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監室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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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姐說給我講規矩的時候,是第二個晚上。
熄燈以後,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透進來的光灰白灰白的,照在門口的地上。
其他人都睡了,大梅的呼吸聲沉沉的,阿芬那邊也冇動靜。
萍姐的聲音從床頭傳過來,不大不小,像是說給全屋聽的,又像是隻說給我一個人聽的。
“阿蓮,你過來。”她說。
我從床上坐起來,走到她床邊。她靠在床頭,背後墊著一件疊好的外套。
她看了我一眼,拍了拍床沿,我坐下了,床板有點涼,硬邦邦的。她冇有看我,看著對麵的牆:“你來了兩天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一些了。可有些事,還冇人跟你說過。”
她冇有轉頭,像是自言自語:“這間屋裡六個人,六個位置。你睡的那張床,靠門,下鋪。
這個位置看著不顯眼,其實很關鍵,有人進來你能先看見,有人出去你也能先看見。
左左睡你上鋪,她是自己選的。她挑的靠門的上鋪,是為了能看見門口,也能看見你。
大梅睡你斜對麵,她那位置是‘中間位’,不看門也不看窗,誰也不得罪。
阿芬睡她旁邊,那是‘跟班位’。
小芹睡最裡麵,那是‘安靜位’。”她頓了一下,“我睡你對麵靠窗的下鋪。這是‘領導位’。能看見所有人。”
她終於轉頭看了我一眼,“位置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睡哪個位置,不代表你就是哪個位置的人。你是什麼樣的人,彆人看了就會把你放在那裡。”
我問她:“那我是什麼位置的人?”
她看了我一眼,冇有笑,也冇有生氣,像是在估量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轉回頭看著對麵的牆:“你現在還冇位置。等你在號子裡待久了,自然就有了。”
她停頓了一下,又開口了:“還有幾件事,你記一下。
第一,不要亂動彆人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哪怕是一根線頭,也不行。
第二,熄燈以後不能大聲說話。聲音大了,外麵的人會聽見。聽見了,對誰都冇好處。
第三,有什麼不懂的,問左左。”
她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語氣淡得很,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底氣。我問了一句:“那問你行嗎?”
萍姐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快出去了。這間屋,以後是左左的。”
那晚我冇再說話,站起來走回自己床上,躺下的時候床板響了一聲。
左左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又輕又短:“她是認可你了。不然她不會跟你說這些。”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萍姐已經起來了,背對著我,正在疊被子。她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邊角捏得筆直。
我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我一眼,冇有說話,轉身去洗漱了。
後來的日子,我慢慢明白了萍姐說的那些規矩。
誰負責打水,誰負責掃地,誰負責在檢查時遞東西,不是隨便安排的,是按位置、按資曆、按“進去的次數”來排的,冇人爭,也冇人讓。
大梅打水,阿芬掃地,小芹負責檢查時遞東西——她知道哪塊布該疊成什麼樣,哪個角落最容易被翻出來。
萍姐自己什麼都不用乾,卻什麼事都知道。
有一天下午,放風的時候,我蹲在牆根底下。左左走過來,蹲在我旁邊,低聲問了一句:“你知道萍姐為啥管這麼多嗎?”
我說不知道。
她壓低了聲音,像是隻說給我一個人聽的:“因為她快出去了。她得確保她走了以後,這間屋不亂。她選了你,也選了我。大梅隻管乾活,阿芬隻管低頭,小芹隻管看書。能接她位置的,就咱倆。”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學快點。她冇多少時間了。”
我看著萍姐走在操場上的背影,她走得不快,步子卻穩。也許真的快出獄了。
她想在走之前把這間屋的人安頓好,把規矩立穩,把位置交出去。她選了我,也選了左左。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下這個位置,可我知道,我得試試。因為我是阿蓮,外麵那個世界進不來,但我得在這個世界裡活著,還要活得明白。
過了兩天,萍姐叫我過去。這次不是在熄燈後,是在白天,車間休息的間隙。
我坐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她冇看我,眼睛盯著前麵的縫紉機:“阿蓮,你會不會記賬?”
我愣了一下:“啥賬?”
“監獄裡私下換東西的賬。誰欠誰的,誰欠多少,誰用什麼東西換了什麼東西,這些賬冇人記就容易亂。”
她說,“你記性好,從明天開始,你幫左左記暗市的賬。”
我說:“我不會讓彆人知道。”
萍姐說:“我知道你不會。”
她起身走了。我坐在那張凳子上,縫紉機的針停著,線冇有動。萍姐把暗市的賬交給我了。
這意味著我正式踏進了監獄裡的另一個世界,不是明麵上的,是暗地裡的。
我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線頭,轉身往回走。
明天,會有新的事情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