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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裡的風流往事 第10章 老孫頭的酒

作者:墨邊閑人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6-02 10:00:01

第10章 老孫頭的酒第10章:老孫頭的酒

有些酒,你喝了會醉。

有些酒,你喝了會死。

還有些酒,你喝了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老王走後的那個白天,我過得渾渾噩噩的。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他那句話——“明天晚上,村東頭燒磚的老孫頭要請你喝酒。別去。”

可他沒說為啥。

我想了一個白天,想得頭疼。老孫頭那個人,我嫁過來三年,跟他說過的話不超過五句。

他燒磚的窯在村東頭,離我家隔了半個村子,平時根本碰不上。

他幹啥要請我喝酒?

我問自己:你去不去?

不去?可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幹啥。

再說了,老王說不去我就不去?他是我誰啊?

不就是跟我睡了幾覺嗎?我憑啥聽他指揮?

去?

可是萬一出事了咋辦?

糾結到天擦黑,我還沒拿定主意。

然後他來了。

不是老王。是老孫頭。

天還沒全黑,我正蹲在竈台前燒火,聽見院門“吱呀”一聲,擡頭一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門口。

老孫頭。

六十多歲,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身上的衣服全是磚灰,灰撲撲的,跟土牆一個顏色。

他手裡提著一個白瓷酒壺,不大,也就裝半斤的樣子。

他站在那兒,沒進來,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我。

火光照在他臉上,那臉皺巴巴的,跟核桃似的。眼睛很小,眯著,看不太清楚表情。

“孫叔?”我站起來,“你咋來了?”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然後他舉了舉手裡的酒壺,聲音沙啞得跟砂紙磨鐵似的:“我……我釀了點酒,想讓你嘗嘗。”

我心裡“咯噔”一下。

老王說得沒錯,他真來了。

我想說你別進來,我不喝。可我不知道為啥,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不是我想讓他進來,是我看見他那個樣子——佝僂著背,低著頭,手都在抖。

我忽然覺得,他比我還可憐。

“進來吧。”我說。

他進來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怕踩死螞蟻。

他把酒壺放在桌上,然後站在桌邊,不知道是該坐還是該站著。

“坐吧。”我說。

他在凳子上坐下了,隻坐了半個屁股,腰挺得直直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個來相親的大小夥子。

我把竈膛裡的火撥旺了一點,屋裡亮了一些。我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

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竈膛裡木柴燃燒的聲音,劈啪劈啪的,跟放小鞭炮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伸手把酒壺開啟,倒了兩碗。

一碗推到我麵前,一碗自己端起來,咕咚咕咚喝了半碗。

酒是白的,散著一股辣味,嗆得我鼻子發酸。

他喝完那半碗酒,像是壯了膽,擡起頭看著我。

“阿蓮,”他說,“我這個人,這輩子命苦。”

我沒接話。

他把剩下的半碗也喝了,又倒了一碗。酒勁上來了,他的臉紅了,眼睛也紅了,眼眶裡開始有了水光。

“我十八歲那年,我爹死了。我娘癱瘓在床,我底下還有兩個妹妹。我一個人撐著這個家,種地、燒磚、伺候我娘、養大兩個妹妹。”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憋了一輩子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兩個妹妹嫁出去以後,我娘也死了。我那時候三十好幾了,想娶媳婦,可誰願意嫁給我?窮得叮噹響,連間像樣的房子都沒有。”

我看著他,沒說話。

“後來我就燒磚。燒了一輩子磚,攢了一點錢。可歲數大了,更沒人願意嫁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上的磚灰蹭到臉上,黑了一道,“我一輩子沒碰過女人。”

他說最後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小了,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阿蓮,我……我就是想……”

他擡起頭看著我,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有渴望,有害怕,有愧疚。

“我就是想嘗嘗,女人是啥滋味。哪怕就一次。”

他說完這句話,眼淚就掉下來了。

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坐在我對麵,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看著他哭,心裡忽然不害怕了。

不是因為他可憐,是因為我想起老王說的話——這破地方,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老孫頭是。翠花是。阿珍是。我也是。

我們都是這破地方的蟲子,在泥裡爬,在土裡拱,爬了一輩子,拱了一輩子,到頭來啥也沒撈著。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把那碗酒端起來,喝了。

辣,辣得我嗓子眼疼。

我把酒碗放下,看著他的臉。

“孫叔,”我說,“你回去吧。”

他擡起頭看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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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你拿回去。”我說,“我不能喝你的酒,也不能留你。你回去吧。”

他愣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穩。

他把酒壺蓋子擰上,拎在手裡。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忘不了。

像條老狗,被打怕了,可還想蹭一下。

有委屈,有不甘,有認命,還有一點點——像是希望。

可那希望,在我這兒滅了。

他沒說啥,轉身走了。

腳步聲一步一步遠了,出了院門,沒了。

我站在屋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可他走了以後,我失眠了半夜。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老王。老王咋知道老孫頭要來?

他是聽見了啥風聲,還是老孫頭跟他提過?他為啥不讓我去?

是怕老孫頭對我動手?還是怕別的?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早上,我去地裡鋤草。

太陽剛出來,不太熱。我扛著鋤頭走到田裡,開始幹活。鋤了幾下,就聽見旁邊的地裡有幾個女人在說話,嘰嘰喳喳的,跟麻雀似的。

我沒在意,繼續鋤我的草。

風把她們的話吹過來了。

“聽說上週,老孫頭那個窩囊廢也去找過阿蓮了?”

這是王老五他三嬸的聲音,尖得很,隔著兩塊地都能聽清。

另一個接話:“找是找過,可阿蓮沒留他。”這個是村東頭李家的媳婦,跟阿珍關係不錯。

第三個忽然冷笑了一聲:“阿蓮不留他,可她公公留了。”

我手裡的鋤頭“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公公?

我站在地裡,耳朵嗡嗡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剛才說啥?我公公留了老孫頭?

留他幹啥?留他喝酒?

還是留他——睡覺?

不可能。

我公公那個人,平時連話都很少說,走路都低著頭,他能跟老孫頭有啥關係?

可那幾個女人沒再說下去。

她們看見我鋤頭掉了,估計也看見我站在那兒了,嘰嘰喳喳的聲音一下子沒了,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我轉過頭看她們,她們都低著頭,假裝在幹活。

沒有一個人看我。

沒有一個人再說話。

我站在風裡,渾身發冷。

公公留了老孫頭。

這句話在我腦子裡轉來轉去,轉了一整天。

這是啥意思?

老孫頭來找我,是被誰指使的?

還是他自己想來的?

公公留他,是幫我還是害我?

一堆問號,一個答案都沒有。

太陽落山的時候,我扛著鋤頭回家。

路過老孫頭家的磚窯,窯裡沒冒煙,門關著。

我在門口站了一下,想敲門,手擡起來又放下了。

算了。

問也問不出來。

回家路上,我碰見了阿珍。她拎著一籃子菜,看見我,把我拉到路邊。

“你聽說了?”她壓低聲音。

“聽說啥?”

“你公公跟老孫頭的事。”

我心裡一緊:“啥事?”

阿珍左右看了看,湊到我耳邊,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

“你公公昨天晚上去了老孫頭家。不是從大門進的,是從後門。有人看見了。”

我加快腳步往家走,走到院門口,愣住了。

院門是開著的。

我記得很清楚,早上出門的時候,我把門關好了,還拴了門閂。

可現在門開著,門閂被人拔了。

誰來過?

我推門進去,心跳得很快。

竈台上有半碗沒喝完的酒,不是老孫頭帶來的那種白的,是另一種,更黃,更渾,像是藥酒。

酒碗底下壓著一張紙條。

我拿起來,展開。上麵隻有三個字——

“別問了。”

字歪歪扭扭的,跟小學生寫的一樣。可我知道是誰寫的。

我公公,那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的老頭子,一輩子沒寫過幾回字。

他給我留紙條。

我攥著那張紙條,手開始抖。

他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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