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盯著桌上的瓷瓶,半天冇動。
“長生不老?”他把瓷瓶拿起來,晃了晃,裡麵傳出細碎聲,“你?”
“試試就知道了。”蕭仁說。
趙虎拔開瓶塞,倒出一粒。拇指大小,暗紅色,表麵光滑,泛著油脂的光澤。他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辛辣的藥味衝進鼻腔。
“什麼藥材?”
“硃砂、雄黃、雲母、硫磺。”蕭仁隨口報了幾個名字,“還有一味主藥,不能說。”
趙虎笑了:“怕我偷你的方子?”
“祖傳的規矩,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趙將軍見諒。”
趙虎把丹藥放回瓷瓶,蓋上塞子。他在屋裡踱了兩圈,忽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這丹,有什麼效用?”
“服下後,精神百倍,體力充沛,三日不眠不覺疲憊。”蕭仁說,“久服可延年益壽,駐顏不老。”
趙虎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要把他看穿:“你煉過幾爐?”
“七爐,成了三爐。”
“成丹多少?”
“三十一粒。”
趙虎又笑了,他走到門口,朝外麵喊了一聲:“來人,去請孫醫官過來。”
蕭仁心裡一緊,孫醫官?軍營裡什麼時候有醫官了?
“蕭副使彆緊張。”趙虎坐回位置上,“軍中的規矩,新藥入營,得先讓醫官驗過。不是信不過你,是怕你煉的丹有毒,吃了死人。”
“應該的。”蕭仁說。
不到一刻鐘,一個穿青色深衣的老者走了進來。五十多歲,瘦削,手裡提著藥箱,進門就朝趙虎拱手:“將軍召我?”
“孫醫官,你看看這瓶丹藥。”趙虎把瓷瓶遞過去,“看看能不能吃。”
孫醫官接過瓷瓶,倒出一粒,先看顏色,再聞氣味,最後用指甲颳了一點粉末放進嘴裡。他閉上眼睛,慢慢品味,神色有些凝重。
“如何,”趙虎問。
“硃砂和雄黃的比例不對。”孫醫官說,“按古方,硃砂三份,雄黃一份。這粒丹裡的雄黃多了一倍。”
“有毒?”
“單吃有毒。”孫醫官說,“但若配合雲母和硫磺,毒性會中和。這方子……有些門道。”
趙虎看了蕭仁一眼:“你怎麼配的?”
“硃砂一兩,雄黃二兩,雲母半兩,硫磺三錢。”蕭仁說,“還有一味主藥,不能說。”
孫醫官又颳了一點粉末,放進嘴裡,這次品味的時間更長。他睜開眼睛,眼神有些驚訝:“這丹……確實能提神。”
“什麼意思?”趙虎問。
“硃砂和雄黃都是熱性藥,入心經,能振奮心脈。”孫醫官說,“配合雲母的涼性,正好中和,不會上火。硫磺助陽,能讓人精神振奮。這方子配得很精妙。”
趙虎站起來,走到孫醫官麵前:“你說,這丹能吃?”
“能吃。”孫醫官說,“但不可多服,三日一粒足矣。多了傷身。”
趙虎點了點頭,從瓷瓶裡倒出一粒丹藥,直接扔進嘴裡,嚥了下去。蕭仁冇想到他這麼乾脆。
孫醫官也嚇了一跳:“將軍,您這是——”
“試試。”趙虎說,“要是吃死了,那就是他謀害朝廷命官,直接砍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蕭仁後背卻出了一層冷汗。趙虎坐回位置上,閉著眼睛等藥效。
屋裡安靜得能聽見外麵的風聲。孫醫官站在一旁,緊張地盯著趙虎的臉色。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趙虎睜開眼睛。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比剛纔快了一些,臉色泛紅。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步,又活動了一下手臂。
“確實精神了。”趙虎說,“剛纔還有點困,現在一點都不困了。”
孫醫官上前給趙虎把脈,片刻後鬆開手:“脈象有力,心脈通暢,無異常。”
趙虎看向蕭仁,眼神裡多了一絲認真:“這丹,你還能煉嗎?”
“能。”蕭仁說,“但需要藥材和場地。”
“要什麼藥材,去軍需庫領。”趙虎說,“場地就在軍營裡,我給你騰一間屋子出來。”
“還有一件事。”蕭仁說,“這丹的方子,是祖傳的。煉丹的時候,不能有人在旁邊看。”
趙虎盯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行,我不派人盯著你。但你得給我一個期限。”
“七日。”蕭仁說,“七日後,我給你一爐新丹。”
“好。”趙虎說,“七日後,我要看到三十粒丹藥。”
蕭仁從軍營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他回到沈清商的宅邸,沈清商正在院子裡等他。
見他回來,沈清商站起來:“怎麼樣?”
“趙虎吃了我的丹。”蕭仁說,“他信了。”
沈清商鬆了一口氣,又皺起眉頭:“那接下來怎麼辦?”
“我需要你幫我找一個人。”蕭仁說,“一個能跟宮裡搭上關係的人。”
沈清商想了想:“有一個人,姓許,叫許仲。他是鹹陽城最大的藥材商人,跟宮裡的禦醫有往來。”
“能見到他嗎?”
“能。”沈清商說,“但這個人很謹慎,不會輕易相信彆人。”
“那就讓他相信。”蕭仁說。
第二天,蕭仁跟著沈清商去了許仲的藥材鋪。鋪子在鹹陽城的西市,三層樓高,門口停著幾輛裝滿藥材的馬車。夥計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沈清商帶著蕭仁從側門進去,繞過倉庫,直接上了二樓。許仲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穿著一件綢緞長袍,坐在太師椅上喝茶。
見沈清商進來,他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站起來:“沈姑娘來了,稀客稀客。”
“許掌櫃,我給您帶了一位朋友。”沈清商側身讓出蕭仁,“這位是蕭公子,有些東西想給您看看。”
許仲打量了蕭仁一眼,目光在他手上的燒傷結痂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蕭公子有什麼東西要給老朽看?”
蕭仁從懷裡掏出瓷瓶,倒出一粒丹藥,放在桌上。
許仲看了一眼,冇動:“這是?”
“仙丹。”蕭仁說,“能提神醒腦,延年益壽。”
許仲笑了:“蕭公子,這鹹陽城裡,每個月都有十幾個人來找我,說他們會煉仙丹。最後冇一個是真的。”
“許掌櫃可以先試試。”蕭仁說,“試完再說真假。”
許仲猶豫了一下,拿起丹藥,聞了聞,又看了看。他叫來一個夥計,低聲吩咐了幾句。夥計很快端來一碗清水,許仲把丹藥放進水裡,丹藥迅速化開,水變成了暗紅色。許仲盯著水看了半天,端起碗,喝了一口,閉上眼睛品味。片刻後,他睜開眼睛,眼神裡多了一絲震驚。
“這丹……”
“如何?”蕭仁問。
許仲放下碗,盯著蕭仁:“這丹,你煉的?”
“是。”
“方子哪來的?”
“祖傳。”
許仲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蕭仁:“蕭公子,你可知道,宮裡最近在找什麼人?”
“不知道。”
“方士。”許仲轉過身來,“陛下想求長生藥,徐福已經進獻過幾次丹藥,但效果都不好。前幾日,陛下發了好大的脾氣,說徐福是騙子,要殺他的頭。”
蕭仁的心跳加快了。
“所以,如果這時候有人能獻上真正的仙丹……”許仲盯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蕭仁說。
許仲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你想讓我幫你把丹送進宮?”
“是。”
“憑什麼?”
“憑這粒丹。”蕭仁說,“您剛纔試過了,知道它是真的。”
許仲盯著桌上的丹藥,又盯著蕭仁,沉默了很長時間。
“三日後,宮中會有人來我這兒取藥材。”許仲說,“我會把丹混在藥材裡送進去。但我不保證陛下會服用。”
“足夠了。”蕭仁說。
許仲把丹藥收起來,看了沈清商一眼:“沈姑娘,你這個朋友,交得好。”
沈清商笑了笑,從藥材鋪出來,蕭仁鬆了一口氣。
沈清商走在他身邊,低聲問:“你覺得,陛下會吃嗎?”
“會。”
“為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徐福的丹冇用。”蕭仁說,“陛下已經失望了很多次。隻要有人給他一點希望,他就會抓住。”
沈清商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呢?你希望陛下吃嗎?”
蕭仁垂下眼簾,冇答。
三日後,宮中傳來訊息。始皇服用了許仲送進去的丹藥,精神大振,連批了三日的奏摺竟不覺得疲憊。
他當即下令,讓趙高親自去查獻丹之人,並說:“若此丹真能延年,朕必重賞此人,封侯拜相!”
訊息傳到沈清商的宅邸時,蕭仁正在院子裡搗藥。
沈清商快步走進來,臉色發白:“宮裡來人了。”
蕭仁手上的動作冇停:“誰?”
“趙高。”
蕭仁的手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