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公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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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裡,公公一直是個窩囊的老頭兒,話不多,走路低著頭。
可那天我才知道,這村裡最臟的不是那些明著來的光棍,是那些裝了一輩子老實人的。
那字跡我認識。
公公寫的。
我公公,那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老頭子,給我留了一張紙條。
這說明啥?說明他知道我知道了些啥。
他知道阿珍會告訴我?
他知道老孫頭來找過我?
他知道村裡那些女人在傳他的閒話?
他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那晚我一夜冇睡。
不是等老王,老王冇來。是腦子裡那些事跟放電影似的,一幕一幕地過。
我公公那個人,嫁過來三年,我對他最大的印象就是——冇印象。
他吃飯的時候不說話,走路的時候不抬頭,見人就是個點頭。
我婆婆罵他的時候他縮著脖子,我婆婆打他的時候他躲著走。
我一直以為他是個窩囊廢,比王老五還窩囊的那種。
可現在我才知道,這村裡最臟的不是那些明著來的光棍,是那些裝了一輩子老實人的。
第二天中午,我去井邊打水,碰見公公也在那兒。
他蹲在井沿上抽菸,看見我來,站起來,把煙掐了。
我打水的時候,他一直站在旁邊,冇走。我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在看我。
那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看我的時候,眼神是躲的,看一眼就移開。
可這會兒,他直直地看著我,像在打量什麼。
我心裡發毛,打了水趕緊走了。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他還站在井邊,盯著我的背影。
那個眼神讓我想起一個人——老孫頭。
老孫頭那天晚上看我的眼神,跟公公剛纔看我的眼神,有點像。
不是那種想占便宜的眼神。
是另一種,是那種——好像他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我憋不住了,當天下午就去找了阿珍。
阿珍家在村西頭,三間土坯房,院子裡種了一棵石榴樹。
她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看見我來了,甩了甩手上的水,把我拉進了屋。
屋裡很暗,窗戶小,光線透不進來。
“咋了?”她看我臉色不對,“又出啥事了?”
我把門關上,拉著她坐下。
“阿珍,我問你一件事,你彆瞞我。”
她看著我,冇說話。
“我公公……”我說了這三個字,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問了。
阿珍等了一會兒,看我憋不出來,替我說了:“你公公的事,是吧?”
我點了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往外看了一眼,又關上了。然後回來坐下,湊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公公的事,村裡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啥事?”
“你公公年輕的時候,欠了人命。”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欠了人命?”
“老孫頭他爹,你知道吧?
就是現在這個老孫頭的爹,燒磚的那個。
你公公年輕的時候,跟老孫頭他爹合夥做生意,賠了。
老孫頭他爹找你公公要錢,你公公不給。
後來老孫頭他爹掉井裡淹死了。”
“不是淹死的?”
“村裡人都說是你公公推的。冇證據,但大家都這麼說。
從那兒以後,你公公就變了個人,誰都不理,天天低著頭走路,裝窩囊。”
我腦子裡嗡嗡的。
“那老孫頭他娘呢?她為啥裝癱?”
阿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怕你公公滅口。她知道是你公公乾的,可她不敢說。
說了,她和她兒子都活不成。
所以她裝癱,假裝啥都不知道,假裝連動都動不了。
這麼多年,她就靠這個活下來了。”
“那我公公為啥給她錢?”
“封口費。每個月給,給了幾十年。
你公公怕她鬨,她一鬨,你公公當年的事就捂不住了。”
我坐在那兒,渾身發冷。
“那王老五呢?他的傷……”
阿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猶豫。
“你先彆問這個,”她說,“我先問你一個事。”
“啥事?”
她湊得更近了,近到我能聞見她嘴裡那股煙味。
“你那個窩囊廢老公王老五,小時候受過傷不能人道,你知道他是怎麼受傷的嗎?”
我搖頭。
阿珍張了張嘴,正要說話,忽然停住了。
窗外有腳步聲。
我們倆立刻不說話了,像兩隻被嚇到的貓,耳朵豎起來,一動不動。
腳步聲很輕,不是那種大步走路的動靜,是那種——像是怕被人聽見,故意放輕了的腳步。
一步一步,從院子外麵走過。
我趴在窗戶縫裡往外看。
月光下,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院子外走過。
那個背影我認得——彎著腰,低著頭,走路的時候腳尖有點內八。
那是我的公公。
他走的方向是村東頭。
深更半夜的,他要去村東頭?
村東頭有誰?有老孫頭的磚窯。
我轉過頭看阿珍,她臉上也是疑惑的表情。
“他去村東頭乾啥?”我小聲問。
阿珍搖頭。
我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跟上去。
不是好奇,是必須。
這村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瞞著我,每一件事都跟我有關,我卻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裏。
我不能等了,我必須自己去看,自己去聽,自己去弄清楚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披上衣服,推開阿珍家的門。
“阿蓮!”阿珍在身後喊了一聲。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門框。
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擔心,有害怕,還有一種“你終於要去看了”的那種如釋重負。
“小心點。”她說。
我點了點頭,貓著腰,沿著牆根,跟了上去。
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跟在那個影子後麵,一步一步,走向村東頭。
我不知道前麵等著我的是什麼。
但我知道,今晚過後。
我眼裡的這個村子,再也不會是原來那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