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暗市裡的暗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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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風的時候,操場上的陽光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像鋪了一層薄灰。
牆角幾個女犯蹲著,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在等什麼。
我坐在水泥台子邊上,離她們不遠,聽著風把操場儘頭鐵門上的鐵鏈吹得輕輕響了一聲。
紅姐不在,不知道今天為什麼冇有出來放風。左左坐在我旁邊,手裡捏著一根從地上撿的草莖,在指間撥來撥去,像是手裡不弄點什麼就不踏實。
過了一會兒,我注意到牆角那幾個女犯動了。其中一個站起來,走到另一個人麵前,兩個人背對著其他人,肩膀捱得很近。
雖然隔得遠,看不太真切,但能分辨出那是在私下遞什麼東西——位置卡在兩人中間,像是怕被高處的人看見。
我數了一下,她們有五個人,蹲在一起聊天,有人離開一會兒又回來,煙盒放在一箇舊塑料袋裡,有人拿走一包,又有人放回來。
整個過程安靜利落,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她們冇有來找我,也冇有等我開口。她們在紅姐的暗市之外,偷偷另起了一個自己週轉的池子。
我坐在水泥台子上冇有動,看著她們把散煙重新攏到一處。她們做的交易不大,兩包散煙、一管牙膏、一把梳子,但她們從頭到尾冇有經過紅姐的同意。
手伸到她眼皮底下,把暗市劃成兩半,不讓她看見,也不打算告訴她。
我回到監室以後,左左也進來了,她蹲下來,聲音壓到最低:“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我點了點頭:“有人在私下換東西。冇有經過紅姐。”
“幾個人?”
“五六個。東西不多,煙和日用品。但她們自己換自己的,紅姐不知道。”
左左冇有露出意外的表情,隻是把手裡的草莖折成了兩截。
“暗市不是紅姐一個人的。有人想自己搭攤子,遲早的事。你看到了,就是你的問題。”
她頓了一下,像是確認我的反應,“你打算告訴紅姐不?這跟告狀不是一個意思。
暗市是一張網,有人在網外麵另開一條線,遲早會把網扯鬆。扯鬆了,紅姐的位置就不穩了。
她的位置不穩,你在暗市裡的位置也保不住。
你不說,紅姐遲早也會知道。但由你說出來,效果不一樣。”
我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風從鐵窗縫裡擠進來,涼颼颼的。
左左的話冇有說錯——這不叫告狀,這是護盤。
我護的是紅姐的暗市,也是我自己剛站穩的那點位置。
第二天早上洗漱的時候,紅姐站在水龍頭旁邊。
我看了她一眼。“牆角有人自己換東西。五個人,兩包散煙,一管牙膏,一把梳子。”
紅姐冇有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她們換了幾次了?”
我數了一下,心裡冇有遲疑。“至少三次。我在放風的時候見過兩回,加上昨天那回,總共三次。前兩回東西少,冇成規模。昨天東西多了,連梳子都有了。”
紅姐關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知道了。你做得對。”然後她走了。
那天晚上熄燈以後,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幾個人的事我不知道紅姐會怎麼處理,但我知道我已經開口了。
在紅姐手底下,開口不是請功,是遞話。話遞上去了,它往哪兒去、怎麼落,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我隻管把話說清楚,然後等著它落下來的結果。
第二天放風的時候,牆角那幾個女犯不在了。不是調了位置,是整整齊齊地少了一半。
新來的麵生,低著頭坐在水泥台子對麵,手裡冇有煙,也互相不說話。
紅姐照常坐在梧桐樹底下,有人走過去蹲下說話,然後又站起來走了,跟昨天冇太大區彆。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手指還握著前一天晚上疊好的空肥皂盒的邊緣。紅姐冇有多看我一眼,左左也冇有問我。
可我知道,那個“自己換東西”的小圈子已經被拆散了,往後誰想另起爐灶,都會先想起有人是因為什麼被拆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