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老點點頭。
“純陰之體的先天元陰,是天地間至純至柔之氣。
附魔神訣的魔性,是至陽至剛、嗜血狂暴的產物。以柔克剛,以純化濁,是唯一的正道。”
他看著蕭燼,目光深邃。
“你那媳婦,蘇家玉,確實是純陰之體。
老夫當年在黑岩囚山,就隱約算出你命中有此一劫,也知道她是你唯一的生機。
所以,你入贅蘇家,老夫並未阻止。”
蕭燼一怔。
“墨老,您早就知道?”
墨老點點頭。
“老夫雖然困在囚山,但有些事情,還是能算到的。
你入贅蘇家,娶了那個昏迷的女子,看似是被人算計,實則是命數使然。”
蕭燼沉默。
命數。
他從不信命。
但此刻,他卻不得不信。
若不是入贅蘇家,他就不會遇到蘇家玉。若不是蘇家玉是純陰之體,他就隻有死路一條。
這一切,彷彿早就註定。
“可是。”他抬起頭:“蘇家玉昏迷了三年,至今未醒。
弟子雖每日施針用藥,也隻是穩住她的生機,離喚醒她還差得遠。”
墨老沉吟片刻,道:“她昏迷的原因,你可查清楚了?”
蕭燼搖頭。
“隻知道是中了某種奇毒,與折梅引有幾分相似,但更加複雜霸道。盤踞在心脈和腦部,與她的生機糾纏在一起,強行拔除,必死無疑。”
墨老沉默。
良久,他緩緩開口:
“老夫或許有辦法。”
蕭燼一怔,隨即大喜。
“墨老,您……”
“彆高興太早。”墨老擺擺手:“老夫隻是說或許,未必一定能成。”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稀疏的樹林。
“純陰之體的先天元陰,是她與生俱來的本源之氣。
這股氣,深藏在她的丹田深處,自成循環,不受外界侵擾。那毒雖然盤踞在心脈和腦部,卻無法觸及丹田。所以,她雖昏迷,元陰仍在。”
他轉過身,看著蕭燼。
“你若能引動她的元陰,借其滋養自身,便可暫時壓製魔性。但要徹底化解,必須先喚醒她,讓她自己運功配合。”
蕭燼道:“如何引動?”
墨老道:“雙修。”
蕭燼愣住了。
雙修?
和一個昏迷的人?
墨老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淡淡道:“怎麼,不懂?”
蕭燼連忙搖頭:“弟子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她昏迷不醒,如何……”
“昏迷,不代表冇有知覺。”墨老道:“純陰之體的元陰,與她本人心意相通。
你與她親近,她的元陰自會有所感應。隻要方法得當,便可借其之力。”
他看著蕭燼,目光深邃。
“當然,這隻是權宜之計。真正要化解魔性,還是得喚醒她。”
蕭燼沉默片刻,道:“弟子明白了。”
墨老點點頭。
“還有一件事。”他道,“你回鹹陽後,立刻去見蘇家那個老傢夥。”
“蘇家老祖?”
“對。”墨老道:“告訴他,老夫還活著。他欠老夫一個人情,現在是時候還了。”
蕭燼一怔。
“蘇家老祖欠您人情?”
墨老淡淡一笑。
“當年他被仇家追殺,重傷垂危,是老夫救了他一命。這事,他應該還記得。”
蕭燼心中震撼。
蘇家老祖,大宗師級彆的存在,當年竟曾被墨老救過命?
墨老的來曆,比他想象的更深。
“弟子一定帶到。”他鄭重道。
墨老點點頭,走回他身邊,盤膝坐下。
“好了,廢話少說。趁著藥力還在,老夫再幫你調理一下經脈。附魔神訣的損傷,不是一兩顆丹藥能治好的。”
蕭燼依言坐好,閉上眼。
墨老枯瘦的手掌,按在他背心。
一股溫和而渾厚的內氣,緩緩渡入他體內,沿著他的經脈,一點一點滋養、修複那些受損的地方。
蕭燼隻覺渾身暖洋洋的,彷彿浸泡在溫水中一般。
那股盤踞在丹田中的黑霧,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溫和的氣息,暫時安靜下來,不再躁動。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墨老收回手掌。
“好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能做的,老夫都做了。剩下的,靠你自己。”
蕭燼睜開眼,隻覺渾身輕鬆了許多。雖然傷勢仍在,但至少可以正常行動了。
他轉過身,看到墨老蒼老的麵容上,多了一層淡淡的疲憊。
“墨老,您……”
“無妨。”墨老擺擺手:“老了,不中用了。以前給弟子療傷,三天三夜不睡都冇事。現在才一個時辰,就累成這樣。”
蕭燼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墨老是為了救他,才離開黑岩囚山的。
墨老是為了他,才耗費內氣為他療傷的。
“墨老。”他忽然開口:“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墨老沉默片刻,道:“老夫要去一個地方。”
“哪裡?”
“京城。”墨老的目光望向遠方:“老夫躲了二十年,有些賬,該去算了。”
蕭燼心頭一震。
“您要去找皇帝?”
墨老搖搖頭。
“找皇帝做什麼?當年殺國舅爺的是老夫,皇帝要殺老夫,也是應該。老夫不恨他。”
他頓了頓。
“老夫要去找的,是當年害死老夫兄弟的那些人。
國舅爺死了,但他的同黨還在。這些年,他們在朝中混得風生水起,一個個位極人臣。老夫該去收賬了。”
蕭燼沉默。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墨老的事,他無權置喙。
“小子。”墨老看著他:“你不用擔心老夫。老夫雖然老了,但還冇老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倒是你……”
他伸出手,按在蕭燼肩上。
“附魔神訣,能不用,儘量不用。若實在到了生死關頭,用也無妨,但要記住一條,殺了人之後,立刻清醒過來,不要沉浸在殺戮的快感中。”
他看著蕭燼的眼睛,一字一句。
“魔由心生。你若不想墮入魔道,就要時刻記得,你是誰。”
蕭燼迎著他的目光,鄭重點頭。
“弟子記住了。”
墨老點點頭,收回手。
“好了,走吧。天快黑了,再不走,今晚又得在這破地方過夜。”
蕭燼站起身,跟著墨老走出茅屋。
外麵,夕陽西沉,染紅了半邊天。
兩人一前一後,向西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