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老李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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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走。
蹲在阿珍家院牆外麵的花椒樹底下,把煙掐了,豎起耳朵。
院子裡先是冇動靜,老李進去以後,門關上了。
阿珍說了句啥,聽不清,老李回了句啥,也聽不清。
然後安靜了一會兒,大概一兩分鐘,像是兩個人在屋裡站著,不知道該乾啥,又像是在打量對方。
然後,動靜開始了。
先是阿珍笑了一聲,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帶著點不好意思、又帶著點期待的笑。
“你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屋裡亂得跟豬窩似的。”
老李說了句啥,聲音低,聽不清。阿珍又笑了,這回聲音大了點。
“你來都來了,我還能把你趕出去?”
然後是腳步聲,從外屋挪到裡屋。門關上了。
不是大門,是裡屋的門。“吱呀”一聲,門栓插上了。
我蹲在花椒樹底下,心跳得厲害。操,我在乾啥?
偷聽自己閨蜜跟男人辦事?可腿不聽使喚,站不起來。
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正好把動靜蓋住了一些。可蓋不住,因為阿珍的嗓門太大了。
先是床響,吱呀吱呀的,跟小麗那棟樓的動靜差不多。
然後是阿珍喘,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呼呼的。
然後她開始叫了,是壓著嗓子的、憋著的那種,可憋不住,一聲一聲往外冒,跟打嗝似的。
“老李…”
老李冇說話。床響得更厲害了。
阿珍又叫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了,大到我能聽見每一個字。
“你咋這麼能折騰…”
老李說了句啥,還是聽不清,但他聲音沉,悶悶的。
阿珍又笑了,笑著笑著就變成了喘,喘著喘著就叫出來了。
這回不憋著了,放開了,跟唱戲似的,一聲高過一聲。
我在花椒樹底下蹲著,臉燒得能煎雞蛋。
以前在村裡,我跟老王搞的時候從來不出聲,憋著,咬著嘴唇,怕被人聽見。
到了城裡,隔壁小麗天天叫,我習慣了,可那是隔壁,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阿珍不一樣,她是我在村裡最好的朋友,聽著她的動靜,就跟聽見自己媽辦事似的,渾身不自在。
可我冇走。
不是因為想聽,是因為我想知道——老李到底有啥本事,能把阿珍弄成這樣。
阿珍跟我說的那些話,我還記著呢。
“老李是正經的,張老四和劉能是臨時的。正經的走心,臨時的走腎。”
可她這動靜,不像是走心,倒像是走腎走到極致了。
床不響了。阿珍也不叫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花椒樹葉子被風吹落的聲音。
我蹲在那兒,腿麻了,換了個姿勢。
屋裡傳來阿珍的聲音,這回正常了,不叫了,在說話。
“你喝水不?”
“不喝。”
“抽根菸?”
“嗯。”
然後安靜了一會兒。大概是兩個人在抽菸。
“老李。”
“嗯。”
“你啥時候跟你兒子說?”
“說啥?”
“說咱倆的事。”
沉默。安靜了好一會兒。
“他不讓。”
“你就不說了?”
“說了他生氣。他一生氣,就不讓我見孫子。”
又是沉默。
阿珍歎了口氣。
“行。不說就不說。你啥時候想來就來,我不逼你。”
老李冇說話。
我蹲在花椒樹底下,心裡堵得慌。阿珍等了這麼多年,等來的是一個不能娶她的男人。
老李對她好,可老李的兒子不同意,老李就不敢提。
阿珍說不逼他,可她不逼他,誰逼他?冇人逼他。
他就這麼拖著,拖到阿珍老了,拖到阿珍不要他了,拖到阿珍死了。
床又響了。這回動靜小,輕輕的,像是在摸,不是在搞。
阿珍又笑了。“你還冇夠?”
老李說了句啥,還是聽不清。阿珍又喘上了,叫聲比剛纔還大,大到我都擔心隔壁鄰居聽見。
可這村裡,哪還有隔壁鄰居?翠花死了,劉鐵柱搬去跟那個寡婦住了,二狗子出去打工了。
這一排房子,就阿珍一個人住。她愛咋叫咋叫,冇人管。
我想起阿珍說的話——“張老四來,我就接著。劉能來,我也接著。我不挑。”
可她那語氣,跟說老李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說老李的時候,她眼睛亮,嘴角翹,跟小姑娘似的。
說張老四和劉能的時候,她語氣平,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老李是她心裡的那個人。張老四和劉能是給她打補丁的。
老李不在的時候,她一個人扛著。扛不住了,叫張老四來劈柴挑水,叫劉能來說話解悶。
可那些人走了以後,她還是一個人。
床不響了。阿珍也不叫了。院子裡又安靜了。
我站起來,腿麻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扶著牆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悄悄地走了,冇讓屋裡的人聽見。
回到家,老王在院子裡劈柴。他看見我進來,放下斧頭。
“去哪兒了?”
“出去轉了轉。”
“臉色咋這麼差?”
“冇事。風颳的。”
他看了我一眼,冇再問。這老東西,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該問的不問。
我坐在台階上,點了一根菸。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阿珍的叫聲。
不是羨慕她,也不是笑話她。是忽然覺得,她這輩子,活得比我真實。
我抽完那根菸,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老王。”
“嗯。”
“你說阿珍這輩子,值不值?”
他看著我,想了想。“她覺得自己值,就值。”
我站在那兒,冇說話。風吹過來,花椒樹嘩嘩響。
晚上,老李從阿珍屋裡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冇在阿珍家吃飯,拎著那個布袋子,低著頭,走了。
我站在窗戶根底下,看著他走遠的背影。阿珍送他到門口,站在那兒,冇說話。
風吹過來,她的頭髮白了。老李走了以後,阿珍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進屋,關上了門。
我蹲在牆根底下,聽見她在屋裡哼歌。
不是高興的調子,也不是悲傷的調子,就是那種——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隨便哼哼的調子。
她哼完了,又安靜了。我站起來,往回走。
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看見一個人蹲在那兒抽菸。菸頭一亮一滅的,照著他的臉。
是王軍。他不是取保候審嗎?
怎麼在村裡?我站在那兒,冇動。
王軍抬起頭看見我,把煙掐了。
“阿蓮,我想跟你說個事。”
“說。”
“關於我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