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泣血錄 第79章 孔雀

始皇帝五十六年，夏。身毒，摩揭陀國故地。

蒙恬的軍隊在摩揭陀休整了一個月，補給了糧草，治療了傷兵，還從當地征了三千匹騾馬。身毒的天太熱，大秦的馬受不了，死了幾百匹。騾馬比馬耐熱，雖然跑得慢，但馱火炮正合適。

這一個月裡，身毒諸邦的使者像蒼蠅一樣圍著蒙恬轉。有的來求和的，有的來投降的，有的來刺探軍情的。蒙恬一律不見，讓他們去找文吏登記。文吏們忙得腳不沾地，把來使的國書、貢品、口供分門別類，記了滿滿幾大卷竹簡。

“將軍，孔雀王朝的使者來了。”副將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蒙恬正在看地圖，頭也沒抬。“孔雀王朝？沒聽說過。”

“是身毒最大的邦國，在摩揭陀以南。他們有象兵兩萬，騎兵十萬，步兵三十萬。使者說，孔雀王願與大秦結盟，共同瓜分身毒。”

蒙恬放下地圖，抬起頭。“共同瓜分？瓜分誰？瓜分摩揭陀？摩揭陀已經被滅了。瓜分其他小邦？那些小邦已經投降了。孔雀王想瓜分的，是大秦吧？”

副將沒有說話。蒙恬站起來，走出大帳。帳外，孔雀王朝的使者跪在地上，穿著華麗的絲綢衣裳，戴著金項鏈，手指上套著好幾個寶石戒指。他身後跟著十幾個隨從，抬著幾箱禮物——黃金、寶石、象牙、香料。

“起來。”蒙恬說。

使者站起來，用不太流利的大秦話說道：“將軍，孔雀王仰慕大秦天威，願與大秦結為兄弟之邦。孔雀王願意獻上黃金萬兩、寶石千顆、象牙百物件徵和平。隻求將軍止步於摩揭陀，不要南進。”

蒙恬看著他，看了很久。“兄弟之邦？大秦沒有兄弟。大秦隻有君臣。孔雀王願意稱臣嗎？”

使者的臉色變了。“將軍，孔雀王朝立國數百年，從未向任何人稱臣——”

“那是以前。”蒙恬打斷了他。“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大秦來了。你回去告訴孔雀王，要麼稱臣，要麼開戰。他選。”

使者的手在發抖，但他沒有走。他站在那裡，看著蒙恬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到一絲猶豫、一絲恐懼。但他沒有找到。那雙眼睛裡隻有一種東西——堅定。像是釘在牆上的鐵釘，拔不出來。

“將軍，孔雀王還有一句話。”

“說。”

“孔雀王說，他知道大秦有火炮，有火銃。但他也有象兵。兩萬頭大象，排成陣，連山都擋不住。大秦的火炮能打穿一頭象，能打穿一百頭，能打穿一千頭嗎？”

蒙恬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回大帳。“送客。”

使者被帶走了。蒙恬坐在沙盤前，盯著孔雀王朝的位置。兩萬頭大象。他的火炮隻有五十門，每門炮隻有五十發鐵球。五十門炮一輪齊射，能打死五十頭象。五十頭象，對兩萬頭，杯水車薪。鐵釘炮能打死更多，但鐵釘有限，打完了就沒有了。火藥彈有限，打完了也沒有了。他需要更多的火炮，更多的火藥彈，更多的鐵釘。但這些都在鹹陽，在萬裡之外。運過來，要半年。半年，孔雀王朝的大軍早就壓境了。

“將軍，我們撤吧。”副將的聲音很低。

蒙恬看了他一眼。“撤？撤到哪？”

“撤回蔥嶺以北，等援軍到了，再打。”

蒙恬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出大帳，站在月光下。身毒的月亮比大秦的大，比大秦的亮，照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他看著那片霜，想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大帳。

“不撤。打。但不是現在。現在打，我們輸。不是輸給孔雀王，是輸給自己。我們沒有準備好，他們也沒有準備好。他們以為我們不敢打，我們以為他們不怕打。都在等。等對方先動。”

“那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們以為我們不會打的時候。等到他們鬆懈的時候。等到他們的象兵解散、士兵回家種地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再打。”

副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口。他知道將軍說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等，是最難的。

始皇帝五十六年，秋。蒙恬的軍隊在摩揭陀按兵不動，整整三個月。士兵們種地、修路、建城、訓練。身毒人從恐懼變成了習慣，從習慣變成了輕視。他們覺得大秦人也不過如此，打了勝仗就不敢往前走了。孔雀王甚至取消了象兵的集結，讓大象回家耕地去了。

蒙恬等的就是這一刻。

始皇帝五十六年，十月十五，夜。月黑風高。蒙恬留下五千人守營，自帶三萬五千人，連夜南下。火炮用騾馬拉著，炮口用布矇住，不讓月光反光。火銃手走在前麵，騎兵斷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點火把。三萬五千人，像一條黑色的蛇，在身毒的大地上無聲地遊動。

天亮的時候，他們到了孔雀王朝的邊境。守軍還在睡覺，被火銃手摸到跟前，一槍一個，沒放跑一個。蒙恬下令全速前進，直奔孔雀王都。

孔雀王都華氏城，城牆高五丈，寬三丈，城門包鐵皮，城牆上有箭樓、投石器、滾木礌石。孔雀王聽說大秦軍來了，不慌不忙，下令開啟城門，放出象兵。一萬頭大象從城內湧出，排成陣勢，擋在大秦軍麵前。

蒙恬站在高台上，看著那片黑壓壓的象陣，手心出汗。但他沒有退。

“火炮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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