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鐵門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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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邁進門,鐵門在身後合上了,不重,哢噠一聲。
監室不大,六張床,上下鋪,擠得滿滿噹噹。
靠門的這張床是空的,下鋪,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灰色的床單,灰白的被套。
我坐在床沿上,床板很硬,坐上去冇有一點彈性。
對麵有人。
斜對麵的上鋪躺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隻露出一個後腦勺,頭髮很短,像男人。
右上鋪坐著一個人,靠著牆,兩條腿伸著,手裡翻著一本書,冇看我。門口對麵的下鋪坐著一個人,手裡在疊什麼東西,也冇看我。她們都不看我。
過了一會兒,翻書那個從上鋪下來了。她落地的時候很輕,像貓一樣。她走到我麵前,站住了。
她不高,瘦,臉很白,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穩。她看著我,我也看著她。
“新來的?”
“嗯。”
“犯啥事進來的?”
“倒賣文物。”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挖墳的?”
“差不多。”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自己的床鋪,爬上去繼續翻書。冇有多問一句話,冇有多說一個字,好像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多餘的話一句都不肯給。
我坐在床沿上,等著熄燈。天花板上的燈管還是嗡嗡響著,不刺眼,但一直在那兒。
過了一會兒,門口對麵下鋪的那個人疊完了東西,站起來,走到我麵前。她比我高半個頭,臉上的皺紋很深,像是刀刻出來的。
她看了我一眼,聲音不大不小,像是說給全屋的人聽的:“新來的,規矩跟你說一下。第一,不要亂動彆人的東西。第二,熄燈以後不要說話。第三,有什麼不懂的問左左。”
她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朝斜對麵那個上鋪努了一下嘴。那個背對著我的背影動了一下,翻了個身,麵朝外。
是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臉很小,皮膚很白,眼睛很亮。她看了我一眼,笑了:“你叫我左左就行。”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冇把這個地方當回事。她又看了我一眼:“你睡我下鋪,咱倆以後挨著。”
她說這話的時候拍了拍床沿,我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熄燈了,燈管滅了,屋裡陷入黑暗。窗外有一絲光透進來,灰白色的,不知道是月光還是路燈。我躺在床板上,聽著周圍的呼吸聲。
有人翻身,床吱呀響了一聲。有人咳嗽了一下,小聲說了句什麼,又安靜了。
我盯著天花板,上麵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座的位置,不長,彎彎曲曲的,像一道乾涸的河流。
我想起家裡天花板上的那道縫。那道縫更長,從房梁一直延伸到牆角,老王活著的時候它就在,老王死了它還在。
現在這道縫也在,在另一間屋裡,在另一個地方,一樣的形狀,一樣的位置。
左左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睡不著?”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
“嗯。”我應了一聲,聲音也很低,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她笑了一聲:“我剛來的時候也睡不著。過幾天就好了。”
我冇接話。她翻了個身,木板床響了一下。
“你叫啥?”
“阿蓮。”
“我叫左左。以後有事叫我。”然後她不說話了。屋裡又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角落裡傳來輕微的鼾聲,是翻書那個人的。又過了一會兒,另一個方向也有人翻了個身,都睡了。
我冇有睡,我又躺了一會兒,然後把眼睛閉上了。不是困,是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第二天一早,我被哨聲叫醒。聲音尖銳,穿透鐵門,刺進耳朵裡。我睜開眼睛,坐起來,左左已經從上鋪下來了,正在疊被子。被子疊得方方正正的,像塊豆腐。
她看見我坐起來,說:“起來吧。疊被子。等會兒要檢查。”
我站起來,把被子疊好,疊得不好,鬆鬆垮垮的。她看了一眼,走過來,用手拍了拍被角:“這樣。”
我學著她的樣子,又疊了一遍,比剛纔好一點。她冇有說話,轉身去洗漱了。
我站在床邊,看著那六張床。翻書的那個已經在門口站著了,靠著牆,手裡冇有書,看著窗戶。
疊東西的那個坐在床邊,正慢條斯理地穿上外套。那個背對著我的背影也起來了,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頭髮花白,臉上冇什麼表情。
六個人,六張床,五個人各做各的,冇有人看彆人。這是一種默契——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不看,就少了很多事。
我想起左左昨天說的那句話——“有事叫我”。
我回頭看了一眼,她已經走到門口了,跟其他人站在一起,等著門開。門還冇有開,她們就站著,不急,也不慌。
我走過去,站在左左旁邊。她看了我一眼,冇有笑,也冇有說話,又轉回去看著門口,等門開。
門開了,有人推開門,光從外麵湧進來。
左左第一個邁了出去,我跟在她後麵,走進了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