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被始皇暗示許婚長公主贏陰嫚的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鹹陽宮闈最核心的圈子裡引爆開來。
儘管正式的詔書尚未下達,但帝王的一句“自有計較”,在權力場中,幾乎等同於鐵板釘釘。
這樁突如其來的婚約,其衝擊力遠超天工院任何一項技術發明。
尚公主!這意味著秦風這個“海外遺賢”、“客卿”,將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一步登天,躋身帝國最頂層的權力核心,成為真正的皇親國戚!其政治意義,不言而喻。
反應最為激烈的,自然是趙高集團。
“什麼?!陛下竟要將陰嫚公主下嫁秦風?!”
中車府令官廨內,趙高聞訊,驚怒交加,手中把玩的一枚玉如意“啪”地一聲被他捏得粉碎!
他臉色鐵青,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和怨毒的光芒。
“千真萬確!是章台宮當值的小黃門親耳所聞!”
心腹宦官顫聲稟報,“陛下對秦風讚賞有加,親口言道‘般配’!”
“般配?哈哈!好一個般配!”
趙高氣極反笑,聲音尖銳刺耳,“一個來曆不明的方士,仗著些奇技淫巧,竟敢覬覦帝女!陛下……陛下真是被他蠱惑至深!”
他太清楚這樁婚約意味著什麼了。
一旦秦風成為駙馬,不僅地位更加穩固,更難撼動,更重要的是,他將獲得直接介入皇室事務的合法身份,與扶蘇、蒙氏乃至其他皇子的聯絡將更加緊密。這對他趙高和胡亥的未來,是致命的威脅!
“不行!絕不能讓此事成真!”
趙高眼中凶光畢露,“必須阻止!立刻去查!陰嫚公主對此事是何態度?還有……去查清楚,秦風與王萱那個女人,是否有什麼不清不楚!快去!”
趙高敏銳地意識到,突破口可能就在兩位當事人,尤其是贏陰嫚的態度上。
隻要公主本人強烈反對,或者能製造出秦風行為不端的醜聞,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與此同時,丞相李斯府邸。
李斯聽聞訊息,獨自在書房中沉吟良久。
他撚著鬍鬚,目光深邃難測。
“尚公主……陛下此舉,真是意味深長啊。”
他低聲自語。
一方麵,這顯示始皇對秦風的信任和看重已達到頂峰,欲以姻親牢牢綁定;
另一方麵,是否也含有製衡他李斯,甚至製衡長公子扶蘇的意味?
畢竟,一個深受帝寵、又有實權的駙馬,足以在朝堂上形成一股新的平衡力量。
“秦風……此子崛起之勢,已不可阻擋。”
李斯最終歎了口氣,“也罷,隻要他忠於陛下,於國有利,聯姻皇室,或可助其更快推行新法,強國富民。
隻是……日後這朝局,怕是更加複雜了。”
他決定暫時觀望,不與秦風正麵衝突,但也要暗中留意,防止其勢力過度膨脹。
而上卿蒙毅府中,則是另一番景象。
“好!太好了!”
蒙毅撫掌大笑,對前來商議的侄子蒙昭(傷勢已愈)道,“陛下聖明!
秦客卿大才,若尚公主,必能更儘心竭力輔佐陛下,匡扶社稷!此乃我大秦之福!”
蒙昭也笑道:“叔父所言極是。秦先生與公主,確是良配。隻是……趙高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蒙毅冷哼一聲:“跳梁小醜,何足道哉!陛下既已決斷,豈容他興風作浪!昭兒,你與秦客卿交好,日後更需多加往來,坦誠相待。”
“侄兒明白!”
而處於風暴眼中心的兩位當事人,此刻心境卻是截然不同。
秦風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已迅速冷靜下來,開始理性分析利弊。
尚公主利遠大於弊,能極大提升自身安全和發展空間,這點毋庸置疑。
關鍵在於如何應對隨之而來的政治漩渦,以及……如何與那位聰慧而陌生的長公主相處。
他需要時間消化,並製定新的策略。
而深宮之中的贏陰嫚,在從貼身侍女口中得知父皇的意圖後,反應則複雜得多。
她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繡樓窗前,望著庭院中盛開的玉蘭,怔怔出神。
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是喜是憂。
對於秦風,她的感情是複雜的。
最初是好奇,那個能預言天象、救治父皇和皇弟的“奇人”;然後是欣賞,在那次家宴上,被他淵博的學識、清晰的邏輯和“求知利民”的宏大誌向所折服;再後來,是感激,他冒險送來警示,助她躲過流言中傷。
她承認,秦風是她見過的,最特彆、最有才華的男子,與那些隻知誇誇其談或追逐權勢的貴族子弟截然不同。
但是……婚姻?
作為始皇最寵愛的女兒之一,贏陰嫚自幼見慣了宮廷的爾虞我詐,對政治聯姻並不陌生。
她深知,自己的婚姻,從來不隻是個人的事,更是父皇鞏固皇權、平衡朝局的一步棋。
能被許給一個自己並不反感,甚至頗有好感的才俊,已屬幸運,遠勝那些被當作禮物賞賜給功勳老臣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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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就是愛情嗎?她心中掠過一絲迷茫。
那個與她僅有數麵之緣、交談不過數語的男子,真的能成為與她共度一生的夫君嗎?
他心中所裝的,是格物致知、是強國富民,可有一絲角落,能容下兒女情長?
“公主,”貼身侍女小心翼翼地進來稟報,“中車府令趙高求見。”
贏陰嫚秀眉微蹙。
趙高此時來見,目的不言而喻。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恢複平日的雍容華貴,淡淡道:“宣。”
趙高進來,行禮後,故作關切地問道:“公主殿下,老奴聽聞陛下似有……意指,將殿下許於秦客卿。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他仔細觀察著贏陰嫚的神色。
贏陰嫚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父皇深謀遠慮,自有聖斷。
陰嫚一切聽從父皇安排。”
趙高碰了個軟釘子,不甘心道:“殿下,那秦風雖有些才學,然出身不明,行為……頗為特立獨行,且與宮中女衛過往甚密(暗指王萱)。
老奴是擔心,殿下金枝玉葉,下嫁於他,恐有委屈……”
“趙府令多慮了。”
贏陰嫚打斷他,語氣轉冷,“秦客卿乃父皇信重之臣,才華出眾,忠心為國。
至於其他,陰嫚自有分寸,不勞府令掛心。
若無他事,府令請回吧。”
趙高見贏陰嫚態度堅決,心中暗恨,卻也不敢再多言,隻得悻悻退下。
屏退趙高後,贏陰嫚走到鏡前,看著鏡中明豔不可方物的自己,輕輕歎了口氣。
父皇的決定,她無力改變,也不想改變。
或許,這真的是最好的安排。
至少,那個男子,值得她去瞭解,去……期待。
隻是,趙高提到的“王萱”……贏陰嫚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英姿颯爽、與秦風形影不離的紅衣女將的身影。
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在她平靜的心湖中盪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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