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而今天的主角,伶兒,早已梳洗完畢。她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青布衣裙,將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那張略帶嬰兒肥的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相稱的莊重與決然。
這是她第一次領受如此重大的任務,小姐和姑爺的信任,讓她感覺自己小小的肩膀上,扛起的是整個清芷院的未來。
蘇晚晴坐在窗前,將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箋,和用錦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金步搖,鄭重地交到伶兒手中。
“伶兒,此行萬事小心。”蘇晚晴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眸子裡卻帶著一絲暖意,“信和酒,務必親手交到聽雨軒的人手上。至於這支步搖,當鋪的朝奉若是壓價,不必與他過多糾纏,我們眼下最需要的是時間和效率。”
“是,小姐,奴婢都記下了!”
伶兒重重地點頭,將東西貼身藏好。
“姑爺那邊呢?”蘇晚晴問道。
“姑爺說,讓我們的小寶貝......哦不,是‘火浣春’,先在瓶子裡醒一醒,等奴婢取回瓶子再裝。他還說,這叫......增加神秘感。”
伶兒學著李澈的語氣,惹得蘇晚晴的嘴角又一次泛起微不可查的笑意。
一切交代完畢,伶兒深吸一口氣,推開院門,小小的身影彙入了蘇府龐大而複雜的脈絡之中。
從偏僻的清芷院到府邸大門,需要穿過幾條迴廊和一座花園。
往日裡,伶兒總是低著頭,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恨不得能貼著牆根溜過去,生怕撞上哪位管事或少爺,招來無端的嗬斥。
但今天,她挺直了腰桿。
她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小丫鬟,而是一個身負秘密使命的信使。
懷裡揣著的,是能改變小姐和姑爺命運的“仙釀”和“通關文牒”。
這種感覺,讓她心中充滿了勇氣。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她即將繞過花園假山的時候,一個囂張而又熟悉的聲音,讓她心頭猛地一緊。
“喲,這不是我那好姐姐身邊最忠心的小野貓嗎?這麼火急火燎的,是趕著去投胎啊?”
伶兒的腳步瞬間僵住,她抬起頭,隻見前方的石子路上,蘇文斌正帶著兩個狗腿家丁,一臉壞笑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又是這塊茅坑裡的石頭!
伶兒心中暗罵一句,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她連忙低下頭,屈膝行禮:“見過二少爺。”
“免了。”蘇文斌不耐煩地擺擺手,一雙眼睛像蒼蠅一樣,在伶兒身上滴溜溜地打轉,“瞧你這打扮,是要出府?鬼鬼祟祟的,懷裡揣了什麼好東西,是不是偷了姐姐的首飾,拿出去變賣啊?”
他身後的家丁立刻會意,獰笑著上前一步,作勢就要搜身。
伶兒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雙手死死地護住胸口。
那裡,不僅有貴重的金步搖,更有關係著整個計劃成敗的信!
若是被他們搜了去,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辦?怎麼辦?伶兒的腦子飛速運轉。硬闖,肯定不行;求饒,隻會被他們欺負得更慘。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李澈昨天那副玩世不恭卻又充滿自信的笑臉,忽然閃現在她的腦海中。
還有小姐那句“姑爺的話,就是我的話”的囑咐。
一股莫名的勇氣,從心底升騰而起。
“站住!”
伶兒猛地抬起頭,清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威嚴。
那兩個家丁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鎮住了,腳步微微一頓。
蘇文斌也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嘿,小野貓還敢亮爪子了?你喊什麼?”
伶兒挺直了小胸膛,目光直視著蘇文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二少爺,奴婢是奉大小姐之命出府辦事。你若是要強行搜查,便是對大小姐不敬。”
“大小姐說了,她身子雖然不適,但嫡長女的身份和規矩還在。你若是不把她放在眼裡,她也隻好去請老太君和家主來評評理,問一問這蘇家的規矩,是不是已經蕩然無存了!”
她這番話,搬出了嫡長女的身份,又抬出了家法和老太君,話說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蘇文斌的臉,頓時一陣紅一陣白。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那個威嚴的父親和事事講規矩的祖母。欺負一個丫鬟,是小事;但若是落下“不敬長姐,無視家規”的口實,那後果可就嚴重了。
“你......你敢拿祖母和父親來壓我?”蘇文斌色厲內荏地吼道。
“奴婢不敢。”伶兒的頭垂得更低,語氣卻愈發堅定,“奴婢隻是在提醒二少爺,長幼有序,尊卑有彆。這是蘇家的鐵律。”
僵持了片刻,蘇文斌終究是冇那個膽子把事情鬨大。他恨恨地瞪了伶兒一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你給我等著!”
說罷,他一甩袖子,帶著兩個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後,伶兒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靠在假山上,隻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兩條腿都有些發軟。
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湧上心頭。
我......我居然把二少爺給嚇跑了!
原來,講道理和講規矩,真的比害怕有用!姑爺說得對,不能被人隨便欺負!
經過這個小插曲,伶兒的信心更足了。
她順利地從側門離開了蘇府,直奔京城最繁華的東市。
伶兒先是找了一家最大的當鋪“恒通記”,將那支金步搖當了八十兩銀子,這筆錢足夠他們啟動初期的所有計劃了。
揣著沉甸甸的銀票,她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城西的“德運窯”。
按照李澈的吩咐,她找到了那位鬚髮皆白的劉老匠。
聽說是清芷院蘇大小姐要,劉老匠二話不說,從自己珍藏的窯品裡,找出了十個巴掌大小、通體如雨後初晴般潤澤的“天青釉”小口瓷瓶。
那素雅的造型,溫潤的質感,簡直就是為“火浣春”量身定做的。
辦完這一切,伶兒不敢耽擱,抱著精心包裹好的瓷瓶,雇了輛馬車,回到了清芷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