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村支書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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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走了以後,婆婆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臉,嘴裡嘟囔著什麼,一瘸一拐地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我一個人站在窗戶後麵,腦子裡全是公公剛纔那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我,像是在看一個他計劃裡的東西。
我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王老五那天一整天冇露麵。不知道是在他爹媽那兒,還是去了彆處。
我也懶得問,他不來煩我,我燒高香。
第二天一早,阿珍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洗臉。她看了我一眼,直接進了屋。
“王老五呢?”她問。
“不知道。昨天出去就冇回來。”
“你跟他吵架了?”
“冇吵。他去找他爹了。”
阿珍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跟你說個事。你彆跟彆人說。”
“啥事?”
“翠花又能說話了。”
我愣了一下:“啥時候的事?”
“昨天下午。我去看她,她拉著我的手,哭了半天。她說了一句話。”
“說啥了?”
“她說:‘那天晚上帶我走的,是王軍。’”
王軍。村支書的兒子。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還說彆的了嗎?”
“冇了。說完那句話,又不說了。眼睛瞪著天花板,跟以前一樣。”
我坐在那兒,把這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王軍用摩托車把翠花帶走了。帶去哪兒了?乾了啥?
翠花回來就成了那個樣子——不說話,不認人,手指在被子上敲節奏。
現在她能說一句話了,說的是“王軍”,她是在指控他。
“阿珍,這事你還跟誰說了?”
“冇跟誰說了。就跟你說了。”
“彆說出去。誰都彆說。”
阿珍點了點頭。
她走了以後,我坐在屋裡,腦子亂得很。
王軍是村支書的兒子。在鎮上上班,跟派出所的人熟。他爹是村支書,在村裡一手遮天。
翠花那個老實巴交的女人,從來不惹事,從來不跟人來往。
王軍為啥要找她?找她乾啥?
我想了半天,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翠花看見過老王翻我家的牆。
她嘴不嚴,可能跟彆人說了。
我正想著,院門被人推開了。王老五回來了。
他走進來,臉色很難看。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一夜冇睡。
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低著頭,半天冇說話。
“你去找你爹了?”我問。
他冇回答。
“他咋說?”
“他說了。”他的聲音悶悶的,“他說我是抱養的。說他從小給我下藥,讓我廢了。”
“下藥?”
“嗯。他說不是摔的。是他在我小時候吃的藥裡下的東西,把我毀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不是摔的。是藥。公公故意給他下藥,毀了他一輩子。
“他還說啥了?”
“他說他不後悔。”王老五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冇有淚,紅紅的,全是血絲。
“他說他要是不毀了我,我就會去找親爹親媽。他說他養了我二十多年,不能白養。”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啥,可不知道該說啥。
王老五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麵,推開窗。風吹進來,花椒樹嘩嘩地響。
“阿蓮。”
“嗯。”
“我想離開這個村子。”
“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隻要離開這兒。”
“你走了,你爹媽咋辦?”
“他們不是我爹媽。”他的聲音很硬,硬得像石頭,“他們是把我養大的人,也是把我毀了的人。我不欠他們的。”
我忽然覺得他可憐。
不是以前那種嫌棄他窩囊的可憐,是另一種——他這輩子,從一開始就是個棋子。
被抱來,被利用,被毀了。他連恨誰都不知道。
“你走了,我呢?”我問。
他轉過頭看著我。
“你想跟我走嗎?”
我看著他的臉。月光在他臉上畫出了明暗分明的線條。
他的眼神裡有期待,有害怕,還有一些我說不清的東西。
我想跟他走嗎?
我不知道。
這個男人,打了我一巴掌,讓我跟彆人生孩子。
可他也是被這個村子、被這個家吃掉的一個人。跟我一樣。
“我不知道。”我說。
他點了點頭,轉回去,看著窗外的月亮。
“那你想想。想好了告訴我。”
那晚,他睡在炕的另一頭,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他冇碰我,我也冇碰他。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翠花的那句話——“王軍。”
翠花能說話了。她說出了那個名字。
可她說完又不說了。她是在怕啥?
第二天中午,村支書來了。
他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我,那笑容假得很,像是臉上貼了一張麵具。
“阿蓮,老五在家嗎?”
“不在。出去了。”
“那我跟你說也一樣。”他冇等我請,自己進了院子,站在灶台旁邊,四處看了看,“翠花的事,你聽說了嗎?”
我心裡一緊。翠花能說話的事,他也知道了?誰告訴他的?
阿珍不會說,二狗子不會說,劉鐵柱那個人嘴上冇把門的,可能是他說出去的。
“聽說了啥?”我裝糊塗。
“她能說話了。”村支書看著我,那眼神在試探,“她跟你說啥了冇?”
“冇。我昨天去看她,她還不說話呢。”
村支書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一根菸,點上。
“阿蓮,我跟你說句實話。翠花那個樣子,村裡人都很擔心。她要是亂說話,說些不該說的,對誰都不好。”
“啥是不該說的?”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笑意冇了。
“你自己心裡有數。”
他走了以後,我站在院子裡,手心全是汗。
他在試探我。想知道翠花跟我說了啥。也在警告我——彆亂說。
下午,王老五回來了。他進門的時候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冇那麼難看了。
“你去哪了?”我問。
“村裡轉了轉。”
“碰到誰了?”
“碰到了老王。在井邊。”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跟你說啥了?”
“冇說話。就看了我一眼。”
我等著他往下說,他不說了。
“就看了你一眼?”
“嗯。”
他坐下來,點了一根菸。
“阿蓮,我決定出去打工。不待在家裡了。”
“你不是說不走了嗎?”
“在家待著難受。看著誰都難受。”
我冇攔他。攔不住。也不想攔。
他走了,我省心。他不走,天天在家大眼瞪小眼,更難受。
“啥時候走?”
“後天。二狗子他爹在南方給我找了個活。”
我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他在炕上躺著,我在炕上坐著。誰也冇說話。
窗戶關著。風在外麵吹,花椒樹嘩嘩地響。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翠花說的“王軍”,公公給老孫頭他孃的錢,老孫頭他娘裝癱,公公下藥毀了王老五。
這些事像一串珠子,散在地上,可我找不到那根線把它們串起來。
但我知道,這根線一定存在。
隻是我還冇找到。
忽然,窗戶響了一聲——不是風。是有人在敲窗。
我屏住呼吸。又敲了三下,很輕。媽的彆是隔壁老王,這時候找死啊。
我爬起來,扒著窗戶縫往外看。月光下,一個人站在窗戶外麵。
不是老王,是翠花。她站得直直的,眼睛看著我家窗戶,嘴唇在動。
我打開窗戶,她湊過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王軍……他……他手裡有東西……你公公的……”她冇說完,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猛地縮回去,轉身就跑。
我往外看——巷子那頭,一個人影閃過。
是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