們總要回來的吧,難不成一直袖手旁觀?”
“誰知道呢,這麼多年也沒怎麼聽說過他們的訊息,估計躲起來了吧,也對,換了是我也不好再出現。”
相比起元魔姬懸帶領魔族高調地發起攻擊,其它幾個崑崙弟子基本沒有其它訊息,不過眾人也不關心,就幾個普通弟子而已。
不過後來江清寒以崑崙第十代掌門的身份拜訪天機閣,這一下可坐實了上一任掌門人橫九天不在的訊息。
“一個年輕的掌門和幾個弟子就算加入仙盟,也起不到什麼作用,難道僅憑這幾個人就能打敗元魔姬懸?”
“總比沒有好啊,現在的局勢可越發亂了,妖族不也來摻一腳了嗎?”
“妖族還好,至少他們管得比較嚴,沒對我們造成影響,還和魔族爆發過幾次爭鬥,至少對我們來說是有利的,我們又多了一個助力。”
“想得美,也就是仙盟沒和妖族對上,不然一樣會打起來,不添亂就不錯了!”
“不過妖族一直都是一盤散沙,沒想到居然也有聯手的一天。”
“據說是新來的一個妖,將一群妖打得服服帖帖。”
“你說他們不在妖域好好獃著,跑出來摻這渾水幹嘛?”
“隻有天知道。”
幾年前妖族就從妖域出來向外擴張,動靜雖不大,但意思很明顯。
仙盟也來不及管,他們自身難保,隻能看著妖族逐漸站穩腳跟。
不過妖族對下屬管理嚴格,而且妖族不像魔族以負麵情緒為食,是從天地間吸取靈氣修鍊,雙方也並沒有爆發過衝突。
於是後來也相當預設了,妖族還同魔族還起過幾次衝突,故而不少修真者還盼著他們最好能打個兩敗俱傷。
這種想法顯然過於美好,妖魔兩族又不是傻的。
眾人憂心忡忡,心想這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頭。
忽然,酒樓門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一人沖了進來,他大口喘著氣,聲音焦灼道:“不好啦!不死穀出現數量不明的魔軍!”
有人立馬起身:“你說什麼?!”
那人顯然跑得很匆忙,給自己灌了不少茶水,才繼續說道:“是真的,就在不死穀,那裏的人都快死光了,據說是那支魔軍啊!”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愣住了。
魔族一向團結,但被單獨剔出來的那支魔軍隊伍卻不是。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現的,總之被魔族和仙盟的人發現的時候,他們已經存在了很長的時間。
這支魔軍的態度曖昧不明,說是魔軍,但被魔族接納後很快反水,反手狠狠捅了魔族一刀。
於是那支魔軍被打得奄奄一息後逃出魔族,仙盟覺得雖是魔軍,但既然他們捅過魔族刀子,雙方未嘗沒有合作的機會。
很快對方給了仙盟一個教訓,那支魔軍又又反水了,假意答應後居然給仙盟下套,讓他們狠狠掉了一塊肉。
這下好了,這支魔軍兩頭都不討好,也算是出名了。
不過他們也不在意,繼續兩頭都不討好地夾縫中求生,一有空閑就去騷擾兩方見人就咬,讓兩方都頭痛,偏偏又狡猾地同泥鰍一樣,也不知道圖啥,說是一條瘋狗也不為過。
不過後來有人發現,這夥人可能不是魔族。
因為在戰場上的屍體表明,那些人是實實在在的凡人。
這可真是太稀奇了。
凡人與修者執念太深可能入魔,入魔就代表著已經成為魔族,而不是凡人。
並不是人人都能入魔,有些人如果在此道並無天賦,就算執念化成實質也就是普通人。
然而這支魔軍是實打實的凡人,用的力量卻是魔族的力量,不得不讓人深思。
酒樓是個小型的情報站,裏麵龍蛇混雜,不少人聽到這個訊息神色各異,細細碎碎的聲音在大堂裡浮動。
也就是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傳出:“這位小哥,可否帶我去一趟?”
眾人紛紛看去,卻見一道略顯消瘦的身影坐於窗前。
那人站起身,見他麵相生得清俊,容顏似月似玉,倒是看不出表情,一身藍衫樣式簡單,但材料一看並非凡品,像是哪家的小公子。
隻是他身後揹著一柄稍顯破舊、形容古樸的長刀,看上去又像個苦修。
江清寒緩緩走到他麵前,聲音依舊不變:“不知可否為我指路?”
那人看也不看地擺擺手:“我就是個傳信的。”
身邊有人拉了他一下,悄悄暗示:“他穿的是鮫紗。”
鮫紗是什麼,水火不侵的珍品,多是摻在靈袋中,防止靈袋受損,而能將鮫紗製成衣裳,隻能說是大手筆了。
有人自薦道:“這位仙師不介意的話,在下可以指路。”
“說的是啊,我也想為剿滅魔族貢獻一番力啊。”
這人哪裏是為了剿滅魔族啊,之前訊息出來的時候都不吭聲,還不是看人穿著名貴想巴結討好嗎?
最開始傳信的小哥連忙道:“他們不知道具體的地方,仙師我可以為你帶路,隻要……”
他打量著江清寒,尋思著敲這隻肥羊多少靈石比較合適,然後開口:“隻要一百靈石。”
現在世道艱難啊,花靈石的地方多,掙靈石的地方少。
江清寒沒有猶豫:“好。”
然後不等人反應,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得罪了。”
一陣風吹過,兩人已經消失在酒樓中。
留下一地茫然的人:“速度也太快了,什麼修為啊?”
不死穀的確離得不遠,江清寒隻花了不到一個時辰便趕到了,將一百靈石遞給那人:“多謝。”
那人驚嘆,他往往需要一整天才能到,沒想到不到一個時辰就能到,肯定是大佬,他還想多套套近乎的時候卻發現人已經沒影了。
江清寒落地就發現風中傳過來的氣息。
血腥味、魔氣,是慘烈的戰鬥。
他循著方向追了過去。
也不知道這次會不會撲空。
百年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最初唐引月還需要他偶爾幫襯,後來小師妹的地位漸穩,他的時間便多了不少,於是經常在外追尋魔族的下落,但魔族行蹤不定,他每次趕過去的時候總是晚了一步。
很多次江清寒麵對著一地狼藉的冰塊和三三兩兩的魔氣,就明白已經錯過了。
希望這次能有所收穫。
這裏是穀底,靈氣混亂,魔氣森森。
入目處皆是戰死的人,血腥味在空中浮動。
江清寒看著前方一道身影,瞳孔驟縮。
那人像是感知到身後有人,緩緩回頭。
他們隔著屍山血海遙遙對望,隻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已經百年未見了啊。
姬懸麵容依舊英俊,額間是鮮紅似血的天魔印,隻是眉宇間帶著狠厲。
江清寒隻是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在這裏會看到姬懸。
他以為自己仍會撲個空,卻沒想到兩師兄弟在此境遇之下,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他來不及思考,看到對方身影的一刻,江清寒沒有絲毫地揮刀,銀色刀芒在地麵激起一道令人驚駭的波動。
地麵震顫,以他為起點,腳下是被破開地地麵筆直朝向姬懸。
處在最前方的姬懸目光閃了閃,很快避開刀芒。
然而江清寒卻皺了皺眉,不知為何,他覺得對方的身法很是生澀。
姬懸的修為難不成修為還倒退了?
他心中隻是這麼一想,很快迎了上去。
終於逮到了姬懸,這次不能讓他跑了。
江清寒飛快地靠近,重重砍下。
隻是不休刀未想預想中的被接住,反而像砍到了防護罩上。
是防禦類靈器!
江清寒目光一凝。
對方用一個靈器擋住一擊後飛速後退,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江清寒皺眉:“你不是姬懸?”
說是問,其實已經肯定了。
姬懸用劍,向來看不上用外物,更別提這種示弱性質的防禦類靈器了。
雖然分開百年,但江清寒依舊如此篤定。
那人卻是輕輕笑出聲:“怎麼,見我不是你師弟就要殺了我?”
聲音聽起來也做了處理,為什麼連聲音都要改變,是熟人?還是不能出聲?真是越發古怪了。
江清寒皺眉:“無論你是不是,今天都走不了。”
無論如何,先抓住再來盤問。
江清寒提刀再次近身,兩人很快再次相撞,不出意外,他再次砍在了防護罩上,溢位的力量激起四周塵土。
江清寒忽然鬆開一隻手,狠狠拍在對方胸口,他不由後退,然後吐出一口血。
那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用來偽裝的術法已經被破解,身形如流水般晃動,很快露出藏在後麵的身影。
隻見他身著一身白衣,樸素得好像穿著喪服,吐出的血落在胸口,像是靡靡盛開的梅花。
江清寒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時,卻發現他還戴了一個青銅麵具。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