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81章 秦川春早燕歸來，未雨綢繆話退路

【第81章 秦川春早燕歸來，未雨綢繆話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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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三十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都要潤澤些。

清晨，秦家莊園那扇價值連城的綠琉璃窗上，不再有冬日凝結的冰花，取而代之的是幾點被春雨打濕的殘紅，以及幾聲清脆的燕鳴。

兩隻不知從何處飛回的燕子，正銜著新泥，在主屋高闊的房梁下忙碌地安著家。

秦風睜開眼時，屋內的地龍已經熄了火，但雙層紅磚牆內填塞的蘆花與木炭碎渣極好地鎖住了餘溫，讓這寬敞的內室依舊溫暖如春。

他側過頭，薑婉正睡在裡側，身姿輕盈了許多。

出了月子的她，在秦風各種“薑撞奶”、“豬腳薑”以及後世科學營養餐的調理下，氣色紅潤得如同枝頭初綻的桃花。

她的一隻手臂伸出錦被，正有一下冇一下地搭在旁邊的小搖籃邊，指尖勾著那個繡著虎頭的小被角，像是即便在夢裡，也時刻守護著那份骨血。

“吧嗒……吧嗒……”

搖籃裡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音。

秦風輕手輕腳地坐起身，探頭看去。

剛滿週歲冇多久的小糰子——秦安，此時正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兩隻小胖手費力地抓著自己的一隻腳丫子，正往嘴裡塞。

那剛剛冒出來的四顆白瑩瑩的小乳牙，正努力在那肉嘟嘟的腳趾頭上留下自己的印記。

“臭小子，那玩意兒比你爹做的肉夾饃還香？”

秦風壓低聲音笑罵了一句，伸手輕輕拍掉兒子的腳丫。

小糰子見是老爹，也不哭鬨，反而咧開嘴，露出一臉無辜的傻笑，嘴裡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音節：“……抱。”

這一聲，清脆響亮。

“醒了？”薑婉被這動靜驚醒，支起身子，柔順的長髮如黑色的錦緞般滑落在肩頭。

她先是習慣性地摸了摸兒子的尿布，確定是乾爽的，這才抬頭看向秦風，眼中滿是溫存，“夫君今日起得倒早，是不是還得去那學堂盯著？”

秦風順勢把兒子撈起來，抱在懷裡，那沉甸甸、肉乎乎的觸感讓他心裡踏實極了。

“學堂那邊有嚴夫子盯著識字，秦一他們幾個大的已經能帶徒弟揉麪了。今日不去那邊，”秦風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那片生機盎然的秦川大地，聲音輕了些，“婉兒，算算日子，今年是始皇三十年了吧？”

薑婉微微一愣，雖然不明白夫君為何突然提及這紀年，但還是點頭道：“正是。聽說陛下今年又要巡行天下，朝廷裡的官老爺們都忙瘋了，連咱們送進鹹陽城的舒雲紙都比往月多要了三成。”

三十年。

秦風在心裡默默撥動著那根隻有他能看見的時間軸。

距離那個震古爍今的始皇帝在沙丘猝然崩逝，隻剩下最後七年了。

七年時間，對於一個商業帝國來說，足以輝煌騰達；

但對於一個想要在亂世中保全家小的穿越者來說，卻短得像是一眨眼的功夫。

如今的大秦，看似正處於盛世的頂峰：馳道縱橫，九原大捷，蒙恬的騎兵飲馬黃河。

可秦風知道，這繁華之下，法家那嚴絲合縫的鐵幕已經緊繃到了極限。

焚書的餘波未平，坑儒的陰雲又起，那如山般的勞役正一寸寸消磨著黔首們的耐心。

他是個廚子，能教千人做菜，卻教不了一個帝國如何不崩潰。

他能做的是，在洪水滔天之前，給秦家莊造一艘最穩的船。

“夫君，想什麼呢？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薑婉下炕披上那件輕軟的羽絨小襖，走到秦風身後，輕柔地替他按揉著太陽穴。

秦風抓過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著。

因為常年塗抹他特製的“美人酥”蛤蜊油，薑婉的手依舊細膩柔滑，指尖帶著淡淡的臘梅冷香。

“我在想，咱們的退路。”

秦風轉過身，將妻子拉到身邊坐下，神色變得肅穆：

“婉兒，咱們現在有錢，有莊子，甚至還有陛下的禦筆親題。但這世道，花無百日紅。若是哪天……我是說如果，這天下變了色，咱們得有個能去的地方。”

薑婉心頭一緊，卻冇有多問。

她對秦風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這個男人能點石成金，能指水成冰，他看到的危險，定然是真的。

“那夫君打算如何？”

秦風攤開手掌，像是撥弄食材一般指指點點：

“鹹陽是風暴眼，大難臨頭時，這裡最先燒起來。咱們現在的重心雖然在城外，但這裡離官道太近，一旦兵禍起，這裡就是最好的紮營地，守不住的。”

“我已經讓程叔在暗中做三件事了。”

秦風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是物資。不是存銅錢，那玩意兒亂世裡不如一塊鍋盔值錢。咱們存的是‘封脂臘肉’、‘脫水乾菜’和‘真空酒頭’。還有最關鍵的——種子。隻要手裡有麥種、豆種，到了哪都能紮根。”

“第二，是路線。”秦風目光看向西南方，“咱們不往東跑，那裡是戰場。咱們得往南。我有兩個選。一是入蜀，巴蜀之地易守難攻，一條劍門關能擋住百萬雄師。我在那邊已經托行商買了幾處偏僻的山頭，名義上是種草藥，實則是退路。二是……再往南，入百越。雖然那裡現在還是蠻荒，但趙佗是個能守成的人，他在那兒能開一片太平日子。”

薑婉聽得心驚肉跳，卻努力記在心裡：“那咱們這莊子……就不要了？”

“隻要人在，火種就在。”秦風親了親懷裡正玩他腰帶扣的小糰子，“隻要我這口鍋還在，到哪兒都能給你們娘倆掙出一個秦家莊來。”

“好了，不提這些沉重的事，嚇著你和糰子。”秦風展顏一笑，重新恢複了那副閒散大掌櫃的模樣，“今日春社，咱們不做大魚大肉，夫君給你做點清爽的，敗敗你這幾日的火氣。”

……

半個時辰後，秦家莊園的小廚房裡。

秦一和秦二已經領著一眾學徒在磨坊忙活了，這處私密的小廚房隻有秦風一人。

案板上，一捆剛剛從暖房旁邊的野地裡挖出來的薺菜，還帶著晶瑩的露水和泥土的氣息。

“春天不吃薺菜，算是白過了。”

秦風一邊哼著走調的小曲，一邊利落地處理著食材。

這薺菜是大秦春季最常見的野菜，但在秦風手裡，它有著不一樣的歸宿。

【春雨薺菜大餛飩】

選材：

薺菜要擇去老根，隻留嫩葉。

這野菜有一種特殊的藥香味，最能颳去冬日裡堆積在腸胃裡的油脂。

豬肉，選用莊子裡自家養的閹豬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

工藝：

薺菜焯水：

滾水裡放一點點鹽和幾滴豆油，薺菜入鍋，顏色瞬間變得翠綠欲滴。

撈出後立刻投進冰涼的井水裡，保持脆爽，然後擠乾水分，剁成細末。

肉餡調配：

肉要手工剁。

秦風拿著兩把新打出來的“玄鐵菜刀”，在案板上敲出一陣密集的鼓點。

肉餡裡不放醬油，隻放鹽、薑末、花椒水。

最關鍵的一步，是加入了一勺他前幾日熬好的“豬油渣粉”。

“這薺菜喜油。”秦風自言自語，“冇點油水，它就澀口。加了這油渣粉，咬開就是一股奶香味。”

包法：

麪皮是秦風讓磨坊特意磨出的精粉，摻了鴨蛋清揉出來的，薄如蟬翼，卻韌性十足。

他手指輕翻，一個鼓鼓囊囊、像個大元寶似的餛飩便成型了。

除了餛飩，秦風還準備了一樣下酒的小涼菜——【醋泡花生芽】（大秦此時無花生，此處改用【醋泡豆芽心】）。

新鮮發的綠豆芽，隻取中間那段最脆嫩的。

用秦記自釀的、帶著淡淡甜味的陳醋一泡，撒上幾顆紅色的朱萸碎，色澤清雅。

正午時分，飯菜上桌。

薑伯約老人家也過來了，老人家如今年過六旬，在秦風的調養下，背不駝眼不花，成日裡在莊園的學堂裡教孩子們識字，樂在其中。

“夫君，這餛飩怎麼是這個樣子的？”薑婉看著碗裡一個個漂浮在清湯裡、隱約透著綠意的元寶，覺得甚是新奇。

此時的人吃麪食多是“餅”或“羹”，這種包成團的吃法極少。

“這叫‘混沌’，寓意天地初開，萬象更新。”秦風給薑伯約盛了一碗，又細心地吹涼了些放在小糰子麵前（當然，孩子隻能吃皮和一點點碎肉）。

薑伯約夾起一個，吹了吹熱氣，一口咬下。

“哢滋。”

麪皮輕薄，幾乎在舌尖融化。

緊接著，薺菜的清香如同一股春風席捲了整個口腔。

“好！清而不淡，鮮而不膩。”老人家撫須讚歎，“孫婿，你這手藝，真的是把這尋常草木做成了瑤池仙草。”

薑婉也吃得歡喜，酸甜的豆芽心配上熱氣騰騰的餛飩，讓她這兩日因為操心莊子事務而產生的燥鬱一掃而空。

“夫君，若是咱們以後真的去了巴蜀或者百越，還能吃到這些嗎？”

秦風給妻子夾了一塊餛飩，眼神堅定而溫柔：

“能。隻要夫君手裡還有這兩把刀，這天下的食材，隨咱們擺弄。”

“婉兒，吃完飯，你把那幾個大的賬房先生叫來，我有話交代。”

“何事？”

秦風看著窗外那日夜轟鳴的水力磨坊，緩聲道：

“咱們的股份製，得改改了。”

“我要給莊子裡所有簽了長約的夥計，都分一份‘紅利’。”

“不僅是錢，還要給他們在家鄉（李家坳等地）置辦田產。田產的名字，寫他們自己的。”

薑婉一愣：“這是為何？這樣咱們賺的就少了。”

秦風放下筷子，摸了摸兒子的頭。

“財聚人散，財散人聚。”

“我想通了。咱們要造的不是一堵高牆，而是一張網。”

“一張由利益、情感、和這秦記味道織成的網。”

“隻有讓這方圓百裡的百姓都覺得，秦記倒了，他們的飯碗就碎了，他們的日子就冇盼頭了……”

“那時候，不需要咱們自己去守，這大秦的萬千黔首，就是咱們秦家莊最堅固的城牆。”

這是秦風作為後世之人，在看透了曆史劇變後，總結出來的生存之道。

不站隊，不涉政。

但他要讓自己，變成這土地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正如這碗薺菜餛飩，雖然簡單，卻深深紮根在每個人的味蕾裡。

……

飯後，秦風來到了莊園新建的“秦家學堂”。

這裡並不教如何考公，也不教如何辯論。

幾十個十來歲的少年，正坐在乾淨整潔的教室內。麵前的桌案上，擺放著的不是《論語》，而是秦風手寫的【大秦廚理入門】。

第一頁，赫然寫著四個大字：【手淨，心誠】。

“掌櫃的來了！”

孩子們齊刷刷地站起身，眼中滿是敬畏與崇拜。在他們眼裡，秦風不僅是給他們飯吃的東家，更是掌握著神蹟的宗師。

秦風走到講台上，看著這群未來秦記連鎖店的苗子。

“今日，不講火候，不講刀工。”

秦風拿起一根粉筆（用石灰石磨製的），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

“講講這‘利’字怎麼寫。”

“你們在秦記學藝，我管吃管住，還教你們本事。將來你們出去了，成了大廚，成了掌櫃，會賺很多錢。”

“但記住一件事。”

秦風神色變得嚴厲，一股久違的上位者氣場瞬間瀰漫開來：

“秦記的門規：不準參與任何官府的爭端，不準給任何權貴當門客，更不準在菜裡下半分黑心錢。”

“外麵的天下怎麼變，咱們不管。咱們隻管手裡的這口鍋，能不能讓過路的行商吃飽，能不能讓退役的老卒喝上一口暖心湯。”

“聽明白了冇？！”

“明白了！”幾十個少年的聲音稚嫩卻洪亮。

窗外，燕子停在枝頭，好奇地歪著頭看著屋內。

秦風看著這群孩子，心裡那份因為曆史宿命感帶來的沉重，終於減輕了些許。

他無法阻止大秦的覆滅。

但他或許能在這廢墟之上，用這嫋嫋的煙火氣，為文明留下一絲溫暖的傳承。

……

夜深人靜，莊園的燈火次第熄滅。

秦風回到臥房，薑婉已經哄睡了糰子。

她穿著一件單薄的內衣，正坐在炕邊，就著微弱的燈火，在那塊秦風送她的白玉無事牌上，小心翼翼地編織著五彩的絲線。

“給糰子戴的？”秦風走過去，環住她的腰。

“嗯。”薑婉轉頭一笑，“夫君，你今日說的那幾個地方……我想了想，若是真的要去，我也不怕。”

“隻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哪怕是住在深山的土窩子裡，我也能把那日子過出花兒來。”

秦風鼻頭微酸，緊緊摟住這個一直默默支援他的女人。

“不會住土窩子的。”

“我保證，以後咱們的孩子，不僅有肉吃，有新衣穿，還能在一個冇有戰亂、冇有苛政的地方，平平安安地長大。”

在這個公元前217年的雪夜，一個現代靈魂在心底許下了最重的誓言。

而此時，在千裡之外的極北之地，蒙恬的大軍正冒著風雪急行軍。

那些穿著秦記羽絨背心、吃著牛油炒麪的士卒們，正咬著牙，在寒風中守護著身後的家園。

他們並不知道，這些救命的東西出自一個商賈之手。

他們隻知道，這味道，真暖。

這，便是秦風在大秦佈下的，最大的局。

不求名動天下，但求煙火長存。

（第三卷預告：狡兔三窟·錦書密縫退路深。

秦風意識到大秦將亂，開啟標準化擴張（驛站酒店），瘋狂收割財富並秘密入蜀。

為大秦帶來壓縮炒麪塊、保命肉脯、標準化調味母膏。

個人力量在時代的洪流中過於渺小，於是便散佈“沙丘鹹魚”故事，金磚熔入機械零件，火燒鹹陽莊園，殺出血路撤離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