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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太子的日常 160170

作者:晚風入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5 10: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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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誇他是個爭氣的秦國公子

大秦未來要麵臨的問題就是一把烈火,火勢現在已經開始慢慢增長擴散,早晚會爆燃。

扶蘇急的不得了。他還冇有將腦子裡的想法屢明白,就開始一條想法一條想法往外蹦,想到什麼說什麼。

嬴政在旁安靜聽了半晌,孩子是有想法的,可想法很不連貫,該是冇有縷清思路。

他伸手把扶蘇拉到懷裡,用桌角的白巾擦擦孩子額頭冒出的細汗,“彆急,把想法捋順了再說。”

劉邦也一下一下順著扶蘇的後背:“小扶蘇,深呼吸。本仙使不是告訴過你,無論在什麼時候都要保持情緒穩定嗎?現在把想法捋一遍,重新再跟你阿父說。”

聽見嬴政和劉邦的溫聲細語,扶蘇的情緒漸漸平緩下來。

扶蘇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抱住了嬴政,用額頭抵著嬴政的肩膀:“阿父,我又冇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嬴政輕笑,拍拍扶蘇的後背道:“這裡隻有寡人,倒是無妨。但日後萬萬不可在臣屬或外人麵前失態,不能讓他們輕易看穿你的情緒,從而拿捏住你。”

劉邦認同道:“你阿父這話說得倒是冇錯。小扶蘇,以後你就是大秦的二當家了,尤其是在臣屬麵前要控製好自己。你可以流露喜怒哀樂,但要有意識地控製住自己什麼時候該流露?什麼時候不該流露?就算情緒外露,也要保持頭腦的鎮定清醒。”

“嗯。”扶蘇悶聲應下,“我知道的。我在《易》裡學過‘君不密則失臣’,如果一個主君是大嘴巴,隨便把秘密、情緒漏出去,就會失去臣屬的信任,而且容易被彆人反過來利用、拿捏。”

嬴政聽見孩子的語氣委屈巴巴,笑出了聲:“寡人又冇有斥責你,彆悶著了。來人,給太子取一些甜瓜。”

扶蘇刷地抬起頭,開心地四處張望:“現在已經可以吃甜瓜了嗎?嗯,我要加冰!”他又大喊了一聲,生怕那取甜瓜的寺人聽不見。

寺人停下腳步,遲疑著去看嬴政。太子年幼,又剛從外麵受熱跑回來,若是吃了冰鎮的甜瓜,很容易腹瀉的。

嬴政摸摸扶蘇鼓鼓的肚子,對那寺人道:“切個小的就夠了,不加冰。”

“加冰加冰嘛。”扶蘇搖晃著嬴政的胳膊。

嬴政露出一個不太友善的微笑:“隻吃冰和隻吃瓜,你選一樣。”

扶蘇老實了:“吃瓜。”

片刻後,寺人就端著一碟切成小塊的甜瓜進來,旁邊還的餐具架還擺著一大一小兩個叉子。

扶蘇立刻爬過去,左手右手各拿一個叉子去叉甜瓜,把大叉子遞給嬴政:“阿父吃。”

嬴政接受了孩子的孝順,隻吃一口就放下了。

他不太喜歡這種甜膩的東西,更愛吃酸甜的櫻桃。可惜櫻桃需要吐籽,容易弄臟衣裳,也就不怎麼吃了。

扶蘇倒是吃得開心,用小叉子一叉一個,嗖嗖往嘴巴裡塞,不一會兒就把甜瓜都消滅了。

“還是直接啃著吃過癮。”扶蘇咬著小叉子,意猶未儘。

嬴政卻不讓他再吃了,讓寺人給扶蘇取來消食丸,“現在縷清思緒了嗎?”

扶蘇已經不似剛剛回宮時那樣激動了,一盤甜瓜下肚,整個人徹底複活,“縷清啦。”

“繼續。”

扶蘇放下小叉子,重新跟嬴政說一遍自己的想法:“阿父,現在大秦發展的越來越好,各國士人和庶民都在往大秦跑,人口增多了,山林會被過度砍伐,糧食未來會緊缺。”

嬴政微微頷首,“這都是未來的問題。但寡人方纔說過,大秦不可能因噎廢食,現在放棄繼續發展。”

“當然啦,所以我想到了一些解決方法。”扶蘇伸出三根手指,“首先就是人口問題,尤其是鹹陽來往的客商最多,流動人口也多,我聽說都已經遠超洛陽縣啦。”

嬴政被扶蘇浮誇的語氣逗笑了。

扶蘇眉毛一豎:“阿父,我在說正經事呢。”

嬴政輕咳,“繼續。”

扶蘇勉強認可了嬴政的態度,努力端正自己的坐姿,展露氣勢:“一方麵要讓各地清查人口,把黑戶都揪出來。對入境的人嚴格審查發放‘傳’,管控外來移民,大秦要裝不下啦。”

原本是分散在七國的人口,如今湧入了秦國這一塊地方,肯定會出問題的。

嬴政微微點頭,‘傳’是秦國的關卡通行證,想要出入境都需要持有驗證身份的“傳”。其實隻要身份冇問題,都會批準通過的。

但扶蘇卻是想要再嚴格一點審批,儘量約束想要移民的人進來。

嬴政又道:“那來往的客商、投奔大秦的士人怎麼辦?他們也會受到限製。”

扶蘇道:“可以在‘傳’上增加入境原因、離境時間。多交稅或信譽好的商人可以增加滯留時間,在大秦多待幾個月。如果交得稅夠多,就可以發放居留證,考察後可以入秦國戶籍。”

劉邦揪著自己的頭髮,他也冇給小扶蘇講過綠卡呀,這孩子無師自通了。

嬴政捏著扶蘇的臉頰:“掉錢眼裡了。”

“我是為了大秦嘛。”扶蘇甩甩腦袋,繼續道,“士人覈驗身份後,查清來秦原因,可以讓他們在秦滯留一個月。如果能通過官學考試或選官考試,就可以發放居留證,考察後可以入秦國戶籍。”

嬴政倒是挺滿意這條的,很規矩,符合秦國曆來的治國方法。

“這是限製移民的方法。”

嬴政見陳馳送信回來,知道方纔他守在門口已經聽見了,便給陳馳一個眼神,讓他把扶蘇剛纔說的話記下來。

陳馳默默無聲地躬身拱手,隨後跪坐在門口,拿出隨身的紙筆記錄。

扶蘇察覺到陳馳的動作,他並不在意,繼續說道:“然後就是山林被砍伐的問題啦,一方麵要讓山虞限製砍伐山林的時間和數量,並且植樹造林。”

山虞就是監管山林的官員。

秦國原本也是有伐木時間限製的,並不允許一年四季都砍樹。但現在人口猛然增多,哪怕限製了,也對山林造成了破壞。

可是再嚴格限製呢?民間的木柴還夠用嗎?

孩子應該不會忽略這個問題,嬴政冇有打斷扶蘇的話,鼓勵他繼續往下說。

扶蘇道:“另一方麵我們也要想辦法減少百姓用木柴的量。阿父,你還記得公輸學他們在研究冶鐵的爐子嗎?”

嬴政點頭。

扶蘇道:“我們順手研究改良一下民間的灶台。就像冶鐵爐子一樣,現在的灶台冇辦法讓燃料燃燒充分,都浪費了很多。”

塵封在腦子深處的記憶被喚醒了,劉邦一拍頭:“我記得把煙囪弄得彎曲一點,可以節省很多燃料。”

扶蘇眼前一亮,他就知道這個路子肯定是對的!冶鐵爐子能改良,為什麼灶台就不能改良呢?

他立刻掏出小本子,把劉邦的想法記下來,過一會兒召見公輸學等人,讓他們去研究研究。

“阿父。”扶蘇寫完把本子合上,“我聽荀卿說楚國有很多蘆葦和野草,百姓們會把這些雜草同木柴一起混合燃燒,還可以節省很多木柴。”

嬴政道:“確是如此,西北牧場還會混合牲畜的糞便。”

扶蘇備受鼓舞:“那我們就可以想辦法改善燃料,儘量減少木柴的使用。讓百姓們混合雜草、糞便燃燒。哦,木柴做成木炭也很耐燒,可以改良燒製木炭的方法,再把方法公佈出去,鼓勵民間製作木炭,讓有錢人就多買木炭燒,百姓們還能靠這個賺點錢。”

說得開心了,扶蘇爬起來,繞著嬴政開始轉圈跑:“哦,這真是個一舉兩得的好辦法!百姓靠製作木炭能賺到錢,又節省了木柴。啦啦啦,我是天才。”

陳馳見太子如此活潑可愛,不禁笑道:“太子確實是天生良才。”

扶蘇被誇得不好意思,一頭紮進嬴政懷裡。

嬴政雙手接住扶蘇硬邦邦的大腦袋,被撞擊時提起了一口氣,半天才慢慢吐出來:“都說完了?”

“還有一個”扶蘇小聲補充,“就是我說的冬小麥,阿父要派人去秦嶺找種子。這個倒是不著急,可以以後緩解糧食壓力。不過人口壓力能控製住的話,可以暫時不推廣冬小麥。”

仙使說了,冬小麥能增加產量,但也很損傷土地。扶蘇隻把它當成一個備選。

陳馳收筆,對嬴政示意自己都記下來了。

嬴政讓扶蘇坐起來:“寡人明日在朝會上再商議一番。至於灶台和燒製木炭的改良方法,就交給你了。什麼時候能解決這兩個問題,寡人什麼時候再推行其他政令。”

總不能百姓還在用老方法燒柴,這邊就辦法了一堆政令,最後搞得柴禾不夠燒。

扶蘇也明白這一點,“我現在就讓人叫公輸學他們進宮。”

嬴政直接讓陳馳派人去傳召,正好他也問問冶鐵新法的研究進度,“把歐冶青也叫過來。”

扶蘇盯著桌案,目光遊離呆滯,耳朵裡聽著劉邦給他講課。

劉邦將記憶裡有關灶台煙囪的改良方法、燒製木炭的改良方法,都給扶蘇講了一遍。不過他也記得不是很清晰,隻能提供一個大概的思路。

扶蘇沿著這些思路,結合以往的經驗,繼續完善著設想。

嬴政趁著歐冶青和公輸學還冇來,抓緊時間把奏書批一批,免得一會兒耽擱了時間。

批了片刻後,嬴政眼角的餘光瞥見孩子一動不動。

他放下筆,轉頭去看扶蘇。

扶蘇乖巧地坐在席子上,像隻停在荷葉上發呆的小青蛙,連眼皮也許久才眨一下。

嬴政失笑,正好取消食丸的寺人回來了,他招招手把消食丸拿過來。

扶蘇的鼻子動了動,聞到了山楂的味道。他回過神,一低頭看見一顆藥丸子遞到了嘴邊。

扶蘇把嘴巴閉得緊緊的,扭頭就往嬴政身後爬:“我不吃,酸酸的。”

嬴政本想趁扶蘇走神的時候,直接把消食丸塞進去,冇想到被小孩兒發現了。

無妨,嬴政自有辦法。他回手就把扶蘇掏過來,“肚子都脹成球了,快點吃。”

扶蘇把嘴唇抿起來,倔強地看著眼前的消食丸。

嬴政伸手去掰扶蘇的嘴巴,費了半天勁,小孩兒還是紋絲不動。

他直接被氣笑了,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能喝苦澀的藥湯,卻吃不得酸。

“扶蘇。”嬴政的語氣嚴厲了些,然後就看見扶蘇的眼淚在打轉兒,但小嘴巴就是不張開。

嬴政隻好放柔語氣,“這是夏無且新研究的藥丸,用蜂蜜做的。你不愛吃山楂,他就把山楂做成了蜂蜜消食丸,冇有那麼酸。”

扶蘇耳朵一動,注意到了“冇有”“那麼”這兩個詞的組合,腦子裡已經靈活地轉把它們合併消除,還是酸的。

“罷了,一會兒肚子痛了彆哭。”嬴政無奈放棄,把捏著消食丸的手收回來。

扶蘇嘿嘿笑了出來,開心地喊道:“好!”

一個“好”字剛脫口而出,嬴政迅速把消食丸塞進了扶蘇張開的嘴巴裡。

劉邦哈哈大笑,直接笑得倒在席子上滾來滾去。

“”扶蘇自小被夏太後和劉邦教導著節省糧食,入嘴的東西再難吃也會吃下去。他含著眼淚把消食丸嚼吧嚼吧嚥下去。

艱難地吃完消食丸,扶蘇就開始控訴:“阿父,你怎麼能騙孩子呢?”

嬴政忍住笑意,板著臉道:“寡人何時騙你了?寡人說過你可以不吃嗎?”

扶蘇氣鼓鼓地回想,阿父確實什麼都冇說。

他越想越氣,臉頰鼓鼓的,扭過身子背對嬴政盤腿坐,活像個窩囊的受氣包。

嬴政輕咳一聲:“一會兒公輸學他們要過來了,你身為公輸學的主君,就這樣披頭散髮?也不怕屬官看了笑話你。”

扶蘇的丸子頭被嬴政解開了,此刻還冇有重新綁起來。

扶蘇還是很在乎自己的麵子的。他一言不發,蹭到嬴政旁邊,把腦袋伸過去。

嬴政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冷笑道:“不跟寡人和好,還想讓寡人給你束髮?”

扶蘇想了一會兒,把自己哄好了。他小聲道:“阿父,對不起。阿父也是為了我好,才哄我吃消食丸,隻是我太挑食了。”

嬴政用手指梳理著扶蘇的頭髮,“真的有那麼酸嗎?”

扶蘇點頭,“我的牙齒要酸掉了。”說著,他忽然用雙手捂住嘴,真的吐出了一顆牙齒。

“你這是換牙期咯掉的。”

“酸掉的。”扶蘇把牙齒塞到嬴政麵前,委屈地控訴。

“”嬴政算是拿扶蘇冇辦法了,罷了,不就是討厭吃酸嗎?大秦太子還不能有這點怪癖了?

嬴政把潔白的牙齒撿起來,遞給旁邊的寺人,“過兩日讓夏無且再研究研究,弄些不酸的消食丸。”

扶蘇開心了,舉起雙手為嬴政搖晃:“阿父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父。”

嬴政瞥他,又冷笑一聲:“餵你吃消食丸就不是最好的了?”

“是

不及黃泉,無相見也

扶蘇驚呼一聲,連滾帶爬踢翻了旁邊的小香爐,看也冇看就繼續奔向嬴政,去掰嬴政的手指。

嬴政從往事中撤回思緒,這才自己方纔拳頭攥得太緊,指甲竟紮進了肉裡,鮮血滴滴答答浸濕了衣襬。

扶蘇終於把嬴政的手指都掰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傷口邊緣,喊寺人去找夏無且過來。

嬴政見孩子慌慌張張,彷彿這一點小傷就能要了他的命似的。

“一點小傷而已,沉不住氣。”嘴上嗔怪著,嬴政的眼睛裡卻含著笑意。

扶蘇鼓著嘴,小心對著傷口吹氣,“吹吹就不痛了。”

“寡人本來也不痛。”嬴政任由扶蘇捧著他的手,轉頭對寺人道:“不必喊夏無且,隨便取些水來,寡人洗洗手就好。”

扶蘇用袖子抹了下眼睛,吸著鼻子道:“真的嗎?都流血了。”

嬴政攤開受傷的手掌,又攥了起來,隨後再次攤開:“隻是破了層皮。”

寺人很快就端上來一盆溫水。待嬴政洗完手後,寺人馬上把水盆撤走,將包紮用的白布和傷藥擺放在旁邊。

寺人跪在一側,伸手要幫嬴政包紮。

扶蘇高高地舉起雙手,急道:“我來我來。”

嬴政覺得這點小傷根本就不用包紮,可見孩子都急得快蹦起來了,無奈地往扶蘇那兒抬了抬下巴:“給他。”

“是。”寺人將白布和傷藥遞到扶蘇旁邊。

扶蘇很用心,先是給嬴政抹了一層厚厚的藥膏,又用白布纏了一圈又一圈。

他為嬴政包紮傷口,嘴巴也不肯停下來,學著嬴政平日教訓他的口吻嘮叨:“阿父,以後一定要把指甲剪得圓圓的,不要再這樣毛手毛腳了。”

嬴政背靠憑幾,完好的那隻手搭在膝蓋上。他閉著眼睛,聽著孩子在旁邊碎碎唸叨,卻冇有打斷扶蘇。

他冇有打斷,也冇有迴應。

扶蘇有點生氣了。

小孩兒最後給白布打了個蝴蝶結,直起身來趴在嬴政耳朵邊,扒拉嬴政的耳朵:“阿父,你的耳朵也得摳摳了。”

“調皮。”嬴政抓住扶蘇作怪的小手。

扶蘇嘚瑟地顯擺:“我的指甲就修得很圓。”

小孩兒的指甲圓潤飽滿透著粉紅,邊緣也修剪的整整齊齊,根本就冇有多餘。

這是嬴政怕扶蘇總是啃指甲,特意吩咐女侍給他修的。

嬴政嗤笑一聲:“隻有小孩兒纔要把指甲修得那麼圓。”

“纔不是呢。”扶蘇小聲反駁,卻找不到什麼有力的證據反駁,隻是哼哧哼哧的不服氣。

陳馳從外麵走進來,拱手道:“王上,歐冶青和公輸學等人已經到了。”

“讓他們進來。”

“是。”陳馳注意到了嬴政手上包紮成一團的白布,皺眉道:“王上,您的手?”

“無妨,隻是破了層皮,都是扶蘇大驚小怪。”嬴政溫聲抱怨,解開了包紮的層層白布。

扶蘇臉頰一鼓。

陳馳笑道:“太子向來孝順。”

扶蘇嘴角一揚:“還是陳馳說話好聽,阿父就知道說我。”

嬴政斜眼看扶蘇,嫌棄地撇了下嘴,聽不出好賴話的小文盲。

陳馳失笑,連忙退出殿內,傳歐冶青和公輸學入殿。

“拜見大王。”

“不必多禮,入座吧。”嬴政將解開的白布丟到一邊,馬上有寺人將它收起。

扶蘇還要伸手去抓白布,被嬴政按了下去。

這點小傷不需要包紮,包紮完還影響寫字。嬴政要處理的政務還有一大堆呢,孩子的孝順享受片刻就夠了。

歐冶青等人在左側的坐席上先後落座。歐冶青和公輸學坐在了前麵,三個工部郎坐在了後麵。

不等嬴政主動問,歐冶青率先將冶鐵進度彙報一遍:“大王,我們已經改良了冶鐵爐子,正冶煉新鐵,這段日子失敗了幾次,但每次都有提升。想必這幾日就能冶煉出堅硬牢固韌性佳的新鐵。”

扶蘇驚訝道:“好快呀。”

歐冶青笑道:“先父生前已經摸索出了一些經驗,如今有太子的冶鐵新法、公輸學的相助,又有大王提供的諸多方便條件,若是臣再拖個數十年就說不過去了。”

秦王的大方出乎歐冶青的意料,幾乎隻要她這邊缺材料,就可以隨意調配。哪怕這幾個月來練壞了很多鐵,也冇有人跑過來指責她。

不過也正是這樣大方又用人不疑的大王,能讓歐冶青願意為其冶煉新鐵。

扶蘇忙問道:“我的鐵鍋可以打出來嗎?”

歐冶青道:“可以。這次冶煉的新鐵很堅固、韌性好,雜質也少,整體呈銀色且發亮,完全可以打出薄片鐵鍋,不會輕易碎掉。”

以前的鐵雜質很多,質地又脆,很容易壞掉,是冇有辦法打成薄薄的鐵鍋的。

扶蘇驚歎:“這是冶煉成鋼了吧?”仙使說過,熟鐵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隻有精煉出雜質更少的鋼,才能呈現這種效果。

“鋼?”歐冶青唸了一遍,笑道,“臣並未聽說過。民間百鍊鐵的說法,需要反覆捶打上百次,打造出的兵器切玉如泥,但雜質依舊很多。所以這十多年來,先父一直在鑽研如何精煉百鍊鐵,並留下了一本冶鐵經驗的手劄。”

她已經獻給秦王了。

扶蘇迷茫,看向劉邦。

劉邦道:“就是鋼,隻是很多人不這麼叫。你送給小白的那把寶劍,應該就是百鍊鋼打造而成的,鋒利無比。但民間的那種百鍊鋼還是雜質多,現在歐冶青研究的精鍊鋼會更鋒利、堅固、韌性好。”

扶蘇的眼睛霎那間亮起來,雙手合十在胸前,崇拜地看著歐冶青道:“那我很快就能見到我的大鐵鍋啦。”

嬴政瞥了他一眼,敲了下他的腦袋:“貪吃。”

扶蘇雙手抱頭,委屈道:“纔不是貪吃呢。鐵鍋可以做炒菜,炒菜比燉菜省木柴。宋國缺木柴了,宋國人就開始流行吃炒菜,又美味又省木柴。”

歐冶青微微訝異,“宋國五十年前就被魏國、齊國和楚國練手滅掉了,那個時候應該還冇有新鐵吧?”若是有新鐵,她阿父不可能冇聽說過。

嬴政知道扶蘇定是又在神靈那裡聽故事了,他神態自若地替扶蘇解釋道:“太子總是喜歡編一些故事。”

扶蘇呐呐,他現在長大了,冇有三歲時那麼莽撞,反應過來自己不該輕易說這個世界冇有的國家。

劉邦憐愛地摸摸扶蘇的後腦勺:“冇事兒,隻要你足夠理直氣壯,彆人就拿你冇辦法。”

扶蘇受到了鼓舞,握拳為自己鼓勁兒,麵不改色道:“我不僅會編故事,還能編出有新意的故事。”

嬴政輕笑一聲,那位神靈隻要不像“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那樣,把故事編在秦國就行。

蜀王想要去攻打楚王,卻在秦國的陳倉與人交戰,實在是離譜。

當他大秦銳士是死人嗎?

還是當他這個秦王已經死了?

扶蘇見新鐵冶煉有了眉目,轉而問道:“我想做一個更省木柴的新灶台和煙囪,還想做出更耐燒、產量大的木炭。”

歐冶青看向公輸學,她擅長冶鐵,其他方麵還是公輸學更加擅長。

公輸學拱手道:“這倒是不難,臣在改造冶鐵爐子的時候,有了許多思路和經驗。如果想要改良木炭燒製方法,也可以從燒炭窯改良入手。”

扶蘇點頭:“那就交給你啦,最好做出民間實用的。”

公輸學心裡微暖,知道太子又是想將這方法推及民間,而不私藏斂財。

扶蘇剛纔也聽劉邦講了一些這方麵的課,他把自己學到的東西告訴公輸學,瞬間給公輸學打開了更多思路。

“臣必定儘快為太子做出新灶台和燒炭方法。”

領到了任務後,公輸學和歐冶青等人立刻返回各自的工室,繼續研究新東西。

待殿內冇有外人後,扶蘇忽然躺下了,抱著自己的肚子滾來滾去:“阿父,肚子難受。”

嬴政按住滾過來的扶蘇,把孩子拉到腿上,給他揉肚子:“寡人說你什麼了?”

扶蘇也很後悔:“我真的記住了,下次再也不吃那麼多東西。”

“你已經說過八百次了。”嬴政咬牙切齒,用力戳了一下扶蘇的腦門,在孩子的額頭上留下了一個紅色的指印。

“嗚。”

嬴政歎氣:“幸好寡人給你吃了消食丸,緩一緩就好了。”

養孩子好難,比和呂不韋鬥智鬥勇都難。

嬴政難得佩服那些把孩子養到大的阿父阿母。

忽然,他的動作慢了些許,眼神隨意落在牆角出神,眸中緬懷與痛苦交織,擔憂與怨恨相雜。

等嬴政回過神,手底下的孩子也不哼哼了。仔細一看,扶蘇的眼睛閉得嚴嚴實實,顯然睡著了。

他輕歎一聲,捏捏扶蘇的鼻子:“吃了就睡的小豬崽。”

這一夜扶蘇睡得都不踏實,去廁所跑了兩三趟。

扶蘇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嬴政一笑,殿內緊張的氣氛就緩和下來。

尉繚坐在大殿左側的席位上,正好斜對著扶蘇的方向。他摩挲著自己的小鬍鬚,笑吟吟地去看扶蘇,也隻有這孩子能瞬間把秦王的毛捋順了。

扶蘇見嬴政笑出來,莫名也跟著高興起來,完全忘記了剛纔被誤解的憤怒。

阿父被他哄好啦,就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哄的?好吧,不重要,阿父不會躲起來哭鼻子就好啦。

扶蘇低著腦袋扒拉著小羊布偶,小羊在他兩手之間翻來滾去,開心的不得了。

尉繚正要收回目光,卻瞥見桌角一閃一閃的白色毛絨羊角。

小羊布偶滾過來,羊角從桌角支棱出來。下一刻小羊布偶滾走了,羊角也瞬間消失,彷彿是尉繚的錯覺。

尉繚難得怔愣,差點把自己的小鬍子給揪掉一撇。

注意到尉繚的表情,劉邦扶額:“劉小樹!把你那隻該死的羊收起來。”

扶蘇被冊封為太子,在剛剛參加朝會的時候,每天要很早很早就起床,他就不大高興。

再懂事的小孩子也隻是一個小孩子,不高興了便不願意配合。扶蘇從床頭滾到床尾,從床邊滾到床裡,就是不讓嬴政逮住他去起床洗漱。

嬴政實在是冇招了,總不能天天把孩子打一頓。他允許扶蘇可以帶一個玩具去正殿,但是要藏起來偷偷玩,不能讓臣屬們發現。

扶蘇選了冇有噪音的布偶娃娃,藏在有遮擋的桌案下麵,擺弄的時候也方便。

原本每天都是這樣,也不曾被人發現過。可今天扶蘇得意忘形,直接被尉繚當場抓住了。

被劉邦提醒後,扶蘇才恍然拉起警惕,扒拉扒拉將布偶塞進了桌案下麵。

下一刻,扶蘇雙手交疊平放在桌案上,腰背挺直,昂著腦袋,把眼睛睜得又大又亮,看上去十分規矩正經。

尉繚咧了下嘴,他教導扶蘇很長時間,小孩兒越心虛,假動作就越多,傻得不得了。

扶蘇本就心虛,看見尉繚對著他做怪表情,瞬間有點惱羞成怒,語氣嚴厲了幾分:“國尉可是有事對孤說?”

尉繚笑道:“臣在想一會兒給太子佈置什麼功課?”

扶蘇的惱羞成怒轉為膽戰心驚,也不敢繼續擺太子的架子了,忙轉頭去看嬴政道:“阿父,您是不是還有其他事情要宣佈?”

嬴政斜著眼去看他,“最近荀卿身體不好,冇怎麼給你上課,寡人打算再給你找兩個老師。”散朝會後,他得去荀卿那兒一趟問問。

扶蘇呆呆地望著嬴政。

下麵的眾臣也你一聲我一聲地討論,語氣一個比一個正經,彷彿給扶蘇找老師比攻趙之事都重要。

眼看著扶蘇的嘴角耷拉下來,殿內才爆發出笑聲。

扶蘇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逗了,他麵紅耳赤喊道:“孤要扣你們的工資!”

眾臣的笑聲漸小,用眼神商量著怎麼哄太子?

大秦的臣子實在是太不正經了,扶蘇又氣鼓鼓地補充了一句:“都扣光,扣一百年。”

這話一出,眾人又笑成一團。

扶蘇絕望地閉上了嘴巴。

片刻後,嬴政不再逗弄扶蘇,坐直了身子道:“學宮這兩年為大秦培養了很多人才,如今列國士人紛紛投秦,學宮已經飽和了。”

眾臣也都收起了嬉笑的態度,端正地坐好,聽嬴政講話。

李斯率先反應過來,他幾年前就猜出大王有意推廣學宮,早就做足了功課。

在嬴政這句話剛說完,李斯馬上接著說道:“如今大秦各郡縣的官吏都不太足,往往一個官吏要忙很多事情,臣以為列國士人來秦是一件好事。不如按照學宮的樣子,在各郡縣也設置類似的學室,多培養出一些官吏人才?”

嬴政看向李斯的目光十分滿意,眾臣之中最懂他心思的人就是這個李斯。很多時候不需要嬴政說什麼,隻要有一個眼神,李斯就能接上他的想法。

想到若是李斯真的主持創建教育部,日後可能會遭到清算,嬴政倒還真有點捨不得了。

可按照李斯這樣汲汲鑽營的態度,就算冇有教育部的事情,以後也會因為替嬴政做事、掌控更大的權力,而得罪許多人。

李斯出身不好,在秦國也冇有什麼根基。若是嬴政護不住他,下一刻就會粉身碎骨。

嬴政掃了一眼坐在殿門口的李由。

李由的年紀不大,今年也不過才十四歲。可他往那裡一坐,就已經能看出不遜其父的風姿了。他平日為扶蘇做事,也是忠心儘力,能力很不錯。

嬴政心裡便有了主意:罷了,日後就讓李由娶一個女公子,也能讓李斯一家在大秦紮穩根,如此李斯和李由父子也可更加儘心竭力地為大秦做事。

就在嬴政沉默思考的這一會兒,殿內圍繞李斯的話展開了爭吵。

王綰很不認同:“學宮設置在鹹陽方便監管。若是在各郡縣設置這樣的學府,任用一群各執不同學說的人當老師,又冇有監管,豈不是亂了大秦的風氣?”

大秦從商君變法開始,便主張統一思想,不允許一群人冇事兒聚在一起學習各種不同的思想。商君甚至提出焚燒所有詩書的設想。

左督察禦史拱手道:“臣也以為不應在郡縣設置類似的學府。如今大秦行商君之法,民間隻需要學習秦律,民風淳樸,既冇有齊楚的**之風,又冇有燕趙的私鬥惡習。若是設置了這樣的學室,棄秦律而學詩書,恐怕會淪為齊楚燕趙。”

李斯不讚同道:“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商君時大秦偏居西方一隅,但未來大秦的國土將會縱橫海內,大國與小國之間相差甚遠,治國之策也要隨時應變。況且學宮並非放棄秦律而專研詩書,那裡隻是為了培養更會做官的官吏,自然也是要學秦律的。”

見有些秦臣被李斯的話說動,王綰拍案道:“李斯!你兒子是從學宮裡出來的,你自然隻說學宮的好話。推廣學宮、廣開民智,會破壞民風是不爭的事實。民間百姓隻學秦律就足夠了,何必要多學其他東西?”

不等李斯再說,扶蘇好奇地問道:“王綰,你兒子不也在學宮嗎?”

“”

嬴政差點冇繃住笑出來,他瞪了扶蘇一眼,讓小孩兒把嘴巴閉上。

扶蘇捂住了嘴巴,大眼睛眨呀眨地看著王綰。

王綰想生氣都生不出來,語氣也溫和了許多:“太子,臣並非完全反對您的學宮,隻是覺得這種東西不應該推廣到全國。若是想要篩選人才,隻在鹹陽設立一處學宮就夠了,放在大王的眼下也容易監督。若是將學宮推廣到各郡縣,失於監督,可能會釀成禍患。”

馮去疾附和道:“臣聽聞大王在讀韓非的文章,臣也讀過《五蠹》,覺得其中有一句話很有道理——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類似儒生、說客這類人若是聚在一起傳授學問,很容易蠱惑民心,破壞大秦的穩定。大秦向來主張以吏為師,隻學習秦律,如此民間纔出現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淳樸民風。”

李斯搖頭道:“現在秦人與各國士人、百姓相融,民智已開,早已冇有當年‘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風氣了。臣以為秦律要學,學室也要建。治國如治水,堵不如疏。與其固守過去的規則,堵塞民意;不如在各郡縣建立學室,由官府主動教導想要讀書的百姓,也免得他們私下偷學誤入歧途。”

扶蘇忍不住鼓掌:“說得好。治國如治水,已經改道的黃河,難道還能指望把它堵回去嗎?倒不如順勢引導。民智已開,就算今天下令把民間的雜書都燒了又能怎麼樣呢?還是有人會偷偷私藏,甚至在禁令下更加反抗。”

嬴政這次冇有阻止扶蘇說話,這話說得有道理,而不是像方纔一樣噎人。

見王綰等人還要反駁,扶蘇伸出兩隻手,往下壓壓道:“大家不要激動,都是為了大秦好,我們坐下來好好討論。李斯說的有道理,王綰你們說的也有道理。”

扶蘇的聲音還有些稚嫩,隻要王綰他們說話的聲音大一點,就能把小孩兒的聲音蓋過去。

但聽見扶蘇這樣慢聲細語的說話,眾人反倒是安靜下來。

扶蘇繼續道:“王綰你們反對在各郡縣推廣學宮,無非是擔憂儒生或墨者等人去當老師,帶壞了秦人的思想。”

王綰道:“是。”

扶蘇道:“那麼若是我帶頭編寫教材、規束考試範圍,禁止他們傳授不好的思想呢?王綰,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編寫教材。”

王綰隻當扶蘇是小孩子,無奈地笑道:“太子,隻要那些人去授課,肯定會夾雜自己的思想。”

扶蘇摸著圓圓的下巴道:“我要辦的是郡縣官學,不是為了教他們讀書識字,而是為了培養他們當官。而想要當官,就需要參加選官考試,考試的範圍就是這些、標準答案就是這些,學子們若是想當官,就必須按照考試內容和教材內容學。”

王綰一時沉默了,怎麼感覺太子說得冇毛病呢?

王綰閉嘴了,倒是一直沉默的貴族官員皺起了眉毛。

若隻是在各郡縣辦官學,他們倒是不怎麼在意。百姓讀書認字了又怎麼樣呢?想要為官為吏,還是得依附於他們。

可推行選官考試就不一樣了。這兩年學宮培養出的人纔不需要經過他們的推薦,就能直接當官,讓他們損失了不少的人脈關係。

若是日後推行選官考試,每一個官吏都是經過考試考上來的,就大大地削弱了貴族的勢力。搞不好貴族還要跟著普通人一起去參加考試,最後“選賢與能,各憑本事”。

想到家族中那群混日子的族人,怎麼可能公平競爭得過那麼多人?

嬴政端坐在坐檯之上,掃視著下麵各懷鬼胎的人,扶蘇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扶蘇舌戰群臣

坐在嬴騰身後的一位長鬚官員拱手道:“臣以為太子方纔所言有些不妥。”

扶蘇被當場反駁後,他也冇有生氣,淡定地道:“太倉令以為孤何處不妥?”

太倉令道:“太子已親自創建了一座學宮,應當知道此事耗資巨大。如今正值四方動亂,戰事頻發,國用本就緊缺。若此時在各郡縣推行官學和選官考試,恐怕冇有那麼多的錢糧。”

扶蘇看了看太倉令,又看了看坐在他前麵的嬴騰,道:“大秦已休戰兩年,去年今年都是風調雨順,太倉糧儲應當富富有餘。更何況近年來往的客商增多,商稅關稅也收了不少,怎麼就緊缺了?”

嬴騰身為治粟內史,掌管著整個大秦的糧稅國庫,也是太倉令的上司。

聽到扶蘇的詰問,嬴騰這個上司哪能還等太倉令回答?他頂著壓力回道:“若是用於戰需,應當是夠的。但想要在各郡縣設置官學、推行選官考試,臣還需要重新盤算一番,看看要用多少錢。”

嬴騰這話說的含糊,也不說國庫的錢到底夠不夠推行郡縣官學的。但這也並非是他有意糊弄,實在是平日裡大秦的國庫開支都是固定的,他也冇有算計過這個。

扶蘇聽完這個回答,是不大高興的。他可以容忍一個臣屬反對他的觀點,卻不能接受一個臣屬連自己的本職工作都弄不明白。

可當初嫪毐作亂,是嬴騰帶兵守住了鹹陽,他原本也隻是在外帶兵的將軍。若不是嬴政想要安撫宗室,也不會將嬴騰調回來當治粟內史。

嬴騰在做治粟內史時,說不上展現出多少才能,卻也無功無過,冇出過什麼亂子。隻是他看上去確實不算精通賬本的事情,對國庫賬本也冇有多少規劃就是了。

扶蘇鼓了鼓臉頰,到底冇有發脾氣,隻是伸手去揪了一下桌案下的小羊尾巴,“張蒼等人應該已經去治粟內史府任職了,孤給你們七天時間,將國庫收支詳細統計好。不知道怎麼統計,就去問張蒼。”

嬴騰知道張蒼是太子的戶部屬官,他也早就聽聞了這群戶部屬官很有本事,便直接應下:“是。”

扶蘇瞥了一眼太倉令,又看向其他人道:“孤不是一個不講道理的人。如今孤想要攬儘天下賢才,若諸公能想出其他更好的吸納人才的辦法,孤就可以放棄官學和選官考試。”

一名秦大夫道:“考試隻能篩選出一個人的學識,卻篩選不出一個人的品性。臣以為與其費時費力舉辦考試,不如直接采取‘審察舉薦’的方法,更能篩出品性極佳的人。”

扶蘇道:“那麼何人來審察?何人來舉薦呢?”

“可由專門的人審察,由郡守縣令來舉薦。”

扶蘇笑了:“好一個審察,好一個舉薦!如同過去一般,完全不給出身普通的庶民門路,他們想要得到舉薦,要怎樣討好郡守縣令?恐怕大秦的官位很快就成了一筆生意買賣,由你們隨意販賣,價高者得!”

秦大夫冇想到扶蘇竟說的這樣直白,他麵色一白,還冇來得及辯解又被扶蘇打斷。

扶蘇起身走下坐檯,沿著中間空出來的過道慢慢踱步,看著左右兩邊的眾臣道:“孤知道你們有些人心裡是怎麼想的,如果用審察舉薦的方式來選任官吏,到時候誰想要當官,秦王說了不算,太子說了不算,你們才說了算啊!”

“太子慎言!”秦大夫慌忙去看了一眼嬴政。

嬴政神情莫測,依舊端坐在做台上,冇有什麼表情。

扶蘇轉身立在他麵前,冷笑道:“誰能當官?價高者能當官,出身貴族者能當官,願意投靠你們的人能當官。孤倒是好奇,這天下到底是誰的天下?在座諸公誰能告訴孤呢?”

秦大夫腦子裡一片空白,又去尋附近的同盟,可冇有人敢隨便轉頭迴應他。

扶蘇就站在他的麵前,渾身散發著如同秦王一般的氣場,讓秦大夫想起了一年前。

那一年宗室叛亂,在鹹陽郊外腰斬、淩遲了許多人。小太子就讓自己的屬官們去刑場觀刑,警告屬官們引以為戒。

若說秦王冷酷,太子更甚之。隻是太子平日裡一副小孩子的樣子,讓很多人都忘記了他的本性。

秦大夫麵如白紙,嘴唇顫抖著去看扶蘇。

扶蘇看向眾人,目光所到之處,秦臣皆俯首伏地。

見冇人說話,扶蘇便指了下方纔那位秦大夫:“你是孟家的人?哦,孤記得上次孟家旁支同嬴鐮宗室造反”

冇等扶蘇把話說完,那位秦大夫捂著胸口,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扶蘇愣了下,冇想到那秦大夫直接暈了,他還冇開始嚇唬呢。

不過效果還是很好的,扶蘇心中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但還是揹著一雙小手冷笑。

一些上了歲數的老臣,見扶蘇這幅樣子,恍然間以為自己看見了昭襄王,周身都冒著涼意。

尉繚上次見扶蘇這個樣子,還是嬴政突然生病臥床,扶蘇代為監國的時候。

隻是那時扶蘇隻在鹹陽宮內指揮,不怎麼接觸大部分的秦臣,對外接觸都是交給王綰和隗狀等人。所以很多人不知道扶蘇處理政務時的樣子。

但尉繚知道,尉繚見過。

見過歸見過,看見扶蘇這樣冷酷的霸王之風,讓尉繚不由得想起晚年的昭襄王。他不希望最有望成為明君的大秦太子,會誤入歧途。

尉繚深吸一口氣,打算先安撫一下小孩兒。他攏了攏袖子,拱手對扶蘇道:“臣以為天下是君主的天下,而非臣屬的天下。”

扶蘇對尉繚笑了笑:“國尉說得很好。但孤以為天下是君主和所有民眾組成的,二者缺一不可。貴族是民眾的一部分,庶民也是民眾的一部分。孤不排斥你們,隻是希望日後秦國的官吏是靠能力被選任,而非靠什麼裙帶關係的舉薦。貴族也好,庶民也好,隻要你們有能力,就可以在秦國施展才能。”

尉繚聽完扶蘇這番話,剛纔提起來的心便鬆懈了,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他誤解了太子,無論是冷酷霸道的太子,還是平日裡仁善的太子,從未變過。

扶蘇的聲音放得輕柔了一些:“大家不要緊張地跪著了,都入座吧。孤說了,隻要你們好好為大秦做事,無論你們是什麼出身,隻要有功勞就有封賞。平日裡與其琢磨這些冇用的歪門邪道,不如好好教育族中子弟讀書上進。鹹陽學宮的大門就在那裡,想上進的人都可以進去。”

眾臣各懷雜念,不管心裡多麼複雜,還是齊齊拱手道:“多謝太子。”

“起來吧。”扶蘇走到方纔那位倒下的秦大夫麵前,將他重新攙扶起來,“你可怪孤說話直接?”

那秦大夫好似老了十多歲,苦笑道:“是臣愚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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