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靜室深談,定下“大秦日不落帝國”的宏圖後,始皇嬴政對秦風的態度,發生了更為顯著的變化。
那不再僅僅是君王對能乾臣子的賞識與利用,更增添了幾分類似師長對傑出弟子、乃至……知己對知己的看重與托付。
他給予秦風的,是前所未有的信任、資源和幾乎無條件的支援。
首先體現在天工院的地位和權限上。
始皇正式下詔,明確天工院“將作監直屬,然事涉軍國機要、格物新學,可專摺奏事,直達禦前”,其主官秦風“秩中二千石,位同九卿,見詔不拜,賜劍履上殿”(雖然秦風從未使用過這些特權)。
這等於將天工院抬到了一個超然的位置,使其在帝國官僚體係中,擁有了極大的獨立性和話語權。
始皇甚至親自為天工院題寫匾額“開物成務”,並命人鐫刻石碑,立於院門之外,以彰其功,以定其位。
其次,是對秦風所倡“格物致用”之學的推廣。
始皇采納了秦風的建議,但做得更加徹底。
他不僅下令在各郡縣設立“工學塾”,更在博士宮中增設“格物博士”一職,由秦風舉薦通曉算學、物理、營造的墨家學者或天工院骨乾擔任,專門研究和教授實用之學。
同時,命將作監、少府等衙署,必須選派年輕聰慧的工匠、吏員,分批至天工院輪訓學習。
一套自上而下、理論與實踐結合的“格物”人才培養體係,開始艱難但堅定地搭建起來。
資源傾斜更是毫不吝嗇。
少府、將作監的優質物料,優先供應天工院;各地發現的特殊礦產、奇異動植物樣本,需第一時間報送天工院;始皇甚至將幾處皇家莊園、礦山,直接劃撥給天工院作為試驗田和原料基地。
對於天工院提交的研發項目,隻要秦風說明其潛在價值(哪怕是長期的),始皇幾乎一律批準,所需錢糧,直接從內帑(皇帝私庫)撥付,不走國庫程式,避免戶部官吏掣肘。
最讓朝野震動的是,始皇開始讓秦風參與一些核心軍國大事的決策。
北伐匈奴的戰略調整,南平百越的進軍路線,乃至各地郡守的考覈、漕運的改進,始皇都會私下征詢秦風的意見。
雖然最終決策權仍在始皇手中,且秦風大多時候隻是從技術、後勤角度提供分析,但這已是一種非同尋常的信賴。
李斯、馮去疾等重臣對此心知肚明,雖偶有微詞,但在始皇的強硬態度和秦風確實能提出切中要害的務實方案麵前,也隻能接受。
這一日,始皇再次於章台宮後苑召見秦風。
時已入秋,天高雲淡,苑中丹桂飄香。
兩人依舊對坐於水畔亭中,但氣氛比之前更加隨意。
“秦風,扶蘇不日將抵鹹陽。”
始皇端起新沏的秋茶,緩緩道,“朕已決定,待其歸來,便令他拜你為師,隨你修習。”
此言一出,縱使秦風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由一驚。
儲君拜臣子為師,且是專攻“格物”之學的客卿,這在大秦曆史上絕無僅有。
“陛下,儲君之師,乾係重大,臣……”秦風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始皇擺擺手,神色鄭重:“正因乾係重大,朕才選定你。
扶蘇仁厚,經此北疆曆練,亦添剛毅,可托付大事。
然其自幼所學,多為詩書禮樂、先王之道,於務實之技、天下之勢、強國之器,所知甚淺。
朕之宏圖,非一代人可成。
朕有生之年,要集中精力,做幾件必須做、也隻能由朕來做的事——徹底打垮匈奴,打造水師根基,探索西行之路,併爲大秦積累下足夠支撐未來百年擴張的國力根基!”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落在秦風身上:“而扶蘇,他需要學的,遠不止如何做一個仁君。
他需明格物之理,知技術之要,察世界之大,懂權衡之術,更要能辨忠奸、用賢能、掌變革。
這些,你都能教他。
朕要你,將胸中所學,尤其是那‘開眼看世界’的視野、‘格物以致用’的務實、‘權衡利弊’的機變,傾囊相授於扶蘇。
讓他不僅是一位仁德的守成之君,更是一位能繼朕之誌、開拓未來的雄主!”
始皇頓了頓,語氣更深沉:“朕將扶蘇交予你,不僅是讓他學藝,更是讓他學‘人’。
學你如何於困境中尋路,於詭譎中持正,於重任下擔當。
待朕將這些基礎打牢,將外患大致平定,便可放心將這開拓萬裡波濤、與羅馬爭雄的未儘之業,交予他手。
而你,便是助他接穩這副重擔的最重要臂助。
如此,方是帝國傳承、昌盛不衰之道。”
秦風聽懂了。
始皇這是在進行最深遠的佈局。
始皇負責“破”——以雷霆手段掃清當前最大障礙,打下堅實基礎;扶蘇負責未來的“立”與“拓”——而自己秦風,則是貫穿兩代,負責為儲君“鑄魂”、“賦能”,並持續提供“技”與“器”支援的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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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意味著他將直接參與塑造未來帝王的思維與能力,其影響將深入帝國骨髓。
“陛下深謀遠慮,托付之重,臣……誠惶誠恐,亦倍感使命在肩。”秦風壓下心中震撼,鄭重應道。
“然,此路絕非坦途。”
始皇看著秦風,目光如炬,直指核心,“扶蘇之政,與朕不儘相同。
他重仁德,緩刑法,對你所倡‘格物’之急切,初始或難全然領會,甚至會受身邊儒家師友影響,有所搖擺。
且朝中守舊勢力,那些視奇技為淫巧、以古製壓新法的腐儒權貴,屆時恐會借扶蘇之仁,大肆攻訐於你,離間你與扶蘇。
你,可明白?”
這是最犀利的預見與最坦誠的提醒。
始皇是在告訴秦風,未來在扶蘇身邊,他不僅要傳授學識,更將身處新舊理念交鋒的漩渦中心,成為眾矢之的。
“臣明白。”
秦風深吸一口氣,目光清澈而堅定,“然臣深信,格物之理,富民強兵之實,勝過萬語空言。
儲君聰慧仁厚,必能明辨。
臣之所為,乃為強國之公器,非為一己之私利。
隻要利在大秦,福澤萬民,臣不懼譭譽,不畏艱難。
且陛下今日為‘格物’之學所奠之基,所立之製,所顯之效,已非空言可撼。
隻要天工院能持續產出實利,助大秦國力日增,縱有風雨謗言,真理與實效自會證明一切。
臣願以此為教材,教儲君何謂‘務實’,何謂‘辨偽’。”
“好!有此心胸,有此定力,朕果然冇有看錯人!”始皇欣慰點頭,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他從袖中緩緩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觸手溫潤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麵浮雕展翅玄鳥,背麵刻有玄奧雲紋與一個古樸厚重的“秦”字。
“此乃‘玄鳥令’。”
始皇將令牌遞向秦風,神色肅穆莊嚴,“憑此令,可調閱黑冰台除涉及皇室核心機密外的所有情報存檔;可於萬分危急時,要求黑冰台在鹹陽及周邊三郡,提供一次不違背朕之根本旨意與大秦律法的協助;更關鍵的是——”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見此令,如朕親臨。
凡朕之心腹重臣、柱國棟梁,如蒙恬、王賁、李斯等人,在合情合理、不悖國法之前提下,需酌情予以援手。
此令,僅此一枚,朕今日交付於你。”
他握住秦風接令的手,力道沉凝:“非到關乎國本、危及你與扶蘇所立大業之根本時,不可輕用。
但若有奸佞,欲毀朕與汝共立之基業,欲斷大秦強盛之根脈,欲阻扶蘇成才之路,你,便持此令,行非常之事,先斬後奏!
此令予你,一為護你周全,助你為師之責;二為定鼎國策,保革新之路不墮;三,亦是朕對你,毫無保留的信任!”
秦風雙手接過這枚沉甸甸的令牌,彷彿接過了千鈞重任與熾熱信任,心中波瀾萬丈,聲音不禁有些哽咽:“陛下……此等信重,以國本相托,以儲君相付,臣……何德何能,敢受如此……”
“朕說你擔得起,你便擔得起!”
始皇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你非尋常臣子,乃是朕選定,與大秦共赴未來、同擔國運之股肱!
朕將大秦最強之劍鋒(軍隊)交予蒙恬,將大秦治國之才略(朝政)交予扶蘇曆練,而將大秦未來之希望——格物強技之本、開眼看世界之眼、塑造明君賢主之手,交予你秦風!
望你,莫負朕望,莫負扶蘇,莫負這煌煌大秦萬年之基!”
秦風離席,整肅衣冠,對著始皇,行三跪九叩之大禮,一字一句,發自肺腑,聲震亭宇:“臣秦風,對天起誓!
此生此世,必竭儘心血,窮儘智慧,傾囊相授,導儲君以明理,授儲君以實學,輔儲君以成才!
必以格物之學,強盛大秦根基;必助陛下與儲君,掃平內患,揚威域外;必使我華夏文明,因秦而興,光耀萬邦!
此誌,天地共鑒,日月同昭!若有違逆,人神共棄!”
始皇起身,親自將秦風扶起,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臂。
一切托付、一切期待、一切未儘之言,皆在這堅實一握之中。
秋風掠過水麪,帶來陣陣涼意與丹桂餘香,但亭中二人的心中,卻燃燒著足以照亮前路的熊熊火焰。
一個時代的帷幕正悄然變換,而另一個更加波瀾壯闊、承載著無儘希望與挑戰的時代,已在這超越君臣的托付與誓言中,轟然開啟。
秦風知道,從此刻起,他的命運已不僅與帝國相連,更與一位未來帝王的成長、與一個文明能否掙脫桎梏邁向星海,徹底融為一體,不可分割。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但他手持玄鳥令,肩負師者之責,懷抱文明之望,目光穿透秋水長天,堅定地望向前方。
那裡,有亟待教導的儲君,有待征服的草原、叢林、海島與城邦,更有屬於這個嶄新大秦的、星辰大海的無窮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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