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清洗的餘波逐漸平息,鹹陽城在肅殺與新生交織的氣氛中,恢複了表麵的秩序。
天工院的事務依舊繁忙,朝堂的政務也在扶蘇的主持下有條不紊地進行。
然而,在秦風個人生活的漣漪之下,一些更為私密而深刻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月下對酌,生死相依
是夜,秦風府邸後院,水榭之中。
一輪明月高懸,清輝灑在池麵,波光粼粼。
亭中石桌上,幾樣清淡小菜,一壺溫好的蘭陵美酒。秦風與王萱相對而坐。
王萱已卸下白日裡墨家子弟的勁裝,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深衣,長髮鬆鬆綰起,僅用一根木簪固定。
少了些平日的清冷利落,多了幾分女子的柔婉。隻是那雙眸子,依舊清澈明亮,在月光下,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玉。
她手臂上的傷早已癒合,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此刻,她正執壺,為秦風斟酒,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秦風接過酒杯,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兩人皆是一頓。
自狼跳峽生死並肩,秦風合身撞倒座椅救她於弩箭之下,王萱飛身踢開雷火彈護他周全,那些驚心動魄的畫麵,早已深深刻入彼此心底。
有些情感,無需多言,卻在生死一瞬的抉擇中,顯露無疑。
“你的傷,可全好了?”
秦風看著王萱手臂的方向,輕聲問道。
“早無礙了。”
王萱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倒是你,那日被火藥震得不輕,可還有不適?”
秦風搖搖頭,舉起酒杯:“那點震動,不算什麼。倒是你……萱兒,那日,多謝了。”
他指的是王萱踢飛雷火彈,以及平日寸步不離的保護。
王萱也舉起杯,與他輕輕一碰,聲音清越:“分內之事。況且,”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秦風,眼中倒映著月光和他的身影,“你亦救了我。”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儘在不言中。
月光如水,酒香微醺,經曆生死考驗後,某種心照不宣的情愫,在寂靜的夜裡靜靜流淌。
無需海誓山盟,無需甜言蜜語,這種並肩作戰、生死相托的信任與默契,比任何語言都更加堅實。
“待此間事了,我想……”
秦風看著王萱,眼中帶著溫柔和期許,“向陛下請旨。”
王萱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在月光下幾乎看不真切。
她冇有迴避秦風的目光,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全憑……院主做主。”
聲音雖低,卻無絲毫猶豫。
蘭台夜話,知己情深
幾乎在同一輪明月下,鹹陽宮深處的蘭台石室,依舊燈火通明。
贏陰嫚並未就寢,而是伏在案前,就著明亮的鯨油燈,仔細整理、校對著堆積如山的簡牘。
她一身鵝黃色常服,未施粉黛,眉宇間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與皇家貴氣交融的獨特風韻。
趙公公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奉上一盞溫熱的參茶,低聲道:“公主,夜深了,早些歇息吧。這些書簡,明日再整理不遲。”
贏陰嫚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接過參茶,輕輕啜了一口,微笑道:“無妨,今日精神尚好。父皇不日將迴鑾,這些典籍的編目整理,需得抓緊些。再說,”
她目光望向窗外皎潔的明月,聲音低了下去,“心中有所思,亦無心安眠。”
趙公公是看著她長大的老內侍,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自秦風出現,這位從小聰慧過人、心高氣傲的公主,眼裡便多了彆樣的神采。
狼跳峽之事傳來時,公主雖強作鎮定,但那緊攥的拳頭、徹夜不眠的擔憂,如何瞞得過他這雙老眼?
“公主可是在擔心秦院主?”
趙公公小心問道。
贏陰嫚輕輕歎了口氣,放下茶盞,走到窗邊,望著天邊明月:“擔心自是有的。刺客猖獗,防不勝防。幸好……他與王姑娘都無恙。”
提及王萱,她的語氣有些複雜,有欽佩,有感激,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
她欽佩王萱的身手和忠誠,感激她在狼跳峽捨身救下秦風,但……那個能與他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人,不是自己。
“公主,”
趙公公斟酌著詞句,“老奴多嘴一句。秦院主非常人,公主亦非俗世女子。有些事,或許……未必拘於常禮。”
贏陰嫚微微一愣,隨即明白趙公公的暗示,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嗔怪地看了趙公公一眼:“公公慎言。”
但眼中並無多少怒意,反而有一絲迷茫和思索。
她與秦風,始於對知識的共同渴求,對未知世界的好奇。
在蘭台石室無數個日夜的探討中,在共同翻譯、整理那些奇異“古籍”的過程中,他們的精神世界早已緊密相連。
他是唯一能理解她那些“離經叛道”想法的人,是能與她在星象、數術、格物之道上暢談無阻的知己。
這種靈魂的契合與共鳴,對她而言,珍貴無比,甚至超越了尋常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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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秦風與王萱之間,那種曆經生死、並肩作戰的情誼,同樣牢不可破。
她也欣賞、尊重王萱。或許……趙公公說的,未必冇有道理?
這個時代,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尋常,何況是秦風這般人物。
隻是……她贏陰嫚,始皇愛女,帝國公主,難道要與他人共侍一夫?這個念頭閃過,讓她心緒複雜。
“罷了,不想這些。”
贏陰嫚搖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重新坐回案前,“還是先將這些典籍整理妥當。父皇回來,或許還要考較呢。”
始皇賜婚,蘭台常駐
數日後,始皇北巡迴鑾,盛大的迎接儀式後,宮中設宴,為陛下接風洗塵,也慶賀平定逆黨之功。
宴席之上,論功行賞,對扶蘇、秦風等人的褒獎早已明發天下,此番宴會,更多是彰顯恩寵,君臣同樂。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
始皇贏政高坐禦榻之上,目光掃過下方群臣,最終落在秦風身上,又掠過坐在女眷席中、與幾位公主同席的贏陰嫚,以及侍立在秦風身後不遠、一身墨家勁裝、沉默如雪的王萱。
“秦風。”
始皇忽然開口,聲音洪亮,壓過了殿中的絲竹之聲。
秦風連忙起身,趨前躬身:“臣在。”
“你此番輔佐扶蘇,平定逆亂,功勳卓著。朕已晉你爵位,賞你金帛。然有功之臣,不可不厚賞。”
始皇撫須,目光在秦風、王萱、贏陰嫚身上轉了一圈,緩緩道,“朕聞你與墨家女子王萱,相識於微末,並肩於艱危,生死與共,情意深重。王萱雖出身江湖,然忠勇可嘉,才貌雙全,更於狼跳峽護駕有功。朕今日便做個媒人,將王萱賜婚於你,擇吉日完婚,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滿殿皆靜。
雖然不少人都隱約知道秦風與身邊那位清冷絕色的墨家女子關係匪淺,但由始皇親自在大庭廣眾之下賜婚,這意義非同一般。
這不僅是恩寵,更是一種對秦風婚姻的公開認定和祝福,徹底奠定了王萱的地位。
秦風心中一震,隨即湧起巨大的喜悅和感激。
他撩衣跪倒,朗聲道:“臣,秦風,謝陛下隆恩!王萱姑娘於臣,有救命之恩,相知之誼,臣早已心許。蒙陛下賜婚,臣感激涕零,必不負陛下厚愛,亦不負王萱之情!”
“王萱,上前聽封。”
始皇又道。
王萱在眾人矚目下,走到秦風身側,單膝跪地,抱拳道:“民女王萱,在。”
“朕賜你‘貞勇夫人’誥命,享五品俸。日後與秦風,當相濡以沫,同心輔國。”
“民女……謝陛下恩典!”
王萱聲音依舊清冷,但微微的顫抖,泄露了她內心的激動。
她雖不慕榮華,但始皇的賜婚和封誥,是對她身份的認可,也是對墨家的一種善意信號。
更重要的是,她與秦風,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好!”
始皇滿意點頭,又看向贏陰嫚,語氣溫和了些,“陰嫚。”
贏陰嫚起身,盈盈下拜:“兒臣在。”
“你素來喜好典籍,精研學問。蘭台石室藏書,乃國之重寶。朕知你與秦風常於蘭台探討學問,頗有進益。日後,你可常駐蘭台,總理石室典籍編校之事。若無要事,不必拘於宮中禮節,亦可時常向秦風請教‘格物’之學。我大秦欲開萬世太平,文治武功,缺一不可。這文治之事,你也當為朕分憂。”
始皇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隻是給女兒安排了個清貴的差事,允許她繼續鑽研學問。
但在場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等於默許甚至鼓勵贏陰嫚與秦風繼續保持密切往來。
“常駐蘭台”、“不必拘於宮中禮節”、“時常請教”,這特權給得不可謂不大。
結合此前贏陰嫚與秦風頻繁出入蘭台、共同“翻譯古籍”的傳聞,始皇的用意,不言自明。
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和默許。
公開賜婚王萱,確定了其正妻地位;同時給予贏陰嫚超規格的自由和與秦風接觸的便利,實質上默許了兩人之間那種超越尋常君臣、亦超越普通友誼的親密關係。
在這個時代,對於帝王之女而言,這已是極大的寬容和破格。
贏陰嫚冰雪聰明,豈能不明白父皇的深意?她心中百感交集,有羞澀,有欣喜,也有淡淡的酸楚,但最終,都化為深深一禮:“兒臣,領旨謝恩。定當儘心竭力,整理典籍,不負父皇所托。”
一場宴會,兩道旨意,定了三個人的姻緣與關係。
秦風處於一種被公開承認與默許的、微妙的“雙侶”狀態。
王萱是他明媒正娶、生死與共的妻子;贏陰嫚則是他靈魂共鳴、可常伴左右的知己紅顏。
時代所限,禮法所拘,這般關係或許驚世駭俗,但發生在始皇默許、當事人皆非凡俗的情況下,竟也顯得順理成章。
宴會之後,訊息傳出,朝野上下自然議論紛紛。
有羨慕秦風齊人之福的,有非議公主此舉不合禮法的,也有揣測始皇深意、認為這是加強秦風與皇室綁定的政治聯姻的。
但無論如何,在始皇的威權之下,在秦風如日中天的聲望麵前,這些流言蜚語,終究隻是水麵微瀾。
王萱與贏陰嫚,這兩位性情、出身迥異的女子,在之後的日子裡,竟也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王萱負責秦風的安全與府邸內務,依舊沉默乾練,是秦風最堅實的後盾和港灣。
贏陰嫚則常駐蘭台,與秦風探討學問,整理典籍,偶爾也會就國事建言,是秦風精神上的知音和事業上的得力助手。
兩人彼此尊重,偶爾在秦風府中或蘭台相遇,也能客氣交談,氣氛融洽。
或許,在她們心中,秦風這樣的人物,本就不該被一人獨占,能與他並肩同行,以各自的方式,便已足夠。
情定三生,或許不止於男女之情,更是生死相托的信任,靈魂共鳴的知己,與共同理想的攜手。
在帝國變革的風雲際會中,這段獨特的關係,也將成為一段耐人尋味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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