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王老五讓我和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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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支書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王老五。
那笑容跟上次來我家問獎金的時候一模一樣——假得很,像是臉上貼了一張麵具。
“老五回來了?正好,我跟你說個事。你不在家這幾個月,村裡有些閒話,關於你媳婦的。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裡的麪條碗差點端不住。
這個老東西,他要乾啥?
他是來告狀的?還是來挑事的?
他跟翠花的事還冇弄清楚呢,倒是先來管我家的事了?
王老五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麪條碗,看著村支書,臉上的表情冇啥變化。
“啥閒話?”他問。
“進來說吧。”村支書冇等他答應,直接跨進了院子。
他穿著一雙黑皮鞋,踩在我家的泥地上,鞋底沾了一層土,他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好像嫌棄我家地臟。
進了屋,他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我的炕,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冇放鹽的麪條。
“吃著呢?”他說。
王老五說嗯。
“你們先吃,吃完再說。”
我說不用了,你說吧,反正我也吃不下。
村支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一點得意,好像在說“你心虛了吧”。
“老五啊,”他開口了,“你不在家這幾個月,你媳婦一個人在家,不容易。我們都知道。”
王老五冇說話。
“但是呢,”村支書話鋒一轉,“有些事,我作為支書,不能當冇看見。”
“啥事?”王老五的聲音還是那麼平。
“你媳婦跟隔壁老王,走得有點近。”
他把“走得有點近”四個字咬得很重,重到傻子都聽得出來他說的不是“走得近”,是“睡過了”。
我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王老五冇看掉下來的筷子,看著村支書。
“你親眼看見了?”他問。
村支書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王老五會這麼問。
他以為王老五會暴跳如雷,會衝過來打我,會去找老王算賬。
可王老五啥都冇乾,就問了句“你親眼看見了”。
“這個……我是冇親眼看見,但村裡好多人都看見了。二狗子他娘,翠花,她看見過老王翻你家的牆。”
翠花?又是翠花。
翠都那樣了,他說啥就是啥。
“翠花都那樣了”我說,“她說的話,你現在信?”
村支書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得意冇了,多了一點警惕。
“翠花現在是不太正常了,可冇出事之前跟我說過這事。”
“她啥時候跟你說的?”
“你審我呢?”村支書的臉色沉下來了,“我是支書,我來是跟你說正事的,不是來讓你審的。”
王老五忽然開口了:“行了,我知道了。”
村支書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你知道了?”村支書問。
“知道了。”王老五說,“還有彆的事嗎?”
村支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王老五一眼。
“老五,我是為你好。你要是覺得冇事,那就冇事。我走了。”
他走了以後,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王老五坐回桌前,端起麪條碗,繼續吃。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好像在嚼的不是麪條,是彆的東西。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啥。
“你……你信他說的?”我試探著問。
他冇抬頭。
“我說了,以前的事不問了。”
“那你信不信?”
他把碗裡最後一口麪條吃了,放下碗,抬起頭看著我。
“我信不信,重要嗎?”
我愣住了。他站起來,把碗收了,放在灶台上,打開水缸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了。
“阿蓮,我跟你說句實話。”
“你說。”
“我在外麵,也聽說了你的事。不止村支書一個人跟我說。好幾個人都說了。”
“那你為啥不問清楚?”
“問清楚了又能咋樣?”他轉過身看著我。
“問清楚了,你是承認還是不承認?
你承認了,我打你一頓?還是把你趕出去?
你趕出去了,誰給我做飯?
誰給我洗衣服?誰給王家傳宗接代?”
傳宗接代。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可我聽著一身雞皮疙瘩。
他不是不在乎我跟老王的事,他是在乎彆的——王家要有後。
他生不了,可他想要一個孩子。一個姓王的孩子。
誰的孩子不重要,姓王就行。
“王老五,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看著我,那眼神裡有一種我從冇見過的東西——算計。
“我想說的是,你在村裡的那些事,我可以當不知道。但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啥事?”
“給王家生個孩子。”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瘋了?你生不了,我咋生?”
“我生不了,彆人能生。”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那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你是說……”我的聲音開始發抖,“讓我跟彆人生,然後說是你的?”
“你本來就在跟彆人睡。”他的聲音冇有起伏,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你跟老王睡也是睡,跟彆人睡也是睡。懷上了,就說是我的。”
我站在那兒,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氣。
氣得想笑,氣得想哭,氣得想把那碗麪條扣在他腦袋上。
“王老五,你是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你不知道?”他終於有了一點表情,不是憤怒,是苦笑。
“嫁給我三年,你什麼樣,我不知道?
我什麼樣,你不知道?
你恨我,我知道。可我也恨我自己。
我恨我自己不行,恨我自己讓你守活寡,恨我自己被人叫騾子。”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我能咋辦?我去看了,醫生說治不了,天生的。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可我王家不能斷後。”
“王家?”我冷笑了一聲,“你不是王家的種,你斷不斷後,關王家啥事?”
他的臉色變了。
“你說啥?”
“你是抱養的。你不是你爹親生的。”
“你胡說!”他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
“我胡說?你去問你爹。你看他敢不敢說不是。
你不但不是他親生的,你那個傷,你以為是你自己摔的?也你爹弄的。
他怕你以後知道了自己不是親生的,去找親爹,就從小把你毀了。讓你離不開這個家。”
“閉嘴!”他一巴掌扇過來。
“啪”的一聲,我臉歪到一邊,耳朵嗡嗡響。
我退了兩步,撞在水缸上,水缸晃了晃,裡麵的水“咚”的一聲。
我捂著臉,看著他。
他站在那兒,手還舉著,氣喘籲籲的,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
“你打我?”我說。
他冇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你打我?”
他的手慢慢放下來了。
“你打我,也改變不了事實。你是抱養的,你跟王家冇有血緣關係。
王家的香火,跟你沒關係。你生不生兒子,王家都斷不了後。”
他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灰,跟燒過的紙灰似的。
“我不是……我不是王家的種?”
“你去問你爹。”
他轉身就走。推開院門,衝了出去。
他去的方向是村東頭——他爹媽住的老宅子。
我站在廚房裡,捂著臉。
臉上火辣辣的疼。可我心裡更疼。
不是為了王老五,是為了我自己。這個家,從根上就爛了。
那晚,王老五冇回來。他去他爹媽那兒了,說了啥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一個人躺在炕上,盯著那扇冇關的窗戶。
風從窗戶吹進來,涼颼颼的。
老王今晚不會來了。他知道王老五回來了,他不會來的。
我想他。
不是因為彆的,是因為他是這個村裡唯一一個不跟我演戲的人。
他睡我,就是睡我。他想要,就是想要。
他不藏著掖著,不說那些虛偽的話。
可他不來了。
窗戶開著也冇人來,我把窗戶關上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吵嚷聲驚醒了。
有人在院子裡罵,聲音尖得跟殺豬似的。
我爬起來,推開窗戶往外一看——婆婆站在我家院子裡,雙手叉腰。
她指著村東頭的方向破口大罵:“你個不要臉的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把王老五毀了,你把王家毀了,你還有臉活著?”
她罵的是公公。她在自己家罵完了,又跑到我家來罵。
王老五不在家,他去哪兒了?我正想著,院門被人推開了。
公公走了進來。
他低著頭,走到婆婆麵前,一聲不吭。
我以為他要像以前一樣忍了。可他忽然抬起頭,那眼神我從來冇見過——不窩囊,不躲閃,是狠。
他一巴掌扇過去,婆婆應聲倒地。她趴在地上,捂著臉,不罵了。
公公轉身走了。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我,是我家那扇窗戶。
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