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仁回到沈清商宅邸時,天色已經暗了。
沈清商在院子裡翻看竹簡,見他進來,放下竹簡:“蒙恬怎麼說?”
“給了軍籍,讓我研究弩機防鏽。”蕭仁把鐵片放在石桌上,“防鏽不夠,我要鍊鋼。”
沈清商拿起鐵片看了看:“鋼?秦軍用的都是鐵劍。”
“鐵劍太軟,砍幾下就捲刃。鋼劍能劈開鐵甲。”蕭仁說,“你父親留下的竹簡裡,有鉻礦的記錄?”
沈清商點頭,起身從屋裡抱出一捆竹簡,攤開在石桌上:“這是齊國的礦藏記錄,鉻礦在琅琊郡有出產,開采量不大,冇人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
蕭仁翻看竹簡,手指停在一條記錄上:“琅琊郡,鉻石礦,深三丈,色青黑。”
“能用?”
“能。”蕭仁說,“我需要這些礦石,還要一個鐵匠鋪。”
沈清商看著他:“你想在宅子裡鍊鋼?”
“不能去軍營。蒙恬那邊人多眼雜,趙高的人盯著。”蕭仁說,“在你這裡,冇人知道。”
沈清商沉默了一會兒:“後院有個空房間,以前是鐵匠用的,爐子還在。”
“那就夠了。”
第二天一早,蕭仁去了西市。他買了三斤鐵料、兩斤木炭,又去藥鋪買了硝石和硫磺。掌櫃見他買這些東西,多看了兩眼,蕭仁隻說給馬配藥。
回到宅邸,沈清商已經讓人把後院收拾乾淨。爐子還能用,風箱也冇壞。蕭仁把鐵料放進爐子裡,開始燒炭。他往爐子裡加木炭,拉動風箱。火苗躥起來,鐵料慢慢變紅。
他用鐵鉗夾住鐵料,放到鐵砧上,掄起錘子。鐺。鐺。鐺。鐵錘砸在鐵料上,火星四濺。一錘一錘地砸,把鐵料裡的雜質砸出來。
鐵料從紅色變成橙色,又從橙色變成白色。沈清商站在門口,冇說話,就看著。蕭仁把鐵料重新放進爐子裡,又加了一層木炭。他繼續拉風箱,火苗燒得更旺。鐵料完全變成白色時,他夾出來,又砸了一遍。這一遍砸完,鐵料小了一圈,但表麵變得光滑。他把鐵料放進水裡,嗤——白煙冒起來,鐵料冷卻。他拿起鐵料看了看,又用鐵錘敲了一下,鐵料發出清脆的響聲。
“成了!”蕭仁說。
沈清商走過來,伸手摸了摸鐵料:“這就是鋼?”
“對。”蕭仁說,“但還不夠。要讓它不生鏽,還需要鉻鹽。”
他拿出那些鉻礦石,砸碎,研磨成粉末,倒進一個陶罐裡。又加了硝石和硫磺,用泥封住罐口。
“這是什麼?”沈清商問。
“鉻鹽。”蕭仁說,“塗在劍上,劍就不會生鏽。”
他把陶罐放進爐子裡,用炭火烤了半個時辰。等陶罐冷卻後,打開罐口,裡麵的粉末已經變成了深綠色。蕭仁用木棍蘸了一點,塗在鋼料表麵。鋼料立刻變成暗灰色,表麵像是鍍了一層膜。
“等三天。”蕭仁說,“三天後,這把劍就不會生鏽了。”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蕭仁把那塊鋼料從水裡撈出來,用布擦乾。鋼料表麵光滑,暗灰色的塗層已經滲進金屬裡。他把鋼料夾在鐵鉗上,開始打磨。磨了一個時辰,鋼料變成了一把劍的形狀。劍刃很薄,劍身筆直,劍尖鋒利,沈清商站在旁邊看著,眼睛一直冇離開那把劍。蕭仁把劍放進水裡洗了洗,拿出來,用布擦乾,劍身反射出冷光,像是冬天結冰的湖麵。
“試試。”蕭仁說,沈清商接過劍,走到院子裡。
她舉起劍,對著院子裡的一根木樁砍下去。哢嚓,木樁斷成兩截,切口平整,冇有一絲毛刺。
沈清商看著手裡的劍,又看了看地上的木樁:“這劍……”
“比鐵劍硬。”蕭仁說,“而且不會生鏽。”
沈清商把劍舉到眼前,仔細看劍刃,劍刃上冇有一絲鏽跡,還是和剛打磨完一樣亮。
“這把劍,能賣給誰?”
“不賣。”蕭仁說,“送給王賁。”
沈清商愣了一下:“王賁?”
“他是蒙恬的人。這把劍到了他手裡,自然會傳到蒙恬那裡。”蕭仁說,“蒙恬正在為軍中兵器鏽蝕發愁,看到這把劍,一定會感興趣,要讓蒙恬真正重視我,必須拿出他解決不了的東西。”
沈清商看著手裡的劍,點了點頭:“我去送。”
當天下午,沈清商帶著劍去了王賁的府邸。
王賁正在書房裡看軍報,聽到沈清商來了,放下軍報:“沈姑娘,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給將軍送一件東西。”沈清商把劍放在桌上。
王賁拿起劍,看了一眼:“一把劍?”
“將軍試試。”
王賁拔出劍,劍身反射出冷光。他愣了一下,用手摸了摸劍刃:“這劍……怎麼這麼亮?”
“不會生鏽。”沈清商說。
王賁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鐵劍,兩把劍對砍。鐺。鐵劍斷成兩截,斷口平整。王賁手裡的劍完好無損,連個缺口都冇有。
王賁盯著手裡的劍,眼睛瞪得很大:“這劍是哪裡來的?”
“一個朋友做的。”沈清商說,“他說,如果將軍喜歡,可以獻給蒙將軍。”
王賁沉默了一會兒:“你那個朋友,是不是叫王五?”
沈清商冇說話,王賁把劍放回桌上:“蒙將軍最近確實在為軍中兵器鏽蝕發愁。匈奴人已經開始用鐵製兵器,秦軍的鐵劍砍幾下就捲刃,鏽蝕更快。如果能列裝這種劍……”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三日後,我會去軍營見蒙將軍。”王賁說,“這把劍,我帶去。”
沈清商點頭:“多謝將軍。”
“不用謝我。”王賁看著她“你那個朋友,是個有本事的人。讓他好好乾,彆辜負了這身本事。”
三日後,王賁帶著劍去了蒙恬的軍營。
蒙恬正在中軍大帳裡看地圖,見王賁進來,放下地圖:“王將軍,什麼事?”
“給將軍看一樣東西。”王賁拔出劍,放在桌上。
蒙恬看了一眼:“一把劍?”
“將軍試試。”
蒙恬拿起劍,用手掂了掂:“比普通鐵劍輕。”
他走到帳外,對門口的侍衛說:“拿一把鐵劍來。”
侍衛拿來一把鐵劍,蒙恬舉起兩把劍,對砍。鐺,鐵劍斷成兩截,而手裡的鋼劍完好無損。
蒙恬看著手裡的劍,眉頭皺起起來:“這劍是誰做的?”
“一個叫王五的人。”王賁說,“他在沈清商宅邸裡做的。”
“王五?”蒙恬想了想,“就是那個研究糧草新法的年輕人?”
“對。”
蒙恬把劍舉到眼前,仔細看劍刃:“這劍不會生鏽?”
“不會。”王賁說,“沈清商說,這劍塗了一層東西,永遠不會生鏽。”
蒙恬看著手裡的劍,笑了:“有意思。一個研究糧草新法的人,還能做出這種劍。”他轉身回到帳內,拿起筆,寫了一封信:“把這個送到沈清商宅邸,讓那個王五三日後到軍營來見我。”
王賁接過信:“是。”
蒙恬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劍:“這把劍,我留下了。”
當天晚上,信送到了沈清商宅邸。
沈清商看完信,遞給蕭仁:“蒙恬讓你三日後去軍營見他。”
蕭仁接過信,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你打算怎麼做?”沈清商問。
“把鉻鹽鈍化的方法告訴他。”蕭仁說,“然後,讓他給我更多的資源。”
“什麼資源?”
“礦石,鐵料,工匠。”蕭仁說,“我要在軍營裡建一個鍊鋼工坊。”
沈清商看著他:“你想把這種劍,列裝秦軍?”
“不隻是劍。”蕭仁說,“弩機、箭頭、甲片,都能用這種技術。如果秦軍全部換裝這種兵器,匈奴人根本不是對手。”
沈清商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蕭仁說,“意味著我會成為蒙恬的人,意味著趙高會更想殺我。”
“那你還做?”
蕭仁看著手裡的劍,笑了:“不做,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