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國的國尉,位同宰輔,居然是敵國的細作。這簡直是古今罕有,滑天下之大稽!
這是甩在宣德帝臉上的一記響亮耳光。千秋史筆,將會把這位剛愎自用的帝王,釘死在恥辱柱上。
接二連三的背叛和打擊讓宣德帝徹底爆發了。他嘩啦一聲推倒了眼前沉重的桌案,杯盤滾落一地狼藉。
皇帝雙目爬上了血絲,死死盯著龐沅說:“好啊,真好啊,朕要把你千刀萬剮、五馬分屍!拿下!給朕拿下!”
玄甲衛立刻上前,將龐沅製住,壓跪於地。
哢嚓一聲,老年人脆弱的骨頭髮出了斷裂的聲音。龐沅悶哼了一聲,但仍然勉力抬起頭,看向宣德帝的目光中反而帶著居高臨下的嘲諷:“陛下何必如此憤怒,當年程蕭二人功高勢大,太子日漸成年,是您讓老臣為您分憂解難的啊。”
“閉嘴!你閉嘴!”宣德帝嘶吼道:“一派胡言!是你陷害了朕的兄弟!是你!你罪大惡極、罪不容誅!”
這場麵,竟然一時像是狗咬狗,絲毫沒了體麵。
齊琛冷眼旁觀,也不耐煩再看下去,他沉聲道:“父皇,既然龐沅已經親口認罪,正是他夥同項懷義,炮製了程氏貪腐一案,致使程家滿門抄斬。如今真相大白,父皇,請為程氏滿門正名!還忠良以公道!”
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如今,終於走到了這裏。
蕭堯和安平立刻附和,於齊琛身後附身下拜,齊聲道:“請陛下為程氏滿門正名!”
大殿上安靜了一瞬。
眾臣宗親甚至是烏默爾,此時心中都在衡量。太子已經跟皇帝公然撕破了臉皮,雖然太子在此刻佔了上風,可皇帝二十年的積威猶在,究竟要選擇誰?
宣德帝已經完全撕下了偽善聖君的偽裝,陰狠地問齊琛:“老四,如果朕就是不給你這個公道呢?你能如何?在文武眾臣麵前殺君弒父嗎?!”
這話令幾個年輕的官員狠狠皺了皺眉,他們側目偷看皇帝,心說人怎麼能如此不要臉,然後心中的天平不由自由偏向了太子。
“兒臣不敢,父皇折煞兒臣了。”齊琛垂下眼眸,裝出一副無辜溫順的樣子。
宣德帝冷哼一聲,正想罷宴,結束今晚的鬧劇,明日再一個個清算!隻待明日,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死!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隻聽太後突然在他耳邊,用很低的聲音說:“你的皇位怎麼來的,已經忘了嗎?做過的事情,就一定會留下痕跡。與其讓齊琛把那件事翻出來,魚死網破,還不如現在給他一個公道。皇帝,你說呢?”
宣德帝如遭雷擊,不由向後退了一步,跌坐在冷硬的龍椅上。
這一擊,就是今晚一錘定音的最後殺招。宣德帝知道,他敗了,敗在了太後手上,敗在了自己兒子手上,更是敗在了,他死去的結髮之妻手上!
那件事,唯有他和程皇後知道!
“陛下,正名詔書已備,請您用印。”
鄭客依然站在皇帝身邊,手中端著一紙詔書和玉璽。
“原來早就準備好了啊。”宣德帝喃喃道:“鄭客,連你也要如此逼迫朕嗎?”
鄭客什麼也沒說,隻是恭敬地把那紙詔書又舉高了一些。
宣德帝環顧整個大殿,大臣們都保持了沉默,而到了這個時候,沉默就是一種力量,一種對太子逼宮的默許。
皇帝終於真正的感受到了,何為孤家寡人。
宣德帝瞬間被抽走了精氣神,疲憊地說:“罷了,蓋印吧。國尉程潛,清正愛民政績斐然,後被奸人陷害,朕亦有失體察,令忠臣蒙冤。即日起,放歸所有程氏族人,追封程潛為文信侯。”
五年冤屈,終得昭雪。英魂有知,終可安息。
齊琛紅了眼眶,指尖微微顫抖。胸中的激蕩讓他幾乎感覺喉中有些許腥甜。他低頭偷偷摸了摸手腕上的小老虎,心想,阿離此刻,正在做什麼呢?
蕭慕離有她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