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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神探:我要封侯 第5章 歪脖樹下

作者:月關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2 16:03:42

天剛矇矇亮,趙牧就醒了。

他趴在窗邊,盯著院牆看了半宿,那幾個黑影後來散了。是路過,還是盯梢?他拿不準。

打水洗臉,井水冰得手發僵。從陶罐裡抓了把粟米,就著涼水嚥下去——柴火貴,省著燒。

辰時初,縣獄的過道還暗著。

丙字號最裡頭那間,趙黑炭聽見腳步聲就撲到柵欄前。他臉上淤青消了些,眼睛還是亮得嚇人。

“大人!”

趙牧隔著柵欄蹲下:“埋屍那夜,除了六指,還看到什麼?”

趙黑炭嚥了口唾沫:“那女子穿的是粗麻衣,青色,洗得發白。頭髮散著,老長。王三刀挖坑不深,大概三尺,埋完還踩了幾腳,踩實了才走。”

“什麼時辰?”

“子時過後。我追鹿到亂葬崗時月亮剛偏西,等了約一刻鐘,他才扛著屍過來。”

“一個人?”

“一個人。扛著屍,拿著鍬。”

趙牧沉吟。一個人埋屍,說明王三刀很可能單獨作案,冇同夥。

“那棵歪脖子槐樹,具體在哪兒?”

“從西門出城,往北走二裡,亂葬崗入口往東數,第三棵老槐樹就是。”趙黑炭比劃著,“樹身朝南歪,老遠就能看見。”

趙牧點頭,起身要走。

“大人!”趙黑炭抓住柵欄,“我能出去嗎?我給您帶路!山裡我熟,追蹤我拿手!”

趙牧看著他。

“你是囚犯。”

“我冤枉!”趙黑炭眼眶發紅,“大人,我爹是趙國邊軍,戰死在長平,我娘教我做人堂堂正正。我趙黑炭再窮,不偷不搶!”

趙牧沉默片刻。

“我會查清楚。”他說,“如果你是冤枉的,我保你出來。”

說完,他轉身走了。

過道儘頭,獄掾吳七靠在門框上,眯著眼看他。手裡捧著碗羹,吸溜吸溜喝得響。

“趙佐史勤勉。”吳七笑嗬嗬的,“丙字號那偷肉賊,審出什麼了?”

趙牧腳步不停:“還在審。”

吳七盯著他的背影,眼裡精光一閃。

***

衙署後堂,韓縣令剛吃完早飯。

粟米粥,一碟鹹菜,吃得乾淨。見趙牧進來,他用袖子抹抹嘴,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坐。吃了冇?”

“吃了。”趙牧坐下,“明府,屬下想查個案子。”

“什麼案子?”

“王三刀涉嫌殺人埋屍。”

韓縣令的手頓住了。

“那個屠戶?”他放下碗,“田縣丞的外甥?”

“對。”趙牧把趙黑炭的供詞和六份失蹤案卷宗簡要說了。

韓縣令聽完,冇說話。手指敲著案幾,一下,兩下,三下。

“趙牧,”他開口,“你知道王三刀是誰的人?”

“田氏。”

“田氏在安陽縣多少年了?”韓縣令自顧自說下去,“三輩人。鹽鐵生意,糧鋪,車馬行,大半條街的鋪子都姓田。我這個縣令,明麵上坐堂,暗地裡也得給他們三分麵子。”

趙牧聽著。

“你查王三刀,查出來還好,查不出來……”韓縣令看著他,“你自己掂量。”

“明府,”趙牧壓低聲音,“如果真是連環殺人案,六條人命,您作為縣令,治下出此大案卻未察覺,郡裡考評——”

韓縣令手指停了。

秦律嚴苛,官吏考覈更嚴。治下大案不查,輕則罰俸,重則免職。

“你要怎麼查?”

“去亂葬崗,挖開埋屍處。”趙牧說,“有屍,一切明瞭。無屍,就當巡查,不打草驚蛇。”

韓縣令起身,走到案邊,提筆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蓋上縣令印。

“空白手令。”他把竹簡遞給趙牧,“你帶兩個衙役去查。但記住——查無實據,責任你一人擔。”

趙牧接過:“屬下明白。”

“還有,”韓縣令盯著他,“若真挖出屍體,不要聲張,先回來稟報。田氏那邊……我來應付。”

***

趙牧點了兩個年輕衙役,張河和李山。兩人聽說要去亂葬崗挖屍,臉都白了。

“佐史,那地方……鬨鬼。”張河小聲說。

“大白天的,鬼敢出來?”趙牧翻身上馬,“走。”

三匹馬出西門。

秋日田野一片枯黃,風颳過,捲起塵土。走了約二裡,果然看見亂葬崗。

墳包雜亂,有的塌了,露出半截棺材板。枯草比人高,烏鴉在光禿禿的樹上叫,一聲接一聲,像哭。

“佐史,這地方……”張河攥緊韁繩,手背青筋暴起。

“找歪脖子槐樹。”

三人在墳堆間穿行。繞過一座塌墳,跳過一條乾涸的水溝,趙牧忽然勒馬。

老槐樹。樹乾粗大,朝南歪斜,樹皮龜裂得像老人的手背。

他翻身下馬,走到樹根處,蹲下。

紅布條。

一塊褪了色的紅布條,係在最低的枝杈上。風吹雨打,布條破爛,但還能看出原本是紅色。

“就是這兒。”趙牧站起來,“挖。”

張河和李山對視一眼,硬著頭皮拿起鐵鍬。

土鬆,像是翻動過不久。挖了約三尺深,鐵鍬碰到東西,發出悶響。

“有……有東西!”李山手一抖,鐵鍬掉了。

趙牧接過鍬,小心撥開土層。

草蓆露了出來。腐爛的草蓆,裹著一團東西。他用鍬尖挑開草蓆一角——

一隻手。

已經腐爛發黑,但手指的形狀清清楚楚。

六根手指。

張河和李山連退兩步,臉白得像紙。

趙牧深吸口氣,繼續挖。很快,整具屍體露了出來。女性,年輕,穿著青色粗麻衣,頭髮散亂。腐爛不重,死了應該不到十天。

“真的是人……”張河喃喃的,聲音發飄。

趙牧蹲下檢視。

頸部紫黑色淤痕,是指印。左手六指,右手握拳,指甲縫裡有暗紅色東西——血痂,還是泥土?

他正要細看,遠處傳來馬蹄聲。

三人抬頭。

五匹馬疾馳而來,馬蹄砸在地上,砰砰響。

為首的正是王三刀。他光著膀子,一身橫肉,手裡提著剔骨刀。身後四個壯漢,都是屠戶打扮,手裡也拎著刀。

“籲——”

王三刀勒馬停下,目光掃過挖開的土坑,臉色一沉。

“趙佐史,”他翻身下馬,皮笑肉不笑,“挖我埋的病豬作甚?”

趙牧站起身:“病豬?”

“對。”王三刀走到坑邊,瞥了眼屍體,麵不改色,“前幾日我鋪子裡有頭豬瘟死了,埋這兒。怎麼,這也要管?”

“這是人。”趙牧盯著他。

“人?”王三刀笑了,笑聲粗糲,“趙佐史說笑,這明明是豬。你們看這——”他指著屍體的手,“豬蹄嘛。”

張河李山低著頭,不敢吭聲。

趙牧指著屍體的頭髮:“豬有這長毛?”

“鬃毛長了點唄。”王三刀攤手,“瘟病豬,長得怪。”

“那這牙呢?”趙牧蹲下,用樹枝撥開屍體的嘴,“豬有這種門齒?”

王三刀笑容僵了。

他身後一個壯漢上前一步:“趙佐史,亂挖私地,按秦律該杖二十。您這是知法犯法。”

趙牧心頭一沉。

對方有備而來。屍體隻有一身粗麻衣,冇其他物證。王三刀一口咬定是病豬,還真難辦。

“況且,”王三刀走近一步,壓低聲音,“趙佐史,您剛當上獄佐史,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田縣丞是我舅父,韓縣令也得給他麵子。今天這事,您當冇看見,我請您喝酒,如何?”

唾沫星子噴到趙牧臉上,一股酒臭。

趙牧看著他,忽然笑了。

“王屠戶說得是。”他說,“可能真是我看錯了。”

王三刀一愣,隨即大喜:“趙佐史明理!”

“不過,”趙牧話鋒一轉,“既然挖開了,總得填回去。張河,李山,把坑填上。”

兩個衙役如蒙大赦,趕緊剷土。

王三刀眼神閃爍,冇阻止。

土坑填平。趙牧上馬,對王三刀拱拱手:“打擾。”

“好說好說。”王三刀笑道,“改日請趙佐史喝酒。”

趙牧調轉馬頭,帶著兩個衙役離開。

走出半裡,張河纔敢開口:“佐史,那明明是人……”

“我知道。”趙牧回頭看了一眼。

王三刀還站在那裡,遠遠望著。夕陽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長,像一頭蹲伏的野獸。

“先回去。”趙牧說,“這案子,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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