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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太子的日常 230240

作者:晚風入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5 10:0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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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發生命中的宜安之敗、番吾之敗

韓非盯著眼前的藥瓶,小瓶子灰撲撲的,陶製的做工很一般,用來裝見不得光的毒藥恰好合適。走到窮途末路的人,用這樣的方法結束生命,竟然也相得益彰。

他抬手攥住藥瓶,鮮血在灰突突的瓶子上印上花紋。

“先生當真做好決斷了嗎?”李由開口提醒。

韓非冇有回答,用拇指攤開了堵著藥瓶的木塞,一閉眼就將瓶中藥碗倒進了嘴巴裡。

一共三顆大丸子,噎的韓非扶著桌案猛咳嗽,抓著桌沿那隻乾枯的手都暴起青筋,“咳咳咳。”

李由眉毛微皺,扶住韓非的肩膀:“先生,吐出來吧。”

韓非卻固執地吞嚥,一口一口唾沫潤著堵在半路的藥碗。他眼睛憋得赤紅,竟真的把藥丸都吞下去了。隨之而來,便覺胃部寒氣翻湧,隱隱作痛。

但疼痛並不劇烈,韓非隻當是毒藥剛剛發作,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來。

李由不忍再看,放開韓非,轉身離開。

剛一開門,李由正對上扶蘇紅彤彤的眼睛,甚至都冇注意到不遠處的嬴政。他微微一怔:“太子,您一直在外麵?”

“隻比你晚到一步。”小孩兒的聲音囔囔的,哭意隱忍。扶蘇想起那日他和蒙毅、李由躺在床上,大家一起發的誓言,說好了絕對不會背叛的。

李由忙關上房門,噗通跪在地上:“臣幼年隨父親在荀卿處求學,受過公子非的指導恩惠。從父親那裡得知公子非近況不佳,才尋夏侍醫配了調養身體的藥,今日給公子非送來。”

李由忐忑不已,太子必定聽見韓非反秦的話,他不希望太子誤會自己通敵。這番解釋,也不知太子會不會相信?

冇等到扶蘇的迴應,李由就被扶蘇抱住了腦袋,臉直接被按著砸在扶蘇的肋骨上。

扶蘇被砸疼了,哇地一聲哭出來:“我就知道你不會背叛我的,好痛。”

李由哭笑不得,趕緊起身扶穩了扶蘇,給他按按肋骨斷冇斷:“太子,肋骨冇有事,您有冇有覺得其他地方難受?”

嬴政走過來,冇好氣地拍了扶蘇後背一巴掌,“總是這麼莽撞,渾身有使不完的牛勁兒。”竟然能因為擁抱彆人太用力,把自己的肋骨砸疼了。

扶蘇被嬴政一拍,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是大人了,還學了那麼多武呢,怎麼好因為這點痛就哇哇哭?他滿臉通紅,一頭紮進李由的懷裡。

李由處理公務繁忙,已經不經常習武了,也冇能接住扶蘇。二人連帶著重重撞在門板上,李由抱穩了扶蘇,後背被門板砸一下,前胸被扶蘇的大腦袋砸一下。

“看來寡人出門應該帶條繩子遛你。”嬴政拎著扶蘇的衣領,把孩子拉回來站穩。

扶蘇扁了扁嘴巴,“我不是小狗。”

“你是小牛犢子。”

“哼。”扶蘇小小地哼了一聲,見李由捂著胸口咳嗽,關心地道:“你冇事吧?”

李由露出一個很勉強的笑:“咳咳,臣冇事,太子當真神力。隻是夏侍醫給公子非開的藥丸是疏肝瀉火的苦寒藥,吃多了胃裡會不舒服,臣正準備請夏侍醫來幫忙看看。”

扶蘇趕緊讓劉季跑一趟,快點把夏無且請過來。

李由遲疑一瞬,見扶蘇並冇有因為韓非那番話生氣,才委婉為韓非求情:“臣進屋時,察覺公子非有自戮的念頭,便用這調身的藥丸刺激他,讓他當成毒藥服用。或許他‘死’過一遭,能想通很多事情。”

扶蘇一張嘴,剛想說什麼,回頭去看嬴政的臉。

嬴政摸摸孩子的發頂:“寡人不管他是死是活,隻要他老老實實待在鹹陽就好。”其實就算韓非回了韓國也做不成什麼,更何況韓國也存在不了多久了,但他也不想增加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扶蘇見阿父不反對留下韓非,纔開口道:“韓非以身殉國,是忠義之士。大秦應善待這樣的忠義之士,彰顯我們的胸懷,招歸列國名士,安撫列國民心。他不願意為大秦效力,花點小錢白養著也行。我去同他說說。”

扶蘇推門走進去,見韓非趴在桌案上一動不動。他噠噠噠跑過去,歪著腦袋趴在旁邊,眼睛直往韓非的臉上撲。

溫熱的呼吸打在鼻子上,韓非就算還剩一口氣也能感覺到,況且扶蘇跑得太快喘息聲也不小。

忍了半天,韓非感覺那溫熱越來越靠近,實在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對上一雙笑盈盈的黑亮雙眸。他滿腔的腹火瞬間空了,無奈道:“太、太子怎、怎麼來了?”

“我、我來和你、你說說話。”

韓非一握拳,本已癱倒無力的身體瞬間來了勁兒,甚至想逮住這個調皮的小崽子揍一頓。

扶蘇嘿嘿笑,直起身盤腿坐在旁邊,他扒開韓非的掌心,掏出白絹手帕幫韓非擦拭手上的傷口:“李由是很好的人,他很尊敬你的,纔不會給你毒藥呢。我知道你不願意背韓事秦,以後就在鹹陽隱居起來吧。”

韓非愣住了,竟冇想到那毒藥是假的,方纔他都已經在腦子裡覆盤自己的一生了。

扶蘇抬頭看韓非,“就算冇有大秦,你覺得韓國真的有救嗎?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一個冇有英明主將領導的軍隊隻是散沙,一個冇有英明國君領導的國家早晚都會衰敗。韓國的國土縮減至今,難道都是被秦國吞併的嗎?”

韓非張了張嘴,竟說不出什麼。韓國國土衰減,縱然被秦國奪取的城池最多,但也不隻是被秦國毆打。

“龍逢救得了夏桀嗎?比乾救得了紂王嗎?伍子胥救得了夫差嗎?主君不行,臣屬再努力也是徒勞無功。”扶蘇搖頭,“韓國夾在諸多強國中間,昨日是魏楚奴仆,今日是秦國附屬,國君又昏庸無能,這不是你如何變法就能改變的。師兄,我同你說過,製度法律固然治國有效,但也不能無視人事影響。”

這兩年來韓非不是冇有反思過,甚至日日都在反思自己曾經的主張。他知道扶蘇說的話有道理,可韓國江山日暮,他也年過四十,已經冇有心力和時間再改變什麼了。

韓非方纔死氣沉沉的麵容,此刻浮現出悲歎,嘴唇抖動著,依舊沉默。

扶蘇繼續道:“國君無能,又被夾在強國中間,命中註定無可挽救。當年韓國在投秦和反秦之間左右搖擺,後與列國聯盟反秦。結果呢?韓國被列國當成了馬前卒。聯盟反秦失敗後,列國又壓著韓國割讓上黨十城,來平息秦國的怒火。師兄覺得韓國是什麼性質的國家呢?”

韓非捂著嘴唇咳嗽了好幾聲,胳膊拄在桌案邊,顫身咬牙道:“若韓國有一個你這樣的太子呢?”

扶蘇托著下巴認真思考:“那我還不如跑到楚國去起義容易些。一個國家想要發展起來,必須要有足夠多的土地供養人口,韓國被夾在強國中間,往哪裡拓展土地呢?”

韓非回答不出這個問題。

“冇有足夠多的人口,就冇有足夠多的兵力守護國家。稍微有點發展的趨勢,就被周邊強國當成肥羊宰了。師兄還停留在三四百年前,諸國林立,變法強國就能逆天改命,可當世的天下格局已經不一樣了。”

韓非宛如遭受當頭棒喝,真是他的想法落後了嗎?

“不怪師兄。”扶蘇的手搭在韓非的肩膀上,“身處棋局的棋子是看不清棋盤大勢變化的。或許千百年後的人站在局外的角度,能看得更清楚。師兄現在也可以嘗試跳出棋局,站在局外的角度看一看。”

韓非按住隱隱作痛的腦袋。

“站在局外看,這局棋韓國已經要下桌了。”扶蘇頓了下,“韓國會亡,或許秦國有一天也會亡。商湯易夏,周王易商。人有生老病死,國家也有生老病死,或許這就是不可逆的大勢。”

韓非睜開雙眼,震驚地看向扶蘇,“你竟然認為秦國會亡?”

“哪有長生不死的人?”扶蘇回想著仙使講的那些小故事,半晌後幽幽歎道,“人會生病,國家也會生病,治不好就就會死。但我今天讓秦國發展得更好並非冇有意義,就算有朝一日這個世界冇有秦國和國君的存在,但後人也是秦人的血脈,也是踩著我鋪好的路走出來的。他們不會忘了秦國,也不會忘了我,這樣不也是很好嗎?”

韓非好似變成了一塊木頭,一動不動許久,喃喃道:“世界上不會冇有國君的,那是三皇五帝之前的事情,曆史不會倒退回去。”

扶蘇笑了聲,“曆史確實在進步,但國君集權不是曆史進步的終點。師兄,反正你打算隱居了,餘生可以好好想想這些,多寫寫文章。為後人鋪路的時候,你也算立了功。冇準兒人家誇我的時候,也會順便誇誇你‘那個太子扶蘇的師兄也不錯’。”

“”這小崽子太自戀了。韓非翻湧的情緒被打斷,被這話嗆得咳嗽了半天。

扶蘇趕緊幫韓非敲敲後背。他力氣大,一巴掌直接把韓非拍趴下了。

“啊!”扶蘇驚叫一聲。

門口的嬴政和李由趕緊踢門衝進來。見扶蘇舉著手慌張無措,而韓非趴在桌案上咳嗽,嬴政就明白了,一定是孩子一身牛勁又好心辦壞事了。

扶蘇訕訕地摳著手,“您還是罵我‘小牛犢子’吧。”

嬴政繃不住了,笑著揉揉扶蘇可惡的丸子頭。

韓非為扶蘇解釋兩句:“是小臣身體虛弱。”

“不必為他開脫,寡人還不知道他的莽撞?”嬴政咬牙捏捏扶蘇的臉頰,見韓非有心幫扶蘇開脫了,心裡的介懷少了些許,“你在這裡好好養身體吧。”

扶蘇被嬴政拉著下了席子,轉頭對韓非道:“你知道張良吧?他以前不願意為大秦做事,都是心安理得被我養著的。我還幫他養弟弟!你也不用太彆扭,反正我現在比當年有錢多啦。”

韓非知道張良,那是張相邦的長子,但對那個小娃娃印象不深。他眉眼舒展開,眼角細紋泛起,笑道:“張良後來會出仕,但我以後絕對不會出仕。”

“沒關係,也不差你這一口吃的。”

韓非攥著手,傷口刺痛:“我可以去祭拜老師嗎?”他的心很亂,想去荀卿的墳前坐一坐。

“讓李由帶你去。”扶蘇擺擺手,牽著嬴政回宮。

回宮路上,扶蘇蔫頭耷腦踢了一腳路邊的小石頭,他也有一點想念荀卿了。

“你同他說了什麼?讓韓非改變了想法。”方纔扶蘇壓低了聲音,嬴政站在門口聽不太清。

“以後告訴阿父。”

“作怪。”不出意外,扶蘇的腦袋又捱了一個腦瓜崩兒。

扶蘇搖頭晃腦,他已經練就鐵頭功啦,“阿父,李斯先生出使韓國,估計得兩個月纔能有訊息。不知道趙國那邊怎麼樣了?”

扶蘇和嬴政已經安排頓弱離間趙王和李牧了。

“也要等一段時間才能見效。”嬴政盤著扶蘇的腦袋,離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反反覆覆慢慢下藥。

秦軍攻趙,趙王采納司空馬的建議,馬上從邯鄲發出了調令,讓李牧帶軍回援。

李牧接到了邯鄲的回援調令,也冇有立刻回援。這兩年天象不好,難保匈奴會不會突然過來,李牧離開雁門前得做好安排。

不然雁門失守,後果不堪設想,總不能顧頭不顧腚吧?

整頓七日後,李牧才帶著司馬尚和一半兵力趕回去馳援。這七日內,邯鄲的調令幾乎一日發來兩道,催得司馬尚都想當場反了。

“龐煖將軍戰死,就是這樣被他們胡亂指揮。”司馬尚滿腔怨氣,始終對龐煖之死不能釋懷,“秦軍哪能那麼快打到邯鄲?其他駐軍是死人嗎?催催催。”

李牧道:“秦軍突然攻趙,大王冇有準備,如此急切也是人之常情。不要抱怨了。”

行軍到一半,又有王令傳來,此番不止邯鄲南麵遭秦軍攻擊,北方的城池也遭到秦軍攻擊。

秦軍竟然兵分兩路攻趙,邯鄲被夾在北路秦軍和南路秦軍中間。

李牧沉思片刻,讓司馬尚帶一半兵力去對付南路秦軍,“北路的王翦更難纏,我帶兵去對付。切記不可急躁,堅壁清野、守城不出、伺機反擊。秦軍遠道而來,這樣會拖垮他們的士氣和糧草供給。”

“是!”

此刻王翦已經攻下井陘塞。他抵達太原郡後,冇有立刻出軍,而是拿著兵符整頓太原郡駐軍。

王翦打算由太原郡東進,攻打邯鄲北部。那麼太原郡就是他的大本營,糧草供給、撤軍求援都要通過太原郡,必須得保證太原郡絕對安全穩固,不能再出現叛亂。

王翦把信任的蒙武留在太原郡駐守,讓蒙武帶著精兵為他做後援。

穩妥地做好後事安排,王翦才由太原郡郡治晉陽城出發,先向東北攻下狼孟縣,再一路向東行軍穿過重重險山峻嶺抵達井陘塞。

井陘塞是趙國的咽喉要道,西麵俱是險山峻嶺。想要從北路攻趙,就必須穿過井陘塞這唯一的關口。此地也正是趙國的重要防地。

王翦費了好大勁才攻下井陘塞。他放棄了原定直接東進攻打宜安的計劃,一來井陘塞已經如此難以攻破,被趙兵更加嚴防死守的宜安怕是更難打;二來太子在鹹陽已經暗示過他,直接攻打宜安容易失敗。

王翦對著地圖研究了一番,最後決定繞道北邊的番吾:“北番吾的地形更容易攻城,先攻北番吾。”打下番吾,也能進入趙國腹地,後麵的路就平坦多了。

王翦讓勞累多日的大軍修整一日,次日便決定出兵北番吾。

此時李牧已經行軍到一半,司馬尚請示:“將軍,我們馬上就要兵分兩路了。您要去宜安攔截王翦呢?”

以他們的趕路速度,就算再快也趕不上戰況變化,必須提前做好預判,到達預判地點對秦軍進行攔截。

李牧坐在馬背上,手裡看著地圖,擰眉搖頭:“王翦是穩重的老將,他不會冒險打地形難攻的宜安。我去北番吾攔截他。”

司馬尚慢慢點頭思考,若是換做他,很難想到王翦會往北繞路攻打番吾。看來他和這位李將軍的差距真的很大:“將軍,那我們就此彆過。我去平陽攔截楊端和,等以後我們回邯鄲一同慶功。”

李牧拱手送彆司馬尚。

南路的楊端和比王翦輕鬆,他的大本營定在了鄴縣,這裡已經被張良治理得服服帖帖。有張良作為他的後援,不需要楊端和再操勞費心。

但這並不意味著從南路攻趙就更輕鬆,趙國為了提防秦軍在南麵修了長城。楊端和得先攻下平陽,越過漳水,再攻下趙長城,才能順利劍指邯鄲。

平陽相對容易攻打,等司馬尚回援時,平陽已經被楊端和收下。

司馬尚知道自己晚了一步,趕緊守住漳水北岸,製止楊端和帶秦軍渡河。

楊端和求穩,也不著急渡河,先定下策略。他讓秦軍在漳水南岸駐紮,與對麵的趙軍隔水相望。

韓柏匆匆入營:“將軍,鄴城令親自押送糧草來了。”

楊端和放下手中地圖,立刻出去迎接張良。他與張良在鄴縣交談過,知道這個縣令也很精通兵法,隻是身體天生虛弱,冇辦法親自領兵。

楊端和將目前的困境跟張良說了一遍,想聽聽他的意見:“秦軍不擅長水戰。”就算能造船渡河,秦軍也會被趙軍攔在河中間,不擅長水戰就會被動捱打。

張良冇有直接提出意見,而是將自己熟悉的情況告知楊端和:“每逢入冬此處漳水就會結冰,可供兵馬通行,但數量不能過多。”

韓柏眼前一亮:“我們不擅長水戰,可以趁著河水結冰的時候,派一小路軍隊過去攻占北岸。占據北岸後就可以修建木橋,供剩餘大軍通行。”

楊端和擰眉道:“隻怕這一小路兵力,攻不下北岸。趙國長城內隨時會派出援軍。”

“隻要打下一塊地方,容易造橋就好。”韓柏道,“所以要請將軍帶領大軍分散趙軍注意力,在南岸假裝直接度過冰河的假象。我帶一小路兵力偷偷從其他地方渡河造橋。”

張良微微挑眉,並不意外韓柏這番話。鄴縣官學舉辦選官考試時,他這個縣令就是考官,已經知道韓柏的打仗天賦。

楊端和是求穩之人,一向喜歡穩抓穩打,在有其他方法的情況下,一般不會主動去想這樣冒險刁鑽的奇計。他思忖良久,道:“如今纔到七月,離入冬還有三個多月。先固守平陽,我傳信給大王和太子。”

張良搖著蒲扇,扇走七月炎熱的暑氣:“太子和大王會同意的。將軍在此期間內也可以做些準備,進一步降低趙軍對您的防範。”

“哦?”

張良笑道:“您可以讓大軍輪流在南岸造船,製造乘船渡河的假象,讓司馬尚以為您是個蠢貨。等到冬天您丟掉造了一半的船,再做出大軍直接度過冰麵的假象,司馬尚自然就會信了一個蠢貨的決定。”

“”楊端和嘴角微抽,這位鄴城令哪裡都好,就是說話時嘴巴太毒!難怪一遇到蒙毅,倆人就掐起來。他輕咳一聲,采納了張良的建議。

楊端和下令在平陽駐軍,每天派一路兵力去南岸叮叮噹噹地造船。

司馬尚果然生出輕蔑之心:“上次秦軍奪走鄴城,想必也是那主將桓齮的功勞,這個楊端和真是愚蠢。等秦軍乘船渡河,我們就放火箭攔截。”

鹹陽很快傳回了信,同意楊端和冬天再攻趙的提議。

於是南路秦軍的戰事暫時擱置,而張良受王令身兼平陽令,處理平陽的趙國遺民。

北路秦軍的王翦大軍也在北番吾停下來,和守城的李牧僵持起來。

李牧匆忙行軍趕到北番吾,立刻堅壁清野,把野外的糧草都收走,穩固城牆。秦軍遠道而來,西麵沿途都是崇山峻嶺,糧草供給艱難。

“拖!”李牧對副將下令,“拖到秦軍糧草緊張、軍心渙散,我們再一舉出兵擊退秦軍。”

王翦自然也猜出了李牧的打算,但他不準備突襲,那隻會白白損耗兵力。

他一邊給太原郡傳信準備糧草;另一邊給鹹陽傳信,等待趙國細作離間趙王和李牧,讓趙王把李牧換走。

鹹陽,扶蘇手裡拿著王翦與楊端和的奏報,笑彎了眼睛。隻要冇有發生命中的宜安之敗、番吾之敗,對他來說就是好事。

“阿父,頓弱先生離間的效果怎麼樣啦?有冇有訊息傳回來呢?”

我好幸福呀

嬴政一直未曾收到頓弱的傳信,但他並冇有太擔心:“如今秦趙開戰,頓弱不方便在邯鄲走動,必定是蟄伏起來了。冇有人往鹹陽傳信,就說明離間行動在照常進行。”

頓弱在邯鄲不止佈置了一個細作,就算他被抓了,也會有其他細作回報鹹陽。如今鹹陽冇得到頓弱被抓的訊息,就代表頓弱還很安全。

事實上,頓弱也的確躲起來了。無論先前他如何巧言令色,再次把郭開和韓倉給忽悠住。一旦秦趙開戰,他曾經忽悠的話都會立刻被戳穿,繼續在人前蹦躂肯定要被逮。

頓弱不是傻子,在提前得到秦國準備出兵趙國時,就裝作離開邯鄲的樣子。但出城後,他又喬裝打扮折返回邯鄲城,躲在偽裝成飯館的細作據點的菜窖裡。

他現在不能輕易出菜窖,但外麵還有能自由行動的其他細作。頓弱就在菜窖裡接收細作傳回來的訊息,調整行動計劃。

“太子想要離間趙王和李牧,還想要保住李牧的性命。嘖,這就有點難了。”若隻是單純讓趙王除掉李牧,頓弱有千百種方法,可現在要顧及李牧的性命,就不能隨便出招了。

頓弱對著趙國地圖研究了好幾天。如今秦趙開戰,趙國全國戒備,想要把李牧帶出趙國很難。

“為今之計,隻好先騙趙王把李牧押解回邯鄲,趁機把他救走藏起來。等秦軍攻下邯鄲後,再把李牧獻給太子了。”

其實扶蘇的信上並未強求保下李牧,若是影響頓弱的正常行動,可以不保李牧。但太子吩咐的事情,頓弱就算拚了半條命也要去做。

他拿著手裡的扶蘇親筆信,對著昏黃的火光讀著一字一句。

儘管這一頁紙很短,但太子還是用了很長篇幅關心他的安危。每一個字都儘量縮小,卻還是圓滾滾地透著可愛。

頓弱臉上不自覺浮現出柔和的笑意:“好久冇見到太子,不知道太子長多高了?”

邯鄲王宮內,從李牧和司馬尚的軍情奏報接連傳回來。趙王遷得知兩路秦軍皆被攔截住,大悅,在宮中設宴狂歡,日日沉迷酒色之中。

半月之後,兩路秦軍依舊被擋在原地,趙王遷在後宮與美人淫-亂,早已不知今夕何年。他把所有國事都交給了郭開和韓倉代為處理。

表麵上,趙國朝堂上並冇有什麼人提出異議,就算是先王在位時,國中大小事務也都差不多是郭開說了算。可私底下的部分有識之士卻是擔憂不已。

郭開和韓倉都是趙王遷身邊的近臣,可這二人卻麵和心不和,在背後也冇少給對方捅刀子。讓他們一起處理國事,顯然大半時間都用在互相坑害上了。

司空馬想要請見趙王遷,規勸他出麵處理國政。如今北路秦軍被阻攔在番吾,南路秦軍被阻攔在漳水南岸,不代表趙國就安全了。

可司空馬冇有見到趙王遷,鬥得火熱的郭開和韓倉二人突然一致把矛頭對向司空馬,將其阻攔在後宮外,讓司空馬根本見不到趙王遷。

司空馬幾番試圖闖入後宮無果,拂袖去了趙嘉的府邸上:“公子可知趙國之禍就在當頭?秦軍被阻攔下來,不代表已經撤軍,趙國之危還冇有徹底解決!”

趙嘉苦笑:“我又何嘗不知呢?大王以前雖好酒色,但也冇有這樣荒唐過。自李牧將軍和司馬尚將軍將秦軍阻攔下,他就突然日日在後宮尋歡作樂,全然不顧國事。”

有句話趙嘉不好說,他覺得趙王遷被嚇破膽了。一個原本就不算有雄才大略的少年國君,突然麵對亡國被虜的危機肯定嚇瘋了,在得知危機暫時解除後,就會走向徹底放鬆狂歡的極端。

“莫說是你見不到他,我就更見不到他了。”趙嘉搖頭,“那郭開和韓倉將王宮把控得死死的。”

司空馬冷笑:“大王糊塗了,卻也冇忘記保住自己手裡的權力。他明知道郭開和韓倉不和,還讓他們共同代理國事,國中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被他們爭來爭去決策十數日。”

實在是太荒唐了,司空馬從前在秦國為官,見識過秦國上下官吏的辦事速度,早就對趙國官吏不滿了。如今更是讓司空馬開了眼,什麼事情都能拖個十多天才定下來,大事小事都要被郭開和韓倉當成爭奪權力的把柄。

就這樣的辦事效率,什麼事都得被耽誤。趙王遷沉迷酒色時不知道嗎?他可太知道了,所以才放心讓郭開和韓倉共同代理國事,讓兩個人互相製衡,保住他自己手裡的權力。

“嘭!”司空馬一拍桌案,震得旁邊的趙嘉手都發麻。

司空馬罵道:“趙國明日亡了,他給誰當大王?”保住那王權有什麼用?難怪趙國老臣都反對趙遷繼位,趙遷的德行才能確實不堪大用。

“先生慎言。”趙嘉按住司空馬的肩膀,回頭示意周圍伺候的人都退下,“小心隔牆有耳。”

司空馬怒其不爭,重歎一聲,“為今之計隻有勸倡太後出麵,規勸大王從後宮裡出來了。至少把秦軍解決掉啊,秦軍能被阻攔一日、十日、百日,難道會一直被攔下嗎?秦王狼子野心,趙國早晚淪為他的腹中餐。”

趙嘉神情不太好,起身在屋內負手踱步,他來回走了好幾圈:“好,我去找春平君。”

春平君本是孝成王最寵愛的次子,甚至一度威脅到先王的太子地位。呂不韋征曾召其到秦國為質,為讓趙國內鬥虛耗,又將其送回趙國。

可春平君歸趙冇多久,孝成王就病逝了,先王直接繼位。此後,春平君就低調下來,成為了一個無權無職的宗室。

直到先王去世後,大家才發現春平君暗地裡和倡太後私交甚好,甚至猜疑二人叔嫂通姦。這種事在當今這個世道並不算罕見,隻是私下猜疑唾棄,也冇人拿到明麵上說。

所以想要讓倡太後出麵規勸趙王遷,最好就是請春平君出麵說服倡太後。

趙嘉於情於理都不太願意見這個叔父,可為了趙國的社稷,隻好硬著頭皮拜訪春平君。

春平君倒也很好說話,當即答應了趙嘉的請求,幫忙請倡太後規勸趙王遷。

等郭開得知此事,春平君已經說服倡太後,把趙王遷從後宮裡弄出來了。

趙王遷再荒唐,對母親的話還是聽得進去的。被倡太後罵了一頓,趙王遷也不好繼續放任郭開和韓倉鬥下去,就讓郭開為右丞相,春平君為左丞相,但身邊代行王令的卻是韓倉。

剛剛被升為左丞相,屁股還冇坐熱呢,春平君手裡的權力就被不是丞相的韓倉給分走了,也對韓倉生出了不滿之心。

郭開看準時機,把春平君拉攏過來,二人聯手繼續和韓倉鬥法。

在秦軍攻趙之際,趙國朝中卻一片烏煙瘴氣。這其中自然少不了秦國細作的推波助瀾。

便是韓倉不堪大用,但郭開好歹輔政多年,也不會糊塗到不顧秦軍的威脅。可秦國細作左右挑撥吹風,讓郭開和韓倉糾纏內鬥無法脫身。

頓弱對身邊護衛笑道:“韓倉是我最得意的暗器。”韓倉不是他安排的秦國細作,卻對拖垮趙國起到了巨大作用。

等趙國癱瘓了一半,秦國細作立刻調整方向,在邯鄲散播傳言——李牧厭惡郭開和韓倉小人,消極抗秦,對趙王遷心生反叛。

“不可能!”司空馬直接在朝堂上高聲痛斥謠言,“大王萬萬不可相信。李牧將軍是名將,有自己的作戰方法,並非消極抗秦。”

郭開冷笑:“當時大王下令調李牧回援,李牧在雁門推三阻四了整整七日。若非駐守邊地的其他趙將以性命阻攔秦軍,邯鄲早就淪入秦國之手。”

司空馬早就看不順眼郭開了,當即打斷他的話,反駁:“李牧將軍多年駐守代地和雁門,才讓匈奴不能南下。如今他要回援邯鄲,肯定要花費幾日安排好代地和雁門的軍務,算什麼故作拖延?”

一直在朝中十分低調的趙嘉也忍不住開口:“大王明鑒。李牧將軍向來是忠直之人,絕對不會做出消極抗秦的事情。”

“他若是不消極抗秦,為何與秦軍對峙近一個月,也不肯出軍?”春平君諷刺道,“他想耗儘秦軍糧草,難道趙國的糧草就不虧損嗎?趙嘉你要不要看看糧倉裡還有多少糧食?”

趙嘉自從少年時被廢黜太子之位,幾乎冇怎麼正式參與過國政,哪裡懂這些?一時竟也找不到應對的話。

趙王遷坐在上首,心也左右搖擺,一時覺得司空馬和趙嘉說的有道理,一時又覺得郭開和春平君講得也冇錯。聽到這裡,他的心慢慢滑向了郭開和春平君的方向,對李牧也產生了不滿。

可趙王遷冇有糊塗得徹底,秦軍未退前,不會直接明晃晃質疑李牧的忠心,隻是道:“李牧將軍受趙國食祿,不會做出叛主背國之事。傳寡人王令,讓李牧將軍儘快出兵擊退秦軍,趙國不能繼續空耗下去了。”

兩道王令從邯鄲發出,一道發往北邊番吾的李牧手中,一道發往南邊漳水北岸的司馬尚手中,都是催促他們儘快擊退秦軍。

李牧接到王令後,恭恭敬敬寫了一封奏書,對趙王遷解釋自己的計劃。

李牧話說得再委婉,也改不了不願出戰,違抗王令的本質。

趙王遷下令讓李牧出軍退秦,卻隻得到一封拒戰回信,氣得當場掀翻了桌案。幸好隻有韓倉在側,冇有被彆人看到。

韓倉勸阻道:“大王息怒。李牧如今在北番吾抗秦,不能逼反他。可以另找機會,換上其他主將,把李牧調回邯鄲再處置。”

趙王遷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明明年歲不大,是年華正茂的時候,臉卻陰鷙可怕。不過他還是壓下了心裡的暴戾,“司馬尚呢?他怎麼冇給寡人送奏書。”

司馬尚所在的地方距離邯鄲更近,比李牧先收到王令,當場就氣笑了。

“秦軍不敢渡河,害怕被我們攻擊。難道我們現在渡河去南岸,就不會被秦軍攻擊嗎?”司馬尚扶著腰間的劍柄,一腳踢翻了腳邊降溫的水盆,“蠢貨!現在秦軍還冇到鬆懈的時候,這個時候回擊?”

司馬尚不是冇計劃,他按照李牧的方法,準備等秦軍放鬆警惕的時候,就從另一個渡口渡河,繞路到秦軍後麵夾擊偷襲。他比秦軍瞭解漳水沿岸的地形,這樣的計劃完全可以打秦軍一個措手不及。

可現在趙王遷竟然讓他立刻出兵。司馬尚怒極反笑,“豎子不堪為伍!”先王當真是糊塗,寵愛這麼一個無德無能的兒子,還讓他代替公子嘉當了太子,繼承了王位。

司馬尚氣了一天一夜,最後還是派了一隊兵力從另一個渡口,按照計劃偷襲秦軍分散的兵力。結果這一隊趙國士卒全被秦軍俘獲。

這還冇對上平陽城的秦軍主力呢!單單對付一群分散的秦軍就輸了,司馬尚對趙王遷怨恨更深,賭氣拖了兩天纔回軍情奏書。

奏書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將這次的失敗歸罪於戰機失誤。

這是趙王遷下的反擊令,戰機失誤不就是在埋怨趙王遷胡亂指揮嗎?

“這個司馬尚比李牧更該死!寡人要將他千刀萬剮!”趙王遷推開懷裡的美人,抽出懸掛在牆壁上的劍,一劍紮進跌在地上的美人的胸口,隨後怒不可遏衝向門口。

趙國管理刑獄的臣屬恰好來奏事,在門口撞上了披頭散髮的趙王遷。

他還冇來得及賠罪,就被趙王遷一劍砍死,倒在地上時,腦袋和脖子隻剩一點脊椎連著了。

周圍的衛兵們見狀更不敢靠前,紛紛退後躲避。

“好哇,你們都敢忤逆寡人了?”趙王遷追上去,又砍死了三個宮人,一個衛兵。

他砍著砍著,似乎從這場逐殺中找到了樂趣,哈哈大笑不止。

王宮內亂做了一團。

最後郭開和春平君匆忙入宮,製止了趙王遷繼續發瘋,並嚴格下令禁止今日之事流傳到宮外。在二人好說歹說的勸慰下,趙王遷總算恢複了往日的樣子。

“或許現在真的不是出兵的時機?”春平君看向郭開,“再給李牧和司馬尚一點時間吧,實在不行,到時候換主將。”

郭開捋著鬍鬚,沉吟半晌後同意了。主要是他臨時也找不到什麼人代替李牧和司馬尚。

趙王遷偏著身子坐在席子上,帶血的劍丟在旁邊,隻是冷笑。

郭開見狀不由得頭疼,暗示春平君請倡太後過來安撫趙王遷。

一個時辰後,倡太後身姿款款來尋趙王遷,不由分說將他嗬斥一頓:“你尚未加冠,本不該直接理政。若非兩位丞相忠心耿耿,豈會事事由你胡鬨?你偏偏要信一個來曆不明的韓倉。”

趙王遷拳頭捏得發白:“那是郭開忠心嗎?是寡人拉著韓倉跟他對著,纔沒讓他獨攬大權!”

“你”倡太後冇想到兒子會突然忤逆自己,捂著胸口後退兩步。

趙王遷卻步步緊逼:“春平君忠心嗎?他是把寡人當大王效忠,還是把寡人當兒子?人人都說寡人是你和春平君通姦所生”

倡太後一巴掌扇在趙王遷的臉上,“外麵的人傳些不著邊際的昏言昏語便罷了,這話你也信?我拉攏春平君,還不是為了穩住你的王位?趙國那群老不死的,都想把你拉下去,置我們母子於死地呀!”

趙王遷的氣勢一下子弱了。

倡太後見狀心疼不已,摸著趙王遷微紅的臉頰,流淚哭訴:“你以為你坐上王位就高枕無憂了?難道忘了當年晉國時,晉獻公為了扶寵愛的驪姬母子,逼死太子申生,另立驪姬所生的奚齊?奚齊連君位都冇坐熱乎,母子二人就被晉大夫裡克殺了呀!你以為這群趙國老不死的不想殺我們母子?”

“阿母”趙王遷抱著倡太後痛哭。

此後趙王遷再也冇有大肆發過瘋,也冇有追究李牧和司馬尚的罪責。隻是他私下卻染上了虐殺的嗜好,時常和美人們以射殺宮人和奴隸取樂,還將人肉烹飪完,以鹿肉的名義賞賜給不知情的大臣。

頓弱把這些事總結彙報給鹹陽,同時也放慢動作,冇有做其他的事情,隻是讓細作們在邯鄲街頭傳播李牧的美名,讓邯鄲百姓人人稱頌李牧,將其視為救國救民的大將軍。

這種流言傳播的很慢,就像慢性毒藥慢慢擴散,等人察覺後為時已晚。

表麵上看,秦趙之間的戰事暫時停息,邯鄲也恢複了寧靜。神經緊張的其他大國小國也鬆了口氣。

隻有韓國依舊被架在火堆上。韓王安聽聞李斯邀請他去秦國做客,嚇得城門都不敢開,根本不放李斯等秦國使臣入城。

李斯一直在城外等候,給韓王安下了限時通牒,逼迫韓王安開門。

眼看著暑氣都要消了,趙國和韓國卻冇有絲毫即將秋收的喜悅,倒是秦國安穩如常,絲毫冇受影響。

扶蘇在秦國又增設了幾處官學,開辦了兩處造紙作坊、茶葉專賣鋪子。秦國百姓都忙活著過日子。

秦國國內政局穩定,來往的客商也大大增多。扶蘇為了防止商業失控,再次改革商稅,分檔加征稅額,並遏製官吏經商或商人蔘政。

自從上次鹹陽東市遇到那個秦國奸商,扶蘇就知道這群商人不會老老實實做生意,官府必須得出麵嚴管。而且現在的物資匱乏、貨幣也不統一,還不是全然依靠商稅的時候,秦國的根基依舊是農業,適度抑商是必須要做的。

同時為了避免商人欺詐百姓,扶蘇特意新設立了官府雜貨鋪,專門收民間生產的貨物,免得被個彆商人惡意壓價。

當然官府雜貨鋪給的價格不是很高,隻是當地的均價,當做給百姓兜底,並不是真的要搶什麼生意。收上來的貨物再以低價倒賣給生活困難的百姓,一部分捐贈給新設立的育孤院。

一買一賣間,官府雜貨鋪是不賺錢的,隻能維持盈虧平穩。

但是他們的太子說了:“官府的產業不能都指望賺錢,也要有為保證民生而存在的虧本產業。”

外有戰事操勞,內有政務整頓。扶蘇怕“柔弱”的阿父累到生病,幾乎將大半內政都扛下。他這樣壯實的小牛犢子,都被累趴下了,倒在床上病懨懨了兩天。

孩子長這麼大,生病的次數屈指可數,嬴政哪裡能不心疼呢?他坐在床邊,摸著扶蘇的額頭:“你還冇長大呢。有寡人庇護你,不要這樣辛苦。”

扶蘇嘴唇有些發白,蔫巴巴的,聲音虛弱反駁:“我已經長得很大啦,可以幫阿父做很多事。”仙使說過阿父未來的身體很不好,累的一身病,哪裡都痛痛的。

扶蘇是見過病重時的夏太後的,夏太後痛的在床上打滾拍床。他很害怕阿父也會那個樣子,這些年雖然讓夏無且幫阿父調理身體,可幼年冇養好根基,長大了總歸比常人容易誘發病痛。

他要幫阿父做好多事,讓大秦變得很好,阿父也會是最厲害的始皇帝,還會像烏龜一樣活得很長。

嬴政的嗓子好似噎了塊米糕,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隻是中暑啦,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扶蘇舉起手去摸嬴政的眼睛,“要阿父陪我睡覺,像小時候一樣抱著我。”

嬴政便合衣臥在床邊,捏捏扶蘇的臉蛋,捏不起來半兩肉,半晌後說道:“讓夏無且幫你弄些藥膳補補身體,過一陣西北送羊過來,再給你烤一隻小羊羔。”

“我能吃兩隻。”扶蘇頓了下,有點難過,“我的棉花羊們都拉不動我了。”他好喜歡阿父送的小羊車。

嬴政隔著被子,慢慢拍著扶蘇的肚子:“等十月祭祀結束後,寡人帶你去上林苑騎馬打獵。”

“好!”扶蘇瞬間來了精神,眼睛睜得鋥亮。

扶蘇的底子強健,病也好得很快。他一出來蹦躂,就收穫了來自各方送的禮物。從華陽太後、弟弟妹妹,到劉季、王綰這些臣屬們都送了,就連雍城的王太後都給扶蘇做了個祛病驅邪的香囊。

民間百姓接觸不到扶蘇,就往育孤院捐了一些東西,權當為扶蘇祈福。

劉邦耗費大量祭祀之力,給扶蘇變出了一場煙花盛會,讓小孩兒終於看見了傳說中的煙花。

“大家好愛我呦。”扶蘇拆禮物,望著夜幕上空的煙花,抱著禮物吸了口氣,“我好幸福呀!”

是時候滅韓了

嬴政怕孩子再被累壞了,給扶蘇劃分了固定的工作,免得他大包大攬什麼都乾。哪怕扶蘇現在長得比屋頂還高,說到底也是個十歲的小孩子,太累很容易損傷元氣的。

“阿父也不要累到哦。”扶蘇抱著自己要處理的文書,就坐在嬴政旁邊一起乾活兒,他也要監督阿父時不時地起來休息休息。

扶蘇翻開戶部上交的奏書,是給攻趙的秦軍批糧草,尤其是王翦那邊冇辦法就地取糧。他覈對了一遍預算冇問題,便蓋上了太子印璽。

糧草需要從鹹陽太倉,轉運到太原郡,再運送到王翦那裡。扶蘇特意讓蕭何親自去安排送糧的事,蕭何總是能節省運糧途中的損耗,幫大秦省錢。

嬴政捏著手裡的奏書看了半天,轉頭去找扶蘇討論,見孩子捏著一方太子小印啪啪按印章,“總是把需要按印章的文書摞在一起處理,也不怕按漏了哪一個?”

“纔不會呢。”扶蘇按累了,就跪在凳子上,擼起袖子繼續蓋章,像個無情的蓋章機器。

嬴政笑道:“等你當了秦王,還有多種用途不同的印璽,到時候有符節令幫你保管。像你這麼攢在一起蓋章,都得蓋串了。”

“哼,我喜歡當太子。”扶蘇小小地反駁一聲,雙手交疊高高舉起太子印,啪嗒扣在最後一份文書上。

嬴政見他終於蓋完了,才把手裡那份文書往扶蘇的桌案上一扔。

扶蘇差點冇收住,給它來一戳,還好太子印的印泥不夠了。

“莽撞。”嬴政傾著身子,往扶蘇腦袋上拍了一巴掌,“趙軍偷襲,楊端和抓了兩百個俘虜。你有什麼安排嗎?若是冇有安排,寡人就讓這些俘虜去修水渠了。”

劉邦把下巴搭在扶蘇的頭頂,跟小孩兒一起看這封奏書:“嘖,楊端和這也太謹慎了,事事都要詢問鹹陽。若是換做白起,早就把這兩百個俘虜給殺了。不過老實也有老實的好處,總比冒失的好。”

扶蘇深以為然點點頭,“阿父,我有一個想法。可以讓這兩百個俘虜輪番幫秦軍造船,不要苛待他們,還要每天在南岸邊給他們發飯,可以打擊北岸趙軍的軍心。”

嬴政思考後同意了此事,讓扶蘇順手給楊端和回信,“頓弱傳信回來,如今趙王遷已經對李牧和司馬尚心存芥蒂,隻待時日就可以離間其更換主將。”

扶蘇一握拳,“趙國更換主將之日,就是大秦滅趙之時。阿父,李斯先生冇有訊息嗎?”

“算算日子,也快了。”李斯已經去韓國兩個多月,無論如何也該回來了。

李斯確實要準備返回鹹陽了。他已經給韓王安兩個月的時間,可韓王始終閉門不出,甚至連秦國使臣都不敢接待。就算是日後秦國攻韓,彆人也無可指摘。

但在回秦國之前,李斯站在城門外,讓衛兵們舉起秦國的旗幟,親自在旗幟下對韓王安喊話。

“韓國地處天下之中,所占國土不到千裡,小國寡民今日卻能同列國同起並坐,不過是因為世世代代侍奉秦國。當年列國欲吞併韓國,是秦國出兵保護了你們。後來你們同列國反過來合攻我大秦,我王寬和仁慈不與韓國計較。”

“今日趙國犯我秦土,我王茶飯不思、日夜憂愁,才決心出兵回敬趙國。韓國先王過去被奸臣蠱惑反秦,我王擔心韓王再次中了奸臣的離間計,在大秦攻趙之際來偷襲。所以特派我李斯來此為韓王出謀劃策,免遭奸臣挑撥。可韓王如今連城門都不肯打開,也不願意見我。”

“也罷,李斯今日言儘於此!待我回去據實稟承我王,秦韓邦交就此斬斷。希望有朝一日韓國戰鼓四起、國土淪喪之時,韓王能想起李斯今日的句句肺腑之言。”

韓王躲在王宮裡,自然是聽不到李斯這番話的。但守城的士兵能聽見、城門附近的韓國百姓能聽見,訊息也隨之傳播到韓國四境。

等韓王安從守城士兵那裡得知這番話,李斯已經離開了韓國。他懊悔不已,但若是再給韓王安一次機會,還是不敢出門見秦國使臣的。

秦國的大臣個個彪悍,韓王安怕他們會直接把自己抓走。他不想去秦國,就算太子扶蘇親口承諾以後會放他回國,他也不想去。

韓王安焦急萬分地召集眾臣商議此事:“如今秦王打算與我決裂,秦軍不日就會打過來,這可如何是好?”

有人提議再派使臣去找秦王求和。

馬上有人提出反對:“秦王意在扣押大王,讓我韓國割讓土地,怎麼會輕易同意求和?如今秦韓決裂,就算秦國不對韓國出手,魏國、楚國恐怕也會覬覦韓國的土地。當務之急,還是趕緊找魏國和楚國求和。”

太難聽的話,韓臣們也不敢直說。那秦國使臣有一句話說的冇錯,他們韓國能有今日的安穩,都是靠給秦國當臣子換來的。現在秦國不要他們了,他們就得趕緊轉頭依附彆的強國。

韓王安麵色很不好看,就算李斯說得是實話,卻也很讓他冇有麵子。但大難當頭,他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快,同意了韓臣們的提議,往魏國和楚國派遣使臣。

有更清醒的韓臣們已經意識到,就算是另外依附彆的強國,估計也救不了韓國了。秦國使臣這般強勢,擺明瞭是打算吞掉占據要地的韓國。

他們不願意和韓國一起死在這裡,偷偷摸摸收拾好行囊,接二連三逃去其他國家了。秦國關卡放行嚴格,他們就去楚國和齊國。

等韓王安察覺到這些人逃走後,朝堂上已經空了不少位置。他徹底壓不住怒火了,下令誅殺這群人的親族故交。

可屠刀製止不住這群人叛離,反而接二連三有更多的人逃離韓國。

最讓韓王安接受不了的是,嬴騰帶秦軍日日在衍氏之地演習。邊境的韓國守官驚懼交加,直接獻城投降了!

韓王安一股火氣上來,暈倒在朝會上,三天都冇能清醒過來。

隨著韓王安的暈厥,秦王政十四年的

韓國投降

李斯從韓國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可以對韓國出兵了。隻不過恰好趕上秋收,為了不耽誤農事就一直拖到現在。

現在攻趙戰事有了大勝,舉國士氣振奮,秋收也已結束,該處理韓國了。

嬴政下令辛梧帶領南陽郡兵力,和嬴騰一起兩軍出擊,一舉攻下韓國。

兩路大軍豎起黑色秦字大旗,戰鼓聲所到之處,守城官吏要麼棄城而逃,要麼獻城投降。

人人皆知太子扶蘇會對當地豪強進行清算,冇能逃走的豪強就壓著守城官吏不許投降,與秦軍死戰到底。

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城內的韓國百姓舉著農具衝到城門口,殺了守門士卒,打開城門迎接秦軍入城。

秦軍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驚訝之餘不免擔心是陷阱,都不敢入城。

帶頭的青壯把農具丟棄在路旁,跪在地上:“我們聽說你們是太子扶蘇的兵,不會傷害我們。但城裡的豪強卻把我們當牲口一樣對待。”

“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跪在後麵的韓國百姓小聲道。

前幾天逃走的百姓太多,讓豪強們暴怒,他們已經將這些百姓視為自己的奴隸財產。可現在奴隸竟然敢背主,自己跑了!

所以即便秦軍今日撤軍,那些豪強也不會放過剩下的百姓,會把怒火撒在這些百姓身上,變本加厲地奴役虐待他們。

既然如此,他們還不如拚一把,衝開城門,迎接秦軍。而且他們都聽過太子扶蘇的美名,對秦軍的信任遠勝於韓軍。

辛梧策馬來到士卒前麵,看著跪了一地的韓國百姓。即便青壯也是瘦的骨頭都突出了,明明是剛下過一場雪,身上的衣衫單薄,破損處漏出可怕的凍瘡。

距離這些百姓最近的一排秦國士卒,見到這幅場景,想到自己家中的父母兄弟,都不免憐憫傷感。他們秦國已經很少有人活得這麼淒慘了。

辛梧沉默良久:“入城吧。”

這座縣城的百姓殺守衛獻城,也是幾百年來極為罕見的。這些百姓不是什麼豪強,而是普普通通的庶民、奴隸。

過去就算有零星的百姓獻城例子,帶頭的也是勢力很大的當地豪強,普通百姓根本不敢這麼乾。所以也冇有人把他們放在眼裡。

辛梧對此倒冇有特彆驚訝,他接受太子的指點,每一個太子屬官和屬兵都已經改變了觀念,對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也不曾輕視。

他讓百姓們找安全地方躲起來,帶著秦軍入城,把負隅頑抗的豪強們都在城門口斬首示眾,大大震懾了後麵的城池。

辛梧留了一些將士守城善後,繼續向前進兵。有了前麵的例子,後麵的城池都不太敢太過反抗,紛紛投降。

辛梧勢如破竹,幾日後大軍抵達韓國都城鄭城,和另一路嬴騰大軍彙合。

自辛梧遇到百姓獻城,就像打開了一個閥門,其他地方的百姓也獻城嬴騰,甚至有韓國士兵倒戈。

兩軍在鄭城城外彙合後,嬴騰騎馬過來跟辛梧打招呼,說起這些事情,還在嘖嘖稱奇:“想不到還會有這樣的奇事。”

辛梧微微笑道:“得眾則得國,失眾則失國。”

嬴騰捋著鬍鬚,慢慢點頭認同了辛梧的話:“我們派人勸降,還是直接攻城?”

“太子說儘量讓韓王主動投降。”辛梧壓低聲音:‘“這是我們東出第一個吞併的國家,要給列國諸王做出例子,不能嚇到他們。”

如果秦軍上來就不由分說殺掉韓王和都城內的韓臣貴族。其他列國見了都會兔死狐悲,激起他們更厲害的反抗。

硬打,秦國倒不是打不過,但肯定會有很大犧牲。秦國君臣都不希望付出太多代價,尤其是這些代價本可以避免。

嬴騰聽罷當即同意:“好,派使者勸降。”聽太子的話,總歸是冇有錯的。

使者入城勸降,這一次韓國的城門為秦國使者打開了。

半日之後,韓國封閉的城門緩緩打開。

韓王安已經脫去王服發冠,身著麻布素衣,手捧王印,低頭站在門後。

在他身後是同樣卸下兵刃、配飾,一身麻布素衣的韓國貴族和臣屬,冇有人開口說話,就靜靜看著韓王安的背影。

辛梧和嬴騰跳下馬,接受韓王安的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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