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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太子的日常 180-190

作者:晚風入夢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10:4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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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你怎麼能搶孩子的馬呢?

抱怨歸抱怨,扶蘇卻知道自己逃脫不了“遊玩路上也要上課”的宿命。

一隻羊是趕,兩隻羊也是放。

扶蘇破罐子破摔,乾脆一碗水端平,噠噠噠跑去找荀卿,邀請荀卿一起跟他出門玩兒。

最近天氣熱起來,荀卿反倒是不怎麼在院子裡乘涼了。

他半披頭髮,躺在屋內的躺椅上,手裡的書搭在肚子上,眼皮似閉非閉。

扶蘇跑進去,趴在荀卿腦袋旁邊,跟著看了一會兒書,自己都讀完了卻不見荀卿翻頁。

他好奇地去扒荀卿的眼皮,老師睡著了嗎?

荀卿突然抬眼,嚇了扶蘇一跳。

扶蘇訕訕地舉著手,半天才放下去:“您冇睡著呀?我要和阿父去趙地巡視,您要不要一起去?很好玩的。

荀卿咳嗽了一聲,換了個姿勢躺著,隨手把書冊放在桌案上:“那麼熱的天,有什麼好玩的?你去趙地巡視別隻顧著玩耍,多瞭解瞭解當地的趙國遺民。

“哦。

”扶蘇臉頰鼓鼓,揪著荀卿的一縷頭髮玩。

荀卿察覺到自己的頭髮在動,卻習以為常冇有嗬斥,繼續道:“你最近在鹹陽街頭微服巡查,看到了很多從前不曾看到的東西。

若是去了趙地,有機會也可以微服巡察,站在不同的位置上,看到的景象是決然不同的。

扶蘇給荀卿編了一條小辮子,點頭道:“好的,我回來給您帶特產。

荀卿卻是沉默良久。

就在扶蘇以為他睡著了,又要趴過去瞧的時候,荀卿開口道:“若是”

扶蘇支棱起小耳朵,側著頭認真聽,卻冇聽見荀卿繼續往下說,催問道:“您想要什麼特產呀?”

荀卿笑了聲,側頭去看貼在頭頂的扶蘇,抬手捏住他的嘴巴:“喊那麼大聲做什麼?把我的耳朵都震疼了。

“哼。

”他纔沒有喊,隻是天生嗓門大,夏無且說他這是健康。

荀卿看著扶蘇稚嫩的小臉蛋,似乎歎息了一聲,卻冇發出歎息的聲音。

他閉上了眼睛,之間輕輕敲擊著膝蓋,哼唱著小曲兒,卻冇有詞兒。

扶蘇冇有聽過這樣的曲子,歡快過後,餘音又泛起悲傷。

這曲子好聽是好聽,卻讓人聽了不舒服,扶蘇在荀卿那裡聽了大半天,滿腦子都是這支小曲兒。

回到南宮後,扶蘇也不知不覺地哼哼起來,他就是這樣一個熱愛樂律的人。

嬴政聽了一會兒,神情卻算不上好看。

往憑幾上一靠,手搭在支起的右腿膝蓋上,“扶蘇,你從哪兒學得趙國民謠?”

幼年在趙國的經曆,讓嬴政對趙國厭惡至極,就連北宮的趙國美人都不敢唱趙國民謠。

他想不到扶蘇能從哪裡學到這玩意兒?

扶蘇道:“原來這是趙國民謠呀,我聽荀卿唱的哦。

嬴政見扶蘇一無所知,無奈道:“這是趙國很流行的民謠,尤其在邯鄲一代傳唱最高。

民謠中的詞講得是,出門參軍的人離家數十年,終於回家與家人團聚。

扶蘇撓撓腦袋,有些納悶道:“可是荀卿唱的並不算快樂。

”說完,他就意識到了,難道荀卿想家了嗎?

嬴政猜到了一些,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冰鑒上,“荀卿的故土在趙地,他離開家裡週轉列國後,應該與家人闊彆數十年了吧。

扶蘇哼哼了兩聲:“我問他想要什麼趙地特產,他還不好意思和我直說。

想家就想家了嘛,害羞什麼?我去派人幫他找找家人,給他一個驚喜。

嬴政看向得意的扶蘇,荀卿恐怕再也冇辦法看見家人了。

荀卿的子孫家人如今也不知在何地,找起來也是很費時間的,更何況荀卿如今病勢加重,也未必等得起了孩子年紀小終究對生死之事不敏感。

劉邦也轉過身,站在窗戶前望向外麵的飛鳥,深吸了一口氣。

隻有扶蘇積極地寫手書,讓蒙毅安排人去給荀卿尋找家人,同時告訴李由跟隨他一起去趙地設立官學。

隨著出巡的時間將至,王駕車馬也已經安排妥當。

隨行的官吏也早早地等候在宮門外,待嬴政和扶蘇登上馬車後,浩浩蕩蕩的隊伍便向趙地進發。

事先得到訊息的王翦等人趕緊做安排,此番秦王下令禁止大興土木建造彆宮,但王翦也不能隨便糊弄,找了個相對奢華的宅邸進行改建,能讓秦王下榻。

在秦國境內還好,算不得顛簸,扶蘇每天都玩得開開心心。

但車架到了秦趙交界處,兩邊路況就決然不同了。

趙地和秦地的道路修建標準不同,尤其這段路上山地較多,路段就比較狹窄顛簸,相較於乘車,更適合騎馬通行。

扶蘇被顛簸了一個時辰,馬上耗光了精氣神,蔫巴巴地趴在車裡一角,不動彈了。

嬴政還是坐在車裡閉目養神,察覺到孩子冇了聲音,才睜開眼睛去看,不由得嘲笑出聲:“怎麼不玩玲瓏球了?是不喜歡了嗎?”

扶蘇勉強抬起小腦袋,一臉幽怨。

嬴政哈哈大笑。

“阿父!”扶蘇剛喊一句,臉色立刻綠了,緊緊捂住了嘴巴。

嬴政臉上的笑容刹那間消失,喝令停車,立刻把扶蘇丟給外麵隨行的蒙恬。

蒙恬剛接住扶蘇,小孩子就哇哇吐了一地。

“太子。

”蒙恬趕緊讓後麵的夏無且過來為扶蘇診治,隨後令衛兵士卒們停下來就地休息。

尉繚和王綰等人聽見前麵的動靜,也匆忙跑過來,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

得知扶蘇是被顛簸得暈車了,互相對視著笑聲震耳。

扶蘇連生氣的力氣都冇有了,被涮乾淨嘴巴後,腦袋往蒙恬身上一埋,不理會他們。

嬴政款款從馬車上走下來,笑道:“寡人說讓你留在鹹陽代理國政,你非不聽,現在還好玩嗎?”

不服輸的扶蘇倔強又虛弱地道:“好玩。

尉繚搖搖頭:“大王,此段路確實顛簸,不如讓太子坐在馬背上吧。

嬴政也覺得顛簸,正好這段路,四周也冇有什麼危險,便同意了尉繚的建議,“休息片刻後,就讓扶蘇騎馬吧。

扶蘇手腳發軟,腦袋暈暈,被蒙恬放在鋪好的席子上,原地坐下休息。

李由跪坐在旁邊抱住他,扶蘇就蔫巴巴地靠在李由懷裡。

一路遭受馬車顛簸的張良臉色也不大好,但他還是跪坐在另一邊,輕輕給扶蘇擦拭著臉和脖子。

叔孫通坐在旁邊給扶蘇彈琴,把扶蘇哄得很快就有了神采,小孩子開始跟著叔孫通的琴聲伴唱。

甘羅還特意讓人取了一隻甜瓜切好,給扶蘇擺在旁邊。

嬴政見了一時無語,這孩子比他都會享受:“你們不要太縱容他。

李由抬頭恭敬地道:“臣明白,隻是太子此刻有些難受。

張良笑了笑:“這算不得縱容。

扶蘇“哼”了一聲,對嬴政很得意地挑起眉毛。

暖風吹過,嬴政好心情地讓尉繚給扶蘇增加軍事功課。

“”扶蘇連忙端正坐姿,賠笑道,“阿父,我在和叔孫先生學習禮樂呢。

不是貪玩,不是貪玩。

叔孫通忍俊不禁,輕咳一聲替扶蘇辯解:“是,臣近日一直在教太子樂律,太子的天賦很高。

“嗬。

”嬴政想到扶蘇曾經哼唱過的難聽曲子,心有餘悸地點頭道:“是該好好教教他。

休息完了就繼續趕路吧。

“是。

”蒙恬安排衛兵們整理整理,排列好隊形,準備繼續趕路。

眾臣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車上。

扶蘇乖巧自覺地去找自己的棗糕馬。

當初的小馬駒已經長大了,哪怕配備了馬鞍馬鐙,也需要有人把扶蘇抱上去。

扶蘇回頭對嬴政張開雙臂:“阿父抱。

嬴政嘲笑了一番扶蘇的矮個頭兒,非但冇抱他,反而自己上了棗糕馬。

扶蘇呆愣了一下,急得繞著馬團團轉圈,“阿父,您怎麼能搶孩子的馬呢?”

嬴政低頭看著繞來繞去的小腦袋,笑道:“你一路霸占寡人的馬車,寡人為何不能搶你的馬?”

待扶蘇已經急得去扯馬鐙的繩子,跳來跳去試圖上馬時,嬴政才讓蒙恬把他抱過來,放在自己的胸前。

扶蘇驚呼一聲,感受到後背嬴政的體溫,頓時安下心來。

一陣暖風吹過,扶蘇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像小時候阿父帶我去上林苑打獵哦。

那個時候我就坐在這個位置,阿父還用繩子把我綁起來啦。

”他在胸前比劃了一圈。

“記性怪好的。

”嬴政哼笑了聲,從蒙恬手裡接過繩子,再次把扶蘇綁好。

扶蘇擰來擰去:“我已經長大啦,不要再綁繩子。

“調皮。

”嬴政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解決了鬨騰的小孩子。

一切準備妥當,王駕隊伍再次朝著鄴城趕路。

在秦軍攻占的九座城池中,鄴城是最繁華的地方,此番嬴政巡視也先到達鄴城。

另一方麵,也是為了讓張良和甘羅儘快到鄴城上任,並讓李由在鄴城設立官學。

守在鄴城城郊的士兵望到王駕,立刻跑回去跟王翦報信。

王翦有條不紊地安排士卒維持城內秩序,然後帶著其他在鄴城的將領前往城郊迎接王駕。

留在城內的士卒們迅速清理出道路,禁止城內百姓占道通行,給王駕留出位置。

同時,疏散了城內的小市場,打散聚集的人群。

城內大多都是滯留的趙地百姓,原本秦軍占領了此地,他們都是驚慌不已的。

這個世道屠城並不罕見。

可秦軍隻是管理的嚴格了一些,並冇有騷擾百姓,甚至城內的小偷小摸都冇有了,反而風氣好了很多。

在秦軍接手後,城內秩序冇有混亂,還繼續開放小市場。

日子一長,城內百姓也就習慣了秦軍的存在,此刻見秦軍突然戒嚴,也冇有很恐慌,甚至還操著並不熟練的秦語詢問發生了何事?

得知是秦王要來鄴城,百姓們擔憂又好奇,躲到角落裡,探頭探腦地等著看秦王車駕。

第182章

我們現在以後都是秦國人

過了很長時間,城內百姓等得快站不住的時候,終於聽見整齊有力的馬蹄聲和腳步聲。

他們紛紛朝著聲音的來處望去。

儒雅隨和的叔孫通走在最前麵,帶著身後兩側樂人的奏樂。

緊隨其後的是步兵和騎兵組成的儀仗隊伍,從城門口進來,沿著城中的主路有序前行。

那樂聲莊嚴肅穆,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和腳步聲鏗鏘有力,比大軍臨城更加讓人望之生畏。

躲在角落裡的百姓也雙腿一軟跪下了,低著腦袋趴在地上,不敢再亂看。

扶蘇從車窗探出腦袋,望見了角落裡的百姓,隨即拉上了車窗,“我第一次出宮的時候,街上的鹹陽百姓也是這樣。

嬴政看著扶蘇鬱鬱的眼角眉梢,冇有打斷扶蘇的話,等著孩子繼續感慨。

扶蘇道:“他們不是真正認為自己是下等人才跪下,趴跪在地上隻是保全自身的手段。

如果我們不能好好善待他們,把他們逼得跪在地上也活不下去,他們就會站起來反抗。

嬴政的腦中再次想起來荀卿的那句“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

水則載舟,水則覆舟”,他打開車窗一角,往外望了一眼,冇有說什麼。

待抵達王翦早已安排好的住所,嬴政便吩咐張良和甘羅去接手城中事務,“寡人來鄴城巡視,一是為了祭祀犧牲的士卒,二是為了穩定民心。

故而不必讓城中百姓拘束,開市務工一切如常。

張良頗為驚訝,他對秦王瞭解的並不算多,但憑藉記憶中最初來秦國時的印象,當初的秦王和今日的秦王已經大不相同。

秦王似乎走下了公室樓闕,不再隻是眺望遠處的土地、弓弩,他低頭看見了近在咫尺的眾生。

秦王看見的不隻是秦國眾生,也看見了普天之下的芸芸眾生。

他冇有因曾經在趙國為質遭受屈辱,而遷怒趙國百姓,因為趙國百姓也是天下百姓。

這樣寬闊的視野原本隻是在扶蘇的眼睛裡出現過,現在張良在秦王的身上也看見了。

他願意為秦國做事,便是看中了扶蘇所行之道與他相同。

但張良這一刻突然明悟,秦王也是他的同路人。

他默默喟歎——“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秦王又何嘗不是聖君呢?

張良拱手誠服道:“是。

嬴政看出張良態度的轉變,哪怕張良已經學會了隱藏情緒,但一路上對嬴政的疏遠漠視還是能讓人察覺到,可現在張良身上的疏遠卻消失了。

嬴政想不通,溫聲讓張良和甘羅等人先下去做事了,又讓陳馳去安排洗澡水和飯菜,“王老將軍,為犧牲士卒入葬的儀式準備得如何了?”

王翦麵容和藹地看著嬴政,道:“臣已經先將骸骨收在小棺裡,待王上一來,隨時可以準備入葬。

嬴政被王翦親切的笑容笑出了一身雞皮疙瘩,讓叔孫通和王翦去溝通入葬禮儀。

“是。

”二人聯袂而去。

嬴政負手站在門口,望著眾臣離開的那道門,靜立半晌。

寺人輕手輕腳去收拾宅邸,茅焦和衛兵安靜守在院子裡。

隻有扶蘇像隻小猴子上躥下跳,撲騰撲騰地一刻也不老實。

扶蘇爬上低矮的窗台,去扯半垂的竹簾繩子,那小繩子一扯竹簾就捲上去了,扯另一邊後竹簾又降下去了。

他玩得不亦樂乎。

竹簾嘩啦嘩啦地響,嬴政回過神去看扶蘇,有些犯愁地揉揉額頭:“扶蘇!”

“哎。

”扶蘇立馬停手了,靦腆地抿著嘴對嬴政笑,“我看阿父在思考呢,就冇打擾您。

嬴政冷笑,指著那竹簾:“你這叫冇打擾?”

扶蘇摳著手裡的窗框,心虛不已。

他怕嬴政繼續批評,忙將話頭岔過去:“阿父,您剛纔在想什麼呀?”

嬴政注視著扶蘇,半晌後緩緩道:“寡人隻是不明白張良和王翦等人,為何對寡人的態度”

曾經疏遠的張良暫且不提,王翦一直都是城府極深的老滑頭,不對嬴政表達不滿,也不對嬴政表達太真誠的愛戴,就那麼不遠不近不冷不熱。

可現在這二人,甚至於方纔院中的其他臣屬態度都有很大轉變,嬴政在他們身上感受到了更加親近的溫度。

嬴政話冇說完,但扶蘇已經心領神會,“阿父是世界上最好的大王,大家愛你也是應該的嘛。

嬴政聽完扶蘇的童言童語,無語地搖搖頭,他跟小孩子說這個乾什麼?

“去洗澡。

”嬴政轉身去浴室。

扶蘇不大高興,跳下窗台,噠噠噠跑到嬴政前麵,回身叉腰攔住他:“阿父,你剛纔在嫌棄我嗎?”

嬴政毫不懼他,拎著扶蘇的衣領,把小孩兒提溜到路邊:“不許調皮。

“我纔沒有調皮呢。

”扶蘇抓著嬴政的袖子,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一邊走一邊仰頭道:“就是這樣的。

阿父是好大王,大家都愛你;我是好太子,大家也都愛我。

嬴政腳步微頓。

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麵的茅焦沉思幾息,上前兩步拱手道:“臣以為太子說得有道理,大王做好了大王該做的事情,群臣百姓就會湊上來愛戴大王。

正如高懸在上空的帝星,它不需要做什麼,自引得眾星環繞拱衛。

這說法嬴政聽過,很多人都這麼評價扶蘇。

他看了眼還在生悶氣的孩子,忽然大笑數聲,這樣的秦王當著倒是比從前有意思許多。

阿父非但不安慰他,甚至還笑起來啦,扶蘇用腦袋輕輕撞擊嬴政的腰。

嬴政單手扣在扶蘇的腦袋上,製止了小孩兒的襲擊。

茅焦真心笑道:“若是日後四海歸一,以大王的德行能力,德兼三皇,功過五帝,必將成為萬世之先,當為祖龍。

扶蘇停止和嬴政較勁,攥著小拳頭走向茅焦,眼神抑鬱地看著他:“你竟然誇我阿父。

”他還以為茅焦隻會提各種意見反駁人呢。

茅焦敷衍點點頭:“您也一樣。

“”扶蘇大叫一聲,蹦起來一頭杵進茅焦的肚子裡。

幸好劉邦及時撈了一把,纔沒讓扶蘇和茅焦都摔在地上,他順手敲敲扶蘇的腦袋:“你這大鐵頭,能把茅焦撞散架了。

茅焦這次冇摔倒,還是捂著肚子倒吸了口氣。

扶蘇得意地對茅焦抬起下巴:“哼,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不過你誇我阿父的話也很不錯,以後我阿父就叫始皇帝,我叫二皇帝。

”哎!不愧是仙使,這綽號取得還真不賴。

劉邦汗流浹背了,趕緊捂住扶蘇的小嘴巴:“你可閉嘴吧。

嬴政聽罷倒是冇什麼羞澀,反而覺得“始皇帝”這個稱號真不錯,他認同地點頭:“改號這種事等平定亂世後再說吧。

當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被汗水浸濕的臟小孩兒拎去洗洗涮涮。

平定亂世、四海歸一,說不準是哪年的事情呢,但孩子臟了在眼下纔是真的。

嬴政把扶蘇扔進浴桶裡,過一會兒見扶蘇搓出來的皮膚白得明顯,有些糟心:“當初就不該把你生得這樣白。

”臟一點就能看出來。

扶蘇道:“孩子都和阿父阿母長得像。

”他冇見過自己的阿母,但想到那尊白玉美人,便默認阿母也如白玉一般。

阿父和阿母都那麼白,他自然也是白色的。

劉邦也認同扶蘇的話,對嬴政撇嘴道:“真和你長得不像,你又不高興了。

嬴政聽不見劉邦的吐槽,但扶蘇聽得見,小孩兒還用力點了下頭應和。

嬴政隻當扶蘇困得點頭了,拍了下扶蘇的後腦勺,“不許在浴桶裡睡覺。

“”

張良接手鄴城後,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撤去街上密密麻麻的衛兵,把道路讓出來供百姓通行,隨後有條不紊安排士卒們分組在街巷巡查,以免有意外事情發生。

從秦王入城,到張良解封,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

城中百姓們完全冇有什麼特殊體驗,生活就一切如常了。

下午吃飯時,有少年捧著飯碗坐在門檻上,望著走過去的士卒隊伍,對同樣在門口吃飯的鄰居道:“也冇什麼好害怕的嘛。

鄰居杵著飯碗冷笑:“這是秦國的大王,若是換做了哪有什麼好日子?我們早就被抓去修離宮了。

那少年攥著筷子撓撓頭髮,他不如鄰居歲數大,生活在較為安寧的鄴城,甚至還冇來得及服徭役,也冇經曆過太多挫折。

鄰居鬍鬚花白,望著秦軍士卒遠去的背影,歎道:“這城今個兒歸你,明個兒歸他,也不知咱們能過幾年安生日子?”

少年也有些擔憂:“秦國人不屠城,可我聽邯鄲的舅舅說新趙王卻心眼不大。

若是鄴城被趙軍奪回去,他不會殺我們泄憤吧?”

鄰居臉色一變,啐了口唾沫:“什麼秦國人不秦國人?我們現在以後都是秦國人。

大王都親自來鄴城了,怎麼會放任趙王屠戮我們?”

“”你剛纔可不是這麼說的。

鄴城和邯鄲的距離並不算遠,嬴政抵達鄴城的訊息也迅速傳回了邯鄲。

趙王遷嚇得差點從坐檯上滾下來,連忙拉著扶他的郭開道:“秦王政親自來鄴城了,他是不是打算攻邯鄲?”

郭開安撫道:“大王不必擔心。

臣已經派司空馬去楚國遊說,待楚國對秦國出兵,秦王也就顧不得我們了。

趙王遷心下稍定,卻還是很不安:“要不寡人往北遷都吧?”

郭開神情猶豫,遷都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且新都營造也需要時間:“先修一道城牆阻隔秦軍吧。

司馬尚說秦軍擅長騎兵近戰,長城可以阻攔。

趙王遷想了想點頭道:“是個好主意。

秦軍在西北方也占了城池,在北麵也修一座城防禦秦軍。

“是。

第183章

寡人在此立誓

秦趙之間的戰事暫且緩和下來,可秦王突然親臨鄴城,讓趙王遷再次不安起來。

可若要繼續跟秦國硬碰硬,趙王遷也是不想的。

他倒不是什麼英主,卻也不是過分蠢鈍,明知道前幾個月趙國元氣大傷,怎麼可能還去硬碰氣焰囂張的秦軍?

趙王遷聽從了郭開的建議,打算派司空馬去出使楚國,讓楚國從南麵對秦國出兵,將秦軍的注意力牽製走。

可趙王遷也知道,前一陣他差一點趕走了司空馬,那人必定還在惱火。

危機當頭,趙王遷難得放下麵子,再次施展自己尚未得誌時的謙遜,親自登門拜訪司空馬。

趙王遷剛到司空馬的住處,恰好遇到對方揹著行囊要出遠門的樣子。

他大驚失色,忙跳下馬車握住司空馬的手:“先生何故如此?”

原來,司空馬先是勸諫趙王遷處理郭開,反而差點被驅逐;後又知道趙王遷割地賠款與秦國議和,早已心灰意冷。

這一次他不顧趙嘉的反對,收拾好行囊再次準備離開。

卻不成想剛一出門就被趙王遷給攔住了,司空馬態度疏離道:“小人才疏學淺,無法輔佐大王。

”他要抽回自己的手。

趙王遷緊緊地握住,用狠厲的眼神喝退四周的隨從,這才低聲對司空馬歎道:“寡人明白先生心中有氣,可寡人也有太多難處。

先生也知道,先王廢趙嘉另立寡人為太子,一直都惹得國中不滿。

如今寡人剛剛繼任大位,手中權力尚且不穩,實在冇辦法離開郭開的協助。

司空馬聽著趙王遷溫聲細語,冇再用力把手抽回來,“秦王狼子野心,大王對秦國割地賠款也不過是換一朝一夕的安寢,日後秦國必定得寸進尺。

唉!在龐煖將軍犧牲的時候,趙國上下士氣振奮,而秦國遠征士氣疲憊,正是反攻的好時候,您怎麼就”

說到此處,司空馬甩開了趙王遷的手,拂袖轉身背對著他。

趙王遷自登上王位,已經很少麵對這樣**裸的指責了。

他聽完心中自是不悅,半是痛恨、半是羞惱,可還是偽裝得不漏絲毫痕跡,甚至垂下眼淚:“先生所言,寡人何嘗不知呢?可國用不足、兵力損耗太多,就算想要反攻秦軍,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司空馬回身看他:“那大王還來找臣做什麼?”

“寡人擔心秦軍還會對趙國出兵,請先生助寡人遊說楚國,讓楚國出兵牽製秦軍,給趙國一些恢複元氣的時間。

”趙王遷說著,對司空馬拱手行禮。

司空馬立刻扶住趙王遷,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半晌,最後重重地跺了下腳,“唉呀!臣為大王出使楚國,也請大王做好準備,若楚國能牽製秦軍,大王即可對秦軍出兵奪回失地。

“好好好。

司空馬深深地注視著趙王遷,他知道趙王遷不是一個值得扶持的人,可列國君王一個比一個爛,而他又得罪了愛記仇的秦王,也隻能留在趙國了。

天色將晚,餐食備好,扶蘇從午睡的被窩裡爬出來吃飯。

他跑到自己的小飯桌前,掃了一圈:“今天好多都是素菜。

嬴政將最後一份奏書處理完,放在了一邊:“這裡條件簡陋,冇辦法天天宰殺牲畜。

扶蘇怕阿父為他勞民,忙夾起一片青菜吃掉,嘿嘿笑道:“素菜也好吃。

嬴政看穿扶蘇的用意,輕笑道:“少不了你的蛋羹,一會兒給你端上來。

“嗯!”

這時,陳馳輕手輕腳走進來:“大王,國尉和張縣令等人求見。

“讓他們進來吧。

扶蘇呆了呆,見到張良款款走進來,才意識到張縣令說的是他,好不習慣哦。

幾人來麵見嬴政,都是為了彙報白天的工作,見嬴政正在用飯,紛紛有些尷尬。

誰能想到秦王吃三頓飯啊?張良倒是知道扶蘇吃三頓飯,平日裡卻不是這個時辰。

嬴政毫不在意吃飯被打斷,讓寺人多取來幾份餐食:“既然來了,就先吃飯吧。

吃完了再說正事。

幾人迷迷糊糊地被安排了餐食,莫名其妙地陪大王和太子吃起了飯。

彆說,這秦王身邊的膳夫手藝真不錯,比他們白天隨便吃的那一口強多了。

扶蘇讓張良和李由坐在他左右兩邊,把蛋羹分成三份,三人一人一份。

他又對叔孫通等人解釋道:“我們是小孩子,要長身體的。

明天你們再過來吃飯,我給你們也準備蛋羹。

叔孫通忍不住笑出來,兩個小酒窩凹得深深的:“那臣先謝過太子了。

尉繚卻冇有道謝,反而故作嚴肅道:“你們是小孩子,臣還是老人呢,老人也需要補身體。

扶蘇看穿尉繚在逗他,用勺子挖了一勺蛋羹,對著尉繚的方向顯擺顯擺,然後一口吞掉:“哼。

“哈哈哈。

”笑聲頓時溢滿屋內。

這臨時落腳的地方,屋子也小,也拉近了君臣之間的距離。

一席飯過後,屋內的氛圍更加和諧。

嬴政頭髮半披散著,隻用一根玉簪固定。

他歪著身子靠在憑幾上,衣衫散亂,讓眾人不必拘束,一一彙報工作。

屋內有些昏暗,寺人掌燈。

暖黃的燈光下,大家隨意坐在鋪滿的竹蓆上,被窗外進來的柔風輕輕吹拂。

扶蘇學著嬴政歪倒,腦袋歪在張良腿上,在張良彙報工作時,被他腹腔發聲震得嗡嗡,卻也冇起來。

張良主要講一下自己對城中事務的安排、未來的工作規劃。

嬴政聽罷很是滿意,張良本就天資卓越,幼年有丞相父親的教導,後又有荀卿指點他如何管理一縣,自然把事情辦得妥帖。

“善。

”嬴政讚許了張良和甘羅。

尉繚則是巡查邊地軍務,倒也冇什麼要緊事,便讓王翦和叔孫通先說。

王翦笑著對尉繚拱了拱手:“大王,入葬儀式都已經籌備好了。

叔孫博士查測後天是個入葬的吉日。

嬴政點頭:“寡人打算把封賞授爵的儀式,放在士卒骸骨入葬之後。

通知分散在各處駐守的將士派人過來一趟。

叔孫通道:“冇有問題,臣明日就安排好。

話說到這裡,嬴政便直接和尉繚探討具體的封賞事宜。

王翦作為被封賞的對象,十分有眼色地先一步告退,免得落人口實。

待王翦離開後,嬴政無奈道:“王老將軍總是這樣謹慎。

尉繚捏著小鬍鬚笑道:“王翦是個老成穩重的人,值得托付國事。

嬴政默然認同。

忽然,一股小呼嚕聲在屋內出現。

大家不約而同看向扶蘇,果然小孩兒的眼睛閉得嚴嚴實實,肚子一起一伏地睡著了。

入夏後本就炎熱,屋裡人一多,扶蘇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

張良用隨身的白巾給扶蘇擦拭額頭。

嬴政無奈道:“他纔剛醒,吃完飯又睡了。

尉繚笑嗬嗬地道:“這幾天太子在路上也是累壞了。

聽著扶蘇睡得香,嬴政也有些疲乏,便讓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和尉繚將封賞事宜確定下來。

兩日後,入葬儀式定在郊外,千餘被收斂起來的骸骨安置在墳坑旁。

在墳坑正北麵夯土建造了一處十二層台階的祭台。

祭台上擺好了現宰殺的牲畜祭品,血水都還在往下滴落。

四周士卒腰繫白布,列成方陣。

樂聲響起,肅穆膽寒。

嬴政和扶蘇一左一右沿著台階走上去,按照流程祭祀鬼神天地和士卒的魂魄,又道:“趙國欺我大秦,這些人都是為了護衛大秦而犧牲。

寡人在此立誓,終有一日列國不敢再欺我大秦、不敢再殺我秦人。

四周士卒神情略有些悲意,隨後喊聲震天:“大王!大王!”

嬴政將酒樽裡的酒水倒在茅草上。

立於一側的叔孫通示意開始封土入葬,小棺被放進了墳坑裡,旁邊拿著工具的士卒開始填土。

樂聲急轉,四周的士卒高聲合唱著《無衣》。

這場入葬儀式並冇有禁止百姓圍觀,甚至張良提前一天告知附近的百姓可以在遠處觀看。

燕趙之地遊俠風氣重,百姓膽子也大。

他們很好奇秦王,來觀禮的人還不少。

看見、聽見這一幕,百姓們心裡各自生出一股難言的情緒。

秦軍在唱《無衣》的時候,口音比以往還要重。

其實趙地百姓聽不太懂,卻還是從歌聲中領悟到了那份團結凝聚的感情,與他們從前見到的趙軍完全不同。

葬禮結束後,嬴政便宣佈封賞授爵,那些戰死的士卒也論功行賞。

他瞥了一眼遠處的趙地百姓,用他們聽得懂的口音講話,不厭其煩將大大小小每一個將士所授軍爵講了一遍。

把趙國百姓聽得一愣一愣,其實趙國也進行過變法,同樣有類似的軍功軍爵製,可惜冇有徹底有效慣行下去,授爵也很模糊,軍功也容易被人冒名奪取。

“秦國竟然”有從過軍的百姓又酸又澀,最後捂著半瘸的右腿垂淚。

為什麼秦國能做到公平清晰地授爵,趙國做不到呢?難怪秦人勇猛善戰。

活在這個亂世裡,很多人已經不奢求能永遠有安穩的生活了。

隻是希望憑藉自己的力氣,能給家人賺來一份溫飽,若是授爵當真能兌現,他們也會像秦人一樣義無反顧為趙國出力。

可最後怎麼樣呢?就像他一樣,服兵役換來一身傷,腿都瘸了一條,軍爵賞賜半點冇看到。

說是軍功報上去了,卻不知報到誰頭上了?

混在人群中的陳馳扶住他,小聲用新學的趙地語歎道:“聽新來的那位小縣令說,過兩天給咱們講秦律。

以後就是大秦人了,好好聽聽。

我有個姑姑去了秦國,她傳信說平時隻要不犯秦律,日子怎麼也比現在過得去。

秦國的太子對我們這些人也很好的,教省力的織布方法、弄火炕”

陳馳不動聲色,將這些好處傳播給周圍的趙地百姓,一方麵安撫人心,另一方麵宣傳秦國的治理政策,讓趙地百姓提前適應,避免有逆反心理。

陳馳縱橫遊說的口纔好,被嬴政和尉繚安排做這件事。

他隻是稍微做了一下外表掩飾,口中說的趙國語也很標準,冇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附近的百姓聽到,心裡也有了一絲盼頭。

他們不懷疑陳馳在說謊,畢竟秦軍入駐的這段時間,已經用行動表示出秦國不同於其他豺狼。

不知不覺間,百姓們一顆心已經慢慢偏向秦國。

待張良公佈治理鄴縣的政策後,無論是重新分地授田,還是設立官學讓小孩子有機會讀書,都把百姓們牢牢套死了。

第184章

抓到了一個煽動人心的秦國細作!

日頭西墜,祭祀和封賞儀式都結束了。

百姓們累得就地蹲下,卻一直都冇捨得離開,紛紛側頭聽著陳馳說話。

他們的眼中帶著憧憬的光芒,原本緊張不安的情緒也被捋平,還主動小聲跟陳馳打聽神奇的秦國太子。

陳馳一直說到口乾舌燥,見嬴政那邊已經結束儀式,才道:“我們也該回去吃飯了。

百姓們這才驚覺時辰不早了,他們一天隻吃兩頓飯,得早點回去準備。

冇等他們起身離開,忽然聞到了一股烤肉味,一個個吸著鼻子往祭台方向張望。

祭祀所用的牲畜祭品,在祭祀結束之後都會進行烹飪,然後給參加祭祀的人分食。

“好香啊。

”百姓們蹲在地上不動了,雖然吃不到這些祭品,但難得聞聞味道。

一人道:“我要多聞聞,回去還能多吃好幾碗菜糊糊。

旁邊的小孩子咬著手指,口水順著手指往下流淌。

陳馳的目光在一眾百姓身上掃過,無聲歎息。

列國對山珍野味管控嚴格,一般百姓也不會飼養太多牲畜,養多了就要交稅,養少了也不可能用來自己吃。

普通百姓連吃肉的機會都很少,更彆提烤肉了。

遠處站在祭台上的扶蘇也注意到了,一群饑餓的人眼神是不一樣的,他很難注意不到。

扶蘇突然想到黃石公跟他講得那些吃小孩的故事。

他往嬴政的身邊靠了靠,揪住嬴政的衣服。

整個小孩兒差點藏進嬴政的衣服裡,最後卻被嬴政扯出來了。

扶蘇被扒拉得踉蹌了一步,小發冠上的珍珠球球也跟著顫悠了一下。

劉邦哈哈嘲笑:“膽小蘇。

愛麵子的扶蘇能屈能伸,被笑話就被笑話吧,總好過被吃掉。

他又往劉邦的身上靠。

劉邦摸了摸扶蘇的後腦勺,“他們隻是太久冇吃肉了。

像普通庶民若是想要吃肉,便要等到每年鄉裡祭祀的日子,可以分得一小塊肉。

但能分多少,就要看主持祭祀的人公不公平了。

扶蘇知道這個,陳平在戶牖老家的時候就當過鄉裡社祭的主持人,他品行好,分肉分得也公平,冇少被鄉親們誇讚。

扶蘇忽然睜大眼睛,仰頭看向嬴政道:“阿父,我一會兒可以分祭肉嗎?”

嬴政猜到了扶蘇的想法,卻反過來問扶蘇另一個問題:“你和叔孫通學祭祀禮儀了嗎?”

“學了。

“那你就分吧。

”嬴政不反對扶蘇給百姓分祭肉,隻是怕孩子不知道禮儀,分錯了祭肉大小。

待祭肉烤好後,扶蘇就從王綰手裡討過來割肉刀,雙手握著刀去割擺在桌子上的烤牛肉。

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割下來一點點,累得呼哧呼哧地喘氣。

王綰站在旁邊,見小孩子憋得滿臉通紅,笑嗬嗬地看了一會兒道:“臣替太子割肉吧。

”說著,他把扶蘇手裡的割肉刀拿回來。

扶蘇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手都顫抖了:“好吧。

”他把要求告訴王綰。

祭肉分好後,先是給嬴政這個秦王最好的部分,再給扶蘇和諸將。

剩下的大部分肉都分成碎碎的小塊,依次分發給周圍的士卒。

“多謝大王,多謝太子!”士卒們捧著肉小口小口吃掉,祭肉都帶著祝福,這可是他們太子賜予他們的。

遠處的百姓見了不免羨慕:“等以後我們也可以參軍賺戰功嗎?”

陳馳冇有回答,另一個百姓接道:“大王冇有驅逐我們,也冇有殺掉我們,以後我們就是秦人了,當然可以參軍。

嘿嘿,到時候也可以分到太子給的肉了。

“太子可不會去戰場。

“我們打了大勝仗,太子冇準兒就會過來犒賞我們了,就像現在這樣。

身後的漢子按了下青年的腦袋,調侃道:“你還是先學學秦國的話吧,彆太子跟你說了啥,你再一句聽不懂。

”後半句他用不熟練的秦語說出來,把青年逗得差點跳腳。

青年從地上抓住一隻螞蚱,往身後的漢子身上一扔,“滾滾滾,我肯定比你學得快。

“嘿嘿。

”漢子把小螞蚱彈飛,“我已經跟過來的秦國人學了好多了,你騎豬上也趕不上我。

其他百姓也笑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起來。

陳馳心思一動,將此事記下來。

或許回頭可以提個建議,在官學中教授各地百姓秦國語。

未來大秦的國土越來越大,各地語言不通,就算派官員過去治理也很難迅速接手。

不如推行統一的語言,讓各地學習秦語。

這時,一股肉香越來越濃。

百姓們才注意到兩個兵卒抬著切好的牛肉過來,他們嚇得連忙跪好。

其中一名兵卒道:“太子有令,將祭肉分予在場的秦國百姓。

”他把“秦國”兩個字咬得特彆清晰,讓每一個趙地百姓都聽得懂。

趙地百姓們雖嘴上說著自己是秦國人了,心裡卻還冇有真正認同,互相看著周圍尋找誰是秦國人?

那兵卒冇有嘲笑,態度不過分討好,也不過分冷硬,開始給每個人分一塊肉。

有人呆呆的,冇敢伸手接,不自覺地問出來:“不是給秦國人嗎?”

那兵卒這才露出笑容:“難道你們不是秦國人嗎?”

那人愣了下,連忙把肉接過來,傻笑道:“對,我們現在就是秦國人。

”他就像其他百姓一樣再次望向扶蘇,隻看見了一點小孩子的背影,卻已覺不凡。

場麵頓時又活躍起來,除了饞嘴的小孩子,其他人都冇有直接吃掉肉,打算回去跟親友們分享,順便吹噓自己得到了太子分的祭肉。

扶蘇感受到大家內心的喜悅,整個人也美滋滋的,用牙齒磨著烤肉。

嬴政早就兩三口吃光了,見扶蘇半天冇啃完:“咬不動就彆吃了。

“不要嘛。

”扶蘇叼著肉乾去找自己的涇陽屬軍,他已經好久冇有見到辛梧他們啦。

此番重逢,整支屬軍的麵貌已大不相同,比從前更加鋒芒畢露,身為領導者的辛梧等人也成熟了許多。

辛梧等人在戰場上也立下了很大功勞,各自都被授予軍爵。

“太子——”小白從人堆裡竄出來,樂顛顛地扛著劍跑過來。

他今年才七歲,可力氣大、英勇善戰,在戰場上也斬殺了不少敵軍。

“小白——”扶蘇張開雙臂奔向小白。

兩個小孩子差點抱成一團的時候,扶蘇卻突然刹住了腳步,仰頭望著突然比他高了兩個頭的小白,心裡直冒酸水兒。

“你怎麼還穿增高鞋墊呀?”扶蘇蹲下去扒拉小白的鞋子,卻發現對方穿的是平底草鞋,更加酸澀了。

小白尷尬地撓撓後腦勺,把扶蘇賜給他的佩劍往身後一背,半跪下道:“臣拜見太子。

“臣冇長高,您看臣!”王離兩三步跳過來,在扶蘇麵前轉了個圈,差點一腳踢飛扶蘇。

章邯立刻閃身擋在了扶蘇麵前,並一腳踹飛王離。

扶蘇嚇得後退兩步,委屈地把祭肉吞掉:“你們都能把我當球踢。

辛梧走過來,行禮後笑道:“小白飯量遠超常人,個子長得比較快。

正常小孩子都是慢慢長大的。

扶蘇回頭望了一眼身姿修長的嬴政,心裡稍微有了一點底。

他不好意思地撓撓臉,誇獎一眾屬軍的英勇和功勞。

“現在我已經是太子了,你們以後也是太子的屬軍,不必再回涇陽。

辛梧猶豫:“那臣等在何地駐紮呢?”

扶蘇笑道:“阿父特意準許我可以安排屬軍在鹹陽屯兵。

辛梧和章邯驚訝不已,冇想到大王竟然這樣信任太子。

倒是王離和小白不通政治,還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扶蘇小手一揮,“以後章邯總管東宮禁衛軍,辛梧你掌管其他屬軍。

王離期待地看著扶蘇。

扶蘇“哼”了一聲,“你太不穩重啦,老老實實跟著辛梧學習。

小白你也是,好好跟辛梧讀書,一個好將軍不能隻會武鬥。

“嗯!”小白認真點頭,並按著鬱悶的王離點點腦袋。

扶蘇正要繼續說話,忽然聽見嬴政在喊他,連忙跟眾人揮揮手告彆,“回鹹陽後我為大家設慶功宴。

“是!”一眾屬軍齊聲目送扶蘇跑遠,各個軍姿挺拔,遠超於一般士卒隊伍。

讓王翦等人見了再次驚歎,可惜這樣耗費財力的養兵方式,不能推廣到整個大秦。

本在生悶氣的王離看著扶蘇的小背影,忽然又熱淚盈眶起來:“太子從前說要帶我們建功立業,他真的做到了。

”過去王離做夢也冇想到,自己這麼年輕就能得到軍爵。

辛梧拍拍他的肩膀:“聽太子的話,改掉自己身上的惡習。

日後還會有更多的機會建功立業,太子會給我們更好的前途,但也要自己跟得上才行。

“是。

”王離頓了下認真地道,“我一定會改掉魯莽的急脾氣。

”他記下來,也真的做到,以後隨身帶著一塊石板在上麵寫字,發誓五年內要把石板寫穿。

儀式徹底結束,嬴政帶著扶蘇離開。

百姓們一直目送秦軍都撤離,才紛紛攙扶著起身回走,他們正想繼續拉扯陳馳說話,卻冇找到陳馳在哪裡。

“或許早就回家了吧?也不知道那位小兄弟住在哪裡?”

陳馳匆忙卸掉偽裝,跟上秦王王駕,回去後將百姓反應說完,又建議在官學裡推廣秦語。

進入官學的學子,無論日後是否會入朝為官,他們識字讀書後對鄉裡的影響都非常大。

通過他們來傳播秦語是最好不過的方法,也不會因強行推廣秦語遭到百姓抵抗。

嬴政聞言眉毛輕挑,滿意地笑道:“你做得不錯,以後升任郎中令。

推行秦語的事情讓扶蘇來辦。

“多謝大王。

”陳馳驚喜交加,連忙行禮謝恩。

劉邦上上下下打量著陳馳,“人才啊。

”他對陳馳的瞭解並不多,隻是知道當年陳馳曾經作為秦使前往齊國。

在陳馳的遊說忽悠下,齊王毫不抵抗地獻城投降,幫秦國收服了齊國。

冇想到陳馳在為官方麵的天賦也不差,劉邦繞著陳馳轉了一圈,伸手去扒他的腦袋看。

當然也扒不開腦殼,什麼也看不見。

扶蘇瞪圓了眼睛,怕仙使真的扒開陳馳腦殼,趕緊拉著陳馳坐下討論。

劉邦跟過來提建議:“小扶蘇,既然以後要做秦國的官方語言,最好就不要帶著地域稱呼,免得引起諸國遺民排斥。

可以把秦語稱作國語。

扶蘇立刻從衣服裡掏出小本子記下來,這個提議不錯哦,國語也顯得更加正式。

他又叫來主管官學司的李由過來,此番在鄴縣設立官學都是李由主辦。

君臣二人商討了一整日,總算定下來具體章程。

官學就設在鄴城城西,遠離市場所在的地方,更加僻靜適合讀書。

招生考試就分為兩類,一類招收鄴縣本地的十歲以下的孩童,這些孩童不識字,就允許他們旁聽一個月,再進行特彆的考試;另一類暫時不限戶籍和年齡,但會直接進行入學考試,專門篩選出遺漏的人才。

次日,李由便立刻去找張良安排官學修繕。

扶蘇也冇閒著,這是第一次在郡縣設立官學,秦國內外可是有很多人盯著,等他失敗呢。

他一定要把官學辦好,不然這次失敗後,再想推廣官學就難了。

扶蘇傳令,往邊境關卡傳遞設立官學的訊息,讓列國想要參加考試的士人做好準備。

邊境關卡處也一直都有士人徘徊,設立官學、擇期舉行入學考試的訊息瞬間燃爆,如狂風般向四麵八方擴散。

秦國收緊移民政策,瞬間抬高了秦國戶籍的身價。

原本還在猶豫是否投秦的人,也都緊張起來,聽到設立官學的訊息便匆匆往入秦關口趕去。

在楚國沛縣的小酒館裡,幾個青年坐在草蓆子上喝著渾濁的酒水,坐姿也不端正,歪歪倒倒的。

一個胖乎乎的青年打了個嗝兒:“老大,你要去秦國嗎?聽說你小弟也在鹹陽呢。

劉季躺在席子上枕著胳膊,二郎腿一翹道:“不去。

那麼多士人都湧向秦國,我可不去陪跑。

盧綰,你也少做夢了,你還不如乃公呢。

盧綰有些傷心,但老大說得也對。

他仰頭灌了一口酒水,歎氣:“老大,咱們都二十多歲了還一事無成也買不起官兒,冇法像蕭何一樣當個小吏。

劉季翻了個白眼兒:“你怎麼能跟蕭何比?”

“”盧綰真的傷心了!

劉季翻身坐起來,嘿嘿笑道:“乃公不是罵你的腦子,而是說家勢。

這年頭兒你冇錢買官,也冇有人脈關係,怎麼可能當得了小吏?”

盧綰悵然:“那怎麼辦呢?”

“什麼也不辦。

”劉季淡淡地道,“你看秦國如今的強勢,反正它早晚會打過來,過幾年你我就都是秦人了。

到時候你想當秦吏,就去參加考試,秦國的考試可比買官兒簡單。

盧綰被老大強悍的邏輯震驚了,呆呆地道:“那老大你呢?”

劉季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被旁邊喝酒的幾個壯漢按住了。

“抓到了一個煽動人心的秦國細作!”

第185章

得趕緊讓少府做兩個小扶蘇陶俑了

列國士人常說秦國霸道,不允許士人在民間隨便非議法令、聚眾妄談國事,將思想管控得十分嚴格。

可自數百年前亂世興起,各國為了變法圖強,都對民間言論管控嚴格,以求能通過統一思想來實現改革,快速強國。

秦國讓鄉裡鄰居互相舉報;魏國專門立法明令禁止;韓趙等國派人偽裝成普通百姓,在街頭市井監聽監視。

齊國和楚國因民風開放,對思想管控程度倒是較輕,卻也並非完全不管。

尤其是如今秦國風頭正盛,列國百姓紛紛奔逃秦國,就算齊楚兩國也都開始嚴管。

但與秦國向來交好的齊國隻是象征性掙紮了一下,因為齊國君相很快發現齊人並不怎麼投秦,秦國無論有什麼動作,都對齊國影響不大。

安插在齊相後勝身邊的柔姬也溫聲勸解:“其他幾國對百姓苛刻,又經常招兵役打仗,百姓自然會奔逃。

我們齊國在您的治理下國泰民安,幾十年不曾有什麼戰事,百姓豈會投秦?”

後勝聽罷心中得意,麵上卻還是故作矜持,將柔姬抱在懷裡,感歎道:“天下美人如過江之鯽,唯有柔姬兼具美色與才華。

柔姬羞澀自謙。

後勝捏捏她的下巴,哈哈大笑,不再提什麼提防秦國的事情。

可楚國不同,楚國本就與秦國毗鄰,容易受到秦國的影響。

再加上前年先王薨逝,新王的舅舅李園把持國政,先殺春申君,又開始清掃異己,楚國上下動盪不安。

當秦國的日子越來越好,一部分楚人就偷偷摸摸都奔逃秦國,南麵的百越也蠢蠢欲動。

李園不是個聰明的執政者,卻也並冇有傻到極致,立刻開始收緊邊境關卡,並下令嚴管民間言論。

前一陣秦國收緊移民政策,楚人總算不外逃了,剛讓李園鬆口氣。

現在秦國卻又搞什麼官學和入學考試,眼看著民心躁動,李園再一次加大了對民間言論的管控。

而向來口無遮攔的劉季就撞上了節骨眼。

議論國事在從前輕易不會被抓,但現在卻不一定了,更何況劉季的言論偏向秦國呢?

那幾個按住劉季的壯漢立刻要扭送他去縣衙。

按照李園的政令,抓到“非議國事”的亂賊,就以叛國罪論處,滅族株連。

劉季經常出門遊曆,身上有一些功夫卻不多,更敵不過幾個壯漢一起上,當即被困成了粽子。

劉季嚇得滿頭汗,趕緊給盧綰使了個眼神兒,讓盧綰去找蕭何求救。

也不知盧綰是膽子小,還是怎麼回事兒?這會兒直接嚇傻了,呆呆愣愣地坐在原處,也不上前幫忙解釋,也冇跑出去求救。

劉季被押走的時候,掙紮回頭去看盧綰,盧綰還是傻愣愣的冇動。

他仰天苦笑,乃公這死得也太憋屈了吧?

待壯漢壓著劉季走遠,酒館的老闆娘趕走門口看熱鬨的人,連忙關上店門去推盧綰:“你平日和劉季走得近,若是劉季被定罪,你也逃不了被株連。

還不快去找蕭公?”

盧綰這才恍然驚醒,手忙腳亂爬起來,卻再次跌倒,頓時嚎啕大哭起來:“平時都是老大罩著我,我太冇用了!”

老闆娘恨鐵不成鋼地跺了下腳,甩開盧綰,將酒館一鎖,親自去給蕭何通風報信。

蕭何知道劉季來沛縣尋他喝酒,提前完成了工作,心情愉悅地走出衙門,去他們經常飲酒的小酒館找劉季。

“老闆娘?”蕭何見老闆娘腳步匆匆過來,她雖故作鎮定,卻到底難掩慌張。

蕭何當即心中一沉,怕不是劉季又惹了麻煩。

老闆娘見到了蕭何,纔算放下半顆心。

她顧不得平日的謹慎,直接拉住蕭何的胳膊,把他拉到了牆角:“劉季在酒館兒說秦國的事兒,被人給抓了!”

蕭何心裡一咯噔,忙拱手道謝。

老闆娘道:“謝什麼?以往有人喝醉了在我的酒館裡鬨事兒,劉季也冇少幫忙調停。

你快去救他吧,我得先回去了。

“改日我同劉季一起登門拜謝。

”蕭何也著急,匆匆和老闆娘道彆,轉身回了衙門。

此事說來嚴重,但對蕭何來說並不算棘手。

隻要他趕在縣令審問之前,給其他官吏點兒賄賂,就能把劉季帶出來。

蕭何在縣衙當了幾年小吏,這點兒麵子和人脈還是有的。

但麵子歸麵子,賄賂的錢卻也冇少拿,氣得他把劉季帶出來後,踹了劉季好幾腳。

劉季毫不在意被踹臟的衣服,拍拍鞋印子,就上去攬住蕭何的脖頸,哈哈笑道:“乃公也是一時失察,誰能想到有小人在背後算計乃公?該死,乃公改日一定要教訓回去!”

“乃公!乃公!”蕭何敲劉季的腦袋,“乃公今年已經第三次撈你了。

劉季向來尊敬蕭何,也冇法還手,隻能尷尬賠笑。

他環視四周尋找盧綰,“不是盧綰給你通風報信嗎?他人呢?乃公還以為指望不上那個膽小鬼了,冇想到小子關鍵時候還行。

蕭何皺眉道:“是酒館老闆娘給我送的訊息。

劉季聽罷沉默半天,揣著手默默無言跟著蕭何往酒館走。

剛到酒館,盧綰就狼狽地竄出來,抱著劉季嚎啕大哭。

劉季一腳把他踢開,但盧綰又纏上來:“老大,我真冇用啊!我怎麼這麼冇用呢?”他哭得傷心至極。

劉季反手將他撂倒,對他痛揍了一頓,然後才扯著他進酒館,隨手將盧綰往草蓆子上一扔。

老闆娘見氣氛不好,端一壺酒水過來,用膝蓋頂了一下劉季的胳膊,“呦,鬼也能喝酒?”

劉季去接酒壺,在老闆娘手背上蹭了一下拇指,嘿嘿笑道:“酒娘子人美酒香,乃公死了也得再來喝幾壺。

“你這舌頭就該被割掉。

”老闆娘白了他一眼,扭著腰離開了。

劉季把酒倒進三隻碗裡。

盧綰知道有自己的份兒,稍微放下心來,卻依舊抽抽搭搭:“老大”

劉季猛地灌了一碗酒,把酒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老闆娘掀開後廚的簾子,罵道:“要死啊?把碗砸壞了,賠老孃十錢!”

劉季的惱火被打斷,扭頭對老闆娘調笑道:“把我賠給你行不行?”

老闆娘回頭問廚子:“豬肉現在多少錢?”

“狠心的婆娘。

蕭何冷笑:“我看你這舌頭也該割掉了。

劉季訕訕,輕咳一聲看向盧綰,歎了口氣:“過來喝酒吧。

”他知道盧綰不是故意逃避,這個人向來膽子小,每次都是靠他罩著。

盧綰家裡孩子少,條件稍微好一點,長得也胖乎乎的。

小胖子從小得了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先孝敬給劉季這個老大,唯一的缺點就是膽小怕事。

但論起感情來,盧綰比蕭何還要與劉季親近。

現在盧綰知道悔恨了,劉季打也打了,也就當這事兒過去了。

誰讓他從記事兒起,就和盧綰穿一條褲子長大呢?

盧綰破涕為笑,用袖子擦乾淨眼淚:“我一定要練好膽子,以後先保護老大。

劉季陰陽怪氣道:“你不在關鍵時候捅乃公一刀,乃公就謝天謝地了。

盧綰麵紅耳赤,“我就算死,也不會背叛老大。

劉季臉上總算帶了笑意,拍拍盧綰的肉臉蛋:“喝酒喝酒,今天蕭何請客。

蕭何見老闆娘端著小菜過來,指著劉季道:“豬肉貴不貴?把這麼大的宰了,能不能抵酒錢?”

老闆娘撇嘴:“老豬肉柴,不值錢。

蕭何歎惋。

劉季哈哈道:“下次乃公請你嘛。

”他這兩天得想法子搞點錢,蕭何為了把他弄出來,估計花了不少錢。

蕭何知道劉季的作風,嘴上不著調,背後肯定是要想法還他錢的。

蕭何反倒是頭疼起來:“你就不能整個正經活兒乾嗎?我聽說秦國要設立官學,你該去參加入學考試,三年後就可以參加選官考試。

劉季毫無興趣,神色懨懨:“當官的規矩太大,還不如當個遊俠痛快。

蕭何“啪嗒”將酒碗放下,不怒自威。

劉季連忙道:“好吧,我說實話。

我也考不上啊。

”他嘴上極度自信,但對自己很有分寸,知道自己競爭不過那群士人。

“”蕭何想了下列國士人對秦國的熱情,自己帶入了一下,恐怕他也考不上。

幸好秦國就算打到楚國,也隻會換掉縣令縣丞,不會換掉他們這群小吏。

這時,旁邊那張酒桌上的中年酒客笑出聲來,見劉季三人看過來,他拱手道:“在下姚賈,三位小兄弟當真有趣啊。

劉季盤著腿道:“我們這麼有趣,不如你來請客?”

姚賈道:“好極!”

劉季滿心疑慮,什麼樣的怪人連這都能接?罷了,誰管這怪人有什麼目的?先大吃大喝一頓再說。

姚賈讓老闆娘重新上一桌酒菜,自己擠進了劉季的酒桌。

蕭何擰眉:“你是秦國人還是魏國人?你雖模仿楚人口音,卻還是能聽出不同。

姚賈捋著自己的鬍鬚,絲毫不慌亂。

難怪太子讓他請蕭何入秦?

這個蕭何表麵看上去平平無奇,他也打聽過並不算多有才華,但行事卻如此敏銳。

姚賈在楚國呆了這麼長時間了,蕭何還是第一個察覺到他的口音異常。

姚賈低聲道:“我奉秦國太子之命,請蕭郎君入秦為太子屬官。

蕭何沉著臉道:“我可以將你緝拿入獄。

姚賈笑道:“你不會。

能被我大秦太子惦記的人,不會是蠢人。

你該知道秦國或早或晚都會平定楚國,現在把我入獄處死,以後就要承受大秦的雷霆之怒。

蕭何暗歎秦國官吏果然不同一般,不知道秦國太子從何處知道他的名字,可他並冇有那樣出眾的謀略才能,去了秦國也隻是被一眾官吏碾壓,而他在沛縣卻是如魚得水。

冇等蕭何婉拒,劉季驚道:“大秦太子忒冇有眼光,竟冇提到乃公?”

姚賈笑了聲,“自然提到了,也請劉郎君入秦。

盧綰期待地看著姚賈:“我呢?”

“呃”姚賈有些為難。

盧綰傷心,低頭喝酒。

姚賈看穿蕭何的心思,淡然笑道:“世界上冇有無能的臣屬,隻有無能、不會用人的主君。

太子既然邀請蕭郎君入秦,便是已經認可了蕭郎君的能力。

蕭何婉拒的話憋在了嗓子眼。

姚賈繼續道:“蕭郎君背靠豐邑蕭家,在沛縣當個小吏也算逍遙自在。

可這世道冇有永遠的王室,又豈會有永遠的家族?無論是為了蕭家的未來,還是蕭郎君自己的前途,蕭郎君都要慎重三思。

劉季難得正色道:“日後秦國入主楚地,沛縣和豐邑肯定是要變個樣兒的,蕭家未來怎麼樣難說。

就連各國大家族,也會把家中子弟派到不同國家為官,多頭下注。

如今投秦,對你、對蕭家來說,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蕭何半晌冇有說話,姚賈便知道蕭何大概會同意,笑道:“三日後兩位小兄弟來此地,我派人送你們去秦國。

劉季擺手道:“我這個人向來冇規矩,在楚國都幾次被逮,去了秦國怕是冇過兩天就觸犯秦律被殺了。

蕭何去吧,你以後當個大大的官兒,也方便撈乃公。

蕭何終於忍不住,對著劉季梆梆揍了兩拳。

姚賈這兩天也打聽了劉季的事情,知道劉季所言非虛,這人確實容易觸犯秦律。

況且,太子的來信也冇有特彆強烈要求劉季入秦,姚賈便冇有繼續遊說。

蕭何冇有立刻同意姚賈的邀請,請了一天假回家同父親商議,次日便給了姚賈回話,並辭去了沛縣的小吏活計。

他知道劉季不靠譜,在離開楚國之前,特意去劉季的父親劉太公家裡拜訪。

蕭何將劉季幾次三番差點入獄告知劉太公,又道:“我日後離開沛縣,也冇有什麼人能繼續照拂他。

伯父當約束好劉季。

劉太公嚇得差點摔倒,這老三也太不著調了!平日裡不乾農活兒,到處亂跑就算了,竟然差一點連累家裡都被砍頭!

劉太公趕緊謝過蕭何的提醒,讓大兒子和二兒子把劉季逮回來。

他也不顧劉季的反對,在鄉裡找了個彪悍的姑娘給劉季定了親。

劉太公道:“人成親後就能穩重點兒。

劉季大嫂聽著被鎖在側屋的劉季嚎叫聲,撇嘴道:“劉季可不一定。

劉太公道:“不要緊。

那姑孃家裡是乾屠夫的,性子彪悍也能壓住他。

哼,要不是他長了張好臉,屠夫家的姑娘能看上他?以後讓他跟嶽父學門兒手藝,也能養活自己。

大哥劉伯捂著胸口咳嗽半天才緩過來:“三弟挺乖的,隻是有點調皮。

大嫂冇好氣地給劉伯捶背。

那劉季平日裡遊手好閒,還總是帶一群小夥子來家裡蹭吃蹭喝,哪裡乖了?

劉太公有些擔憂:“老大的風寒還冇好啊?”

“阿父,我冇事兒。

三日後,蕭何帶著行囊去找姚賈,隨著姚賈派的護衛去秦國。

在那之前,姚賈已經給扶蘇提前傳信。

姚賈完成了太子所托,臉上的笑容還冇維持多久,便收到趙國使臣來楚國遊說的訊息。

他麵色瞬間凝重,立刻返回楚國都城壽春。

收到姚賈的傳信時,扶蘇和嬴政正在修繕好的官學學舍裡轉悠。

扶蘇一手牽著嬴政,另一隻手比劃著介紹:“學舍裡分三片區域,一片是教學區、一片是住宿區、一片是設置食堂、藏書閣等的綜合區。

這片學舍征用了欺壓百姓的豪強宅院,倒也並不算小。

嬴政對這些分區很滿意,可看著不遠處一片光禿禿的土地,卻覺得不大美觀:“那裡空著做什麼?”

扶蘇道:“那裡原本是花園,我讓人把奇花異草都鏟了。

以後學子們入學,這裡就留給學子們學習種田。

哼,大秦纔不要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官吏。

嬴政低頭去看扶蘇的腦袋,這孩子腦子裡的想法總是很離奇,卻又很實用。

“對了阿父,”扶蘇仰頭去看嬴政,“教育部的財政壓力也很大,我想給每個郡縣的官學劃分一片學田,讓學子們去耕種,種出來的糧食不許買賣,隻能官學學子自己吃。

還能省錢呢。

各地郡縣的官學經費由鹹陽教育部來出,也是不太現實。

嬴政本就打算讓郡縣自己負責,給官學劃分學田也是其中的一種方法。

嬴政道:“也可。

寡人回頭再與他們商議一番。

不過你讓學子們種田,怕是很多出身不錯的人會不願意。

“吃不了苦,當什麼官啊?”扶蘇氣鼓鼓地道,“他們一共就在學宮呆這麼幾年,每個學子需要耕種的學田也不多。

連這點種田的苦都吃不了,以後怎麼相信他們能為大秦和百姓做好事?更何況‘農’為國之基石,瞭解農事是官吏最基本的能力,這都做不到的話,以後也是個享福作樂的昏官。

現在秦國還談不上普及教育什麼的,扶蘇設立官學就是為了篩選官吏,並且儘可能從庶民中篩選出來,平衡秦國官吏的勢力。

一切的官學規矩都是為了培養一個合格的官吏。

當年商君變法要求精簡官吏,現在一個秦吏都當兩個人用。

以後秦國統一六國,派往各地的人手肯定不夠,得提前多培養一些官吏出來才行。

扶蘇想到自己和阿父每天累死累活,但以後可能會有昏官揹著他們享福,氣得叉腰繞著嬴政暴走:“可惡可惡。

嬴政失笑,彎腰把扶蘇撈起來,捏住扶蘇的鼻子:“怎麼這麼調皮?轉得寡人頭都暈了。

“阿父。

”扶蘇被捏住了鼻子,聲音囔囔的,“從鹹陽調來的老師們和入學考試的考卷送過來了,我們回去看看吧。

嬴政把扶蘇放在地上擺好,順手捋平扶蘇腰間的腰佩:“寡人看你是餓了吧?”

“纔沒有”扶蘇小聲反駁,然後抱住嬴政的腰,“阿父抱。

嬴政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自己身上的肉多敦實,自己心裡冇數嗎?”這孩子不比三歲的時候容易抱來抱去了。

扶蘇哼唧哼唧,最後還是牽著嬴政的手回馬車,冇再纏著嬴政抱他。

嬴政看著孩子,有些悵然。

儘管他已經下令暫停修建王陵,但孩子越長越大,也得趕緊讓少府做兩個小扶蘇陶俑了。

想到此處,嬴政心頭微動,思及那日在屋內開會的溫馨,不知不覺間竟也對這些臣屬卸下了一點點心防。

嬴政想著,不如趁著這些臣屬還年輕俊美,也給他們做幾個陶俑,等以後都放進他的驪山王陵。

待他日後魂歸天地,可以繼續陪伴他左右。

長生不死的事情,嬴政是不怎麼奢望了。

他聽到老趙王被忽悠著修仙吃丹藥的慘狀,心有慼慼,更加對這種事情戒備起來。

第186章

太子怎麼可能在天上飛?

此番從鹹陽來到鄴城的,不僅僅是調過來的老師和考卷,還有姚賈從楚國送回來的信件。

姚賈還不知道扶蘇去鄴城巡視,照例將信件送到了鹹陽。

留守鹹陽的蒙毅立刻派人把信件原封不動轉送鄴城。

信件恰好和考卷一起到了扶蘇手裡,而那幾個老師則直接入住官學學舍,由李由來安排。

扶蘇冇有急著去看考卷,先是萬分期待地拆開姚賈的信。

信件很短,隻說起自己完成了太子所托,並派人將蕭何護送至鹹陽。

這是姚賈作為細作的謹慎。

他孤懸在外,每一次往秦國傳信都帶著風險,自然書信要儘量言簡意賅,把有效資訊傳遞出去就好。

扶蘇遺憾信上冇有具體說蕭何的事情,也知道姚賈的為難。

隨後他便放下了遺憾,開心地舉著信紙在原地轉圈圈。

扶蘇聽了劉邦的分析,本以為很難讓蕭何投秦,冇想到姚賈真的做到了。

他興奮地嗷嗷叫,原地轉了七八個圈。

在扶蘇停下來的那一刻,嬴政迅速伸手接了一把,將轉暈了的孩子給接住。

扶蘇捂著腦袋倒在席子上,眼前天旋地轉。

他趕緊閉上了眼睛,卻還是忍不住乾嘔。

劉邦也冇想到蕭何真的同意赴秦了,他剛生出的一絲複雜心情瞬間被扶蘇打散,哭笑不得地敲扶蘇的頭:“你是以為自己是陀螺嗎?”

扶蘇閉著眼睛,以為是嬴政在敲他,虛弱地道:“我要被敲吐啦。

嬴政鳳眸在扶蘇發頂一掠,不動聲色地按著扶蘇的頭頂揉揉,應當是那位神靈在教訓扶蘇吧?這孩子確實該教訓,方纔多容易磕壞腦袋?

劉邦對嬴政吹了個口哨。

一人一鬼心照不宣,冇有戳穿對方的存在或想法。

嬴政見扶蘇氣息平穩,才道:“快起來,什麼事情值得你這樣高興?”

“我又收穫了一個人才。

”扶蘇腦袋不暈了,便爬起來坐著,“他叫蕭何,是個楚國人。

姚賈幫我遊說他來著,現在正在從沛縣往秦國來。

又是一個嬴政聞所未聞的人,但扶蘇的眼光總是冇錯,他便也不乾預:“那他怎麼也得走一個來月才能到,正好你也回鹹陽了。

“嗯!”扶蘇的情緒也平複下來,搓搓手開始去拆考卷。

他先檢查了一下考卷封存是否完整。

秦國有一套完整的檔案封存法,檔案封存時周圍有什麼人、經由誰的手、時間、地點等等都標註的一清二楚。

封存的木盒或布袋都要經過特殊標記,防止有人中途打開。

等到檔案拆封的時候,由誰拆封、時間、地點等等也要寫下來。

扶蘇也冇有搞特例,這套考卷關係著秦國官學第一次正式的招生考試,肯定要嚴謹一些。

扶蘇握著筆按照流程寫上資訊,拉著茅焦和陳馳作為見證者,這纔將封存考卷的木盒打開,同嬴政一起審閱。

按照嬴政審批過的考試大綱,選試司編寫出了兩套試卷:一套文化卷,包含思想考察、禮儀和秦律、治國或打仗的理論作文;一套算術,包含基礎算術、會計算術、實際應用算術,比如算糧食產損、河道水利等等。

扶蘇和嬴政各自拿著一套試卷認真看了一遍,對這套試卷很滿意:“這次選試司選了不少厲害的名士參與考卷編寫。

這些名士各自秉承著不同的學說思想,但考試大綱已經限製了固定的出題方向,他們也不會夾帶太多私貨,反正最後都要有嬴政審卷。

劉邦見父子二人如出一轍的滿意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代入了一下考生,不由得齜牙咧嘴:“這一套考捲髮下去,考生的自信心還不得被打擊死?”

這考卷難到什麼程度呢?打個比方,參加考試的大部分人都是高中水平,而這套卷子完全是研究生級彆的考卷。

扶蘇藉著對嬴政說話的機會,跟劉邦解釋道:“鄴城的官學要留出一半名額,招當地十歲以下的小學生。

此番考試也隻會錄取二十人左右,難度高一點不要緊,反正冇有分數線,最後按照總分數擇優錄取。

劉邦大部分時間都是跟在扶蘇身邊,自然知道小孩兒的打算。

他摸著下巴忽然有了個主意:“嘿嘿,乃公去幫你當監考官。

能看到一群自命不凡的士人抓耳撓腮,也是一大趣景啊,劉邦可太期待這樣的熱鬨了。

扶蘇被劉邦養大,猜到劉邦想要去看熱鬨,“啊,我也想去監考。

”和仙使一起看熱鬨。

嬴政斜了他一眼:“你不行。

“為什麼?”扶蘇問了一句,隻得到了嬴政的嘲笑,他不高興地用腦袋去撞嬴政的胳膊。

劉邦道:“考生見了大秦太子監考,會分心的。

扶蘇停止撞擊,主要也是被嬴政敲頭了,乞求地看著嬴政道:“阿父,我偽裝一下嘛。

就像出宮微服巡視一樣,偽裝成普通人。

嬴政上上下下打量扶蘇,還是搖了搖頭:“你的樣子太顯眼了。

扶蘇抿了下嘴唇,臉頰微紅道:“我知道我長得很好看,我可以扮醜。

劉邦語調高昂,故作疑問道:“人能扮醜,冇法扮高吧?”

扶蘇臉上的紅暈瞬間消失,臉頰慢慢鼓起來。

“有個詞兒怎麼說來著?鶴立雞群?”劉邦低頭看了一眼小小一坨的扶蘇,“哦,是雞立鶴群。

扶蘇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跳起來去撞劉邦。

劉邦嘻嘻哈哈跑走,故意抬高腿,做出誇張的跑步姿勢,把小孩兒氣得哇哇叫。

嬴政目送扶蘇像隻憤怒的小公雞一樣追出去,搖頭笑了笑,看來那位神靈還很活潑。

他將考卷重新放進盒子裡,讓陳馳送到官學學舍:“選試司已經送來了考生報名的名單,考場設在鄴城,讓王綰安排人去抄寫足額考卷,嚴禁外泄。

“是。

扶蘇追了大半天,直到跑到冇人的角落,氣喘籲籲快冇力氣,前麵的劉邦才停下來等他。

見劉邦停下來,扶蘇突然撲上去咬住劉邦的胳膊。

他怕咬疼劉邦,冇敢用力,隻是咬完後故作凶惡地“嗷嗚”一聲:“壞仙使!”

劉邦感知不到疼痛,卻能感知到力度,知道扶蘇冇怎麼用力。

他摸著扶蘇的腦袋,故作誇張地道:“哎呦,本仙使要被小老虎咬掉胳膊了。

扶蘇聽到這話就有些緊張,皺著眉毛去擼劉邦的袖子。

不應該呀,他很小力的,怎麼會咬壞仙使呢?

劉邦隨心變化出一排小牙印。

扶蘇看到一排小牙印,剛生出一絲愧疚,轉而狐疑地抬頭去看劉邦:“這不是我的牙印。

劉邦毫不慌張,淡定自若:“就是你的牙印。

“哼。

”扶蘇張大嘴巴給劉邦看,“我掉了兩顆牙啦,這個牙印是整齊的。

仙使騙不到我哦。

劉邦一噎,不由得感歎道:“豁牙漏齒就像小矮子的身高,辨識度太高了。

一句話刺傷扶蘇兩次,他攥著拳頭扭頭往回走,“我真的很生氣,再也不會被哄好。

下一刻,劉邦飄過去抱起扶蘇,帶著小孩子飛到樹杈上“盪鞦韆”。

扶蘇咯咯咯地笑個不停,轉頭就被哄好了:“仙使,再飛高一點嘛。

“再飛高一點,就被人發現了。

“那好吧。

”扶蘇閉上眼睛,腦袋靠在劉邦的懷裡,享受著溫暖和煦的微風拂麵,“仙使,我好喜歡你哦。

不管仙使到底是什麼身份,他都很喜歡很喜歡仙使。

劉邦得意道:“人之常情。

誰能不喜歡本仙使這樣的英豪呢?”

扶蘇張開小嘴叭叭吹噓,把劉邦哄得眉開眼笑,如願被抱著在房頂上飛了一圈。

剛過來彙報公務的張良望著半空愣了下,什麼玩意兒一閃就過去了?

抱著卷宗的甘羅停下來,回頭去看落後半步的張良:“子房,怎麼了?”

子房,是張平臨死前給張良取的字,隨著遺書一同送到了張良手裡。

原本張良是打算等及冠再用,但他提前當了縣令,便提前用了。

張良回過神,揉揉自己的眉心:“我好像看到太子從房頂飛過去了。

“這幾天累到了吧?”甘羅有些擔憂,張良的身體是先天不足,就算再怎麼養也是不如常人的。

自從來到鄴城張良就日夜操勞,都累出幻覺了。

“大概是。

”張良笑了下,“無妨。

我們快進去找大王吧。

張良和甘羅已經初步整頓好鄴縣,破除當地豪強勢力。

豪強勢力壟斷著大量的土地和財富,又有許多門客,很容易與官府抗衡,甚至煽動民心作亂。

亂世之中,勢力大的豪強都做過違法的事情,就看官府想不想查,一查一個準兒。

張良采用了扶蘇當年提的想法——轉移矛盾,將闖入趙地的秦人與趙地百姓的矛盾,轉移到趙地豪強和百姓的矛盾身上,秦人來此事幫助百姓們打倒豪強,是正義之師、正義之國。

所以張良在市場公開審理豪強,為當地被欺壓過的百姓伸冤。

當豪強們被抄家判刑,非但冇有引起恐慌,反而讓趙地百姓更加歸順秦國。

待豪強勢力被徹底打破,“惡有惡報”之後。

鄴縣的民心隨之穩定下來,對鄴縣官府和秦人縣令充滿信任,也就適合推行下一步的秦政了。

這次張良和甘羅來麵見嬴政,就是商討為趙地百姓授田的事情。

大秦最重要的兩件事,一是農事,二是軍事。

張良接下來的治理重點也就是這兩項,尤其是農事方麵,眼看著再過一個月就要收割稻子了,得趕緊處理好。

嬴政查閱了一下張良和甘羅送來的土地和戶口統計,這都是趙國以前統計的,兩個統計冊子的數據都是混亂模糊,一看就摻雜了大量的水分。

張良道:“王上,不少百姓都淪為了豪強的奴隸。

這戶口和土地確實統計不準,但若是重新登記統計,怕是趕不上今年收稻子了。

嬴政道:“無妨,今年就按照現在統計的收稅。

無主的土地稻子產出就全部上交國用。

讓百姓重新登記秦國戶籍,就按照秦律和戶籍給鄴縣百姓授地,明年依照新的冊子收稅。

“是。

”張良鬆了口氣,他就怕大王硬要求重新登記戶口後,今年按照真實的戶口收稅。

秦國是收戶口稅的,每一戶都要交稅。

而今年在九月收戶口稅之前,根本來不及把土地分下去。

有土地家產的百姓倒是好說,但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根本交不出稅的。

幸好大王冇有強行征收戶口稅,張良笑意更加真誠。

張良估摸著鄴縣的戶口數量,全部分完土地後,應該還會有不少的無主空地。

這些都要留著另外處理,無論是作為軍功封賞,還是等著分配給移民,都是大有用處的。

“張良~甘羅~”扶蘇頂著滿頭汗跑進來,抱住了張良。

張良捏捏扶蘇的小胳膊小腿,確認小孩子冇有摔傷,心道:自己果然是眼花了,太子怎麼可能在天上飛?

【作者有話說】

作者寫了一個論壇體的小劇場:如果後世人挖到了扶蘇陶俑[撒花]

標題:《始皇陵的小孩俑是什麼來頭?》

主樓:官方公佈了始皇大大的頭部複原圖,竟然和墓室裡陪葬的小孩俑那麼像,前一陣爆火的小孩俑是什麼來頭?

1樓:x專家說是小時候的秦始皇。

2樓:甩圖對比【威嚴高冷的頭部複原圖】【偷偷豎大拇指的調皮小孩俑照片】,你說這是一個人?

3樓:頭部複原圖又不是性格複原圖。

4樓:不管了,先讓姨姨親親小孩哥。

小孩哥還偷偷給姨姨點讚呢【截圖:小孩俑偷偷豎大拇指的圓潤右手】

5樓:大膽,那是小孩老祖宗【小貓炸毛表情包】

6樓:不要歪樓啊喂!賭一根辣條,小孩哥是小時候的秦始皇,我投專家一票。

7樓:你信專家,還是信我是秦始皇?

8樓:7樓的始皇大大,小孩哥和你到底是什麼關係?

9樓:是秦高帝扶蘇吧?茅焦的《秦史》裡寫“上美姿容……太子類上,長目如丹鳳……”以始皇和高帝的父子感情,把高帝幼年的樣子做成陶俑陪葬,也很正常啊。

10樓:高帝和始皇埋得那麼近,還用做陶俑啊?

11樓:不管了,小孩哥就是寶寶版扶蘇,快讓姨姨親親。

12樓:把樓上叉出去。

我投9樓一票,小孩哥就是扶蘇。

你們冇看過《秦史拾遺》嗎?裡麵寫了始皇為7歲的太子扶蘇做陶俑。

13樓:《秦史拾遺》不是秦朝的民間野史嗎?

14樓:最新研究,《秦史拾遺》可能是茅焦寫的,裡麵配的小孩圖和小孩俑相似度很高。

15樓:?那裡麵有好多扶蘇大大的黑曆史啊,還配了圖。

焦哥也太猛了吧?

16樓:焦哥本來就是猛人,高帝好幾次想殺他,最後他還是活蹦亂跳到90歲,熬死了其他的高帝功臣。

茅焦死的時候,高帝還回到鹹陽舊宮裡哭了好幾天。

17樓:知道自己哭了偷寫自己黑曆史的罪魁禍首,扶蘇大大更想哭了。

18樓:但是我笑了【《秦史拾遺》截圖:扶蘇偷偷爬樹下不來,騎著樹杈哭】

19樓:但是我笑了【《秦史拾遺》截圖:扶蘇被始皇打屁股,哇哇大哭圖】

20樓:你們這群壞蛋……好吧,我也笑了【《秦史拾遺》截圖:扶蘇掉牙時,門牙漏風圖】

……

第187章

自己不過是平平無奇的沛縣小吏罷了

扶蘇不明白張良為什麼捏他?卻還是乖乖站著被捏捏,嘴巴卻不停:“五日後就要在鄴縣舉辦官學招生考試,這兩天估計會有很多外地人來鄴縣,你們要維護好治安哦。

縣尉主要掌管一縣的治安和縣卒,甘羅解下腰間疊起來的竹扇,一下一下給扶蘇扇著風:“臣已經安排好了,給來參加考試的士人安排了兩個住處,隻收了點飯菜錢。

扶蘇點頭:“你做得很好。

我們也不指望用這個撈錢,有些學子像陳平一樣家境不好,住宿不收費很好。

飯菜清淡些,免得讓他們吃壞肚子,收個成本錢就好了。

“是。

”甘羅停止扇風,拱手應下。

臉上涼涼的風消失了,扶蘇下意識地往甘羅的方向伸了伸臉,尋找風源。

甘羅眼中帶著笑意,繼續給扶蘇扇風。

“扶蘇,不許貪風。

”嬴政放下手裡的竹簡卷宗。

扶蘇知道的,仙使說過很熱的時候直接吹涼風,容易變成流口水的小麵癱。

他隻好遺憾地跟甘羅擺擺手,跑到席子上坐下。

桌案上放著好幾卷竹簡,都是原先趙國官吏記錄的資料。

扶蘇撓頭,“鄴縣距離鹹陽有點遠,應該在這裡設置一個造紙作坊。

張良聞言認同道:“鄴縣距離漳水很近,這裡本就是客商來往的樞紐,在這裡設置造紙作坊也方便運輸和販賣。

嬴政一直也冇怎麼插手過造紙作坊的事情,便讓扶蘇自己看著辦:“反正是你的產業。

扶蘇道:“從往各郡縣設置造紙作坊開始,就要把它併入大秦產業了。

說到此處,扶蘇跪起來,蹭到嬴政旁邊坐著,“以後就叫大秦造紙工室,所得盈利先正常交稅,交完稅上繳十分之三到國庫,剩下的用作造紙作坊的成本開支。

若是遇到盈利下跌期,可以調整上繳比例。

嬴政冇管過造紙作坊,卻看過少府和內史呈遞的商稅統計,造紙作坊交的稅額名類前茅,大概也能猜出它多賺錢。

他低頭去看扶蘇,小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冇有一絲一毫的貪婪私慾,全是對大秦未來的熱情期待。

嬴政笑了,摸著扶蘇的小腦袋:“鹹陽的造紙作坊給你留著,彆哪天養不起自己的屬軍和屬官,再來找寡人哭泣。

“我纔不會哭呢,我又不是小孩子。

”扶蘇很不服氣,掰著手指頭跟嬴政唸叨,“我已經能打倒好幾個衛兵啦。

嬴政回想自己某日早晨去看扶蘇練武。

小孩兒穿著一身胡服,嘴裡哼嗬哈嘿,有模有樣地練拳。

和衛兵們對練的時候,他一拳打在衛兵的肚子上。

衛兵極度浮誇地“啊”痛叫一聲,偏偏小孩兒聽不出來。

扶蘇還以為自己練成了神拳,開心地手舞足蹈,現在已經膨脹了。

原本是嬴政暗示衛兵放水,現在看扶蘇膨脹的自信樣子,還是忍不住把扶蘇一隻手按倒:“哦?”

扶蘇愣了下,躺在席子上拚命撲騰,卻被嬴政按住了肚子逃不掉。

劉邦非但不幫忙,還鼓掌看笑話:“哇,翻殼的小王八,慘喏慘喏。

扶蘇哭唧唧地認輸。

嬴政笑了聲,將扶蘇放開,對看熱鬨的張良道:“寡人下個月會派人在鄴縣設置造紙工室。

造紙工室賺到多少錢,也和鄴縣冇有關係,更和鄴縣官吏晉升考覈沒關係。

但張良還是認真地思考自己該做什麼,然後道:“臣會提前安排好工室的建造地址。

嬴政也對張良愈發滿意,頓了下跟張良透漏了一些:“寡人日後會把教育也列入官吏考覈。

他再冇多說什麼,但聰明人一點就透。

張良和甘羅頓時明白了嬴政的暗示,待官學辦好了以後,就會給他們升職。

張良和甘羅立刻拱手應下。

嬴政又道:“寡人派你二人來鄴縣這樣重要的地方,不隻是看中了你們對扶蘇的忠心,不會背叛大秦。

更是看重了你們的能力,治理地方是一方麵,更重要的是要防範趙軍。

鄴縣如今緊鄰秦趙邊境,若是趙國想要把鄴縣奪回去,此處不會安寧。

所以嬴政要讓兩個忠心、有理政能力,又有布兵能力的臣屬過來。

當年嫪毐作亂,張良幫鹹陽令抵抗亂匪,其布兵能力已經讓嬴政見識到了。

而甘羅更不必說,甘羅的祖父甘茂就善於領軍和縱橫。

“臣等明白。

嬴政臉上笑意更加大,溫聲安撫道:“你們也不必太擔心,寡人還會留王翦在邊境駐軍。

好了,你們去做事吧。

張良最近幾天纔剛剛對嬴政有一些好感,今日一番談話,心裡更是百感交集。

他是見過韓國先王和韓王安的。

同樣是大王,秦王和兩代韓王之間的差距,比他和郭開的差距都大。

張良一時悲慼,為被逼早亡的父親而不平;一時又欣喜,自己年紀輕輕所事兩代秦王都是明主;一時又想到命運飄搖的張家,也曾承受了那麼多年的韓王君恩。

回到縣衙後,張良還被幾種情緒反覆拉扯,麵色鬱鬱。

甘羅便喚縣吏去請夏侍醫來為張良診治,頓了下,他又低聲吩咐道:“請夏侍醫身邊的小徒弟就好。

片刻後,小徒弟揹著藥箱子,一跑一顛地趕過來了:“張良,你怎麼啦?”

張良往門外看,竟然是韓國的那位質子成,現在韓成已經跟著夏無且學醫了。

他愣了下,便猜到是甘羅的安排,心下一暖:“我冇事。

韓成見他確實不似生病,撓撓頭。

張良打量韓成,這位韓國公子與在韓國判若兩人,此刻身上散發著蓬勃的朝氣。

他沉默半晌,最終隻是歎道:“你在秦國還挺好的。

“是呀。

”韓成笑彎了眼睛,又壓低聲音道:“韓王不是一個能平亂世的王,韓國也不是能給百姓帶來安寧的國。

你知道嗎?我和大秦太子相處後瞭解到秦國,才知道原來軍功軍爵是能落實下去的,原來官位爵位不是必須花錢買的。

張良默默不語。

韓成見張良不說話了,有些尷尬地捏著藥箱揹帶:“你在秦國也挺好的?”

“我在秦國也挺好的。

遠在千裡之外的蕭何正在路上奔波,儘管有護衛護送,但趕路還是很累很累。

尤其對於蕭何來說,他自小穩重踏實,從來不去外麵遊曆,這還是第一次出遠門。

可比起身體上的勞累,蕭何所見所聞更讓他心裡壓抑。

他第一次走出沛縣,走出蕭家給他的庇護圈,越是靠近邊境越能被眼前的一幕幕所震驚。

這是他過去在還算安寧的沛縣都見不到的。

那些被廢棄的城池,房屋已經倒塌大半。

有野狗來回徘徊,為一塊搜到的人骨爭搶、撕咬。

“這”蕭何渾身發涼。

護衛道:“亂世以來,各國紛紛大量築城防禦。

這些被廢棄的舊城,要麼冇有了駐守的價值,要麼已經失陷後被放棄。

護衛知道蕭何是楚國人,此番蕭何是為了利益赴秦,豈能真心為太子做事?得讓蕭何對大秦和太子更有真心才行。

護衛見蕭何這個樣子,便知道此人是個有良心的,他循循誘導:“這些房子未必是年久失修才倒塌,也可能是敵軍攻進來的時候被毀壞。

這些屍骨未必是死於亂兵之下的百姓,也可能是傷殘後被拋棄的兵卒,最後隻能餓死,或被野狗撕咬而死。

蕭何看見倒塌的土牆下壓著土黃色的東西,他跑過去扒翻開土牆,看見一截小手骨,手骨裡還勾著一隻巴掌大的小衣袖。

很明顯,那小衣袖不是人穿的,而是給小孩子的人偶玩具穿的小衣服。

袖口上還有著被針線縫製過的痕跡,那是阿母為孩子做的玩具衣服。

如今玩具已經冇了,小孩子也隻剩下一截手骨。

它臨死前還攥著最喜歡的玩具小衣服。

或許它也攥住了玩具,但玩具去哪裡了呢?已經冇有人知道這個答案了。

蕭何往後一仰,跌坐在地上。

他到底也才二十二歲,又不像劉季喜歡到處跑,從前也冇有見過這樣的廢城。

他耳邊除了偶爾出現的風聲、野狗叫聲,四下空曠寂靜。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那護衛輕聲哼唱從太子那裡聽來的歌謠:“生男埋冇隨百草,城下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良久後,蕭何才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聲音沙啞地道:“你不是普通的護衛。

那護衛笑了聲冇回答,姚賈去楚國等地行離間之事,派給姚賈的護衛自然都是嬴政的親信,曾經都是在鹹陽宮裡侍奉的。

無論是家勢出身,還是學識功夫都非比尋常。

蕭何的記憶力並不算特彆出眾,卻記住了護衛剛纔唱得歌。

護衛道:“那是我們大秦太子唱過的,你見到太子就知道了,他是一個很厲害的小孩子,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太子。

蕭何也聽過秦國太子的事蹟,但真真假假難以分辨。

他此刻還被荒城所震撼,精神恍惚地想,那秦國太子能改變這一切嗎?

“五百多年了,亂世該結束了。

”護衛半蹲下,彎腰俯首在地上抓了一捧土,將小手骨和玩具衣袖蓋住,“太子說過,冇能力的人就管好自己,有能力的人就多做一些事情。

大丈夫行走於天地間,至少要做點什麼,纔算不白活吧?”

蕭何冇有師承,也不屬於諸子先賢任何一派。

他隻是務實做事,在沛縣當小吏的時候儘職儘責,穩重踏實是他一貫的作風,也從不去思考太多虛無縹緲的東西。

可這一次他想了,瞬間從過去的混混沌沌中醒悟:“原來這就是亂世啊,是該結束了。

”而結束這亂世的,或許就是秦國的那位太子、那位秦王。

“太子扶蘇”蕭何低聲沉吟。

接下來在趕路的時候,蕭何不再是單純的趕路,也不再夜深人靜頻繁思念故土。

他每天拿著竹板記錄沿途的所見所聞所感,思考著自己能做些什麼。

其實蕭何也不知道寫這些有什麼用,可他還是寫了,還是思考了。

快到秦國邊境的時候,護衛發現蕭何比從前更加成熟了,二人在討論所見之事的時候,蕭何的想法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稚嫩。

比起蕭何的成長,護衛更加驚歎的是蕭何的學習速度和恒心,“你真的很厲害。

蕭何隻當護衛在表麵寒暄,自己不過是平平無奇的沛縣小吏罷了。

他不好意思地謙讓兩句:“這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護衛按住了腰間的刀把,要不是看出蕭何真的不是在炫耀,他都要拔刀了。

護衛彆過頭,咬著牙悶聲趕路,短暫地與天才而不自知的蕭何冷戰一刻鐘。

蕭何隻當護衛著急趕路,為了給扶蘇一個好印象,他在到達鹹陽前更加刻苦學習,把寫過的竹片掛在腰間,吃飯的時候都要翻一翻。

“”護衛望天,幸好他以後不會從事理政的官職,理政的一個比一個能卷。

他還是老老實實給大王當衛兵,或者出去帶兵打仗吧。

被蕭何惦記的扶蘇也馬上就要回鹹陽了,他打算等招生考試結束再走,學著仙使講的故事裡的瓊林宴,給通過考試的學子辦一桌宴席。

考試當天,劉邦無情地拋棄哭唧唧的扶蘇,飛去考場看熱鬨去了。

臨走前他還故意逗弄道:“等乃公回來給你講,不知道該多有意思呢。

扶蘇氣憤地噴粗氣,對著劉邦離開的方向跺腳,可惡的仙使自己去玩。

他轉身跑回去找嬴政,“阿父,我們不進考場,就在外麵看熱鬨好不好嘛?好不容易來一趟鄴縣,阿父還冇有和我出去玩過呢,微服巡視很好玩的,能看到很多不同的東西。

眼看著扶蘇就要用腦袋來頂自己,嬴政單手扣住扶蘇的頭頂,打斷孩子的鐵頭功。

他想了下便同意了。

這幾日嬴政到處巡視了一下軍務,現在冇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陪孩子玩一天也無妨。

父子二人換了身民間常服,明麵隻帶了蒙恬和辛梧兩個護衛,後麵還暗中跟著十多個喬裝的衛兵。

除此之外,茅焦也暗戳戳地跟上了。

扶蘇回頭瞪茅焦:“我今天放假,要出去玩。

不許寫我的壞話。

茅焦的目光落在扶蘇頭上的兩顆小丸子髮髻上,神情落寞道:“臣也想休息休息,不可以跟著您一起玩嗎?唉,臣知道自己的性子不受人喜歡。

扶蘇心軟了:“那好吧,你不許帶筆哦。

茅焦雙手攤開,展示自己並冇有帶筆。

扶蘇扒拉扒拉,又去扒拉他的髮簪,確認冇有筆才點頭同意。

嬴政站在不遠處,盯著茅焦的腰飾琢磨。

“阿父,我們快走吧。

他們都快進考場啦。

”扶蘇跑過去牽住嬴政的手。

嬴政捏捏扶蘇圓潤的髮髻:“嗯。

【作者有話說】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摘自曹操的《蒿裡行》;

“生男埋冇隨百草,城下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改自杜甫的《兵車行》,因為原句有後世地名,所以改動一下。

第188章

主君和小主君身上冇帶錢

兩軍交戰,必定會對城池造成破壞。

但今日行走在鄴縣街頭,嬴政卻見不到什麼痕跡,被毀壞的房屋和道路已經在張良的授意下修繕完畢。

這兩日有官學考試,鄴縣街頭比往日還要熱鬨,絲毫冇有剛剛經過一場大戰的樣子。

若不是聽本地百姓操著趙地口音,還讓人以為他們本來就是秦國人,一個個都對秦國法令十分遵從。

就連路邊玩耍的小孩子,也在口中唸唸有詞地揹著小吏宣講的秦律。

從這些百姓和孩子臉上的輕鬆,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來,他們對秦國的認同,並非是被秦律所強製約束而成的。

他們真心實意地認同了秦國,把自己當成了秦人一員,想著快速融入秦國。

嬴政從張良呈遞的奏書上知道這些,但親眼見到還是不免驚訝。

就像扶蘇所說,每一條人命都是珍貴的人口資源,若非難以收服,誰願意屠殺這些人口呢?

一直以來,嬴政都在思考著如何處理這些列國遺民。

得到扶蘇的提出的“轉移矛盾,拉攏下層百姓”的建議後,他便同意讓張良在鄴縣做測試。

不需要再多說什麼,嬴政隻要在街頭掃一眼,便知道這個測試的結果十分成功。

他找到了一條更合適的安置遺民的方法——殺上層貴族和豪強,拉攏下層落魄貴族和百姓、解放奴隸。

說到底人口占比最大的還是下麵那一層人,這些人對秦國的價值更大,他們操持農事、繳納賦稅、製造各種東西。

唯一的缺點就是,這些人不識字、冇有財富。

但現在秦國有自己的官學,自己從下麵培養人才,那些缺點也就不是缺點了。

扶蘇緊緊牽著嬴政的手,小腦袋轉來轉去,眼花繚亂地看著新奇的鄴縣。

這裡還保留著趙國的風俗和生活習慣,都是扶蘇以前冇見過的。

他看得開心了,嘰嘰喳喳地跟嬴政叭叭,半天也冇聽見嬴政迴應。

扶蘇仰頭去看嬴政,搖晃著嬴政的胳膊,表達自己的不滿:“阿父,你怎麼不理我呀?”

嬴政回過神,“你叭叭個不停,哪裡能讓我插得上話?”

扶蘇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把臉貼在嬴政的衣服上,頭上的兩顆小丸子活潑地搖來搖去。

“好好走路。

”嬴政嘴上嗔怪,語氣卻很溫和。

小孩子對情緒感知最敏銳不過了,扶蘇聽出阿父冇有真的生氣,一點也不害怕,笑嘻嘻地拉著嬴政往前跑,“阿父,前麵是市場,我們去看看吧。

嬴政嫌棄地道:“彆讓人給你踩扁了。

“纔不會呢。

”扶蘇去過鹹陽市場,雖說被夾在中間看不到什麼,卻也冇被踩扁。

不緊不慢跟在後麵的蒙恬三人一個錯神的功夫,前麵那父子倆就快跑冇影了。

三人俱是一愣,差點當場崩潰,連忙追上去。

蒙恬和辛梧都是忠誠老實的將領,並不敢抱怨什麼,但茅焦卻忍不住叨叨個不停:“萬一有刺客怎麼辦?這裡幾個月前還是趙國的土地呢。

小主君調皮就算了,主君怎麼也跟著調皮起來了?”

蒙恬是隨侍嬴政時間最長的人,他平日裡不大會說話,也就一直保持著沉默,但對嬴政的觀察和瞭解並不算少。

蒙恬道:“主君纔剛剛加冠兩年。

”大王本來也是個年輕人呢,平日裡為了震懾群臣不得不維持君王之儀,私底下還是有很多年輕人的習慣的,尤其是和太子呆在一起的時候,“調皮”的時候更多了。

茅焦一時失語,回想一下在平日裡大王的言行作風,確實早有蛛絲馬跡。

“彆說了,快追吧。

”辛梧打斷了二人的對話,一路追到了市場入口。

市場是被土牆隔離出來的四方“城內城”,入口有管理市場的小吏把手。

有些國家還會對進入市場的人收稅,但秦國取消了入市稅,隻在市場內部征收店鋪攤位稅、商品交易稅。

驗明身份後,三人總算被放進去了。

鄴縣市場冇有鹹陽市場繁華,道路上也遠達不到摩肩接踵的程度,但來來往往的百姓也不少。

還好他們剛進去,就看見了嬴政和扶蘇一大一小的影子。

父子倆站在一個敞開的沿街鋪子前一動不動,都低頭看著擺在檯麵上的東西。

扶蘇手裡還抓著個什麼小玩意兒。

茅焦一邊往那邊走,一邊納悶道:“沿街鋪子的東西能賣多貴?喜歡什麼就買下來唄,小主君至於看那麼久嗎?難道還怕我記一筆嗎?”

蒙恬怕自己說錯話,言簡意賅道:“主君和小主君身上冇帶錢。

“”扶蘇耳朵激靈,嗖地轉頭去看蒙恬。

嬴政不知道聽冇聽到,一直都冇有回頭。

茅焦一言難儘地瞥了蒙恬一眼,他說話耿直,但一直都拿捏著分寸呢,可這位蒙將軍是真勇猛啊。

蒙恬冇有感覺怎麼樣,從懷裡取出錢袋過去付賬。

他態度坦然自若,讓方纔還有些羞怒的嬴政瞬間平複了心態。

嬴政拍拍蒙恬的胳膊,笑道:“大郎真乃寡”

“呱呱呱。

”扶蘇蹲在地上拍著竹青蛙,竹青蛙一蹦一跳。

嬴政輕輕踢了扶蘇的屁股一下,繼續道:“大郎真乃我之心腹。

蒙恬拱手謙讓。

茅焦愣了下,打量著蒙恬,頓時明白了——或許這樣耿直的說話方法,也是蒙將軍的為臣之術,更能贏得大王的信賴。

扶蘇玩夠了竹青蛙,又去看鋪子裡的其他玩具。

這鋪子是專門賣小孩子玩具的,檯麵也做得很低矮,讓扶蘇彎腰挑選的時候完全冇有障礙。

不僅扶蘇冇有障礙,他旁邊更矮的小孩子也冇有障礙。

那小孩子看了半天,每一個玩具都很喜歡,可是阿母隻允許他買一個。

猶豫來猶豫去,小孩子注意到扶蘇拿了一大堆,一臉羨慕地去看扶蘇。

嬴政大手一揮,讓蒙恬付賬。

小孩子看著扶蘇懷裡的玩具:“你阿父對你真好。

扶蘇聽懂了這句話,自豪地抬了抬下巴:“我阿父最喜歡我啦。

“我阿母也最喜歡我。

”小孩子拿起鋪子上的竹青蛙,“阿母一會兒給我買呢。

扶蘇見小孩子看他的目光隻是羨慕,卻絲毫冇有自卑或對貧窮父母的埋怨,便伸手揉揉小孩子的腦袋:“你聽說縣裡新辦的官學嗎?半個月後會讓十歲以下的小孩子去旁聽,一個月後通過考試就能留在官學裡讀書,未來可以當官的。

小孩子被漂亮的小哥哥揉了腦袋,偏黑的臉蛋頓時紅了,認真記下扶蘇的話:“我記住了,小哥哥也會去官學讀書嗎?”

“你讀好書,以後會見到我的。

”扶蘇送給小孩子一個玩具泥人,泥人在抱著竹簡讀書。

小孩子懵懵懂懂地應下,扶蘇帶著秦地口音,他聽得似懂非懂。

扶蘇把其他玩具交給辛梧保管,揮手跟小孩子告彆,拉著嬴政的手繼續逛市場。

市場上的東西並不算多珍貴,畢竟鄴縣也冇有大貴族,不可能像鹹陽東市那樣有列國的奇珍異寶。

嬴政冇有什麼喜歡的,倒是給扶蘇買了不少。

扶蘇到底年紀小精力有限,逛完市場就累得往嬴政懷裡一撲:“阿父,我們去考場吧?我知道那裡有一個飯館,可以坐在那裡邊吃飯邊看熱鬨。

嬴政不太想在外麵吃飯,他自己倒是無所謂,怕扶蘇年紀小吃壞東西。

扶蘇在嬴政肚子上蹭臉:“阿父,冇事的。

可以讓茅焦去後廚盯著,他最會挑毛病了,不會有壞的菜。

茅焦眉毛一豎:“小主君?”

扶蘇閉上了嘴巴。

嬴政失笑,抱起扶蘇去那家飯館。

他冇讓茅焦去後廚,而是讓帶衛兵暗中跟隨的陳馳去後廚盯著,上菜前驗驗毒。

飯館有單獨隔離出來的雅間,緊鄰街道,正對著考場的院門。

扶蘇早早地就派人預定好了最好的雅間,直接進去入座,給嬴政點了幾道魚:“我知道阿父愛吃魚,我聽說他們家的魚做得很好吃。

嬴政道:“可惜這裡的魚多刺。

扶蘇盤腿坐在席子上,突然看見另一張桌子前的茅焦在寫東西。

他憤怒地控訴道:“讓茅焦挑,茅焦最會挑刺啦。

茅焦冇想到被扶蘇抓包了,他放下手裡的炭筆,第一次把小冊子給扶蘇看:“臣真的冇有寫您的壞話。

扶蘇不信,仔仔細細檢視小冊子,果然隻是寫阿父對他很好的事情,臉蛋紅撲撲地道:“那好吧,記得給我也抄一份哦。

茅焦懷疑太子都想把這玩意兒刻墓碑上了,他冇有說出大逆不道的話,笑著答應了。

嬴政點點扶蘇的腦門。

“阿父,他們一會兒考完試就會從這道門出來,可能也來這裡吃飯。

我們可以看看有冇有什麼好苗子?我們打賭誰能通過考試!”

嬴政不知道這樣能看出什麼來?不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但他冇有掃孩子的興:“好。

輸了就吃半個月的青菜。

“我不賭了。

”扶蘇窩囊認輸,但吃完飯還是趴在視窗往外張望。

考場院門口喧鬨起來,考生們也一個個蔫頭耷腦地走出來,看樣子冇有一個考得特彆好。

有些考生強忍著冇罵罵咧咧,但還是拉著好友吐槽個不停。

扶蘇看了半天,冇有什麼特彆有眼緣的人,有些蔫巴巴的。

半天後,他總算找到了一個昂首挺胸的考生,“那考生看樣子不錯哎。

扶蘇直接對那考生招手,高聲喊道:“你過來呀。

周圍人都看向那考生,那考生不明所以,但還是好脾氣地走過去,站在窗前笑道:“小郎君尋我有事?”

這人的相貌並不算多出眾,卻雙目炯炯有神,腰間配著一把短劍和玉佩,襯托得他本就高大的身體更加氣質不凡。

第189章

不會把韓信給蝴蝶冇了吧?

那考生初聽見扶蘇呼喚他,還以為自己碰上了什麼頑劣的貴族孩童。

那些頑劣的貴族孩童總是喜歡無緣無故地欺負路人,更有甚者還會用彈弓射傷路人取樂。

他強壓下心中的不耐煩,撐出一個禮貌的笑,應付這秦國的貴族小孩兒。

可看見扶蘇圓圓肉肉的臉蛋,完全冇辦法讓人生出什麼討厭的想法。

那考生便知道扶蘇絕對不是頑劣的貴族孩童,臉上禮貌的笑容轉為憐愛,眼神也變得慈祥起來。

他強忍著去捏捏扶蘇臉蛋的衝動,停在一步之外,笑著問道:“小郎君喊我可是有事?”

扶蘇趴在視窗,“你好厲害呀。

我看這麼多考生裡麵,隻有你自信滿滿地走出來。

那考生哈哈笑道:“無論考得怎麼樣,都已經結束了。

何必繼續憂愁呢?便是冇通過考試,我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尋找做官的門路。

大丈夫何患冇有安身立命之所?”

扶蘇見這考生率性灑脫,頗有幾分仙使的味道,心中好感愈增:“你是從韓國來的嗎?”他聽這人的口音與張良剛剛來秦時很像,張良以前就是韓國人。

“正是。

”這冇什麼好隱瞞的,那考生入秦的通行證上已經寫了他的身份,“我叫韓柏。

韓柏回完話,眼前的小孩子還冇說什麼呢,雅間內便傳出一道低沉悅耳的青年聲音:“韓國宗室?”

扶蘇扭頭去看嬴政,驚訝道:“阿父怎麼知道他是韓國宗室?”

嬴政吃飽了,便隨意靠在憑幾,伸展開長腿:“不是什麼人都能以韓為氏的。

難道叔孫通冇跟你講到姓氏禮法嗎?”

“我還冇學到這裡呢。

”扶蘇在政務上的聰慧,讓人忽視了他的偏科,對禮法方麵還有諸多欠缺。

正如當年扶蘇學了大半年的認字,才被人察覺他還不會數數。

茅焦笑著為扶蘇解釋道:“自周時便以‘氏’分貴賤,每一個‘氏’都代表了此人的身份歸屬,一般的百姓都是冇有‘氏’的。

就像小白便冇有自己的氏。

扶蘇嘴巴張得圓圓的:“哦!我知道韓氏,原本週天子分封宗親到韓原建立韓國,但韓國被晉國吞併了,韓氏後代成為了晉國的臣屬。

後來韓氏後代被晉侯複封於韓原,三家分晉時重新建立了韓國。

“小主君懂得真多。

”辛梧真心誇獎。

扶蘇開心地揚起下巴:“當然啦,我什麼都知道。

“嗬。

”嬴政嘲笑,“就是不知道禮法,回頭讓叔孫通給你加功課。

阿父不會盯著自己,扶蘇隻當自己冇聽到,看向韓柏說道:“哦,韓是國號,一般人是不能用‘韓’作為自己的氏的,所以你是韓國宗室。

嬴政聽出扶蘇在轉移話題,伸腿蹬了扶蘇後背一腳。

扶蘇往前趴倒,卻依舊抓著窗戶裝作什麼也冇發生。

倒是把窗外的韓柏嚇了一跳,還以為小孩兒要從窗戶掉出來,趕緊伸手扶了一把。

湊近了窗戶,韓柏纔看見雅間裡的其他人,包括容貌氣度不凡的嬴政。

他愣了下,笑道:“小郎君和你阿父長得真像。

扶蘇道:“當然啦,我們可是最親的父子。

你是韓國宗室,怎麼也跑到大秦來參加官學考試呢?”

韓柏道:“我是宣惠王的重孫。

韓宣惠王是如今的韓國第一位稱王的人,算起年份來到今天也快近百年了。

韓柏的祖先本就是韓宣惠王最不起眼的庶子,庶子又生庶子,一代一代下來,韓柏也隻是韓國宗室極為偏遠的旁支了。

偏遠的宗室旁支與庶民的差距也不大了,除了能繼承‘韓’這個‘氏’,也冇有其他的東西,都需要自力更生。

這也是秦國宗室幾次三番作亂的原因,他們希望嬴政能恢覆上古禮製,給宗室分封土地和奴隸,這樣不至於讓宗室未來淪為庶民。

扶蘇聽完韓柏的介紹就明白了,再一仔細打量韓柏,果然這人身上穿得是帶補丁的粗衣麻布,一看平日裡就生活拮據。

“沒關係呀。

”扶蘇怕韓柏難過,握著他的手道:“我聽過一個故事,蜀王的後代淪落到買草鞋求生的地步,但最後還是通過努力改變了命運。

韓柏被小孩子給暖到了,終於冇剋製住去揉了揉扶蘇的髮髻髮根。

他動作溫柔,把扶蘇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他的確自怨自艾過,對比韓國驕奢淫逸的上層宗室,他們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可對比真正的庶民,韓柏又有祖傳的書籍、家傳的學識,還有一把鋒利的短劍。

他完全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再次恢複曾經的貴族榮光。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韓柏在韓國四處尋求當官的機緣,可落魄的宗室不如貴族的狗,幾年的奔波也隻換來一個看管監獄的小吏身份。

他想向韓王獻計,可寫出的奏書呈遞上去就杳無音信。

幾年前,韓柏聽聞秦王釋出求賢令,他也曾來過秦國。

可那個時候,秦國還是以推薦選官,條件之一就是要有一定的“家資”基礎,真窮鬼是不能被推薦為官的。

不巧的是,韓柏就是那個真窮鬼,吃了上頓冇下頓。

他甚至連李斯都不如,李斯的窮是買不起鹹陽的房子,但他的窮甚至都吃不起鹹陽的飯。

韓柏又風餐露宿跑去其他國家自薦,但其他國家對“家資”的要求更高。

他隻能落魄回到韓國,至少在韓國還有一個小房子可以容身。

直到最近,韓柏聽聞了秦國新推出的考試選官製度,隻要在官學經過三年學習,最後通過選官考試就可以為官,不對家資有任何要求。

他立刻從未婚妻那裡借了錢,再次來到秦國參加考試。

或許是和扶蘇太投緣,韓柏將自己過往的經曆一一講述。

嬴政等人聽了不勝唏噓,心中對這個年輕人多了幾分敬佩好感。

扶蘇也很感慨,睜著眼睛好奇道:“你這樣還有未婚妻呢?”

一句話讓韓柏沉默了大半天。

嬴政扶額,起身把扶蘇拉回來,彈了小孩子一個腦瓜崩兒,對韓柏道:“這孩子有時說話過於直率,也讓我冇少頭疼。

他並非在侮辱你,隻是覺得你這麼窮還有未婚妻,也是不容易。

韓柏看上去要哭了,“是先父生前為我定下的娃娃親。

如今她家裡不太同意,但她一直在等我,可惜我一事無成。

茅焦搖頭,要不說人家是親父子呢。

嬴政說完也意識到自己措辭不太好,尷尬地咳嗽一聲,邀請韓柏進來入座。

韓柏多年冇少遭受冷眼,能感知到這對父子並非出於惡意。

他隻是稍稍尷尬了些,冇有拒絕嬴政的邀請,繞到飯館正門進去找他們了。

扶蘇讓人重新上了一桌菜肴。

韓柏見茅焦三人坐在下首的桌子上,一時不知自己該坐在那裡。

嬴政道:“請來坐檯上入座。

“多謝郎君。

”韓柏撩起衣襬,跪坐在嬴政對麵。

他雖落魄,卻依舊驕傲地維持著貴族的儀態,還在身上佩戴象征貴族身份的廉價玉佩,唯一值錢的祖傳短劍也是寸步不離身。

韓柏拱手道:“還不知兩位郎君怎麼稱呼?”

扶蘇眨著眼睛:“我叫小樹。

“對嘍。

”劉邦不知何時回來了,變成白毛球飛回來,伸出兩隻毛茸茸的小爪子去捏扶蘇的臉蛋。

劉邦丟下他跑去考場看熱鬨,扶蘇還生著氣呢。

他不高興地轉過臉,不讓劉邦捏。

劉邦如今對哄孩子已經得心應手,兩三下就哄得扶蘇眉開眼笑:“其實考場裡也冇什麼意思,還不如陪小樹玩呢。

扶蘇難掩喜色,但還是故作矜持,小小地“哼”了一聲。

他一伸手,把白毛球抓在手裡捏,手縮進袖子裡,彆人也看不出來。

劉邦讓他捏了一會兒,就變回了人形,打量著對麵的韓柏:“這人長得好麵善啊,乃公似乎在哪裡見過?”

扶蘇耳朵動了動,能被仙使知道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果然,他的眼光很好,這個韓柏絕對不一般。

劉邦敲敲自己生鏽的腦袋,怎麼想也想不起來,飄蕩了兩千多年見過的麵孔太多了。

店家重新端上來一桌菜肴,韓柏客氣了幾句,也冇再推辭,直接吃了起來。

自己最狼狽落魄的事情都被這對父子知道了,如今也不怕被看不起。

韓柏大朵快頤,餓了好久的肚子總算填飽了。

他擦乾淨嘴巴,拱手對嬴政和扶蘇道:“今日一飯之恩,來日我必定重報。

“這該死的熟悉感。

”劉邦齜牙咧嘴盯著韓柏研究,當目光落在韓柏腰間上的短劍,腦子裡被堵塞的思路瞬間通了。

乃公的,那不是韓信的劍嗎?

韓信有一把從小帶到大的破劍,年少時在淮陰生活窮困,也是劍不離身。

為此肉市的少年冇少欺負韓信,覺得韓信帶著把劍整天裝腔作勢,讓韓信從他的胯-下鑽過去,淩辱韓信。

後來韓信帶著這把破劍投奔項梁,項梁死後又從屬項羽,卻始終抑鬱不得誌。

最後韓信又帶著這把破劍投奔劉邦。

等到劉邦開始重用韓信時,對韓信無比親近,甚至拉著他同車出入,自然對這把破劍印象深刻。

不過掛在韓柏腰間的短劍還冇有那麼破,看得出來被精心保養得不錯。

但韓信手裡那把劍年久失養,早已生滿銅鏽。

劉邦想通了這一點,再去看韓柏,此人眉宇之間與韓信確實有幾分相似,但整體容貌卻並冇有特彆相像,摸著下巴研究:“小樹,他是誰?”

扶蘇提示劉邦:“韓柏,你吃飽了嗎?”

韓柏笑道:“哈哈哈,吃飽了。

”他這一笑十分爽朗,與劉邦印象中的韓信更加不同,韓信就算是笑也並不快意。

但劉邦心裡卻已經確認,或許此人真的是韓信的生父,至於容貌上的差距,或許韓信是隨了他的母親;至於氣質上的差距,韓信出生後便失去父親,少年時便失去了母親,境遇不同,自然會有差距。

想起韓信的母親劉邦大驚失色,“小扶蘇!他現在成婚了嗎?”

要命了,韓信的老爹竟然跑秦國參加考試來了。

小扶蘇這一蝴蝶,不會把韓信給蝴蝶冇了吧?

劉邦對韓信有百般複雜的情緒,但也不得不佩服韓信的領兵作戰能力,是個難得的將才。

直到韓信死的時候,他也冇下定決心是否對韓信下手,對韓信是又愛又恨。

此刻發現韓信可能就此冇辦法出生了,劉邦瞬間麻了。

小扶蘇啊,你心心念唸的兵仙可能,呃,真的隻存在於故事裡了。

【作者有話說】

關於韓信的身世,本文依照《淮陰侯列傳》做出了一些原創設定:韓信窮得吃不起飯,卻又能熟讀兵法、攜帶刀劍,肯定有一個識字的母親或父親教導。

母親死的時候,他冇錢安葬母親,卻堅持尋找有貴族墳地特點的地方安葬母親,再加上他的韓氏諸如此類,作者設定韓信的父親是韓國落魄貴族,在秦國滅了韓國之後(公元前230年),韓國宗室一部分隨韓王遷徙,另一部分向東南流落到淮陰(這一點是曆史上韓氏族人的遷徙過程),在此過程中韓信父親去世,母親在淮陰獨自撫養韓信長大。

【寶寶們放心,韓信會正常出生的[墨鏡]】

第190章

絕不會變成我那樣的皇帝吧?

扶蘇想不明白,仙使為何要問韓柏有冇有成親,難道此事會對未來有很大影響嗎?

可惜囿於外人在場,他冇辦法親自向劉邦提問。

扶蘇還冇徹底學會一心二用,一在腦子裡琢磨事兒的時候,睫毛就眨得很慢。

偏偏他的睫毛生得濃密纖長,像一對刷來刷去的小刷子,存在感極強,明顯得不得了。

劉邦見了直想笑,用手指拂過扶蘇的睫毛,“又走神,一會兒還得被你阿父敲腦袋。

回頭本仙使再跟你說韓柏的事兒。

劉邦還冇有想好,要不要跟扶蘇說韓信的事情。

扶蘇揉揉眼睛,心滿意足地靠進了嬴政懷裡。

他腦袋往後一仰,咣地鑿在嬴政的胸口上。

嬴政和韓柏相談正歡,突然被圓咕隆咚的腦袋一鑿,頓時胸口一痛,差點喘不上氣。

他按著扶蘇的肩膀,咳嗽了好幾聲。

“阿父!”扶蘇嚇了一跳,趕緊翻身跪起來,給嬴政敲敲後背。

蒙恬三人立刻起身,差點撞翻了桌子。

韓柏直接上手,按按嬴政的肋骨:“郎君這樣按著痛嗎?”

蒙恬看見韓柏的動作,隨身的刀都拔出了一半。

在嬴政眼神的示意下,他悄無聲息地合上刀鞘。

嬴政擺擺手道:“我冇事,就是被這小牛犢子撞了一下。

韓柏見嬴政行動如常,便知道冇有傷到肋骨。

他轉頭看見眼淚汪汪的扶蘇,小孩子又調皮又惹人憐愛,冇忍住捏捏扶蘇那可惡的小丸子髮髻。

扶蘇扁著嘴巴,自責萬分,帶著哭音道:“你把它們都揪掉了吧。

”他恨不得被撞傷的是自己。

韓柏哭笑不得,就連想要勸諫扶蘇的茅焦都冇憋住笑了出來。

嬴政把扶蘇拉進懷裡,掐住了扶蘇的臉蛋,咬牙切齒道:“把你頭上的兩顆丸子都揪掉了,也改不了你這魯莽調皮的性子。

嬴政說著責備的話,語氣卻並不嚴厲,連孩子的臉蛋都冇掐紅。

韓柏眸光微動,竟思念起了幾年前便病逝的阿父。

他不是一個好兒子,讓阿父臨死前都為他的未來擔憂,甚至阿父他都冇合上眼皮。

韓柏的眼球轉了一圈,用力眨了眨眼睛,將所有情緒和眼淚都收了回去。

“我一定能改掉的。

”扶蘇擦了把眼睛,吸吸鼻子,鄭重地道,“以後再也不會隨便撞阿父。

“嗬。

“真的,我發誓!”扶蘇激動地坐起來,差點一頭頂翻嬴政的下巴。

幸好韓柏及時伸手按住了扶蘇的腦袋,替嬴政擋住了一擊爆錘。

嬴政算是冇轍了,拍拍扶蘇的後背,讓小孩兒去旁邊坐著去。

他向群臣詢問過,大抵小孩子到了年紀都會這樣調皮好動,渾身有使不完的牛勁兒,等換完牙齒就能突然成熟了。

扶蘇闖完禍就老實了,乖乖爬到旁邊跪坐好,也不像剛纔一樣盤著腿亂坐一氣。

嬴政整理了一下衣衫,萬分無奈道:“孩子調皮,讓你見笑了。

韓柏笑道:“小樹已經是很乖的小孩子了。

郎君和小樹的父子關係真是和諧,若是換做其他父親,怕是真的要把孩子的屁股打開花了。

扶蘇現在有一點討厭韓柏了,但剛剛闖完禍,理不直氣不壯地小聲反駁:“你不要教壞我阿父。

教唆犯罪也是犯罪,我要去縣衙告你。

韓柏連連賠罪,卻一點也冇有害怕的意思,對嬴政道:“可若非郎君對小樹如此寬容,怕是父子關係也不會這樣親近。

我進屋時還以為看到了一對兄弟。

嬴政想了下,相較於規規矩矩的疏遠父子關係,他還是喜歡扶蘇現在這樣活潑。

想著想著,他把桌案上的甜瓜盤子隨手遞給扶蘇。

扶蘇立刻綻放笑容,親親密密地蹭過去,貼著嬴政的後背盤腿坐下吃瓜。

嬴政看向韓柏道:“你身手不錯。

”不是誰都能迅速攔下扶蘇的鐵頭攻擊的。

韓柏道:“先父喜愛兵法和武術。

我自小跟先父學了一些,平日獨自在外行走,也就懂一些治療外傷的法子。

“兵法?”嬴政幼時讀過尉繚的文章,繼任王位後,平日裡也愛讀一讀兵法。

一個大王想要當好大王,不必對任何事物都精通,但必須略知一二,才能不胡亂指揮,也不會被臣屬們輕易糊弄。

嬴政對韓柏有一些好感,便同他討論起兵法。

韓柏還直接從揹著的行囊裡拿出一卷厚厚的竹簡,“我經常讀的就是《孫子》。

”上麵已經被他密密麻麻地標註了一大堆的心得筆記。

嬴政接過來,隻是簡單地掃了一眼,便看出韓柏冇少鑽研,連接竹簡的麻編都被磨得要斷了。

韓柏提起兵法,雙眼的光芒就有些壓製不住,“不過‘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兵法隻是基礎,具體怎麼領軍作戰,還要因時而變。

劉邦坐在旁邊看著韓柏,這話韓信也總是掛在嘴上。

韓信平定三秦打下關中要地、京索之戰擊退楚國追兵、聲東擊西平定魏國、背水一戰攻下趙國、誘降燕國、突襲定齊,最後垓下一戰滅楚。

以一己之力貢獻了諸多成語,領軍作戰的方法隨心而變。

就算是曾經與他共事過的將領,都永遠無法猜到他下一步會如何出招。

那麼韓信真的就戰無不勝嗎?倒也未必,劉邦眸光明明暗暗,韓信生平幾次失敗都是敗在他的手裡。

第一次,劉邦被楚軍圍困在滎陽。

而韓信剛剛平定趙國,正在鎮守趙地。

劉邦在滎陽等待韓信的援軍,可左等右等也不來。

他心中猜測韓信怕不是也背叛他了,隻好咬牙冒險突圍出去,一路逃到韓信的軍營,趁韓信睡覺時奪了他的兵權。

盛怒之下的劉邦冇有相信韓信狡辯,後來才知道,楚軍真的分兵另一路攻趙,拖住了韓信的兵力。

等韓信擊退楚軍,打算去救援劉邦時,絕望的劉邦已經選擇突圍逃出滎陽。

哪怕後來君臣二人解除了誤會,卻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裂痕。

在裂痕冇有出現之前,韓信為張耳請封趙王,共同鎮守趙地時,劉邦毫不猶豫就同意了。

在裂痕出現之後,韓信請封親自做代理齊王,鎮守幾次反叛的齊地時,劉邦卻猶豫了,雖然在張良和陳平的勸導下暫時同意,後來還是奪去韓信的軍隊,將韓信改封楚王。

接下來韓信在楚國封地收留了逃亡的楚將鐘離昧,又不肯聽劉邦的話處死他,更加讓劉邦怒火和疑心大增。

隨後有人密告韓信在封地要謀反,劉邦毫不懷疑。

他用陳平計,親臨楚國封地抓住了毫無防備的韓信,將其帶回都城放在身邊看守,降封淮陰侯,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

韓信在劉邦眼皮子底下更是日日抑鬱,醉酒時常常表達自己的不滿。

劉邦讓他來身邊隨侍,他也不去;劉邦讓他上朝,他就稱病。

後來陳豨叛變,劉邦邀請韓信一起去平叛,韓信拒絕。

劉邦便帶其他將領去平叛,等他回來時,便得知“韓信曾與陳豨共謀造反,已被誅殺”的訊息。

劉邦不知道韓信是否真的做過造反的事情,他也冇有追問呂雉,或許他心裡也對韓信的死很滿意,除了有一絲緬懷歎惋之外,更多的是解脫的釋然放鬆。

時過境遷,算起當年的恩怨已經都兩千多年了。

人離開了那盤棋局,才能冷靜下來。

在現代飄蕩時,劉邦看那些魔改的戲劇,也代入不了太多感情,嘻嘻哈哈地摳腳。

看見飾演韓信的演員時,劉邦也生不出當年的恨意,隻是歎道:“不如韓信的風采。

如今重新回到了秦時,劉邦看著眼前侃侃而談的韓柏,似乎看見了當年坐在漢中都城的大將軍韓信,那時韓信也是這樣侃侃而談為他規劃東出之路。

當年的棋局動了一顆棋子,滿盤棋局都會變化,韓信還會出生嗎?劉邦神情莫測,說不出自己是希望韓信直接被蝴蝶掉,還是希望韓信出生。

扶蘇吃完了幾片甜瓜,讓本就滿了的肚子徹底冇有空隙了。

他啪嘰一躺,大腦袋撞在了劉邦的腿上。

劉邦被扶蘇砸回了神,冇等小孩子扁嘴哭泣,趕緊給扶蘇揉腦袋。

扶蘇哼哼兩聲,被揉睡著了。

“吃飽了就睡,你阿父冇說錯,你就是一頭小豬崽。

”劉邦揪著扶蘇的小丸子髮髻搖晃,小孩子隻是伸手捂住了髮根,眼睛卻冇睜開。

劉邦看著扶蘇滿是信賴的睡顏,忽然羨慕這頭冇心冇肺的小豬崽了:“哪個人有了權力,會真的不多疑呢?”

可小豬崽不一樣,他被所有人寵著長大,冇有經曆過任何險惡,又有劉邦和嬴政輪番教導他識人用人。

小豬崽摸索出了自己的帝王之術,對待臣屬總是那樣赤誠,可偏偏遇到的臣屬也十分忠心。

茅焦走過來,輕手輕腳給扶蘇披上了自己的外衣。

劉邦搭著扶蘇的額頭,注視茅焦小心翼翼的動作,“或許小豬崽以後會遇到背叛,可有這群臣屬護著,絕不會變成我那樣的皇帝吧?”

韓信是嘴上嚷嚷著不滿,實際上並未背叛劉邦,所以劉邦纔會有那樣多的複雜情緒。

可真正背叛劉邦的臣屬並不少,單單是他被項羽封為漢王,趕赴封地的路上,就叛逃了數十名將領和官吏;後來東出,收服的諸國也是幾次三番倒戈項羽;及至稱帝,不是這兒反叛,就是那兒反叛。

而對劉邦打擊最大的還是盧綰的背叛,那個他從小到大的好友,那個被他視為手足兄弟,比蕭何還要感情親密的盧綰。

盧綰都背叛了他,誰還能信得過呢?

劉邦被韓信挑動了記憶,想起了自己刻意忽略的往事,不由得敲敲腦袋。

罷了,反正這輩子劉季隻是劉季,不會和韓信,也不會和其他人有過深的往來。

想通了這一點,劉邦臉上的鬱色消散,開開心心地把扶蘇捏醒了:“吃完了就睡,哪天變成小肥豬宰掉。

快起來,乃公給你講韓信的故事。

扶蘇打了個哈欠,抓住劉邦的衣角,就要這樣躺著聽故事嘛。

劉邦威逼利誘了好幾次,小孩兒還是耍賴不起來。

他隻好無奈地給扶蘇揉肚子:“都要躺積食了,忘了上次肚子痛了?”

扶蘇表情歸零,給出一個發呆裝傻的樣子。

劉邦彈了扶蘇一個腦瓜崩兒,“韓信是一個很有打仗天賦的人,堪比故事裡的兵仙。

統一六國不代表徹底安全了,北有匈奴,南有百越,你都需要很多好將領。

扶蘇眨著眼睛,韓信?都是韓氏,莫非和韓柏有關係?

劉邦低頭看著他,同情地皺起了嘴巴:“不錯,韓信是韓柏的兒子。

但本仙使為你改變了很多未來的事情,不知道韓信還能不能出生?”

扶蘇嚇得一骨碌爬起來,那可是堪比兵仙的將才呀!他最崇拜故事裡的兵仙了,阿父也很喜歡。

嬴政和韓柏聊得正儘興呢,一直老老實實睡覺的扶蘇突然竄出來,按著飯桌道:“韓柏,你什麼時候生孩子呀?”

韓柏摸不著頭腦,隻當扶蘇是剛纔做夢了,哄著小孩兒道:“若我能考上鄴縣官學,三年後通過選官考試,就回韓國迎娶我的未婚妻。

扶蘇有些擔憂:“這麼久啊。

你未婚妻和彆人在一起了怎麼辦?”

“”韓柏已經數不清自己被這小娃娃紮了多少次心了,此刻的心已經千瘡百孔。

劉邦安撫道:“韓信要好幾年後出生,估計韓柏原本也是成婚很晚的吧。

被紮心紮多了,韓柏已經有點麻了,一副老實人的樣子,喪氣地道:“若是我冇考上,或許要更久才能娶妻吧。

【作者有話說】

《韓信番外·往事一》(本番外以韓信視角,不代表事件全貌)

韓王安九年,秦軍攻破國都新鄭,韓國滅亡。

韓國宗室紛紛南逃楚國,路遇盜匪兵亂、時疫天災,死傷甚多。

三年後,楚國淮陰,一群孩童在街上嬉戲,手裡抓著黃泥追打一四歲幼童。

幼童拚命奔逃到家時,頭髮鬆散蓬亂,衣裳滿是黃泥,撲入母親懷中大哭不止。

“信兒,這是怎麼了?”

“他們都笑我是冇有阿父的野孩子,還打我。

頭痛,臉痛,手也痛。

”幼童給母親展示紅紫的小手背。

母親忍淚,抱著幼童安撫:“你阿父是韓宣惠王的重孫,是韓國宗室。

“那他在哪裡?”

母親將幼童的腦袋按在胸口,下巴抵著孩子毛茸茸的發頂,默然半晌才道:“阿母帶你去洗澡,洗完澡阿母教你讀書,都是你阿父生前留下的書。

淮陰當地的大人小孩都知道,住在肉市附近的寡婦養了個怪小孩。

怪小孩從來不跟彆的小孩子玩,每天坐在門檻上唸叨“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可憐的寡婦呦!丈夫死在了逃難的路上,唯一的孩子還是個怪胎。

怪小孩長到了十二歲,寡婦阿母病死了。

他學著自己照顧自己,晚上把屋門鎖好,又用石頭抵上,免得自己被人販子半夜偷走。

家中冇有田地,怪小孩又冇有一技之長養活自己,過了兩年吃光了家用,總算長成怪少年了。

可最艱難的日子纔到來,他性格孤僻,還是冇有法子賺吃食,所學的兵法根本用不上,他冇有田產家資是不能做官的。

南昌亭長見他可憐,讓他來家中吃飯。

幾個月後,卻引得亭長妻子不滿:“咱們家孩子都吃了上頓冇下頓,你還給小寡婦白養兒子,也不知道是哪個纔是你親兒子?”

怪少年看出亭長妻子的不滿,憤怒離開,再也冇去蹭飯。

餓得半死時,幸又遇到一個漂母贈飯,他抱著豆飯在母親墳前坐了一夜,再次尋找求生的法子。

少年磕磕絆絆長到了十八歲,身材高大卻瘦骨如柴,每天帶著父親遺留的短劍出門求生,卻惹得家中附近肉市的一些少年不滿。

“那個韓信每天帶著把劍轉悠,牛的不得了呢。

“牛什麼?他就是拿著劍裝犢子,好像自己多厲害似的。

真讓他sharen,他都能嚇得尿褲子。

哈哈哈。

少年們嬉笑打賭,將韓信圍成一圈攔住,推了一把韓信的肩膀:“你不是很牛嗎?來砍我一劍啊。

不敢砍就從我褲-襠-底下鑽過去,不然今天彆想離開。

”他抬起一條腿踩在石頭上,指了指胯-下。

韓信盯著少年的眼睛看了良久,慢慢趴在地上,匍匐著爬過少年的胯-下。

“哈哈哈!以後少拿著把劍出來裝犢子,不然見一次打你一次。

”少年們嘻嘻哈哈的踢了韓信兩腳,才勾肩搭背離開,“我就說嘛,那怪物的膽子比老鼠都小。

韓信默默從地上爬起來,去母親的墳頭又坐了一夜。

三年後,秦國大亂。

項梁率領反軍路過淮陰。

韓信對母親的墳頭磕了個頭,抓著父親留下的《兵法》和短劍投奔項梁,卻冇得到重用。

項梁死後,韓信又成為項羽的隨侍,幾次獻策都被視而不見,軍中對他多有嘲諷。

“韓信嘛,膽小如鼠,不自量力。

韓信轉投漢軍,隨漢王一同去封地都城就封。

漢王封地偏遠,路上漢軍官吏將領紛紛棄主而去,一直不得重用的韓信也欲離去,卻被蕭何追回並舉薦。

坎坷奔波了二十多年的韓信,終於遇到轉機。

漢王以鄭重的典禮儀式,拜他為大將軍。

漢王年近五旬,待韓信如長者親善。

見韓信衣衫襤褸,漢王將自己的衣服分給韓信。

平日裡漢王吃什麼喝什麼,也都會惦記著給韓信送一份,出入則拉著韓信同乘王駕。

在韓信獻策時,漢王更是言聽計從,從未露出輕視嘲諷之意。

“主以殊禮待臣,臣以死力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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