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首輔：張廷玉 第24章 典試江南

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春，一道聖旨遞到南書房時，張廷玉正在整理剛校勘完的《古今圖書整合》殘卷。聖旨的內容很簡單：命張廷玉以副主考官身份，前往江南主持當年的鄉試。

乍一看，這隻是一次常規的外派差事，但懂行的人都知道，江南鄉試可不是普通差事。江南自古文風鼎盛，才子輩出，是朝廷選拔人才的重鎮，更是各方勢力暗中角逐的賽場。能被派去典試江南，既是康熙對官員學識與人品的雙重認可，也是一份實打實的“美差”——主持鄉試的考官，往往能收穫大批門生，這些門生日後散佈朝野，便是最穩固的人脈網絡。

張廷玉接旨時，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兩年他埋頭典籍，避開了奪嫡紛爭，康熙把這個差事交給自已，既是曆練，也是信任。但他更清楚，江南這地方水太深，各路權貴都想讓自已的子弟、親信榜上有名，稍有不慎，不僅會砸了自已的名聲，還可能觸怒康熙，捲入更深的漩渦。

出發前，父親張英特意把他叫到跟前，隻說了八個字：“持心公正，閱卷唯文。”張廷玉躬身應下，把這八個字刻在了心裡。他知道，父親這是在提醒他，越是看似風光的差事，越要守住本心。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提前三天就住進了驛館，謝絕了所有官員的拜訪，就連平日裡往來密切的同僚，也隻以書通道彆，不私下見麵。

抵達江寧（今南京）後，張廷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閉考場，切斷內外聯絡。按慣例，鄉試主考官抵達後，當地官員會設宴接風，不少人還會藉著這個機會，隱晦地打探考題，或是推薦自家子弟。但張廷玉一到江寧，就以“旅途勞頓，需靜養備課”為由，拒絕了所有接風宴，直接住進了考場內的考官宿舍。

“張大人，這不合規矩啊。”隨行的監考官忍不住提醒，“當地官員也是一片好意，您這樣回絕，怕是會得罪人。”

張廷玉頭也冇抬，一邊整理閱卷工具，一邊淡淡說道：“規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咱們來這兒是為朝廷選人才，不是來應酬的。與其浪費時間在酒桌上，不如好好準備考題，把卷子閱好。至於得罪人——隻要咱們公正無私，按規矩辦事，誰也挑不出毛病。”

監考官被說得啞口無言，隻好作罷。接下來的日子裡，張廷玉和主考官一起，閉門不出，精心擬定考題。考題圍繞經史子集，既考察考生的學識，又貼合康熙“崇實黜虛”的治國理念，冇有任何偏題、怪題。擬定完畢後，兩人又反覆推敲，確保冇有任何可以被鑽空子的漏洞，才密封起來，等待考試當天公佈。

考試開始後，張廷玉親自巡查考場，嚴厲打擊作弊行為。江南鄉試曆來作弊之風盛行，有的考生夾帶小抄，有的甚至買通考官，調換試卷。張廷玉早有準備，他讓士兵在考場內來回巡查，一旦發現作弊者，當即取消考試資格，並重杖二十，趕出考場。有一位當地權貴的子弟，仗著家裡的勢力，偷偷夾帶了一本經注，被張廷玉當場抓獲。

“張大人，這是李大人的公子，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旁邊的副監考官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說道。

張廷玉臉色一沉，厲聲說道：“考場之上，人人平等，冇有什麼權貴子弟！既然敢作弊，就要承擔後果。若是今日我通融了他，日後如何麵對其他考生？如何向朝廷交代？”說罷，他當即下令將那位公子杖責趕出，毫不留情。這一下，整個考場都安靜了下來，再也冇人敢心存僥倖。

考試結束後，最關鍵的閱卷環節來了。為了保證公正，張廷玉製定了嚴格的閱卷規則：所有試卷都要糊名，去掉考生的姓名、籍貫等資訊；閱卷時，由兩位考官分彆審閱，隻有兩人都認可的試卷，才能進入下一輪；最後，他還要親自複覈所有入選的試卷，確保冇有遺漏的人才，也冇有濫竽充數之輩。

有一天，閱卷官遞上來一份試卷，文筆流暢，見解獨到，隻是在一處經義解讀上，與主流觀點略有不同。有閱卷官認為，這種“標新立異”的解讀不符合規範，應該淘汰。張廷玉卻仔細閱讀了好幾遍，沉吟道：“經義解讀，本就可以見仁見智。這位考生的解讀雖然與眾不同，但邏輯清晰，言之有理，可見其確實有真才實學。我們選的是人才，不是隻會死記硬背的書呆子，這樣的試卷，應該入選。”

最終，這份試卷被列為二甲前列。後來拆開糊名，大家才知道，這份試卷的考生是一位出身貧寒的書生，冇有任何背景。此事傳開後，考生們都對張廷玉的公正心服口服。

但麻煩還是找上門了。有一位落榜的權貴子弟，不甘心失敗，四處散佈謠言，說張廷玉收受賄賂，偏袒寒門子弟，打壓權貴。訊息傳到江寧知府耳中，他連忙找到張廷玉，想讓他出麵澄清，甚至可以適當調整榜單，平息風波。

張廷玉卻毫不在意，笑著說道：“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們的閱捲過程嚴格公正，每一份試卷都有記錄，經得起任何覈查。他願意造謠，就讓他造去。等放榜後，所有考生都可以檢視自已的試卷，是非曲直，自有公論。”

放榜之日，江寧貢院外擠滿了考生和百姓。當榜單公佈後，所有人都傻眼了——上榜的考生中，既有出身寒門的才子，也有品行端正的權貴子弟，冇有任何偏袒之處。那些之前散佈謠言的人，見榜單公正合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隻好灰溜溜地離開了。百姓們則紛紛稱讚張廷玉“公正無私，慧眼識珠”，不少考生更是當場跪在貢院外，向張廷玉所在的方向叩謝。

典試結束後，張廷玉冇有停留，當即整理好榜單和試卷，準備回京覆命。臨行前，不少上榜的考生前來送行，其中既有寒門書生，也有權貴子弟。他們都想向張廷玉表達感激之情，有的甚至想送厚禮，都被張廷玉婉拒了。

“你們無需謝我，”張廷玉對他們說道，“你們能上榜，是因為你們有真才實學。日後到了官場，要記住‘公正為民’四個字，好好為朝廷效力，為百姓做事，這纔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回京後，張廷玉向康熙詳細彙報了典試江南的經過。康熙聽後，滿意地點點頭：“你做得很好。江南典試，曆來複雜，你能堅守公正，為朝廷選拔出這麼多人才，實屬難得。看來，朕冇有看錯你。”隨後，康熙下旨，擢升張廷玉為詹事府少詹事，以示嘉獎。

張廷玉知道，這次典試江南，不僅讓他得到了康熙的進一步信任，更讓他積累了一批潛在的人脈。這些上榜的考生，日後會成為他仕途上的重要助力。但他更清楚，這些人脈的基礎，是他的“公正”二字。若是當初他稍有偏袒，不僅會失去這些人脈，還會毀掉自已的前程。

初夏的南書房，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張廷玉的書桌上。他看著窗外的綠樹，心中感慨萬千。典試江南的經曆，讓他更加深刻地明白，為官之道，公正既是立身之本，也是積累人脈的最佳方式。而這份通過公正贏得的聲望與人脈，也將成為他未來應對更多挑戰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