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山洞中。
姬懸現在感覺糟透了,他光著上半身盤腿而坐,豆大的汗水從額間滾落在地上,地麵上甚至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坑。
實在是太疼了,但他咬著牙沒有叫出聲。
如果連這點痛都受不了,以後的路隻會更痛。
在他身後,一個黑衣女子同樣盤腿在他身後,兩人身周籠罩著一圈氣流。
女子麵容姣好,身姿纖細,一頭銀白色長發也不突兀,反而襯得五官更加精緻。她的手虛虛落在姬懸背上,隻見一副幼小的骨架呈一片虛影,正緩緩融入姬懸的身體。
這幅骨架的主人不到三歲,但其中蘊含著強大而澎湃的力量,從它身上湧現出源源不斷的黑色魔氣,
如果讓魔族的人看到,就會認出這是真正的元魔身!
如仙門長老猜測的一樣,元魔身已經現世。
但與他們猜測的有所不同,元魔身早已現世,但又很快夭折了,隻留下這一副元魔身的骨架。
“喂,還沒好嗎?”姬懸喘著粗氣問,他感覺神智逐漸抽空。
這都幾天了,元魔身居然還沒有融合的跡象。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也不知道大師兄他們是不是在等他?
要是因此耽誤了他們的進度怎麼辦?
如果可以,他更願意在外麵融合,但白靈說如果在外麵融合,瞬間爆發的魔氣會吸引大能修者。
修真界的人始終沒有放棄追查魔族的蹤跡,他到時剛融合元魔身,估計當場會被打得飛灰煙滅。
而在這秘境之中便是最好的地方,秘境有著天然的限製,隻有金丹期和元嬰期的弟子才能進入,而且實力甚至還會被壓製在金丹期以內。
危險便小了很多,也不會輕易地被人發現。
至於融合元魔身之後,身上會不會有魔氣殘留,會不會被人發現。
白靈給出的答案是不會。
姬懸不大相信,如果元魔身不會被人發現,那沒一任的魔族之主又是怎麼被人找到的呢?
但姬懸也隻能相信,他從決定走這一條路起,便沒有多的選擇。
白靈淡淡地看著他的背影,麵無表情說道:“還沒有,忍住。”
她纔不在乎姬懸疼不疼,就算再疼,又怎麼比得上他呢?
她抬手輕輕拂過頸間的一顆黑色的珠子,繼續將元魔身融入對方身體。
姬懸隻能繼續咬牙堅持,他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見到白靈的時候。
他當時被罰,一個人在清理廢棄的劍。
白靈像是飄浮著出現在他麵前,乾淨白皙的雙足踩在廢棄的劍塚之上,有著難以言喻的美感,看著他的目光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姬懸愣愣的看著他,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混進劍閣的?
“姬懸,姬家幼子的姬懸?”
姬懸眼神一凜,警惕地盯著她。
白靈像是沒有注意到他的敵意,繼續說道:“其父姬昊,其母齊韻,我說得對嗎?”
姬懸心下一震,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說過這兩個名字了,聲音不由帶著冰冷:“你是誰?”
他以為除了他和戚影,應該沒人能認出他們的身份了。
白靈輕飄飄地落於他身前:“我是白靈,你不用這麼警惕,我是來幫你的。”
姬懸抽出隨身攜帶的佩劍,凜然道:“我不知道我有什麼需要你幫忙的?”
他心下起了殺心,不管她是從哪裏知道他的身份,那麼必不能留。
在這之前,他要套出到底還有多少人知道這個訊息。
白靈目光落在他的劍上:“你殺不了我。”
姬懸不回答,兩人陷入僵持中,還沒等他繼續再追問,便見她化為一隻黑鳥騰身而起。
然後他便聽到了戚影清淩淩的聲音:“少爺,那是誰?”
她隻看到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不認識。”姬懸轉而板起臉訓她:“不是說好以後叫師兄嗎?少爺這個稱呼不要再喊了。”
戚影毫不猶豫:“好。”
然而姬懸知道要是沒人,她還是會叫少爺。
修真界除了八大仙門,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古老家族,姬家曾經也是其中之一。
隻是姬家滿門全滅,隻有他一人假死逃了出來,跟著一起逃出來的是和他一起長大的隨從——戚影。
後來他改名拜師崑崙,成了崑崙的一名弟子。
那麼還會有誰知道他過去的身份?
會不會有危險?她的目的是什麼?
他提心弔膽了幾天,都沒有再次看到對方,結果在幾天後回房間時,看到那人一派優雅地坐在桌前,像是在等他。
這次她帶來的訊息更加讓他震驚。
“你說什麼,你能幫我復仇?”姬懸幾乎是一字一句重複她的話。
白靈:“沒錯。”
姬懸:“開什麼玩笑?你知道我要麵對的人是誰嗎?”
白靈輕抬起眼,輕聲道:“幻傀宗。”
“你還知道多少?”
“我還知道靠你現在的力量復仇就是天方夜譚。”
“你!”姬懸怒不可遏。
白靈卻是神情平靜:“我有說錯嗎?你要復仇的物件是幻傀宗整個仙門,八大仙門之一,別說是你一個人了,就算是現在整個崑崙也敵不過對方,你不會想著靠自己一個人就能殺上門吧?還不如做夢更加實際。”
她重複道:“你難道想憑自己的力量報仇嗎?不可能的,再給你一千年也不可能做到。”
姬懸冷靜了一下,他何嘗不知道憑他一個人不可能報仇雪恨,他甚至連大師兄都打不過。
白靈說得對,再給他多少時間都不夠都是空談。
他問道:“你難道有辦法?”
白靈:“有。”
她目光定定地看著他:“一次性覆滅一個仙門的辦法有,而且你也知道。”
“你在胡說什麼?有這種事其他仙門早……”
隻是他還沒說完聲音便低了下去。
有的,有一個仙門幾乎就是滿門覆滅,也是八大仙門的。
那就是——崑崙。
曾經的崑崙便是八大仙門之首,可是在經歷過一次仙魔大戰後元氣大傷,隻餘幾名弟子殘存,幾乎要被八大仙門除名。
姬懸猛地站起身,長椅在地上拖出一串刺耳的聲音,他目含怒火:“你是魔族的人?”
淩雲劍像是回應一般發出嗡鳴,他甚至感覺握不住它。
長劍自動出鞘,對準白靈刺了過去,
白靈側身閃過,淩雲劍深深刺進地板,帶著嗡鳴地顫動,似乎要刺進對方的胸膛才肯罷休。
經久未息。
等淩雲劍終於平靜下來,姬懸將劍送回劍鞘。
白靈難得皺眉:“這劍是怎麼回事?”
姬懸眼神像是含著冰:“這把劍的上一任主人就死在了仙魔大戰中,殘念未消,想要殺你奇怪嗎?”
崑崙和魔族幾乎是不死不休。
白靈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過了一會她抬起頭:“我不是魔族的人,但我身上的確有魔族的力量,所以它會有感應也正常。”
姬懸:“?”
像是為瞭解惑,白靈說道:“不用這麼驚訝,換了你也能做到。”
“修者入魔後神智會逐漸被吞噬,這是對於大部分的魔族而言,但對於魔族之主來說不用。”
“你聽說過元魔身嗎?”
姬懸那時剛進劍閣不久,對這些並不大清楚,崑崙也對魔族諱莫如深,一般不會輕易談及這些。
“即使入魔元魔身也能神誌清明,不受困擾,歷代的魔族之主都是如此。”
姬懸:“我不是。”
白靈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因為真正的元魔身在我手上,每一任元魔身死後,元魔身就會轉世,我提前找到了轉世之人,獲取了元魔身。”
姬懸震驚地看著他:“你殺了他?”
“不是,但的確與我有關。”
姬懸:“你想讓我成為元魔?”
白靈道:“確實,我現在在魔族的日子不太好過,總有人在找茬,新的魔族之主不一定能容納我,那我便換一個聽話的合作者,你就是我選中的人。”
“如果你答應,我便將元魔身融入你體內,你既可以使用魔族的力量,也能保持神智清明。”
姬懸:“你為何不自己用?”
“原因比較複雜,但你是最好的人選,你想報仇,我想要一個可以統領現在魔族的人,我們不是一拍即合嗎?”
她說著淺笑起來,眉眼甚是生動,看起來有幾分活潑明艷的感覺:“除了飛升成仙,你還有別的方法可以幻傀宗嗎?魔族既然可以毀了崑崙,那麼完全可以再毀去一個幻傀宗。”
見她毫無愧意提到了崑崙,姬懸忍不住罵了一聲:“滾。”
白靈卻道:“你不用太過抗拒,崑崙於你其實並無多大恩情不是嗎?雖然你拜師崑崙,但你有在裏麵學到多少?還不是要到劍閣求學?”
“如果在其他仙門,你完全不用在劍閣受到屈辱不是嗎?”
她早就將姬懸在劍閣的情況摸了個透。
姬懸沉默了一下道:“不管在哪,修者與魔族都是水火不容。”
白靈:“那麼修者之間又好到哪裏去呢?自相殘殺不遑多讓,姬家不也是犧牲品嗎?”
她用一種極端蠱惑的聲音問他:“你為什麼要為這樣的修真界恪守本心呢?你該想的是他們殺害了你的家人,你隻不過是想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白靈偷換概念是一把好手,輕而易舉地將姬懸換到了修真界的對立麵。
她頓了頓問道:“你難道不想手刃仇人嗎?”
姬懸靜靜地看著她:“我的確恨不得手刃仇人,但我更不願與魔族為伍。”
白靈隻是笑,似乎篤定了姬懸會答應。
這一場談話像是不歡而散。
第二天他的窗戶附近就出現了一隻黑鳥,戚影奇怪地問:“這是從哪裏來的鳥?”
姬懸愣了一會答道:“昨晚撞到我房間了,不肯走就留了下來。”
戚影也沒多問,像往常一樣練劍去了。
於是白靈一直以一隻黑鳥的樣子留在他身邊。
姬懸起初並不為所動,但是人就是如此,如果有一條捷徑擺在自己麵前,即便知道應該爬山涉水腳踏實地前行,卻在每一次受傷後,忍不住想到要是走那條捷徑就好了,隻有那條捷徑才能走到終點。
何況白靈其人一直在他耳邊煽風點火,姬懸忍不住地動搖。
直到這次仙門大會,她告訴他機會來了。
意識逐漸昏沉,姬懸恍若墜入一片深淵。
在他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忽然臉上捱了一巴掌,白靈冷冷地看著他:“別睡過去,這裏是曉夢的居所。”
姬懸眼神清明瞭不少:“曉夢?”
女人冷淡道:“嗯。”
“擁有強大的幻術,能夠將人拖入最不願意想起的回憶,讓人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這片禁地幾乎隻有這一隻強大的妖獸,隻要避開它,就能不被其他妖獸打擾。
白靈再次回到姬懸身後,掌心光芒大盛,骨架逐漸融入姬懸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