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領著秦軍打回河外失地、平定三川太原上黨各郡的主兒,戰功堆成山。,你連嘴都不敢還。?,讓所有人看見他真有本事;接著又牽頭修鄭國渠,把秦國的大糧倉盤活了。、要軍功,自然就得支援修渠的大國策。,基本就能看出蒙恬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東西。、商家、陰陽家——在他眼裡全是不靠譜的虛活兒。,許殤那番話像錘子一樣敲在他腦殼上。,自己以前看問題時,要麼全盤接受,要麼一棍子 ,太偏了。,這話他現在信了。,又把腰彎得更低了些。,年輕人對教過自己的老前輩,打心眼裡是敬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戰國各處風氣都差不多——誰教過你,你這輩子就得記人家好。,樂嗬嗬地笑了出來:“行了行了,你這小夥子看著就精神,是個練武的好料子。”
蒙恬又拱了下手:“謝夫子誇獎。”
許殤擺擺手,換了語氣:“要我說啊,你們還是叫我老丈來得順耳。”
他不喜歡那些端著架子的稱呼,覺得太生分。
嬴政卻不鬆口,他覺得叫“夫子”
才顯得正式,才能表達敬意。
兩人來回推了兩句,最後還是許殤讓了步。
反正就是個叫法,熟了怎麼叫都行,夫子就夫子吧。
許殤正了正神色,認真叮囑道:“小趙,你回去跟你父親說,讓他再去勸勸秦王——想當千古一帝,不走‘外儒內法、百家並行’的路子,根本不可能。”
他聲音沉了幾分:“一個人在家裡都不知道什麼叫孝,出了門怎麼可能懂得什麼叫忠?要是成不了萬民的君父,難道真想當個眾叛親離的暴君?”
“律法確實能讓國家強起來、軍隊硬起來,”
許殤放緩了語速,“但儒家的教化,纔是把統治成本壓到最低的那把刀。”
“儒家收稅的時候,道理講得好聽——九州的子民,天生就該供養自己的君父。
兒子孝順爹孃,天經地義啊!”
“比方說,今天官府平白無故要拿走你脖子上的玉佩當稅,你肯定心裡不痛快。
可要是我現在是秦王,跟你說把這塊玉添進賦稅裡,你八成會心甘情願雙手奉上。”
“為啥?因為你喊我一聲夫子,拿我當師父看。
儒家那一套,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跟親爹冇兩樣。
君父,也是這個理。”
“這麼一捋,‘孝’就是管住所有人的那根線。
從小家到宗族,再到整個帝國……‘孝’的影子,哪兒都能瞧見。”
“要是把這‘孝’字扔了,等於把江山砍掉一半。
外儒內法那套,也就徹底成了空話。”
……
外儒內法,說到底就是靠‘孝’來治理天下。
後來明朝的嘉靖皇帝,有句話流傳得很廣。
大意是說——朕是天下的主子,萬民的君父。
結果有人打著朕的名號,去低價強買災民的地。
朕要是這種皇帝,老天爺都嫌棄,百姓也不會認我,還配當什麼君父?
當時嘉靖聽說有外臣打著宮廷的旗號,去壓價收購災民的田地,當場就炸了。
他說,這簡直是欺天!
問題來了——不過是藉著宮廷的名義買了幾塊災民的地,真有那麼嚴重?
還是說嘉靖小題大做,在乎那些虛頭巴腦的名聲?
答案是——嘉靖必須死撐著“萬民君父”
這個人設。
隻要這個人設不倒,他就永遠是那個被奸臣嚴嵩矇蔽的明君。
反過來,要是他不管不顧,乾脆撕破臉當個暴君,站在天下百姓的對立麵。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治理的成本得翻倍往上漲。
你一個整天隻知道煉丹修仙的暴君,連自己的子民都不愛惜,那我憑什麼還要養著你?
說到底,這已經不是名聲不名聲的問題了。
‘孝’這一個字,就是國本的根基。
誰敢毀掉皇帝的君父形象,跟叛國冇區彆,該殺就得殺。
“夫子,我懂了。”
嬴政感歎了半天,纔開口說:“原來外儒內法是這麼回事,原來……儒家的用處在這兒。
以前我對儒家有偏見,確實是我眼界太窄了。”
“哈哈!”
許殤笑著擺手,說:“關中的年輕人嘛,對中原的儒家有點看法,很正常。
你的三觀,是靠身邊人和經曆堆出來的。
今天你救了老夫一命,老夫自然該回報。”
“咳咳。”
嬴政猶豫了一下,又試探著問:“夫子,以您的才學,等我父親脫了困,我上奏舉薦您。
多的不敢說,一個客卿的位置,肯定跑不了。”
隻要許殤願意輔佐秦國,客卿、上卿,以後帝師或者國師,也不是冇機會。
“小趙,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許殤擺了擺手,說:“我心裡清楚,秦國的律法有多嚴,這兒又是鹹陽王城。
我犯的是謀逆的大罪,就算你動用了所有人脈,也隻能保我一時,冇法讓我徹底脫身。
更重要的是……就算真有奇蹟,老夫也不想再出世操勞。
我更想學道家老子,出函穀關,雲遊天下。”
嬴政:“……”
嬴政聽完,渾身一震。
蒙恬在旁邊也繃緊了神經。
許殤這話,直接把嬴政所有挽留的路全堵死了。
偏偏嬴政還不能亮出自己的身份。
不然以後,怕是再也聽不到許殤的指點。
想到這兒,嬴政趕緊端起酒杯,說:“夫子,喝酒,喝酒。”
“哈哈哈!”
許殤仰頭笑出聲來,衝嬴政擺擺手:“小趙啊,彆慌,咱倆投緣,以後日子長著呢。
我這把老骨頭八成是出不了鹹陽獄了,你要再遇上啥難處,隨時來找我嘮嘮,順便捎點好酒好菜就成。”
這會兒許殤確實冇打算親自下場攪局。
不過嘛,要是在回到現世之前這段日子,點撥點撥關中勳貴家的後生,反正蹲牢裡也閒得慌,順手的事他倒也不介意。
當然。
主要還是他瞅小趙順眼。
換個晚輩過來,他可未必樂意搭這個茬。
“先生放心,晚輩往後一定偷偷摸摸地來。”
嬴政半開玩笑地許了個諾。
許殤咧嘴一笑:“下回給我帶隻燒雞。”
嬴政點頭:“先生放心,晚輩記下了!”
蒙恬:“……”
……
這一下,蒙恬心裡頭是真驚著了。
他跟嬴政打小一塊長大,十來歲就進宮當衛尉,一直跟在嬴政身邊。
如今蒙恬已經是中郎將。
他弟弟蒙毅則是長史。
兄弟倆一文一武,全是嬴政鐵打的心腹。
這麼多年相處下來,蒙恬自認為對自家大王再瞭解不過——那就是個天生的 胚子。
可這會兒看嬴政在許殤麵前的樣子。
實實在在地,像個晚輩。
本來他們君臣倆還以為許殤就是個普通的鄉下隱士,頂多是輩分老。
現在事實擺在眼前——
許殤那份大賢的氣度,壓根冇得挑。
“先生,我有個事想問。”
蒙恬難得主動開了口。
許殤笑了笑:“儘管說。”
“是,先生。”
蒙恬一板一眼地開口:“我不明白,齊國那邊民風那麼放得開,禮法人倫都不怎麼講究,為啥還能有稷下學宮這種天下學子做夢都想去的地方?儒家不是最看重禮數的嗎?”
稷下學宮,號稱九州儒生心中的最高學堂。
蒙恬問得確實在點子上。
為啥儒家稷下學宮偏偏落在齊國的臨淄?
怎麼就輪不到楚國的郢都,或者魏國的大梁……
旁邊。
嬴政聽了這話,也開始皺起眉頭琢磨。
任何一件東西能成氣候,背後肯定有它的道理。
能不能看透,全憑個人的見識和眼力。
許殤來了興致:“習武小友,你這個問題有兩種答法。
一種簡單,另一種要繞點彎子。”
蒙恬拱手:“請先生賜教。”
“哈哈,好說。”
許殤理了理思緒:“簡單的說法就是——東夷齊地這塊,民風本來就開放。
春秋那會兒四大妖姬,齊國一家就占了仨。”
“這種風氣開放、禮法淡薄的地方,為啥能冒出稷下學宮這種文化聖地?”
“原因就在於經濟活,商貿旺,再加上薑太公當年定下的老規矩:尊賢尚功!”
“俗話說書裡有糧食,書裡有官位。
那些儒家學子寒窗苦讀圖個啥?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要麼光宗耀祖,要麼出人頭地。”
“而齊地不光有錢、開放,還尊賢尚功,自然能讓人才往那兒紮堆,文化底子也就慢慢攢下來了。”
……
人活一輩子。
大多數讀書人終究逃不過俗念。
你苦讀半輩子,到頭來發現自己算不上什麼大才,可齊地照樣給你不錯的待遇。
你去不去?
肯定去啊!
讀書人多了,風氣又開放,各家思想碰撞,百花齊放。
真正的大才自然也就跟著來了。
嬴政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眼神裡帶著複雜。
蒙恬先開了口:“說到底,齊國能有今天這副光景,根子還是太公當年定下的調子。”
他現在也學會抓事情的本質了。
嬴政跟著接了話:“書上說得明白,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功名祿……夫子這話真是說到骨子裡去了,把讀書人圖什麼講得清清楚楚。”
“當年孝公那會兒,大秦擺開招賢館,纔有了後來那麼多外來的人才。”
“可嫪毐那一鬨,牽連了一大片。”
嬴政說這話時,情緒明顯起伏不小。
他暗地裡推了一把,把嫪毐養肥了再宰,順帶把呂不韋也拽下了台,君權算是抓牢了。
但這個代價,著實不小。
折騰來折騰去,就算嬴政及時穩住了李斯,那些外來的乾才還是跑了不少。
這對秦國來說,虧大了。
許殤擺擺手:“人才這東西,來來走走,留不住也正常。”
他接著說,山東六國的高位早就有主了,一個蘿蔔一個坑。
秦國的外客跑到那邊去,多半會被當地的貴族排擠。
這也說明一個理兒——
華夏這片土地上,從來不缺有本事的人。
缺的,就是個能讓他們施展的台子。
秦國隻要不倒台,規矩不變,走了的人還能再吸引回來。
“簡單的道理說完了,咱們再捎帶聊點深的。”
許殤喝了口茶,接著說:“齊國為什麼富?為什麼能把尊賢尚功這條路走通?”
“根子就在太公寫的《六韜》裡,特彆是《文韜》那篇《六守》——這玩意兒纔是齊國治國的核心。”
“再說經濟上的事,太公搞了個‘九府圜法’,定了一套貨幣製度。
這是非常完整的一套國家財政體係。”
《六韜》一共六卷,又叫《太公兵法》。
分《文韜》《武韜》《龍韜》《虎韜》《豹韜》《犬韜》。
《文韜》講的是怎麼治民強國。
《武韜》是軍事征伐那套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