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這厲聲嗬斥的,不是宣德帝,也不是龐沅,而是,鄭客。
鄭客話音剛落,兩隊被堅執銳的玄甲衛就跑步進入了乾元殿,他們宛如得到了預先設定的命令,快速就位將所有的出路鎖死,閃亮的刀鋒幾乎要蹭到大臣們的脖子上。
眾臣不知所措,隻能紛紛老老實實的坐下。
鄭客衝著宣德帝躬身行了一禮道:“陛下放心,臣定不會讓奸賊禍亂朝綱。”
宣德帝沒有絲毫放心。他陰狠地盯著鄭客,咬牙切齒地說:“好啊,辛苦你了。”
皇帝終於意識到,鄭客已經失去了控製,玄甲衛,也已經失去了控製。鄭客看似是在嗬斥蕭堯,而實則卻如蕭堯所願,封閉了大殿。
憤怒和殺意在宣德帝心中翻滾。他是帝王,鄭客不過是一顆好用的棋子,而如今棋子居然敢有了自己的想法,簡直可笑。
等此間事了,他一定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的太監千刀萬剮!
但此時宣德帝還是生生壓住了怒火,忍了下來。他是個特別能隱忍的人,從潛邸開始他就懂得,真正的野獸,不是鬥狠,而是會藏。他還有可以牽製玄甲衛的手段,玄甲衛戰力再高也隻有三千人,京城還有兩萬城防衛,他要忍到城防衛發現異常入宮護駕之時。
皇帝雙手抄袖沉聲說:“端己雖然殿前失儀,但其情可憫,此事確是關係到我數萬邊軍將士。準端己所求,必須要查,要查個水落石出。龐沅,既然太子言之鑿鑿指認於你,你有何辯白之詞啊。”
龐沅雖然鬚髮皆白,但身體硬朗中氣十足地說:“稟陛下,就算太子所言為實,那歸根結底,太子和這位項公子所言的證詞,皆出自罪臣項懷義之口。僅憑一人的說詞就要推翻那麼多確鑿的證據,豈不是太草率了嗎?況且,臣一心為大梁,實在沒有戕害北疆將士的動機。”
這義正詞嚴的模樣,倒真像是受了莫大的冤屈。
事情過去了太久,一灘渾水,隻要稍微一攪和,又會變成一團混沌。皇帝微微點頭,認可了龐沅的話,隻等著看兩個青年要如何應對。
蕭堯和齊琛對視一眼,齊琛有些調皮的做了一個情的手勢,蕭堯便上前一步,冷靜地沉聲問龐沅:“宣德十四年秋,龐大人您親自書寫了一道赦令,將項懷義從大牢中提出,免於被程案波及,並調任江南。在程案之前你與項懷義毫無交集,怎麼就突然慧眼識珠了呢?”
龐沅還未開口,宣德帝就微微皺眉說:“端己,這也隻能算是龐沅識人不明,算不得實證。”調任項懷義之事,皇帝心知肚明,程氏一案本就是他們聯手炮製,皇帝自然要為龐沅遮掩。
宣德帝的態度早在意料之中,蕭堯不在此處與之糾纏,隻冷笑一聲道:“好,五年前的事情我沒有物證,人證龐大人也有諸多藉口,但五年後的今天,龐沅,你要斬草除根,殘害忠良之後,陷害我妹妹的事情,卻是證據確鑿!”
“這是何意?”皇帝皺眉問:“蕭氏女的事情與龐大人有何乾係?”
蕭堯回答:“這兩個案子的共同之處就是,它們都是龐沅一手策劃的!當初陷害了程伯父一家,如今又來陷害我們蕭家,龐沅,你是一個忠良都不想留給大梁啊!”
“荒唐!”龐沅再次用了這個詞,正義凜然地說:“蕭將軍,您今日與太子一唱一和,攪了這和議大事,到底是何居心?又將大梁的臉麵放在何處?!”
到了這個時候,龐沅居然還能找到這刁鑽的角度,反咬太子和將軍不顧國家臉麵?!
“嗬嗬。”麵對著龐沅的指控,齊琛卻像是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把很多大臣都笑懵了。
宣德帝沉著臉說:“老四?你覺得這很好笑嗎?”
齊琛頑皮地一點頭,彷彿生怕氣不死他父皇,還故意眨了眨眼睛陰陽怪氣地說:“回父皇,兒臣是覺得龐大人好笑,都告訴他有證據了,怎麼不聽勸呢?唉,也是,龐大人眼線眾多,自己又身居高位無所不能,自然不會相信兒臣能找到什麼證據。可惜啊,這次從一開始龐大人就棋差一招,鄭公早就知道了你與欽天監監正的骯髒交易,蕭家兄妹不過是配合你演了一場決裂的戲碼。這場戲,好看嗎?”
真正的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蕭家兄妹的這一場大戲釣出了竊國钜奸,一幕幕環環相扣,甚至將齊琛和安平都騙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