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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平息後，李春生在太醫院的地位徹底變了。太醫們不再叫他“那個赤腳醫生”，而是規規矩矩地喊“李先生”。他聽了隻是笑笑，說“叫李春生就行，先生不敢當”。但他的腰桿比剛來的時候直了一些，走路也不再貼著牆根了。
夏無及卻有了新的擔憂。
“李春生，你教大家的都是治病的法子。可要是有人被蛇咬了，怎麼辦？關中多蛇，每年夏天都有人死在蛇毒上。”
李春生正在搗葯，手裡的石臼頓了頓。“蛇毒能治。用半邊蓮和七葉一枝花。這兩樣東西長在山溝裡，陰涼潮濕的地方。草民帶你們去找。”
夏無及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天剛矇矇亮，遠處的山還罩在霧氣裡。“現在就走？”
“現在走，中午能到。晚了太陽大了，蛇就躲起來了。”
太醫院一行人出了鹹陽城，往南走了十幾裡。路越走越窄，兩邊的草越來越深。太醫們穿著官袍，走得小心翼翼，怕被荊棘劃破衣裳。李春生走在最前麵，他穿的是粗布短褐，不怕刮，走得很快。他的葯簍子在背上晃來晃去，裡麵的草藥沙沙地響。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們聽到了喊聲。
不是普通的喊，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帶著哭腔的嚎。聲音從山坡下麵傳上來，一聲接一聲，像是有人在受刑。
李春生放下藥簍子，順著聲音往下走。山坡很陡，碎石在腳下打滑，他摔了一跤，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咧了一下嘴，但沒有停。太醫們跟在後麵，手腳並用，狼狽不堪。
山坡下麵是一片亂石灘。一個年輕人跪在地上，麵前躺著一個老漢。老漢的右腿腫得像水桶，麵板髮黑髮亮，從腳踝一直腫到大腿根。腳踝上有兩個小洞，黑紫色的，還在往外滲血水。
“蛇咬的？”李春生蹲下來，按住老漢的腿。
年輕人哭著點頭。“是。我爹在地裡拔草，被蛇咬了。那蛇有這麼長——”他用手比了一下，“黑的，頭是三角形的。我把爹背到這裡，就走不動了。”
李春生沒有多問。他從葯簍子裡拿出一把刀，在一塊石頭上磨了兩下。然後按住老漢的腿，在傷口上割了一個十字口。黑紫色的血湧出來，腥臭難聞。老漢疼得慘叫一聲，昏了過去。年輕人跪在旁邊，不停地磕頭。
“求求您，救救我爹。”
李春生沒有理他，低下頭，把嘴湊到傷口上，開始吸蛇毒。一口，兩口，三口。每吸一口，就吐在地上。地上的血是黑的，他的嘴唇很快變成了紫黑色，腫了起來。
太醫們站在旁邊，一個個臉色發白。夏無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他知道蛇毒不能吸，吸的人也會中毒。但他也知道，攔不住李春生。這個人不會看著別人死在自己麵前。
吸了十幾口，血慢慢變成了鮮紅色。李春生從葯簍子裡掏出幾棵草藥，一半搗爛敷在傷口上，一半遞給年輕人。“嚼碎了吞下去。你爹嚼一半，你嚼一半。你剛才碰了傷口，也會中毒。”
年輕人接過草藥，塞進嘴裡，嚼得滿嘴綠汁。苦得他皺眉頭，但沒有停。嚼完了，掰開他爹的嘴，餵了進去。
李春生站起來，擦了擦嘴。他的嘴唇腫得像兩根香腸，說話都含混了。“半邊蓮和七葉一枝花，解蛇毒的。記住了，長在山溝裡，陰涼的地方。採回來搗爛了敷，嚼碎了吞。”
年輕人跪在地上，磕頭磕得額頭出血。“恩人，您叫什麼名字？我回去給您立長生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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