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人進不來,裏麵的人也很快發現了問題。
有崑崙弟子地發現自己被困住了,一層看不見的結界籠罩了所有人。
不僅僅是崑崙弟子,不少長老也在裏麵,他們輪流攻擊這一道看不見的結界,五顏六色的術法落在結界上,像是水紋將術法融了進去。
人群驚慌失措:“這是什麼?我們出不去了!”
“這是什麼陣法?可以解開嗎?”
被困的人中有崑崙於長老熟悉陣法搖了搖頭,解釋說這是改自遠古大能的禁製,不是那麼容易解開的。
不少弟子都被這話嚇到了,於長老安慰大家說掌門在禁製外麵肯定會想到辦法打破結界,讓大家不要擔心。
段倚危聽到這話卻是笑出聲,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佈下這個禁製對他消耗同樣很大,饒是他最近積累了不少力量也幾乎都被抽空,不過目前看來效果很好:“救你們?別做夢了!”
他揚手一揮,之間外麵幾位前輩的身影頓時出現,隻不過離得很遠,像是進不來。
“看見了嗎?他們同樣進不來,這是我在一處秘境發現的禁製,會這麼容易解開嗎?”他陰森森地笑起來:“這個禁製本就是為了你們準備的,你們弄壞了我的玩具不要緊,等你們死了,我會將你們一個個煉製成我的新玩具!”
有人怒道:“你別做夢了!我們死也不會如你的願!”
“這可由不得你們!”
鬱崢嶸忽然問道:“為什麼是崑崙?”
他已經判斷出這個禁製不好解,但目前這麼多弟子都相當於是段倚危的人質,他相信師父不會看著他們被困在這裏,一定會想辦法,他要最大程度上避免傷亡。
段倚危偏了偏頭,眼神有一瞬間的迷茫,但是很快消散了,隻道:“崑崙倒黴吧!”
他以前與崑崙並無交集,但自從覺醒元魔身之後,對崑崙這個地方的感情很奇怪,似乎有一種怯意。
這麼一點點微末的感情,如果換了一個粗神經的,可能都不會察覺到這個問題。
但段倚危不一樣,他自幼受盡磨難,心思纖細到令人髮指,吝嗇到對每一分感情都瞭如指掌,他隻能暫且歸結於對方在戰場上殺了他太多手下的原因。
但這種對於崑崙的莫名的感情的確影響了他的判斷,讓他之前對崑崙能避就避,這種脫衣帶水的感情讓他很是惱火,恨不得將崑崙處之而後快。
他要摧毀它。
登上崑崙的路就不容易,但是沒關係,他可以慢慢準備。
當他想要做成一件事時,沒什麼能擋住一個成長期的魔主。
然而這話激起了眾人的怒火,意思是叫他們自認倒黴嗎?
有人提劍衝上,很快有人跟上放出靈力,一時之間便是一片五花八門,很快亂做一團。
大部分弟子其實並沒有上戰場的經驗,所以隻是胡亂的衝殺,沒有半點章法可言。
鬱崢嶸心下嘆了一口氣,看來想要拖延時間的辦法行不通,但他如果直接叫停又會大傷士氣。
他還沒來得及張口調整隊伍,便見前方的動作驟停,像是意識到什麼,鬱崢嶸扒開人群沖了上去,卻見剛對著段倚危大罵的那名弟子被他擰斷了脖子,身子軟綿綿地被提在空中。
不同於之前的小打小鬧,這是崑崙弟子第一次出現死亡。
鬱崢嶸怒視段倚危,卻見段倚危將人甩出去,像是拍掉髒東西一樣拍了拍手,他看著前方的崑崙怒視他的崑崙弟子惡劣一笑。
根本不可能有什麼拖延時間的辦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聽到這笑聲,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去,隻見他手指翻飛,魔紋如同活物般在麵板下遊走,很快那些正在活動的魔族很快停住了腳步,雙眼逐漸染上血色,緊接著嘶吼起來。
明明是沒有感情的傀儡,可是那聲音卻像是陷入絕望的人發出的吼叫,一時之間就連地麵也在輕輕顫動,一些易碎的石塊甚至直接破裂。
傀儡是不會有痛覺的,他們毫不猶豫地向著崑崙的陣地撲殺過去,這一下猝不及防,好幾名弟子當場喪命。
有人舉劍,大喊道:“我殺了你這個魔頭!”
但他甚至沒近身,就被一隻魔物直接貫穿了胸膛。
這一下鎮住了不少人,雖然極力隱藏,但還是能聽到隱隱的啜泣聲。
可能就是身邊某個教導師弟的師兄,可能是某個不怎麼聽話的弟子,可能是誰的愛人……
但隻是眨眼間就沒了性命。
這些弟子大多沒有上過戰場,戰場的殘酷也隻是來自口口相傳,他們是第一次直麵戰爭的殘酷。
身邊活蹦亂跳的師兄師姐可能隻是眨眼就變成了再也發不出聲音的屍體,他們不由惶恐,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段倚危撫掌而笑,襯著臉上可怖的魔紋,更顯森然:“對!就是這樣!驚恐、無措、怨恨、憎惡,甚至是後悔,你們越是這樣,我越是強大!”
恐懼是無法隱藏的,他們恐懼,驚慌失措,害怕,這些都是他的力量來源。
他的力量越強,魔氣將更盛,殺光崑崙的人隻是時間問題。
崑崙,不過如此!
鬱崢嶸緩緩直起身,他筆直站在最前方,便像一把出鞘的劍,鋒利,銳不可當。
可他緩身站起來的動作像是背負著什麼,卻像是穩重的山,可靠到讓人心安。
其他聲音都消失了,隻餘他厚重卻略透著沙啞的聲音:“元嬰期在前,金丹期在後,強攻組在側,後勤組站中間待命。”
“隻有一條命令,一個不留。”
他目光冷靜,眼神跳動著火焰。
魔族本來就抱著不死不休的心態強攻崑崙,可笑他居然還妄想著怎樣拖延時間!
這是他的失誤!
隻有死到最後一個人才能結束這場戰鬥!
身後那些疑惑、軟弱、逃避甚至是哭泣的聲音全都消失了,眼神頓時變得堅毅,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
他們握緊手中的靈器,將悲傷化為力量,師兄說的對!要將魔族殺的一個不留。
他們目光發亮地看著他們的大師兄,堅信他會帶他們走向勝利!
段倚危頗為玩味地打量著鬱崢嶸,這個人隻要站在前麵,來自崑崙的負麵情緒的力量便少了很多。
真不愧是崑崙深受愛戴的大師兄啊,真是讓人敬佩呢。
不過,一個人的威信在不斷崩塌後,在這種情況下能撐多久呢?
當身邊不斷有人死去,隻會越來越害怕,隻會越來越驚恐,僅僅憑著虛無縹緲的相信,又能撐多久呢?
“殺!”兩方主將同時開口。
五顏六色的光芒與黑色的洪流相撞,崑崙的光芒在大片的魔氣中是那麼不起眼,可是卻不容忽略。
他們麵對的是看不到盡頭的魔族大軍!人數是他們是數十倍,甚至是數百倍!
可是沒有人後退,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鬥,對於崑崙來說,後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不斷有人倒下,不斷有人跟上。
瀕死的弟子選擇了自爆,爆發的光芒將周圍一片都魔氣吞沒。
鮮血與魔氣交織,這裏已然是一片人間煉獄!
短暫的悲痛過後,便是崑崙更加瘋狂的反撲!
他們在不斷地戰鬥,所有人已經殺紅了眼!
鬱崢嶸死死地盯著那道單薄清秀的身影,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就是殺了段倚危。
對於段倚危,最初他還有些同情,是一個有天賦的弟子居然被逼上絕路,可是從他行將踏錯入魔後,看到生靈塗炭便不再有次想法。
他宛若一柄薄而詭異的刀,遊走在戰場前沿,所到之處儘是魔族的屍體。
段倚危狡猾地避開,但幾次躲開之後不得不與鬱崢嶸短兵相接。
知道麵對鬱崢嶸的劍時,他才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崑崙大弟子手中的劍有多恐怖。
光是激起的氣浪都能叫人心驚,是因為生氣憤怒嗎?
可是從他身上竟然汲取不到任何力量,他難道沒有負麵情緒的嗎?
不!
看他的樣子不可能!
他忽然有了一個猜測,嘴角頓時勾起一個讓人膽寒的笑容。他要讓鬱崢嶸恨他的不平庸!
隻是他無暇思考更多,鬱崢嶸的劍已經緊隨其後。
從白天一直到天邊將晚,崑崙後山被毀得一乾二淨,岩石像是燃盡的火焰,隻餘一點暗紅忽明忽暗,星月似乎都被魔氣遮掩。
散落的火焰將周圍照亮,大部分是魔族屍體,少部分是崑崙弟子。
段倚危不是戰爭型人才,他所靠的就是不怕死不怕痛的傀儡,而鬱崢嶸手上的是他的師弟師妹,大部分毫無戰鬥經驗,可偏偏是這樣的戰鬥,打出了有史以來最為慘重的結果。
各大仙門弟子,無疑不是精心培育,從未有過如此大的傷亡。
說實話,崑崙弟子表現不錯,任其他任何一家仙門弟子陡然遇到魔族,斷不可能表現得如此出色。
可他們仍然損失慘重!慘重到換做任何一家仙門都不可能接受一次性折損這麼多的精英弟子!
而且,更重要的是!
還沒有結束!
魔族的主力還在!
段倚危雖然在鬱崢嶸劍下節節敗退,但是他沒有死!一直在和鬱崢嶸纏鬥!
情況比鬱崢嶸想的還要糟,能撐這麼久已經出乎鬱崢嶸的意料,但這是極限了。
魔族的數量太多了,僅靠數量就能耗死他們,弟子們被困在了崑崙,隻會滋生更多負麵情緒,而他們在不斷消耗靈力與力氣,此消彼長之下,必敗無疑。
鼻尖充斥著焦土與血氣,入目處皆是戰爭過後的慘狀。
他抬眼掃過一個個躺在地上的師弟師妹,心下湧出一股悲涼。
在他短短的天之驕子,被當做掌門繼承人的人生中,他極少會產生諸如無能為力、後悔一類的情緒,因為就算產生了也沒有用。
可是一張張熟悉的麵孔以一種扭曲的方式麵對他時,他忽然便撐不住了。
他作為師兄沒有保護好他們,沒有守護好崑崙。
段倚危便是趁著鬱崢嶸愣神的功夫與他拉開距離,逃出了他的攻擊範圍。
鬱崢嶸憤怒地抬起眼,眼神中的寒芒有如實質。
他體內的靈力突然暴漲,氣勢節節攀升,很快衝到了化神期。
他緩緩抬起淩雲劍,直指蒼穹,周身凜冽的劍意籠罩,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劍在嘶鳴。
隻見一道白色的劍氣直衝雲霄,其氣勢之盛天地都要黯然失色,在這道劍氣的籠罩之下所有人駭然失色,就連一直穩定的結界上也產生了劇烈的波紋。
所有人都知道鬱崢嶸是崑崙首席弟子,天賦出眾,被所有人寄予厚望。
極少有人知道他是天生的劍靈根,他天生便是為劍而生,君子劍不似往常劍修一般鋒芒畢露,但一旦現出鋒芒,就會奪去天地光芒!
這便崑崙最強的劍修!
這便是被所有弟子敬仰的大師兄!
弟子們呆愣地被劍意光芒吞沒的身影,卻不捨得移開目光。
有長老看了端倪,皺眉道:“不可能,崢嶸突破元嬰才十幾年,還沒到突破化神的時間,他這是在燃燒靈力啊!”
“糊塗啊糊塗!”他這樣嘆息著!
燃燒靈力便是燃燒體內靈力短暫獲取力量提升修為,這靈力燃燒完了便沒了,輕則掉階,重則直接燃燒靈力而亡。
是一種近乎自爆的方式,但痛苦隻多不少。
“糊塗什麼?”有一女子走了出來,斥道:“他這是打算將對方迅速解決,繼續拖下去就纔是糊塗!”
她一開口,眾人頓時不吱聲了。
此人是早已與鬱崢嶸定下婚約的掌門之女橫婉婉,經過一番苦戰她已然狼狽不堪,但眼神清亮,看向天空中的背影隻有崇拜。
看著眾人慾言又止的模樣,橫婉婉卻道:“隻不過是修為下跌而已,師兄可以再修鍊。”
“你說得輕巧!那可是大師兄!”有人終於沒忍住。
鬱崢嶸是崑崙寄予厚望的掌門繼承人,是所有師弟師妹都敬仰的大師兄,可是當他修為不再前列,天賦不再絕頂,那還是大師兄嗎?
橫婉婉聽出言外之意,隻道:“那又怎樣?我隻認他。”
沒有任何徵兆的,橫婉婉身上的靈力同樣瘋狂地燃燒起來,周身縈繞著金紅色的火焰。
她大笑道:“師兄,我來助你!”
說完便衝進了魔族中。
眾人麵麵相覷,有人嘀咕道:“脾氣這麼差叫什麼婉婉?你這樣讓我們這些大男人怎麼下台!”
說這話的是鬱崢嶸的直係師弟夏望星,他嘀咕完後忽然灑然一笑:“不過再修鍊一次而已。”
說完他身上靈力同樣燃燒起來,沖了進去。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如果從天空看下去,便能看到他們像是陡然亮起的煙火,那一瞬的光亮,幾乎將黑暗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