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蒙恬站在長城上，看著北方的草原。
風吹過來，帶著草腥味，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手指凍得發紅，但他沒有縮回去。他在等。等匈奴人來。皇帝說了，來了就給糧食。他不知道這是對是錯，但皇帝說了，他就要做。
匈奴人來了。不是幾千人，是幾百人。一個老頭騎著馬走在最前麵，後麵跟著幾個年輕人和一堆婦孺。他們的衣裳破破爛爛的，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眼睛深陷。馬也很瘦，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排骨。蒙恬看著他們，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些人不是來打仗的。他們是來要飯的。
老頭在城下停下來，抬起頭，看著城牆上的蒙恬。他的眼睛渾濁，像蒙了一層霧。他用不太流利的大秦話喊：“將軍，我們沒有糧食了。孩子們餓。給點吃的吧。”
蒙恬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對副將說：“開門。讓他們進來。”
副將愣了一下。“將軍，萬一——”
“沒有萬一。”蒙恬打斷了他，“陛下說了，來了就給。”
城門開了。匈奴人牽著馬，魚貫而入。他們低著頭，不敢看兩邊的士兵。士兵們握著長戈，盯著他們，手心裡全是汗。蒙恬站在城門口，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地走進去。老頭走到他麵前，停下來，彎下腰，行了一個匈奴的禮。
“將軍，謝謝。”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蒙恬沒有說話。他側過身，讓老頭過去。
糧食發下去了。一人一鬥米，一匹布，一罐鹽。不多，但夠吃一陣子。匈奴人蹲在地上，捧著米，捧著布，捧著鹽罐，有的在笑，有的在哭。一個小女孩抱著一匹布，布比她的人還大，她把布裹在身上，像穿了一件大袍子。她的母親在旁邊看著，笑著笑著就哭了。
蒙恬站在遠處，看著這些人。他的心裡很亂。他打了一輩子匈奴，殺了一輩子匈奴。他以為匈奴人都是魔鬼，都是野獸，都是該殺的東西。但現在他看到的不是魔鬼，不是野獸。是餓肚子的人，是穿不暖的人，是沒有活路的人。他們跟他一樣，都是人。隻是活在不同的地方，說著不同的話。
老頭又走過來了。他端著一碗酒，雙手捧著，遞給蒙恬。“將軍，這是我們草原的酒。不好喝，但暖身子。您喝一碗。”
蒙恬接過碗，看了一眼。酒是渾的，上麵漂著幾粒糧食。他仰頭喝了。酒很辣，辣得他嗓子發燙。他把碗還給老頭。
“你們以後還來搶嗎？”他問。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搖了搖頭。“不搶了。搶不過。也搶不動了。陛下給了糧食，就不搶了。”
蒙恬看著他。“陛下說，年年給。你們年年來拿。不用搶了。”
老頭的眼睛紅了。他彎下腰，又行了一個禮。這次彎得很深，額頭差點碰到地上。“謝謝陛下。謝謝將軍。”
他走了。帶著那些糧食，帶著那些布，帶著那些鹽，帶著那些孩子，消失在了草原上。蒙恬站在城牆上，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幾個黑點，消失在了天邊。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下城牆。
他寫了一封奏摺，讓人送回鹹陽。奏摺上寫著：匈奴人來，已給糧食。走了。不搶了。
始皇帝三十五年，秋。嬴政收到了蒙恬的奏摺。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奏摺放在禦案上，靠在禦座上，閉上了眼睛。給了。走了。不搶了。三個詞，輕飄飄的，但重得像一座山。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但他知道，他在做。一件一件地做。做到做不動為止。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