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有極道門的弟子過來傳信,邀請江清寒前往極道門議事堂。
江清寒看了手中的邀請令,每個仙門隻有一人可參加。
他到的時候,議事堂中已經有不少人來了,都是些長老,也有幾個弟子模樣的,應該也是同他一樣,門中長老或者掌門不在,隻能弟子前來。
極道門掌門溫策姍姍來遲。
他站在最前方,看上去是一個貌不驚人的中年男子,身上籠罩著平和的氣息,溫聲說道:“大家都到齊了吧。”
底下眾人齊齊抬頭看他,他依舊笑得溫和:“叫大家過來是有幾件要事相商。”
“第一件事,這次仙門大會的秩序需要我們共同維護。”
“此次秘境是極道門多年前發現,發現後很快進行了封鎖,此前從未公開過。秘境範圍很大,裏麵甚至還有部分割槽域沒有完成探索。”
天機閣文樓長老皺著眉頭:“如果尚未完成探索,這是將弟子性命不置一顧。”
底下有長老附和出聲,去參加大比的弟子都是仙門中的精英,若是在秘境中折損,哭都來不及。
溫策說道:“各位稍安勿躁,沒有完成探索的區域已經做了封印,其他區域是安全的,積分任務也會集中在安全區分佈。”
“給參賽弟子的地圖也會做好標記,警告弟子不要靠近這部分割槽域,若是遇到緊急情況也能捏碎傳送玉佩傳送出秘境。”
這才稍稍安撫了急切的帶隊長老,不過還是有人覺得此舉不妥:“會直接傳送到禁區嗎?”
參賽的弟子都是隨機分配,就算是同一個仙門的也會分佈在不同地方。
“這個不會。”
見到他們似乎還有話說,溫策仍是笑著說道:“各大仙門培養弟子也不是為了將他們養成溫室中的花朵,他們總要走出去麵對外麵的未知世界,而在這秘境之中,便是最安全的未知環境了。”
不等人反駁,他繼續說道:“下麵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了。”
“極道門最近收到了魔族活動的訊息。”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下麵果然討論了起來。
過來議事的不僅僅是八大仙門的長老,不少仙門長老都過來了,聽說魔族動作,不禁喧嘩起來。
沒有人能對魔族再次現世無動於衷。
“是我想的那個魔族嗎?他們還沒死絕?”
“顯然沒有,是之前的魔族殘留嗎?”
“之前不都沒動靜的嗎?怎麼現在蠢蠢欲動?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
花辭雪忽然清淩淩開口道:“天音門並沒有這方麵的訊息。”
藥王穀這次的帶隊長老是靈玉真君,他也說道:“藥王穀也沒有收到訊息。”
兩人一開口,緊接著眾多長老也說仙門附近並未發現魔族的蹤跡。
不過也有一些仙門說發現了一些奇怪的人,他們身上沒有人的氣息,也非妖,說不定就是魔族。
他們緊張兮兮地討論了一會,有人站出來問道:“溫掌門,要是魔族捲土重來該如何?”
“之前不久打敗過他們一次嗎?要不再來一次?”
回想一下,當初的元魔是怎麼將他們解決的?
好像是崑崙集一門之力,將一眾魔族全部斬殺在了崑崙。
“好像是崑崙將他們給殺絕了?”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將目光落在了江清寒身上。
江清寒輩分小,在一群推杯換盞的帶隊長老中比較明顯。
他麵色平靜,像是他們討論的根本與他無關,直到眾人齊齊看向他,江清寒纔不緊不慢地道:“確有此事。”
有人急切地問道:“小兄弟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你的師門是怎麼將魔族全部解決的?能和我們說一說嗎?”
當年發生在崑崙的仙魔大戰,除了崑崙便隻有修真界幾個大佬參與了,可偏偏他們對此緘口不言,導致當年的仙魔大戰的真相撲朔迷離,隻能從崑崙這邊的弟子下手了。
江清寒聽到這話,斂下眉眼,語氣平和道:“晚輩不知,當年我甚至未到金丹,並未參與那場戰鬥。”
那人似乎還想問,他旁邊有人拉住他的衣袖,輕輕搖頭。
幾乎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場大戰中,這對於江清寒來說也是不願回憶的傷痛,可他麵色平和,似乎看不出一點憤懣。
而且說起來江清寒還是他們晚輩,這樣問話未免顯得有點咄咄逼人。
那人也意識到了,勉強說道:“哎哎……我那不是問問嗎?”
“你也不想想,你問的是什麼,能問這話嗎?”
那人嘆一口氣:“那怎麼辦?難道眼睜睜地看著魔族興風作浪嗎?好不容易太平了這麼久,我可不樂意。”
氣氛變得焦躁起來,沒人想再次對上魔族,他們殘忍而狡詐,忠誠且不畏死。
“魔族在崑崙折戟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動作,現在蠢蠢欲動是不是代表他們找到轉世的元魔了?”
江清寒心不在焉地聽著,心想周臨說的都對上了,他眼神一一掃過八大仙門,他們也都沒怎麼發表看法,看來是早就猜到了,但是現在把事情放在明麵上講開,明顯希望多個仙門一起承擔,畢竟崑崙單獨對上魔族就是前車之鑒。
“元魔這麼快又轉世了!這才五十年吧!這次要怎麼解決他們?”
魔族之主的元魔會轉世早就不是秘密,自第一任元魔現世到現在已經有五任元魔了,他們有著非同尋常的力量和不被魔氣反噬的元魔身。
有人嗤笑道:“能怎麼解決,除了將魔族殺的一個不留還能怎麼解決?當年崑崙門下精英弟子加上長老兩百餘人,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這話像是濺到油鍋中的水,眾人很快沸騰:“說得容易,你們怎麼不去?”
“崑崙死了那麼多人都防不住,我們可沒有這樣的本事,而且我們也沒有下一個崑崙了。”
“這元魔怎麼殺不盡啊?這都輪迴多少次了?如果這次也是元魔輪迴,那已經是第五次了!”
“沒有別的辦法將元魔徹底殺死了嗎?”
“就連崑崙那麼多人都沒有將元魔斬草除根,我們又能做到什麼?”
……
他們大聲爭辯,江清寒隻是神色不明抱著刀,突然他聽到一個聲音溫聲說道:“其實,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話頓時止住了沸騰的人群,有人問道:“溫掌門是什麼意思?你有辦法?”
溫策搖搖頭:“我並無辦法,但我有一個猜測或許可以一試。”
“什麼辦法,還請溫掌門不要賣關子!”
溫策透過人群看向江清寒,眼神溫和:“不知你們知道崑崙第六任掌門祁長空飛升一事?”
“這我們當然知道,修真界飛升第一人祁長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據說從小天賦絕倫,不到五十歲就已經是元嬰了,放在現在還沒有一個五十的元嬰期。”
“此言差矣,已有大量證據證明,那時天地間的靈氣比起現在更為充裕,若是將現在這些排的上名號的弟子放在過去,說不定也能更早突破。”
“千年才能出一個祁長空,你當什麼人都可以飛升的嗎?不然為何這麼多年隻有祁長空一人飛升?”
得了,又吵起來了。
就沒什麼不能吵起來的。
溫策道:“大家不要吵,先聽我說。”
“溫某想到的是,這元魔誕生於天地,可這飛升卻是超脫於天地,如果有人能夠飛升,那麼他說不定也能徹底斬殺元魔,解決修真界的危難。”
“溫掌門說的有道理,若是連這飛升之人都不能徹底斬殺元魔,那我們隻能與元魔鬥到底了。”
“說的對,如果能再出一個祁長空就好了。”
“飛升啊,這可真好。”
在場眾人沒人見過飛升,飛升本就讓人心馳神往。
祁長空的故事一次次地流傳,是告訴所有人,還有那麼一個極樂世界。
可是有人忽然說道:“可千年來就出了一個祁長空啊,到底怎樣才能飛升沒有人知道啊?”
他看向在場唯一的一個崑崙弟子:“如果有人知道的話,那隻有可能是崑崙的人。”
眾人恍然大悟,祁長空是崑崙第六任掌門,如果他曾留下隻言片語,肯定隻會留給崑崙。
那人語氣不善,江清寒循著聲音看過去,不是熟悉的臉,應當隻是一個小仙門的長老。
溫策於是溫和地問他:“清寒,你是崑崙弟子,崑崙門內有記載嗎?”
江清寒搖頭:“晚輩幾乎翻遍了崑崙的藏書閣,從未看到相關記載。”
“是不是你沒有認真看?不如將資料公開讓大家一起幫忙看,這也是為了剿滅魔族,拯救天下蒼生,小兄弟你看如何?”
議事堂突然變得很安靜,好像都在等江清寒的回答,但江清寒用平淡的語氣說著:“晚輩以為不如何。”
每家都藏書閣都是集各家大成,憑什麼要拿出來供所有人參閱,不過是看現在崑崙式微,想要趁機撈點好處。
有人看不過去了:“你可要點臉吧,連人家的書都要搶去看,人弟子不都說了沒有嗎?”
“是啊是啊。”
“這也太不要臉了。”
那人通紅著臉反駁道:“我這是為了大家!你們不想知道祁長空是怎麼飛升的嗎?你們難道想與魔族不死不休嗎?他不知道難道崑崙其他人也不知道嗎?看一下他們的書怎麼了,又不會要了他們的命!”
劍閣的秋康站了出來:“這位長老說的是,大家也很好奇為什麼隻有崑崙的人飛升了?劍閣願意將記載的相關資料貢獻出來盡一份綿薄之力。”
這一下幾乎是將崑崙架在火上烤,劍閣隻需要將相關資料整理出來,還佔領了道德高地,而崑崙卻需要將所有資料貢獻出來,畢竟也沒人肯定祁長空如果有文字記載,會存放在哪裏。
果然,眾人思量過後,秋康的話很快引來了呼應。
“劍閣好生大氣,既然如此,我清風派同樣願意將資料捐獻出來。”
“這種事怎麼能少得了我星野教!我們也來。”
“還有我們!”
……
江清寒抱著不休刀冷眼旁觀。
秋康長老問他:“這樣江小兄弟不知可還滿意?”
江清寒抬起清澈的雙眼,聲音是控製不住地顫抖:“你們問為什麼隻有崑崙的祁長空飛升了?那你們怎麼不問問為什麼仙魔大戰損失慘重的隻有崑崙?”
“為什麼崑崙一百九十八個弟子,二十餘位長老全死在了仙魔大戰中,到現在隻剩下六個弟子和一位長老?”
“為什麼崑崙要自請封山凈化殘留魔氣,五十年後才能解除封山?”
“為什麼崑崙弟子需要到其他仙門求學?”
“這些都是為什麼!”
少年身姿清瘦,握住長刀的手也在顫抖,不休刀發出陣陣嗡鳴,隨著主人的心境起伏。
他站在這些長老麵前顯得如此單薄,可每一聲詰問擲地有聲,重重地砸在所有人身上。
滿室寂靜。
片刻後,還是溫策開口:“行了,你們也別為難一個小輩了,這件事我們再想想辦法。”
江清寒低著頭,慢慢收斂起情緒,如果溫策想要主持公道早就製止了,一直沒有表態也隻是想旁觀事態發展。
看來崑崙不可能做到全身而退,江清寒現在毫無頭緒,目前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拖,等大長老過來再一起商討對策。
靠著他們稀薄的良心和歉疚可以撐過今晚,不過幸好明天仙門大會就正式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