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工坊的“失火”事件,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在鹹陽宮闈的特定圈子裡激起幾圈漣漪後,便迅速平息了下去。
秦風對外宣稱的“竊賊縱火,損失輕微”的說法,加上王萱和郎衛們“嚴密”的後續巡查,成功地將此事定性為一起普通的治安案件,並未引起朝堂的廣泛關注。
然而,暗流之下的較量,卻從未停止。
被王萱“巧妙”放走的那個黑衣賊首,如同人間蒸發,再無音訊。
秦風知道,這條線已經斷了,或者說,對方以更徹底的方式“處理”了後患。
這反而印證了幕後黑手的能量與狠辣。
趙高顯然識破了秦風“放人報信”的意圖,選擇了最冷酷的滅口,掐斷了任何可能被反向追查的線索。
這次交鋒,雙方看似打了個平手:秦風保住了核心機密,併成功佈下疑陣;趙高則避免了直接暴露,但破壞行動失敗,且暴露了其狗急跳牆的狠毒。
經此一事,雙方都更加清楚,彼此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接下來的日子,秦風愈發謹慎。
天工院的防衛等級被王萱提升至最高,核心區域完全由墨家弟子和絕對可靠的郎衛把守,外人難以窺探。
造紙和印刷的研發轉入更深的地下,成果被嚴格保密。
同時,秦風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已經公開的、且見效更快的項目上——關中三郡的新農具推廣。
這項工作,由治粟內史和少府具體執行,天工院提供技術支援和人員培訓。
秦風不再事事親力親為,而是專注於製定標準、培訓骨乾、解決關鍵技術難題。
他選拔了一批聰慧踏實的墨家年輕弟子和將作少府的匠人,係統傳授新農具的原理、使用和簡易維修方法,再由他們作為“技術專員”分赴三郡,指導當地官府和農戶。
這種“培訓培訓者”的模式,效率極高。
新式曲轅犁、耬車等農具的優點,很快在實際應用中顯現出來。
深耕增產、播種均勻、節省畜力人力的反饋,如同雪片般從三郡傳來。
雖然增產幅度因地域和耕作習慣有所不同,但普遍反映良好,尤其是對新開墾的荒地效果顯著。
這些實實在在的政績,通過治粟內史的渠道,源源不斷地彙總到始皇的案頭。
與此同時,天工院“改進”的水力磨坊(對外宣稱是秦風“格物致知”的成果,隱去了標準化的核心作用)也在渭水沿岸的官營作坊投入使用,大大提升了糧食加工效率,緩解了軍糧供應的壓力。
這一切,都鞏固和加強了始皇嬴政對秦風的信任和賞識。
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要的是結果,是強盛的國力和高效的統治。
秦風所帶來的技術革新,正在切切實實地提升著帝國的實力,這比一萬句忠心的表白都更有說服力。
這一日,始皇在章台宮偏殿召見秦風,例行詢問農具推廣的近況。
殿內僅有李斯、蒙毅等少數近臣在旁。
秦風將三郡的成效一一稟報,數據詳實,條理清晰。
始皇聽得頻頻頷首,龍顏大悅。
“愛卿所為,於國於民,功莫大焉。”
始皇難得地用上了“愛卿”這個更顯親近的稱呼,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朕嘗聞,功必賞,過必罰。
你屢立奇功,朕心甚慰。如今你貴為客卿,秩比六百石,然爵位尚低,與功不稱。
朕意,加封你為左庶長(秦二十等爵製中的第十級,屬中高級爵位),賜宅邸一座,金五百,帛千匹。”
左庶長!這可是實實在在的高爵,享有食邑、免役等特權,是無數人一生難以企及的地位!
李斯和蒙毅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陛下對秦風的賞賜,不可謂不厚!
秦風心中也是一震,連忙躬身謝恩:“臣謝陛下隆恩!然此微末之功,皆賴陛下信重,同僚協力,臣實不敢當如此厚賞!”
“誒,有功必賞,乃我大秦立國之本。”
始皇揮揮手,語氣不容置疑,“你且安心受之。此外……”
始皇話鋒一頓,目光掃過李斯和蒙毅,似乎略有沉吟,隨即看向秦風,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秦風,你年歲幾何?家中尚有何人?”
秦風心中一動,陛下怎會突然問起家常?
他謹慎答道:“回陛下,臣虛度二十有三。
臣……乃海外遺民,自幼失怙,師門亦零落,如今孑然一身。”
他早已編好身世,應對自如。
“哦……孑然一身。”
始皇微微頷首,手指輕輕敲擊著禦案,似乎在思索什麼。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李斯眼觀鼻,鼻觀心,默不作聲。
蒙毅則似乎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片刻,始皇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秦風,你才華出眾,忠心可嘉,然既無家室,終非長久之計。大丈夫當先成家,後立業。朕看……陰嫚那孩子,對你似乎也頗為……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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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秦風隻覺得腦袋裡一聲轟鳴!陰嫚?贏陰嫚?長公主?!
始皇這話,雖然說得含蓄,但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這是要……賜婚?!
李斯和蒙毅也明顯露出了震驚之色,但迅速收斂。
尚公主!這可是天大的榮耀,也是極其敏感的政治聯姻!
陛下此舉,無疑是將秦風徹底綁上了皇室的戰車,其信任和期許,已然達到了頂峰!
秦風心臟狂跳,血液加速。
尚公主,意味著無上的榮耀、穩固的地位,以及與皇室最緊密的聯絡,可以讓他獲得前所未有的政治資源和保護,對抗趙高將更有底氣。
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將徹底捲入皇室內部最核心的紛爭,再無退路,一生都將與秦帝國的命運死死捆綁在一起。
而且,他與贏陰嫚僅有數麵之緣,雖欣賞其聰慧,但並無男女之情,這婚姻……
是機遇,也是巨大的風險和枷鎖。
電光石火間,秦風已做出決斷。
此刻,絕不能表現出絲毫猶豫或拒絕,那將是忤逆聖意,自毀前程!
他必須接下,而且要接得漂亮!
他立刻撩衣跪倒,以頭觸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和惶恐:“陛下!陛下天恩!臣……臣何德何能,豈敢高攀金枝玉葉!長公主殿下天潢貴胄,聰慧明理,臣一介布衣,唯恐……唯恐辱冇了殿下!”
這番以退為進的話,既表達了受寵若驚,也顯得謙遜知禮。
始皇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朕說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陰嫚雖是公主,卻也知書達理,非是尋常女子。你二人,一擅格物,一通文理,倒也般配。此事,朕自有計較。你且回去,靜候旨意。”
這便是初步定下了!隻差一道正式的詔書!
“臣……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秦風再次叩首,聲音哽咽(假裝),將那種被巨大幸福砸中的激動演繹得淋漓儘致。
退出章台宮時,秦風感覺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夕陽的餘暉灑在巍峨的宮牆上,絢麗而刺眼。
尚公主……這步棋,來得太快,太猛了。
始皇此舉,既是莫大的恩寵,也是一道堅固的枷鎖,更是一石二鳥的帝王心術——既籠絡了他這個奇才,也可能含有製衡扶蘇或其他皇子的深意。
趙高得知這個訊息,會作何反應?必然更加瘋狂。
而那位聰慧敏銳的長公主贏陰嫚,她又會如何想?這樁婚姻,對她而言,是喜是憂?
秦風抬頭望向深宮,目光複雜。
前路,愈發撲朔迷離了。
這樁突如其來的“婚約”,將把他推向風口浪尖的最高處。
是乘風破浪,還是粉身碎骨,猶未可知。
但無論如何,他已經冇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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