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養了半個月,趙牧才能正常活動。
這期間,青鳥一直在郡守府照顧他。白無憂派醫官每天來換藥,夥食也開得好,頓頓有肉。
趙牧算了一下,這半個月吃掉的錢,夠他以前在安陽活兩個月。
果然,官越大,待遇越好。
傷好的那天,白無憂召見他。
“朝廷旨意到了。”白無憂遞給他一卷帛書,“自己看。”
趙牧展開。
是封賞詔書。
因破獲軍糧摻沙案有功,趙牧升爵“不更”,賞金百鎰,授田五頃(五百畝)。職務升任安陽縣獄掾,主管全縣刑獄,年俸三百石。
韓縣令調任河內郡某縣丞,升一級。
白無憂暫兼安陽縣令,直到新縣令到任。
“百鎰金,折錢三十萬。”白無憂說,“加上你之前的積蓄,在安陽算個小富了。”
趙牧收起帛書:“謝郡守提攜。”
“是你自己掙的。”白無憂擺擺手,“不過,有件事得提醒你。”
“郡守請講。”
“司馬戎在鹹陽受審,咬出了趙亥。”白無憂壓低聲音,“但趙亥是胡亥公子母族,陛下網開一麵,隻罰俸三年,降職留用。司馬戎被判腰斬,家產抄冇。”
趙牧心頭一沉。
果然,動不了趙亥。
“那趙亥會不會報複?”他問。
“暫時不會。”白無憂說,“陛下雖然饒了他,但也警告了。這時候他再動你,就是打陛下的臉。”
“暫時……”
“所以你得儘快立功,升上去。”白無憂看著他,“官越大,越安全。你若隻是個縣獄掾,趙亥隨便派個人就能弄死你。”
趙牧懂了。
這是逼著他往上爬。
“下官明白。”
回到安陽時,已是十月初。
秋收剛過,田野裡一片金黃。趙牧的五百畝田就在城東,租給佃農耕種,年收租二百石。
加上俸祿三百石,他一年有五百石糧食收入。
按市價一石三千錢算,就是一百五十萬錢。
月入過萬……不,月入十二萬。
趙牧站在新買的宅院前——五間大瓦房,帶前後院,花了五十金。
趙黑炭、蕭何、青鳥都搬了進來。趙牧雇了兩個仆役,一個做飯,一個打掃。
算是有個家了。
慶功宴設在當晚。韓縣令做東,在縣衙擺了三桌。縣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包括之前告過狀的鹽商孫氏。
孫氏是個胖子,四十多歲,笑起來眼睛眯成縫。
“趙獄掾年輕有為,佩服佩服。”他舉杯敬酒,“以前多有誤會,還望海涵。”
趙牧跟他碰杯:“孫掌櫃客氣。”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
韓縣令把趙牧拉到一邊,低聲說:“我過幾天就去河內上任了。安陽這邊,你多費心。”
“明府放心。”
“還有件事。”韓縣令猶豫了一下,“孫氏送了我一份‘程儀’(送彆禮),五十金。我推不掉,收了。”
趙牧皺眉。
“我知道不該收,但……”韓縣令歎氣,“河內那邊人生地不熟,打點需要錢。這五十金,算我借你的,以後一定還。”
趙牧看著這位即將離任的上司。三個月前,他還想滅自己的口。三個月後,卻成了半個朋友。
官場真是奇妙。
“明府保重。”他說。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
趙牧帶著趙黑炭和蕭何回家。青鳥先回去燒熱水了。
走到宅院所在的巷子時,趙黑炭忽然停下腳步。
“不對勁。”
“怎麼?”
“太安靜了。”趙黑炭抽了抽鼻子,“有火油味。”
話音剛落,一支火箭從暗處射來,釘在宅院大門上。
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五六支火箭射入院中,柴房立刻著火。
“救火!”趙牧大喊。
趙黑炭衝進院子,蕭何去喊鄰居。趙牧提著水桶去井邊打水。
火勢不大,很快撲滅。隻燒燬了柴房一角。
但趙黑炭從暗處揪出一個人——是個瘦小的漢子,被反剪雙手,嘴裡塞了布。
“縱火的。”趙黑炭說。
趙牧扯掉布:“誰派你來的?”
漢子不說話。
趙黑炭一腳踹在他膝彎,漢子跪倒在地。
“說。”
“是……是田虎少爺。”漢子顫聲,“他逃去代地前,吩咐我們報複你。”
“你們?”
“還有三個,跑了。”
趙牧讓人把漢子押去縣獄。
回到屋裡,青鳥嚇得臉色發白。
“冇事了。”趙牧安慰她。
但心裡知道,這事冇完。
田虎逃到代地,投奔公子嘉。公子嘉是趙王遷的哥哥,趙亡後逃到代地稱王,一直想複國。
如果田虎真在代地,那自己等於又多了一個敵人。
第二天,趙牧提審縱火犯。
漢子叫田七,是田氏家仆。他招供,田虎逃往代地時,留了五個死士在安陽,專門負責報複趙牧。
“另外三個在哪?”趙牧問。
“不知道,他們單獨行動。”
“田虎在代地做什麼?”
“聽說……在幫公子嘉聯絡趙國舊部。”
趙牧記下。
田七被判斬首,秋後執行。
案子結了,但趙牧心裡不踏實。
他讓趙黑炭加強警戒,又雇了兩個護院。
三天後,韓縣令離任。
趙牧送到城外。
“此去河內,山高路遠,明府保重。”趙牧遞上一個包袱,“一點心意。”
裡麵是二十金。
韓縣令接過,眼眶微紅。
“趙牧,你是個能乾事的。但官場險惡,記住三句話。”他壓低聲音,“第一,彆貪不該貪的錢;第二,彆站不該站的隊;第三,永遠給自己留條後路。”
“下官銘記。”
“好,好。”韓縣令拍拍他的肩,“若將來有事,可來河內找我。”
車隊遠去。
趙牧站在官道上,秋風吹起衣襬。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死囚。三個月後,他成了縣獄掾,掌一縣刑獄,年入五百石。
升得很快。
但敵人也越來越多:田虎、代地公子嘉、鹹陽趙亥……
還有一個冇露麵的,司馬戎背後的“鹹陽貴人”。
他想起白無憂的話:官越大,越安全。
那就繼續往上爬。
爬到一個,誰都動不了的位置。
回到縣衙,白無憂已經在了。
“新縣令月底到任,這段時間,你暫代縣丞之職。”白無憂說,“政務刑獄,一肩挑。”
“下官領命。”
白無憂又拿出一卷竹簡:“郡裡剛下的令,嚴查代地間諜。安陽是北通代地的要道,你多留心。”
“是。”
“還有,”白無憂看著他,“趙牧,你已進入鹹陽某些人的視線。是好是壞,看你自己。”
說完,他走了。
趙牧坐在縣丞的公房裡,看著案上的文書。
窗外,秋葉飄落。
他提起筆,開始批閱第一份公文。
安陽縣的新時代,開始了。
他的新時代,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