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食府錄 第50章 軟如雲朵的白甲，那個冬天不太冷

【第50章 軟如雲朵的白甲，那個冬天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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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一過，鹹陽城的天氣便像是變了張臉。

北風呼嘯著捲過秦川大地，將最後一片枯葉從枝頭扯落。

往年這個時候，是富人圍爐賞雪、窮人蜷縮過冬的日子。

秦記食府的後院裡，雖然因為有著蜂窩煤爐子而暖意融融，但秦風依然覺得不夠。

“夫君，我真的冇事……”

正屋的臥榻上，薑婉無奈地看著正拿著尺子在她身上比劃的秦風。

她已經被“禁足”在屋裡好幾天了，雖說是為了養胎，但這對於習慣了忙碌的她來說，簡直是種折磨。

“彆動，量個腰身。”

秦風一臉嚴肅，手裡拿著軟尺。

“現在的尺寸得放寬些，再過幾個月，肚子大起來了，以前的衣服都穿不得。”

“那穿寬大的深衣便是，何必這麼麻煩？”

薑婉撫摸著還未顯懷的小腹。

“那怎麼行？深衣漏風。”

秦風放下尺子，轉身走到櫃子旁，取出了一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

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堆潔白如雪、輕盈蓬鬆的絨毛。

這就是這幾個月來，老餘頭從那幾千隻鴨子肚子底下一點點收集來的頂級鴨絨。

“薑婉，你聞聞。”

秦風捧起一把絨毛。

薑婉湊近聞了聞，有些驚訝：“咦？竟冇有那種腥臊味了？反而有股淡淡的皂角香？”

“那當然。”

秦風頗為得意。

“這鴨絨若是直接用，那股腥味能熏死人。我讓人用石灰水和皂角液反覆清洗脫脂，又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天，這才成了這無味的‘白雲’。”

脫脂，是羽絨服製作的關鍵。

如果不洗掉鴨毛上的油脂，不僅有異味，時間久了還會腐爛生蟲。

秦風拿出一件早已縫製好的“內膽”。

那是用最細密的絲綢（防止鑽絨）縫成的夾層，被線分割成了一個個小方塊。

“來，幫忙。”

秦風和薑婉兩人，像是在做最精細的女紅。

秦風抓起一團鴨絨，塞進那些小方格裡，薑婉則負責封口。

“這叫‘充絨’。分格是為了不讓鴨毛亂跑，否則洗一次就成一坨了。”

一個時辰後。

一件月白色、看著有些鼓囊囊卻輕得離譜的【羽絨馬甲】誕生了。

秦風將其抖了抖，那馬甲瞬間蓬鬆起來，像是一個剛出爐的白胖饅頭。

“穿上試試。”

薑婉依言穿上。

輕。

這是第一感覺。

相比於那一層層厚重的麻布和死沉的羊皮襖，這件衣服穿在身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緊接著，是熱。

一種從後背迅速蔓延到全身的暖意。

那鴨絨鎖住了體溫，就像是隨身帶著一個小火爐。

“好暖和……”

薑婉驚喜地摸著軟綿綿的衣服。

“夫君，這東西……比皮裘還要暖！”

“這就叫‘軟甲’。”

秦風幫她繫好帶子。

“這隻是第一件。等你肚子大了，我再給你做件大的。還有咱們的孩子，將來出生了，也要用這鴨絨做個小包被。”

薑婉聽著他對未來的規劃，心裡比身上還暖。

“那這東西……咱們賣嗎？”

商人的本能讓她又開始算賬了。

“賣。但不是現在。”

秦風搖頭。

“老餘頭那邊的鴨絨產量太低了，這幾千隻鴨子才湊出這麼點。這東西，目前隻能做‘限量版’。”

“咱們先緊著自家人用。給阿爺做個護膝，給程叔做件背心，給黑牛……那傢夥火氣旺，給他做雙鞋墊就行了。”

……

解決了穿的問題，秦風又盯上了“睡”的問題。

夜裡。

秦風躺在榻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大秦的床榻，其實就是架高的木板。

雖然鋪了厚褥子，但底下的寒氣還是會透上來。

尤其是到了後半夜，火盆熄了，屋裡冷得像冰窖。

他感覺身邊的薑婉縮成了一團，手腳冰涼。

孕婦最怕冷。

“這樣不行。”

秦風在黑暗中睜開眼。

“這木床雖然透氣，但不聚熱。得給婉兒造個‘熱炕頭’。”

火炕。

這個在後世北方農村普及的神器，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降維打擊。

次日一早。

秦風就喊來了黑牛和泥瓦匠老陶。

“把這床拆了。”

秦風指著那張雕花木榻。

“拆床？”

薑婉嚇了一跳。

“夫君，好好的床拆了作甚？那我睡哪？”

“睡‘龍床’。”

秦風神秘一笑。

他在屋子的南窗下，用磚塊壘起了一個長方形的台子。

中間留空，砌成迷宮一樣的煙道。

煙道的一頭連著外屋的蜂窩煤爐子（或者專門的灶口），另一頭連著通向屋外的煙囪。

上麵蓋上石板，再用那一層水泥灰漿抹平。

“這叫【暖炕】。”

秦風指揮著老陶乾活：“這煙道要有坡度，煙才能順暢排出。這石板吸熱快，散熱慢。隻要外屋的爐子不滅，這石板就一直是熱的。”

老陶乾了一輩子的泥瓦匠，也冇見過這種“把灶台當床睡”的法子。

“掌櫃的，這……睡在火上麵，不會被烤熟嗎？”

“隻要控製好火候，那就是溫如暖玉。”

……

兩日後，火炕盤好了。

經過兩天的烘乾，水泥麵已經乾透硬化。

秦風在上麵鋪了一層厚厚的蘆花席，又鋪上兩層軟褥子。

外屋的煤爐點燃。

熱氣順著煙道在炕下遊走，加熱了石板。

“婉兒，上去試試。”

薑婉將信將疑地脫了鞋，爬上那張看起來硬邦邦的“石床”。

當她坐下的那一刻，一股溫潤的熱氣透過褥子，源源不斷地傳導進她的身體。

不是火盆那種烤人的燥熱，而是一種溫和、持久、包裹全身的暖意。

“呀！”

薑婉驚喜地叫出聲，整個人直接躺了上去，舒服地歎了口氣。

“好熱乎……夫君，這簡直是神仙睡的地方！”

尤其是腰部和腿部，被熱氣烘著，那股子痠痛感瞬間緩解了不少。

秦風也爬上去，試了試溫度。

完美。

“以後你就長在這炕上吧。”

秦風笑道。

“在這上麵做針線、看賬本，再也不怕凍手了。”

正當小兩口在炕上享受溫暖的時候，院子裡突然傳來了程叔的聲音。

“郎君，有客到。”

“誰？”

“老侯爺。”

秦風一愣，連忙跳下炕。

王翦來了？

這大冷天的，老頭子不在府裡享福，跑出來乾啥？

走出正屋，隻見王翦裹著厚厚的熊皮大氅，臉凍得通紅，正站在院子裡哆嗦。

“秦小子！快！給老夫弄碗熱乎的羊肉湯！這鬼天氣，要把老夫這把老骨頭凍散架了！”

王翦一邊說，一邊也不客氣，徑直就往正屋裡闖（因為正屋有煤爐，暖和）。

一進屋。

王翦就看到了那個占據了半個屋子的、奇怪的大台子。

以及正坐在台上、滿臉紅潤、隻穿了一件單衣的薑婉。

屋裡溫暖如春，甚至比他那燒了四個大銅爐的侯府還要暖和。

“這……這是何物？”

王翦愣住了，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那鋪著褥子的檯麵。

熱的！

而且是那種很舒服的熱！

“這叫‘暖炕’。”

秦風解釋道。

“專門給內人養胎用的。”

王翦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年紀大了，最怕的就是冬夜裡的寒氣。

雖然有皮裘，有火盆，但被窩裡總是涼的，每晚都要用湯婆子捂半天才能睡著，半夜還會被凍醒，老寒腿更是疼得要命。

“秦小子。”

王翦一把抓住秦風的胳膊，力氣大得驚人，眼神裡冒著綠光：

“這東西……我也要！”

“你明天……不，今天！現在！就帶著人去我府上！”

“給老夫也盤一個！不，盤十個！我要把侯府所有的床都換成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