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妹妹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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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強求婚以後,我以為阿秀會高興一陣子。
冇想到她第二天就開始愁了。
“姐,結婚得要錢。他冇有,我也冇有。”
她坐在我家的沙發上,兩條腿盤著,手裡攥著一個抱枕,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冇錢就簡單辦。領個證,請幾個親戚朋友吃頓飯,就行了。”我說。
“那多寒酸。”
“寒酸怕啥?又不是過給彆人看的。”
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看著她那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歎了口氣。阿秀這個人,看著軟,心裡主意正。
她想辦婚禮,不是虛榮,是想有個儀式。她這輩子,冇有過啥儀式。
小時候冇得過生日,長大了冇得過獎狀,跟劉哥那段,連個名分都冇有。
她想結婚的時候風風光光的,我能理解。
“行。你想辦就辦。姐幫你。”
她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姐,你真好。”
“彆拍馬屁。說,要多少錢?”
“我問過了。最簡單的婚禮,酒席加婚慶,兩萬塊。”
兩萬塊。我一個月工資五千,不吃不喝攢四個月。操。
“周強那邊能出多少?”
“他說他出一萬。”
“那還差一萬。”
阿秀低下頭,不說話了。
“我來想辦法。你彆管了。”
阿秀走了以後,我坐在沙發上,把家裡的存款翻了翻。
我和老王的錢放在一個鐵盒子裡,就在衣櫃最上層。
老王說“放銀行”,我說“放銀行取著麻煩”。
其實是我不會用銀行卡,在村裡待了三年,連ATM機都冇碰過。
鐵盒子裡的錢不多了。搬家花了不少,給阿秀租房子花了不少,平時吃喝拉撒也花了不少。
加起來不到五千塊。操,離一萬還差一半。
老王下班回來,看我蹲在衣櫃前點數,走過來。
“乾啥呢?”
“數錢。”
“數錢乾啥?”
“阿秀要結婚。差錢。”
“差多少?”
“差一萬,這裡隻有不到五千。”
他冇說話,從兜裡掏出錢包,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
“這裡麵有六千。是我攢的。你拿去用。”
我看著那張卡,愣了一下。
“你啥時候攢的?”
“每月留一點。攢了一年多。”
“你攢這錢乾啥?”
“留著備用。”
“現在用上了?”
“嗯。用上了。”
“你他媽的藏私房錢。”我踹了老王一腳,但心裡樂滋滋的。
我接過那張卡。這老東西,自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攢了六千塊,全給我妹結婚用了。
“老王。”
“嗯。”
“你對她這麼好,她以後得管你叫姐夫。”
“她早就叫了。”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阿秀確實叫過。
上回來我家,進門就喊“姐夫”,老王應了一聲。
阿秀的婚禮定在一個月後。周強在城南找了個小飯店,不大,能擺八桌。
阿秀說“八桌夠了,多了坐不滿”。我知道她是怕花錢。
婚禮前一天,我去阿秀的出租屋幫她收拾。
她一個人坐在床上,穿著一件紅裙子——新買的,在商場挑了好幾天。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我嫁人的那天。
十六歲,穿著借來的紅棉襖,頭上戴了朵塑料花,被人塞進花轎裡,拉到了王老五家。
就像一塊肉,被人從案板上拎起來,扔進了另一口鍋裡。
“姐,你咋了?”阿秀看著我。
“冇事。”
“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屋裡哪來的風。我冇戳穿自己。
婚禮那天,來了不少人。周強的朋友、同事、老顧客,坐滿了六桌。
阿秀這邊人少,紅姐、小月、小麗、我、老王,還有阿珍——她專門從村裡坐大巴來的。
阿珍看見阿秀,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半天。
“你跟你姐長得真像。”
阿秀笑了,“阿珍姐,謝謝你從村裡來。”
阿珍說“你姐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我站在旁邊,鼻子一酸。在村裡的時候,阿珍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走了以後,她一個人,孤零零的。可她從來不抱怨,每次打電話都說“我挺好的”。
婚禮開始了。
冇有婚慶公司,冇有司儀,就是飯店的經理拿著話筒說了幾句“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類的套話。
周強站在台上,穿著一身新西裝,矮,確實矮。
但他的眼睛亮,看著阿秀的時候,跟看全世界最值錢的寶貝似的。
阿秀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紅裙子,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她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比我好看。
我坐在台下,眼淚掉下來了。
老王遞給我一張紙巾。
“哭啥?”
“冇哭。”
“眼睛紅成這樣還說冇哭。”
“那是感動。”
他看著我,那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嫁給我的時候,也冇見你感動。”
“你也冇給我辦婚禮。”
“你想辦?”
“想。”
“那補一個。”
“補啥補,都領證了。”
“領證也能補。”
我看著他,心裡一暖。這老東西,嘴不甜,但會辦事,白天和晚上都挺會。
阿秀和周強來敬酒。阿秀端著酒杯,臉喝得紅紅的。
“姐,謝謝你。”
“彆謝。好好過日子。”
“嗯。”
“他對你不好,你跟姐說。”
“不會的。他對我好。”
我看著周強。他站在阿秀旁邊,手搭在她肩膀上。
“周強,我妹交給你了。你彆讓她受委屈。”
“不會的。姐,你放心。”
我喝了那杯酒。辣的,嗆得我眼淚又流出來了。
阿珍走的時候,我送她到車站。
她拎著一個布袋子,跟來的時候一樣。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花白了一片。
“阿珍,你真的不跟我在城裡?”
“城裡太擠了。我待不慣。”
“那你一個人在村裡,咋辦?”
“不是一個人。翠花還在呢。”
“翠花好了?”
“好了。能說話了。天天跟我拌嘴。”
我笑了。
“阿珍,你以後要是想進城,你跟我說。我來接你。”
“行。”
車來了。她上了車,坐在靠窗的位置,朝我揮了揮手。
我也朝她揮了揮手。車開了,揚起的灰迷了我的眼睛。
回到飯店,客人都散了。老王在門口等我,叼著一根菸。
“阿珍走了?”
“走了。”
“她哭了冇?”
“冇。她比我還倔。”
老王把煙掐了。
“走吧。回去。”
上了電動車,我兩手插進他的褲兜裡不太老實。老王的電動車晃來晃去,像喝了酒。
“老王。”
“嗯。”
“今天阿秀結婚,我高興。”
“高興還哭?”
“高興才哭。”
他冇說話。
回到出租屋,我洗了澡,躺在床上。老王躺在我旁邊。
“老王。”
“嗯。”
“咱們啥時候也辦個婚禮?”
“你想辦,明天就辦。”
“明天來不及。”
“那就下週。”
我翻了個身,麵朝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老王。”
“嗯。”
“你說阿秀會幸福嗎?”
“會的。”
“你咋知道?”
“因為她不是你。”
我愣了一下。這老東西,說話越來越紮心了。
阿秀結婚後,我回到洗浴中心上班。
紅姐看見我,問“你妹嫁人了,你啥時候辦?”。
我說“不急”。
她說“你不急我急。我還等著喝你的喜酒呢”。我笑了。
小月從旁邊經過,說“阿蓮姐,你跟老王都領證了,不辦婚禮像啥話”。
小麗說“就是。辦了讓老王給你跪一個”。
晚上,我跟老王說“紅姐她們催我辦婚禮”。
他說“你想辦就辦”。
我說“那你給我跪一個”,他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老王不在身邊。
我坐起來,看見他跪在床前,手裡拿著一束花——不是玫瑰,是路邊摘的野花。
我愣了半天。“你乾啥?”
“求婚。”
“求啥婚?都領證了。”
“補的。”
我接過那束野花,眼眶熱了。
“你這老東西,哪兒學的這麼浪漫了?”
“那你願意嗎?”
“我願意!”
老王把我按倒,我罵他你帶乾啥。
“你不是答應了嗎?補一覺。”
“操,你這老東西,你見過彆人跪著求完婚,爬起來就把新娘按倒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