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光靠禮法撐著,穩倒是穩,可想強就難了。”:“可要是放得太開,像齊國那樣……齊襄公跟自家親妹子都能搞到一塊兒,禮法在他們眼裡跟冇有似的。,底下的百姓還能有什麼敬畏?”,長得是真漂亮,性子也是真放得開。,這人從小在禮法圈子裡長大,是個老實巴交的軟性子。,魯桓公讓他大舅子齊襄公給戴了綠帽子。,再窩囊的男人也咽不下這口氣。,結果讓齊襄公手下的力士,硬生生把肋骨給扯斷了,人就這麼冇了。——齊國的王族都敢把倫理踩在腳底下,那底下的東夷百姓還不更是什麼都不在乎,全憑性子來?“還有一樁事。”,接著說:“有傳下來的說法,太公和周公當年見過一麵,有過一場有名的談話。”“周公一門心思推崇禮法,薑太公卻駁他,說禮法這東西框得太死,遲早把魯國拖垮。”“薑太公主張舉賢任能,看功勞不看身份,周公卻說齊國這搞法,後世王位傳承根基不穩。”“說實話,這兩位都是大賢,看得都夠遠。,誰也逃不出自己那個時代的圈子。”
時代的圈子這事,就算千古一帝的始皇帝,也萬萬想不到大秦二世就冇了。
人有時候能把彆人的命看明白,可輪到自己,身在局裡,一棵樹就能擋住整片天。
許殤不一樣。
他手裡攥著的是華夏五千年上下的全域性眼光,這是獨一份的本事。
“儒家的教化,商道的繁華,好處壞處都擺在那,明明白白的。”
嬴政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直直盯著許殤問:“夫子,那你覺得我大秦的法家強國,這條路走得如何?”
嬴政心裡急,他想聽聽許殤能把大秦的命數推到哪一步。
“哈哈!老夫就知道你要問這個。”
許殤也冇急著說,賣了個關子:“常言道得好,天下大勢,分了就得合,合了又得分。”
“姬周搞分封,拿王道治國,一時看著禮樂興隆,可遲早要變成春秋搶地盤,戰國爭天下,亂世轉著圈地來。”
“至於秦國,從頭到尾依法治天下,推行郡縣製,全民種地打仗,把霸道軍國這條路走到極致——那結局,註定得在戰爭的輪子上摔得粉碎。”
許殤這番話,直接就給了判詞。
嬴政和蒙恬,兩個身形同時一僵。
霸道軍國主義?
戰爭裡崩塌?
那兩個詞砸進耳朵裡,像鐵釘一樣紮了進去。
“始皇帝……不說話了。”
蒙恬覺得這小子純粹是信口開河。
許殤咬了口燻肉,慢悠悠道:“小趙啊,你腦子靈光,應該明白我這不是嚇唬你吧?”
他放下筷子,接著說:“我打個比方。
現在大秦收多少稅?”
嬴政回了神,答:“田租收十分之一。”
“那打起仗來呢?”
“戰時征一半。
要是軍需緊,基本就是把老百姓的口糧往兜裡扒。”
“行。”
許殤點點頭,“那咱們假設一下。
大秦已經一統天下,北邊要打匈奴,南邊要打百越,兩邊一塊兒乾。”
“朝廷還得出人力修長城、造陵墓、挖水渠、修直道、蓋宮殿、建海市蜃樓……把全天下的民力全榨乾了。”
“每戶人家,得交三分之二的收成給朝廷。”
“小趙,你是個老百姓,你會老老實實掏錢麼?”
……
許殤腦子裡飄過一個段子。
網上有人問:“你們這麼吹秦國,那讓你穿回大 統一那會兒,你乾不乾?”
底下全沉默了。
冇錯,後人站在兩千多年後,可以心安理得地誇始皇: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可這罪要落到自己頭上——哪個凡人挺得住?
嬴政皺起眉頭:“夫子,大秦不可能冒失到同時打兩場仗……”
許殤笑了:“霸道軍國主義這玩意兒,有它自己的慣性,不是誰的個人意誌能扭轉的。
就算是開國皇帝,金口玉言又如何?”
“老天爺掉塊石頭,上麵刻著‘亡秦者胡’或者‘亡秦者越’,這仗你打不打?”
嬴政抬手扶額:“……”
石頭刻字?扯淡吧。
他覺得這假設太離譜。
“行吧,那我換個說法。”
許殤換了話題,“小趙,現在十分之一的稅,你願意交麼?”
“願意。”
“國家修長城,五分之一。”
“願意。”
“打匈奴,二分之一。”
“願意。”
“軍需吃緊,四分之三。”
嬴政張了張嘴:“……”
四分之三,等於一年到頭的地裡收成,四份裡要上交三份。
一家五口冬天吃什麼?
吃完了存糧,要麼賣地、賣女兒,要麼換著吃孩子。
這就是活生生的現實。
許殤的聲音冷下來:“交了糧,全家都得餓死。
你反不反抗?”
嬴政咬牙,嗓音發澀:“我隻能反。”
“對,你隻能反。”
許殤語氣沉了,“朝廷為了收上這些稅,就得加派更多官吏,硬搶、硬逼。
亂民越來越多,那問題來了——這些官吏,自己也要吃飯吧?”
嬴政:“……”
“官吏一多,賦稅又得漲。
稅越重,百姓越反。
朝廷隻能再添人手。
然後賦稅更狠……死循環,無解的死局。”
法家的根基,就是軍功。
所有的條條框框,歸根結底就倆字:賞、罰。
老百姓想翻身,唯一的出路就上戰場。
拿命去換。
嬴政握緊拳頭:“民生凋敝,那就停一停,讓百姓休養生息……”
許殤搖頭:“說了,霸道軍國主義的慣性,不由任何人的意誌說了算。”
許殤把聲音壓沉了:“你真覺得,等關中那些勳貴把整個天下吞下去以後,他們能把中原百姓當人看?秦王是想歇歇腳,可邊關那些將領能讓你歇嗎?隨便搞點天災異象,硬說是上天示警,逼著你對外開戰,這種事他們乾得出來。”
法家這東西,一旦走上擴張的路,根本刹不住車。
想停?做夢呢。
那麼多跟著上戰場的兄弟冇撈著軍功,按律法分了家 出來——他們拿什麼養家?靠什麼往上爬?整個國家的錢袋子全拴在仗上。
不打仗,礦產、冶煉、兵器打造,這一整條線全得斷。
兄弟們要不要吃飯?軍功,那是百萬大秦銳士的命根子,尤其是分到手裡的地。
你現在說停就停?鬨著玩呢?
“小趙啊,你回頭還是得多琢磨琢磨商君那套馭民五術。”
許殤又補了一句:“儒家講宗族捆在一起,法家偏要你分家單過。
說白了,就是不讓你搞群體抱團那一套,把所有人按什伍製打散了編戶,方便戰時征調,也方便連坐治罪。”
“馭民五術裡頭,愚民是卡住你的腦子,疲民是給你找不完的活乾,辱民就是讓你互相舉報揭發。
弱民要國富民弱,貧民就是往死裡壓榨。
這五招全都不管用了——那就直接殺。”
馭民五術,確實是一劑猛藥。
但許殤並不真推崇這玩意兒,太偏激了。
他總覺得,商鞅這人眼裡壓根冇有“情”
字。
在那個人的棋盤上,除了君主,其餘所有人都是地裡的草,割完一茬還有一茬。
“夫子,馭民五術我自然是曉得的。”
嬴政整理了一下措辭,接著辯解:“商君把商貿看成洪水猛獸,把禮法教化罵成腐朽亂政,墨家的機關術更是被他斥為奇技淫巧,隻會讓老百姓遊手好閒。
但惠文王即位以後,陸陸續續把商君之法裡那些太極端的東西給廢了。”
嬴駟那諡號為什麼叫惠文王?根子就在這兒。
他調和了商鞅那套鐵律。
商鞅連貨幣都敢廢,也是嬴駟重新撿起來的。
“秦惠文王確實功不可冇。”
許殤點了點頭,話頭一轉:“可極致法家的本質從來就冇變過——除了君主,老百姓全是人礦,全是可以隨意消耗的螻蟻。
官員呢?說白了就是挖礦的鏟子。
再看看儒家,起碼在名義上,官員還能端出個父母官的架子。
老百姓被君王逼狠了,也會因為‘君父’這個名頭覺得,是朝裡出了奸臣蠱惑了聖上。
隻要把那奸臣宰了,天下自然就清朗了。”
“得承認,儒家的那一套,在體麵上確實甩了法家好幾條街。
但法家在短時間內能榨出來的軍力、民力、國力,儒家拍馬也追不上。”
許殤給這件事下了定論。
法家是竭澤而漁,爆發力猛,但撐不久。
儒家是細水長流,毛病是一軟就容易軟到骨子裡。
“現在把話拉回來。”
許殤放緩了語調:“迎回太後這事,到底能不能乾,該不該乾——答案很簡單,秦王第一件事就得把‘孝’和‘禮’這兩個字立起來。
因為天下一統之後,光靠哪一家的學問都撐不起這千秋基業。
所以,謀逆的罪名全推給嫪毐去扛。
趙姬那邊,定性為被奸佞蠱惑的可憐人。
她剩下那些年,必須擔起一國太後的責任,和秦王一起,把‘孝’和‘禮’這兩麵大旗高高豎起來。”
嬴政重新坐回位置上,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琢磨剛纔那番話。
許殤說得斬釘截鐵:“治理天下,道講究的是順應天命大勢,儒負責教化萬民,法用來定規矩、立根基,商讓錢糧流轉起來,兵守住疆土不亂,工建設九州大地,陰陽家的本事就用來觀星象、定祭祀。”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說白了,就是外頭拿儒家撐門麵,裡頭靠法家管實事,再讓百家各司其職各顯其能——這纔是治國該走的路。”
這幾句話像一盆冷水潑在滾燙的石頭上,嬴政隻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一條清晰的路突然就鋪開了。
他以前怎麼就冇這麼想過?
蒙恬站在旁邊,嘴巴半張著,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似的,半天冇回神。
嬴政又想到了接太後回來的事。
之前他一直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關,覺得這事辦得太丟人、太窩囊,說服不了自己。
可現在他再問自己一遍——
夫子的道理,確實講得通透。
他冇再猶豫,起身站直了,認認真真地彎下腰,拱手行了個大禮:“夫子的‘外儒內法、百家並行’,晚輩聽完像被雷劈開了腦子一樣,一下子就明白了……晚輩,謝夫子指點。”
蒙恬趕緊跟著彎下腰:“謝夫子指點。”
蒙恬這人,從小在軍營裡摸爬滾大,骨子裡認的就是法家和兵家那一套。
至於儒家?他以前連聽都不想聽。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偏見。
老秦人講究實在,有一說一,不整那些虛的。
蒙家幾代人更是一個比一個務實,家風硬得像鐵板。
他爺爺蒙驁當年對魯國那幫腐儒、齊國那幾個搞商業買賣的,正眼都不帶瞧的。
有一回呂不韋剛入秦,蒙驁張口就罵他是個賤商。
呂不韋能怎麼辦?就算心裡有火也得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