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九俠張婉隨了李琦、蘭珠在霧中朝寶光現處走去,因見蘭珠自向李琦明言心事,定婚之後,由此轉悲為喜,麵上時現笑容,走在路上,老是依依李琦身側,十分親熱,神情卻又天真。心想:“蘭珠鐘情已久,好容易出生入死,得遂心願。七哥雖被感動,情愛似還不深,難得一起,我何必夾在當中妨礙?”因和蘭珠交厚,欲令雙方親密一些,加增情愛,故意把腳步放緩,閃退一旁。本意霧中行路稍遠,便看不見,但可遙為問答,不致走失。哪知當地設有奇門禁製,哪怕同路,隻隔開四五尺,便為禁法所阻。除非走出霧陣,或是通曉陣法,否則休想再見。便說話的聲音,也須聽憑行法人主持,如何能再追上。張婉先還不覺,走了一陣,見四外均有寶光出現,光彩晶瑩,隻是可望而不可及。因聽蘭珠想取雙環,便朝雙環現處走去。滿擬先後到達,冇想到霧中寶光,除非與那法寶有緣之人,或是主人故意誘其入網,所見多是虛影。張婉先見雙環在前,走著走著,忽然隱去,卻在身側出現,心中奇怪。暗笑:“七哥平日待我如妹,自與蘭珠定婚,怎會改了常態?把我丟在後麵這麼多時候,連喊都不喊一聲。”忍不住喊了兩聲七哥、蘭姊,一個也未答應。猛想起這片冰原廣隻百畝,怎會走了這些時還未走完?才知有異。
正在驚疑,雙環忽隱,便不再現。隔不一會,又見一座寶塔,上發五彩奇光,由身旁飛過,也是一瞥即隱。這時霧影中隻有三口寶劍,餘者就在張婉驚惶遲疑之際相繼失蹤。
因尋李琦、蘭珠不見,霧中老是靜悄悄的,心想:“照著雪衣老人仙示,藏珍似為七哥所有。丙紈曾說,法寶隻有六件,寶光一隱,便有得主。此時六寶已去其四,當已得手,怎會不見人影?還有藏珍既為一人所有,又命大家同來作甚?霧中氣悶,反正無望,不如歸去。”
賭氣正往前走,耳聽前麵歡笑之聲,正是王藩、金國士、成全三人,內有兩人似已成功,心中驚喜,忙即應聲。剛喊得一聲五姊,那三道劍形寶光本作品字形,淩空直立,似走馬燈一般,轉得幾轉,忽然互相激刺,迎麵追來,快至身前不遠,先忘逃避,等到近身,纔看出劍光強烈,心中一驚,忙即往側縱避。那劍似有靈性,竟然追來,晃眼已經臨頭。仍是三劍相交,糾纏互擊,其亮如電,精光耀目,知難逃避,心慌情急之中,忙舉手中劍往上一架。隻聽——兩聲,手中寶劍已被斬斷,剩了半截劍把。暗幸未為所傷,正喊五姊,想要循聲趕往相見,猛瞥見地上立著青紅白三道尺許長的光影。低頭一看,不禁大喜。原來地上橫放著三口寶劍,長僅尺許,都是寶光射目,一望而知是個神物利器。忙把斷劍丟掉,一同拾起。方想奇珍難得,可惜冇有劍鞘,再定睛仔細一看,越發喜出望外。原來三劍均有凹槽,除當中紅劍兩麵平鋒,青白二劍均有一麵微微隆起,可分可合。合攏以後,劍鋒全隱,宛如一口連鞘短劍,劍柄上刻著一個乾卦。端的鬼斧神工,天府奇製,精巧絕倫。
正在狂喜,忽聽身側成全笑呼九妹,卻不見人。忙問:“八哥,你在哪裡,怎看不見?”王藩、金閾士忽然趕來,成全也已現身。剛一見麵,便驚問道:“九妹手怎割破?
你的寶劍怎也斷掉?”張婉聞言一看,手中果有鮮血直流。這纔想起先前擋那三劍時,覺著手背微痛,必是應敵驚慌,被仙劍芒尾掃中了些。後便把劍得到,隻顧狂喜,忘了受傷。忙取身旁傷藥擦上。因見三人手上一個拿著一柄形似雙戈交錯的金剪,一個拿著一麵星形寶鏡,隻成全手上拿著一塊形如黑鐵的玉璧,看去暗無光華。忙問:“八哥所得,也是一件法寶麼?”成全笑道:“誰說不是?我外號成無影,仙人令我名副其實,恩賜奇珍,且比你們所得妙得多呢。”
隨說起眾人自李、任、張三人走後,久候不見人回,王藩不甚放心,提議往尋。七人分了三路,一同出帳,見前麵霧氣越濃,已成海雲,寶光也比前更強,隻少了五點星光,疑被李琦等三人得去。丙氏兄妹也說所見甚是。隨即分頭趕去。成全原隨段、王二人同行,到了霧中,也和張婉差不多、隻顧朝那寶光追逐,一不留神,便把同伴失去,隻得一人獨行。正尋覓間,忽見麵前現出一片烏油油的光華、大隻如掌,像片樹葉,不住緩緩翻動,時隱時現。心想:“丙氏兄妹說法寶共是六件,寶光卻有十餘道之多。上次來時,並未見這黑光。常聽人言,凡是至寶奇珍,在未遇主以前,多半韜光隱晦,肉眼所不能識。彆的藏珍多是精光寶氣,彩芒四射,惟有此寶光華獨暗,先前也未見過。
如是常物,仙人決不令其出現,何不試它一試?隻不知有此福緣冇有。”心中一動,猛觸靈機,忙先下拜通誠,默求仙人恩賜,指示妙用,隨朝寶光走去。此寶正是塔上九珍中的隱形壁,用時隻將反麵向外,不特身形立隱,任何堅固的城堡石土均可通行無阻。
但是這些藏珍均有少清仙法禁製,須用人血破禁,才能到手。成全並不知道底細,因見寶光浮沉空中,隱現無常,時近時遠,轉動快慢也不相同,身在禁地,估計不出遠近。
急於得寶,恐其遁走,主意打定,乘著寶光出現,飛身縱撲過去。為防受傷,並還把身旁套索取出,意欲縱到前麵,兜它一下試試。哪知身剛縱起,寶光忽隱,又是朝人緩緩迎來,這一下,恰好撞上。成全一縱丈許高遠,還未下落,猛覺叭的一聲,前額撞著一物,前麵風鏡立被擊碎。幸未戴在眼上,否則眼也打瞎。隨手一撈,乃是一片形似樹葉的玉璧,反麵刻有符篆。先見寶光乃是正麵,已全隱去。上麵染著一點血跡。回手一摸,前額已被劃破,隱隱作痛,且喜浮傷,取藥搽上。
先不知此寶妙用,正想再次通誠叩間,忽見王藩追著兩道戈形金光,由身側跑過,忙即飛步趕去。迫不多遠,猛又見金國士手持一麵寶鏡,迎麵跑來,鏡上寒光遠射數十丈,濃霧立被衝散好大一片。那雙金戈本是戈頭向前交尾同飛,吃寶鏡一照,立即回飛。
王藩原在霧中發現金戈,縱身追捉,金戈忽然往前飛逃,因恐受傷,先還不敢大意,及見避人,心膽一壯,縱身追來,雙方勢子都急。仙府奇珍,又有靈性,一見退路有人,掉頭朝空飛去。王藩本東川大俠,劍術本有根底,見多識廣,見狀縱身一躍,離地兩三丈,一把剛抓緊一頭戈柄,猛覺那戈往上一掙,力大異常,虎口立被震破,人也被它帶起。心中一驚,知道不能動強,忙即鬆手縱落。以為神物必作龍飛,心方可惜,不料身纔到地,兩道金光已如驚虹飛射,隨同飛下。王藩人極機智,百忙中看出正是那柄金戈,雖知厲害,心終不捨,試順手一抓,冇料到先難後易,隻一抓,便到了手內。本來先長丈許,到了手上,立時縮短,長還不到二尺,竟似一柄分合由心的戈形金剪。
金國士和黃建由東走人,中途分手,也成了一個孤身。先是前麵現出飯碗大一顆寒星,不知如何取法,想用身帶梅花針打它~下試試。不料那麵天星鏡威力絕大,飛針剛一出手,立被反震回來,驟不及防,竟被打中右手,將拇指穿破。心方一驚,星光已迎麵飛來,寒芒森森,耀眼欲花,想要逃退,已是無及。當時覺著冷氣浸肌,通身冰涼,如浸寒泉之中,人被星光罩定,行動艱難。寶劍又未拔下,驚慌忙亂中,不由用手一擋,方喊:“不好!”猛又覺光華漸滅,寒星也未打向身上。定睛一看,那星光竟懸在麵前,頗似一麵古鏡。用手一試,除捱得大近,奇寒透骨外,彆無他異。隨人進退了兩步,忽似往下落去。看出果是一麵寶鏡,非金非玉,背麵並還有柄,隨手一把,便即抓起。細查背麵,滿繪符篆,上具兩紐。右紐一按,寶光立時大盛。再按左紐,便複原狀。光照之處,濃霧齊消。這一喜,真非小可。隻覺著鏡後還有半個太極圖形,彷彿鏡是陰陽兩麵,驚喜過望,也未在意。方想用鏡光衝開濃霧,尋找李琦、蘭珠,一眼瞥見王、成二人從對麵跑來,前有兩柄金戈,成全身形時隱時現,不知何故。及見金戈飛起,忙用寶鏡試照時,王藩已經得手。
三人見麵,正談說間,成全身形忽隱,人卻立在近側答話。互一問詢,這才試出隱形壁的妙用,俱都驚喜。金國士正用寶鏡四照,濃霧分散中,段泉、崔南州、黃建、萬方雄看見鏡光,相繼趕來,張婉也自尋到,隻不見李琦、蘭珠蹤影。眾人相見,正在驚疑,愁喜交集,忽見一白衣老人在麵前出現,朝眾笑道:“李琦夫婦尚有他事。這天星鏡專破禁法,幸隻陰鏡在此,陽鏡已先被人取走,不曾合壁,否則此陣必為所破,雖然事情將完,到底不宜。你們大功告成,少時如遇敵人,新得諸寶不可妄用。真到不敵,可用此鏡一照,邪法自破。爾等如在陣中等候,比較省事,但寶鏡不可亂照。敵人一逃,李琦夫婦也快回來了。”眾人知是仙人點化,忙同拜謝,老人已經不見。
在霧中待了些時,忽聽有人說話,竟是左近賊巢中來盜藏珍的賊黨,並還談起昨日路遇段、王諸俠,惡鬥大敗,特地回山,約了兩個有法力的同黨,來尋昨日敵人報仇,並取藏珍,話甚驕橫。眾人才知夭已到了次日中午,隻不知敵人來路必要經過行幕,丙氏兄妹在彼留守,怎會不見?正懷疑問,群賊忽無意中從對麵走來,當時便動了手。賊黨共是十人,由兩妖道為首,均擅邪法寶劍,眾人本非其敵,不知怎的,陣中濃霧竟有偏向,賊黨動作看得逼真,眾人身形卻是隱現無常,每到不敵,隻往旁一縱,人便不見。
成全因聽仙人之言,還不敢妄用法寶,後見盜黨武藝頗高,又擅邪法飛劍,心想:“仙人原防法寶新得到手,恐被敵人奪去,故不使用。此寶持在手上,用以隱身,敵人不見,怎會被奪?”暗用隱形壁一試,果然成功,殺了一賊,心膽立壯,隨即隱形下手。這一來,賊黨卻吃了苦頭,晃眼之間,三死一傷。內中一賊又被王藩一劍劈為兩半。揚手再一金鏢,打中一賊左臂,妖道飛劍過去,人已隱入霧中不見。妖道見隨來黨徒紛紛傷亡,不禁激怒,忙使邪法,把背上妖幡一晃,立有大片暗綠色的妖光飛起。還未上身,眾人便覺頭暈心煩。成全妄想刺殺妖道,奪那妖幡,逃避不及,當時暈倒。本來非死不可,幸仗身形已隱,又有仙人暗助,不曾受害。金國士看出厲害,忙把寶鏡朝上照去,妖光雖被蕩退,濃霧消處,眾人也全現身,又不知避入鏡光後麵。兩妖道見狀大怒,各施邪法飛劍上前夾攻。金國士隻仗一麵寶鏡,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隻得四下亂照。
眼看危急萬分,隻要被邪法侵入,必有傷亡。猛聽空中一聲厲嘯,一片墨雲電馳飛來,大片黑影中現出兩團金光,淩空飛墜。同時又有一青一白兩道劍光隨同飛射。與敵人飛劍黃光才一接觸,二妖道似知不敵,連聲怒吼,揚手一片黑煙,護住同來賊黨,朝空遁去,連死傷諸賊一齊捲走。
眾人看出那墨雲正是雪衣老人坐下仙禽烏鵬,鵬背上坐著耿、鐘二人,好生驚喜,忙即招呼請下。耿、鐘二人答說:“我二人尚還有事,恭喜諸兄大功告成,不久仙緣遇合,改日再見。”隨說,烏鵬已騰空飛起,晃眼不見。
邪法一收,成全也自醒轉起立。眾人會合前行,濃霧忽消,現出晴空。回顧李琦、蘭珠趕來,藏珍全得,越發喜慰,本要往壑底天音穀去見仙人穀若虛。丙氏兄妹笑說:
“師父正在入定,方纔還曾神遊到此,將這行幕掩去,去見大師伯和三師叔未歸。早知地穴中是兩位師伯師叔,就算無福得那藏珍,也應前往拜見,上次遇時便不致得罪了。”
眾人一聽壑底仙人神遊未歸,忙了一日夜,多半有些饑疲,正好乘隙用點飲食,歇息一會,再行往見。
蘭珠見李琦不時出神,似有心事,隻當為了靈筠未見,心中想念,故意笑對張婉道:
“我先隨七哥朝雙環寶光走去,忽然腳底一軟,立有一股銀光罩向身上,什麼也看不見,身隨下墜,連喊七哥、九妹,均無迴音。心正驚惶,眼前一花,便落在地穴仙府之內。
初見劉老恩師和三師叔燕雲叟時,禁法未撤。恩師正值金刀刺體之厄,數十把尺許長的神刀金光閃閃,釘在恩師身上,剛一閃不見,遍體鮮血淋漓。三師叔由外走進,刀方撤去,我忙參拜。二位仙師說我膽大靈慧,麵有喜容。我見恩師那等慘狀,心正難過,忽由他身上冒起一片光華,將人罩住,一會隱去,便成了一個好人,又在對我誇獎。我立時下拜,請其收為弟子。恩師先說修道人最忌塵緣難斷,獨他老人家想法不同。認為天地無情,不能生物,聖賢仙佛都不免一個情字,隻要得情之正,有何妨害?以前所收門人,都是夫妻同修,無奈他們不爭氣,結局多遭兵解,自己還為他們連累,致受師祖嚴罰,被困在此。雖然連經多年苦難,心意終不搖動。認為所收門人根骨稟賦不夠,道力不堅,以致誤己誤人。決計災難一滿,仍要物色一雙靈慧少年夫妻,傳授衣缽,爭回這一口氣。不料前四月發現師祖遺偈,才知轉世門人不久尋來,重返師門,同修仙業,恩師也在此時脫難。這轉世的門人共是一男二女,此中因果,甚是曲折離奇。我聽出所說好像我和七哥、筠姊也似在內,我還叩問,卻未言明,隻說今天該當脫難,答應收我為徒。
“三師叔在旁說起妖人少時就要前來,我恐七哥擔心,方想求恩師和三師叔將七哥引人洞中相見,傳授取那藏珍之法。三師叔答說,師祖當年因怪恩師倔強,除風雷水火金刀諸般禁製之外,並用至寶鎮壓元神,必須等那轉世門人發現寶光,自行來取,不能出聲指點。連三師叔從旁暗助,本都不該,總算不曾怪他詢情。否則師祖法力無邊,當時便有災害。七哥現在上麵取寶,時機一至,水到渠成,無須指點。雖有妖人來奪藏珍,七哥不會飛劍法術,不是敵手,但那藏珍乃師祖昔年所留仙法妙用,應時出現。在未被轉世門人得去以前,二位師長雖然不能指點取法,那九宮仙陣表麵一片濃霧,內中禁製重重,變化多端,卻可隨意主持運用,多厲害的妖人也傷七哥不了。並且藏珍也有仙法禁製,今日靈效雖大減退,仍鬚生人的血始能破解。隨放起一片形如晶鏡的寶光,上麵景物立時呈現,看得逼真。我見七哥愁急,忍不住喊了兩聲,被三師叔止住。一會,妖人趕到,果然七哥得了仙法暗助,連殺二妖人,隻妖婦負傷逃走。依了恩師,說妖婦乃未來隱患,鐵堡之事多半由她引起,本想一同除去。三師叔力爭,說定數難移,妖婦早死,必又生出彆的枝節,這才任其逃走。
“我問靈筠姊姊下落,說她得寶歸途,又遇一位女散仙指點,傳授所得寶鏡,不久便送其回堡。恩師這未一次神雷烈火之厄更要厲害,過此一關,災難便滿。開頭令我藏在恩師座後,後來七哥一到,我因被寶座擋住,看不見人,方想換個地方,耳旁忽聽恩師說:‘徒兒轉世,還是那樣癡法。’猛覺一股力量將我托住,飛往三師叔座後。那取寶之法,已聽說過,隻要告知七哥,立可成功,無如連奉嚴命,不許說話。眼看時辰將到,再不成功,恩師元神已被塔上寶光吸去,因受不住那痛苦。必以全力一拚,破禁而出。固然恩師不致遷怒,三師叔也必救護我們,終是可慮。心正愁急,總算千鈞一髮之間,大功告成。隻是恩師元氣受了一點損耗,比那冒險相拚,破鏡而出,要強多了。”
李琦原因仙緣遇合,從此有了修道出世之望。同時又和蘭珠訂婚,回堡不久,便要成親。師父雖還未拜,詳情不知,卻得師命成婚。以蘭珠的癡情,便自己此時對她,也是又感又愧,心中憐愛。人非太上,孰能忘情?何況所娶又是一個情深愛重,溫柔美貌的嬌妻,男女居室,自難免於恩愛,對於修行上,不知有無妨害,是否隻作名色夫妻,同修仙業。為此盤算,時憂時喜,不覺出神。及聽蘭珠這等說法,知她藉此示意靈筠無恙,不必擔憂。雖然蘭珠誤會,但知靈筠不久安然回堡,也頗欣慰,但心裡的話無法出口。又見金、張二女俠和丙紈、成全俱都含笑相望,知是聽出蘭珠有為而發,言中有物,在笑自己,不由臉上一紅。暗忖:“蘭妹對我如此情癡,未定婚前尚無話說,既成患難恩愛夫妻,如再向他人用情,她雖大方賢德,體貼丈夫,到底女子善懷,好勝情熱,表麵雖然大方柔順,心終不無介介,如何對得起她?”念頭一轉,先朝丙氏兄妹看了一眼,慨然說道:“諸位弟兄姊妹、聽我一言。蘭妹文武全才,女中英俠,溫柔靜好,直是神仙中人。我們萬裡荒漠;望門投止,自顧凡庸,實不敢存非分之想。不料蘭妹對我垂青,情深義重。昨日又蒙她冰天雪地,絕頂奔馳,冒著奇險,趕來援救。深恩大德,百世難忘。昨夜回生,方始說明心事,向其求婚,幸蒙恩允下嫁,回堡稟明嶽父,便要完婚。
我和蘭妹拜師之後,由此互相敬愛,生死不渝,將來夫妻同修,更成終古。適才所想,隻是盤算未來,何以報德,彆無他念。我如負心背盟,有如……”
話未說完,蘭珠聰明絕頂,見他詞色慷慨,真情流露,知非虛語。適才乃是自己誤會,被他聽出,眾人再一笑,疑他想念靈筠受了冤枉,又無法分辯,情急發誓。自己原是好意,不料累他發急,不禁大為感動。未容出口,忙伸纖手,將李琦的嘴捂住,嬌嗔道:“誰都知你真誠,心口如一,無故說這冇頭冇腦的話,還要賭咒,多急人呢!”鐵堡風俗,男女相愛,雖然言動率真,極少嫌忌,畢竟少女善羞,由於天性。蘭珠說完,想起眾人在座,九俠來自中土,未能免俗,未婚夫婿當眾親密,容易被人笑話,臉上一紅,連忙撒手。眾人近日深知堡中風俗,見慣無奇,本就同情蘭珠,又知她天真無邪,純任自然,不知掩飾。因見李琦情急之狀,倒想說笑幾句,轉恐蘭珠害羞,反而改口笑說:“理應如此,纔對得起蘭妹這番情義。”李琦對於蘭珠,自更加了情愛,夫妻二人均覺美滿非常。當日眾人又得藏珍,仙緣遇合。人逢喜事精神爽,連先前的倦意也全打消。
酒飯之後,一個個重又興高采烈起來。未了還是段泉覺著眾人由鐵堡起身已兩日夜,不眠不休,少時還要往見穀仙師傳授法寶用法,到時萬一精神不濟,失了誠敬,豈不誤事?再三勸眾,就地歇息,略睡片時,敬候傳召。眾人都敬重這位老大哥,同聲應諾。
那行幕原是三座連在一起,地上鋪著毛氈獸皮。幕分兩層,外層皮篷,裡層絨氈,製極精巧。幕中設有兩座火池,甚是溫暖。隻是幕小人多,每座恰容六人。眾人患難多年,男女英俠素日不拘形跡。又因李琦、蘭珠天生佳偶,好容易死裡逃生,定了婚約,特意把二人安置一處。各把羊皮氣枕取出,就地臥倒。丙紈笑向丙純道:“哥哥,三師叔令九俠即見師父,師父方纔口氣也不似有什擔擱,如何此時還未回來相喚?我們本來不倦,何必擠在這裡?我要和諸位姊姊說話,你何不到下麵看看去?”丙純笑諾辭去。一會,眾人多半入睡,隻蘭珠、張婉並頭對臥。丙紈坐在張婉身後,見李琦睡得甚香,因在蘭珠身後相隔甚近,偶一伸手,搭向蘭珠肩上。蘭珠恐其驚醒,身子毫不轉動,似恐受驚,乘人不覺,朝李琦手上摸了一下,麵有喜容,語聲也比張婉低得多。丙紈暗笑蘭珠真個情深,總算受儘艱危辛苦,到底如了心願,否則照著初遇李琦,捨命窮追靈筠的神情,還不把人氣死。
丙紈正朝張婉耳語,問李琦平日對於蘭珠如何。忽聽幕外似有異聲,從未聽過。忙向二女搖手,待要追出檢視,二女也已聽出。眾人本是和衣側臥,兵刃暗器全在身旁。
蘭珠耳靈,聽出那異聲來自地底,雖甚微細,但極尖銳刺耳。見張婉跟蹤縱起,成全、金國士也由對麵幕中起立,成全先自隱身趕出。那異聲也由遠而近,彷彿有什奇怪東西穿行地底,由水晶原來路那麵飛來,快由幕外馳過,聲漸洪厲。蘭珠料有原因,心中一動,剛伸手想把李琦的手拿開,起身檢視,李琦已經驚醒,見蘭珠欲起,笑問:“蘭妹,二師叔回洞了麼?”蘭珠連忙搖手示意,拉了李琦,同往幕外走去。剛到外麵,金國士、王藩、張婉、丙紈已先走出,餘人也相繼驚醒,聞得異聲,相繼尋來。段泉、黃建尚在幕內。因聽異聲由腳底響過,到了前麵不遠,便即停住,左右亂響,好似被什東西阻住,在地底來往衝突,想要覓路前行神氣。眾人正在耳語,互打手勢示意,異聲忽朝迴路響來,快要鄰近。丙紈早令眾人散開,各尋雪堆冰崖隱藏,注意地底動靜。那異聲來路正當王藩、崔南州二人的前麵。丙紈在側聽出噝噝之聲,知有怪人地遁來此,將要出土。
恐二人驟遭暗算,連忙揮手,令各往兩旁閃避時,猛瞥見一溜黑煙突然冒出地麵,隻一閃,黑煙消處,現出三個怪人。都是一身黑衣,身材矮瘦,背插三口形式奇特的尖刀,碧光閃閃,相貌獰惡,動作如飛。才一出土,便朝崔南州把手一揚,立有一片黑煙朝人射去。崔南州在九俠中武功劍術均頗高強,一見來勢神速,知是邪法,非人力所敵,奮身一躍,往旁縱去,揚手就是一鏢。哪知來的這三妖人邪法均高,更擅地遁飛行,捷如鬼物,鋼鏢怎能打中。南州人才落地,那黑煙已電馳追來,眼看著身。旁立諸俠均是患難相共的骨肉之交,見狀大驚,哪還再顧利害,除丙紈拉了金國士先縱一旁,未曾出手外,餘人同聲怒喝,鏢弩橫飛,先朝二怪人打去。一麵拔劍,準備拚鬥時,聽內中一妖人一聲怪叫,忽將黑煙改朝彆方射去。跟著把肩一搖,背上尖刀立化為三道碧光,朝眾飛射。眾人方覺邪法厲害,忽然一道皎如明月的寒光飛射過來,恰將二妖人的六口飛刀裹住,身外邪煙也被照滅。
原來金國士受了丙紈指教,說:“今日所得諸寶未經傳授,雖難發揮它們的威力,但那三連劍和王二哥所得戈、剪及姊姊那麵星形寶鏡,均可應敵。為防被奪,必須乘對方邪法發動時,冷不防同時施為,才能成功。請看我舉手為號。”金國士剛和王藩說好,妖人便飛出地麵。國士見甫州危急,本要出手,吃丙紈一把拉住。同時瞥見成全在妖人身後略現即隱,跟著便有數點寒光朝妖人身後打去。妖人身有邪煙防護,雖未打中,卻被激怒。因見敵人甚多,以為埋伏身後,忙指黑煙追去,並將飛刀放出。崔南州本非中邪昏倒不可,幸而成全將邪煙引開,才保無事。丙紈原知妖人來曆和寶鏡妙用,一見飛刀全數放出,知是時候了,把手一揮。國士早已迫不及待,不等暗號,便行發動,手中寶鏡向外一揚,立有數十丈長一股寒光將那六口飛刀連妖人一齊照住。王藩雖知所得仙剪是件至寶,畢竟不曾用過,冇敢脫手。又急於往援南州,便飛身分舉雙戈,朝三妖人縱去。剛一舞動,戈頭上便射出奇亮如電的金光。內中一口飛刀本向李琦飛去,偏在側麵,未被鏡光裹住,吃神戈迎個正著,隻聽-的一聲,宛如龍吟,當時打斷。經此一來,王藩心膽更壯,正要追殺。二妖人連人帶刀被鏡光罩住,看出威力神妙,敵人法寶均是新得,不善使用,不由大驚。又見對麵兩敵人已有一個手持神戈殺來,不由又驚又怒。
因被鏡光吸住,邪法難施,正打算遁出鏡光之外,再用邪法傷敵,不料又有五點星光,由一手持雙環的少年手上發出,迎麵射來,其疾如電。想起此寶來曆甚大,不知怎會落在一個不會法術的少年手內?妄想施展邪法,由地底繞向敵人身後,先將寶鏡奪下,再施毒手,報仇殺人。內一妖人,已然遁出圈外,特朝金國士身後下手暗算,猛覺後心上刺了一下,似有刀尖刺進,奇痛非常。自知不妙,情急暴怒之下,未及還手,剛厲吼得一聲,未容行法縱避,已被敵人夾後心一劍穿出前胸,當時倒地身死。
原來八俠成全二次應敵時,發現那麵隱形壁除隱形之外,如將反麵顛倒,還可檢視敵蹤,早在暗中隱形追來,一劍刺去。妖人護身邪法已被寶鏡所破,隻顧害人,冇防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成全輕功已臻絕頂,這一劍又用了全力,容容易易將妖人殺死。
忽聽幕中段泉、黃建呼喝之聲,張婉不在身旁,知道有警,立往幕中隱形趕去。另一妖人因連收飛刀不成,又看出敵人雖將藏寶奪去,並不會用,以為易於奪取,意欲暫舍飛刀不顧,先由地遁繞出敵人之後,突然下手,用邪法將敵人迷倒,隻要把寶鏡奪過,便可無事。剛一行法,待往地底鑽入,五點星光已飛人鏡光之中,迎麵射來,先打在那五口飛刀上。飛刀當時粉碎消滅,宛如百丈銀霞中飛灑了大蓬螢雨,晃眼消滅。不由急怒攻心,咬牙切齒,把心一橫,一麵忙著人地,一麵暗中準備邪法異寶,出土便即發放。
剛把那五點星光躲過,忽聽大喝:“大膽妖孽,敢來我天音穀擾鬨,今日叫你死無葬身之地。”妖人心中恨極,邪法也已停當,剛由側麵地底冒出,幕內忽有一溜黑煙激射而出。內一妖人大喝:“三弟快隨我走。”話未說完,隨見一少女手指三股劍光,如飛追出來。黑煙也向空射去,其急如電,晃眼無蹤。百忙中看出同黨已逃,情知危急,終是複仇心切,又見敵人就在身前,仍想奪那寶鏡,就便殺死一兩個再逃。就這微一停頓之間,霹靂一聲,由一身材高大的短壯少年手上發出一粒豆大銀光,才一出現,便化作千萬點銀色火星,當空爆炸,火塔也似,朝妖人當頭罩下。再想逃遁,已是無及,全身立被震成粉碎,死於非命。
原來先是王藩、李琦、金國士三人想用法寶,又不善施放,見妖人突在鏡光之中不見。等到發現在國士身後出現,同聲大喝,紛紛趕上。國士也已警覺,回鏡去照,剛一轉身,妖人已經伏誅。見張婉手中三連劍剛剛合褲複原,段、黃二人尚未走出。先聽呼喝之聲,均不放心,張婉又在連聲疾喊:“大家快來!”忙同趕進一看,黃建已然中邪,昏迷不醒。段泉、成全守在一旁,急呼四弟、四哥,麵容悲急。眾人見黃建受傷昏死,俱都情急。丙純已搶向前,雙手連搖,止住眾人不必驚慌。隨令國士將鏡光罩向黃建身上,再取一丸靈藥塞向口內,取水灌下。笑道:“黃兄中邪雖然厲害,且喜元神未被妖人攝走。此時邪氣已被寶鏡消滅,再服家師靈藥,少時便醒,決無妨害。”一會,黃建果然醒轉複原。
眾人向段泉詢問,才知段、黃二人起身稍遲,兵刃暗器睡前又都放開,正打算隨後走出,也是聞得地底噝的一聲,一溜黑煙裹著一個妖人穿出地上。段泉所用恰是一口斷金削鐵的寶劍,武功又極精純,乘著妖人麵向黃建,一劍朝黑煙中刺去,跟著口中呼喝,縱向一旁。事有湊巧,旁邊正是中有夾弄的內層幕門。身法又是極快,一劍刺去,覺著劍尖雖然刺中妖人,身上似有一股彈力反震回來,知道不妙,隻一縱,便閃向夾弄之中。
黃建練就獨門暗器三十六枝天罡針,長隻兩寸,由一弩筒發出,專打敵人五官七竅和身上要穴,厲害無比。段、李二人因這類暗器過於凶毒,多好內功,中上也是必死,屢次勸其不可妄用。黃建因那飛針乃好友所贈,百鍊純鋼,巧奪天工,雖不輕用,老是帶在身旁。這時看出妖人厲害,弩筒又正拿在手上,迎麵就打。妖人自恃邪法,未免疏忽了些,本意是向黃建喝問,不料敵人動作神速,揚手便是一串寒星,暴雨一般打到。匆促之間,忘用邪法防身,一見針光飛到,忙即行法防禦時,麵上已中兩針,身後又中一劍。
雖因邪法高強,運用真氣將其震退,到底受了傷。不由怒火上撞,揚手一股黑煙,先朝黃建飛去,準備將前麵敵人迷到,殺了身後暗算之敵,並將二人生魂一齊攝走。回顧敵人,已然不見,知被逃走。猛瞥見一個容光美豔的少女,手中拿著三枝寶劍,劍尖射出青紅白三道光華,口中喝罵,迎麵攻來。將劍一揮,劍尖上的光芒突似長虹一般射到,身外邪煙挨著便散,如非飛遁得快,不死也傷。又驚又怒之下,正待還攻,忽想起妖師所說三連劍,正與此女所持相同。心方一動,忽聽遠遠有人笑道:“無知妖孽,敢來我洪都真人仙府擾鬨麼?”聲才入耳,少女正是張婉,聽幕中呼喝,料有變故,因離幕門最近,立即趕入,發現黃建倒地。情急之下,本意把三連劍分開應敵,不料仙劍神異,才一舞動,劍尖上便射出三道精虹,劍光到處,邪煙全消,心膽立壯。妖人一聽,當地竟是妖師平日常說的昔年強敵洪都真人所居,這一驚真非小可,又見那三色精虹威力神妙,不由有些膽怯。微一遲延之際,麵前銀霞現處,中擁一個白衣老人,與妖師所說多年未見的強仇大敵一般無二。心有成見,哪敢對敵,也未看清是否本人真來,立縱妖遁,穿幕而逃。張婉忙即追出,人已逃走小段泉忙朝銀霞中的老人下跪求救。老人微笑點頭,也未答話,銀霞一閃,人便不見,不知何意。見黃建麵如上色,昏迷不醒,周身緊縮,滿臉痛苦之容。心正悲急,眾人便同趕進,將人救醒。
說完前事,丙純笑道:“此是山陰古洞中近年潛伏的三個妖人。小弟本來不知底細,因有一日去往隔山采取雪蓮,與之路遇,幾為所傷,幸而家師元神路過當地,將這妖孽趕走。回問家師,才知他們還有一個妖師,乃昔年雪山二魔之一,魔法僅比冷魂峪的男女雙魔稍差,人卻凶殘淫惡,造孽無窮,不似冷魂峪兩老怪物安分。新近又被賊黨卑禮延請了去,師徒四人不時往來賊巢,罪惡越多。本想除害,因他昔年曾在三師叔手下漏網,想等三師叔親自除他,另有礙難之處,故未發動。為防再遇,賜了愚兄妹兩道靈符、三粒大白金雷,加上諸兄合力,居然除卻兩個,可惜小的一個逃走。他師徒四人均精地遁,妖師碧目鬼王阿呼圖邪法更高,來去如電。休看暫時得勝,如非三師叔在此,早晚必遭毒手無疑。”話剛說完,眾人因見帳幕已被妖人衝破,少時便去壑底拜見仙人,不久回堡,已用不著,索性撤去,仍用原法,分包摺疊,一麵談說前事。
忽然又有異聲由地底遠遠傳來,丙純連忙搖手,命眾戒備。眾人剛將法寶刀劍取在手裡,忽聽耳旁有人說道:“此次老魔頭因妖徒伏誅,本命魔燈熄滅,被他警覺,來此尋仇。你們均非其敵,不可妄動,自然無事。”眾人聽出是先前洪都真人三弟子燕雲叟的口音,驚喜交集,忙同閃避時,那異聲來勢萬分神速,晃眼之間,已由遠而近,響到身前。剛一停住,邪法已自發動,隻見地皮微一波動,立時下陷,現出丈許大一個深坑,黑沉沉望不到底。內中似有吸力,萬方雄立處就在坑邊不遠,險些冇被吞去。剛往側麵驚退,一陣陰風過處,先是黑煙滾滾,飛舞如潮,由坑內冒出,隨聽鬼聲咻咻,甚是淒厲,那團黑煙冒出地麵約五六尺,隻管飛騰滾動,越來越厚,望去直似一個土饅頭,拱起冰原之上。緊跟著叭的一聲,黑煙所結大泡突然爆炸,四下激濺,飛射如雨。眾人環坑而立,離坑邊隻一兩丈,本非射中不可,不知怎的,那大片煙雨射到坑前尺許遠近,似被擋了一擋,忽又回收往坑中退去。遙望坑內,煙飛霧湧,暗影裡似有兩點碧光閃動。
過不一會,先是慢悠悠現出一個怪頭,麵色灰白,其大如箕,滿頭白髮,糾結如繩,塌鼻掀唇,血口橫闊,稀落落生著五六個又尖又銳的白牙,眯縫著一雙又細又長的怒眼,中含兩點豆大碧瞳,凶光四射,醜若鬼怪。剛現出上半身,把兩隻大如鳥爪般的怪手微微伸開。金國士正站對麵,見來勢如此凶惡,恐有疏失,忙把暗藏身後的寶鏡朝前一揚,射出大股寒光,朝前照去,滿擬如方纔一樣,妖人必被製住。哪知怪人竟如無覺,依舊緩緩上升,雙手也全張開,待要向人抓到。鏡光照處,見那怪人一張鬼臉死氣沉沉,碧瞳凶光遠射丈許,相貌神情越發獰惡醜怪。國士還不知道危機瞬息,怪人十指尖上發射出來的黑影隻一上身,命便難保,正用寶鏡亂照。旁邊王藩、李琦、張婉三人看出妖人不畏鏡光,各將五星神珠、金戈、仙劍一齊夾攻,殺上前去,妖人好似吃了一驚,回手一拍,頭頂上剛冒起三個同樣怪人影子,各張雙手待朝三人撲去,那些法寶仙劍分明是迎身而過,隻是隨分隨合,毫無用處,僅將黑影擋退了些,才一合攏,重又緩緩迎麵撲來。
內中丙純兄妹知道厲害,見眾人忘了仙人警告,紛紛出手,形勢已是萬分危險,正準備將那兩粒大自金雷朝前打去抵擋一陣,再作計較。口方大喝:“大膽魔頭,可知這天音穀乃長白三仙清修之所麼?再不縮頭退回,教你知道厲害。”隨說,丙純揚手一點銀光剛剛飛出,忽然退了回來,仍還手上,也未爆炸。同時一片銀霞突由眾人身前不遠出現,穹頂也似罩向妖人身上,來勢比電還快,由四邊突然飛湧,隻一閃,便連合一起,將怪人裹在中央。
怪人原因魔燈熄滅了兩朵燈花,知道妖徒被殺,不由暴怒,立用地遁趕來,與逃走的妖徒武合相遇,匆促之間,未知就裡。一見對方多非道術之士,內有數人寶光隱隱,心中奇怪,疑心穿雲頂藏珍被人得去,妄想攝魂奪寶,敵人已先發難。剛看出三連劍是昔年對頭九宮奇珍鎮山之寶,有些疑慮,對麵一少年手發銀光,大喝一聲,說是長白三仙居此,心中一驚,銀霞突現,全身已被裹住。知道不妙,連運玄功變化,連衝兩衝,不曾衝出。急得厲聲怒吼,在光網中不住閃變。未了一見無效,又由頂上冒出一幢暗綠色的妖光,其高丈許,先將銀霞抵住。內一黑影突然暴長,那穹頂形的雲霞竟被撐滿,精光電閃,往上一聳,黑影忽然爆散,銀霞竟被衝破了好幾處縫隙。就在這光華閃變,電射雲飛,分而複合,瞬息之間,一溜黑姻已衝光而出,帶著一聲怒嘯,破空遁去,晃眼射入天邊凍雲之中,一閃不見。餘音淒厲,盪漾遙空,半晌方息,空山迴音,聽去十分刺耳。銀霞不見,地上空無所有,地穴也被填冇,冰雪狼藉,滿地皆是。眾人均覺奇怪。丙紈笑道:“這妖孽想是魔運未終,三師叔是他最怕的對頭,晚了一步,僅將他那三個化身魔影消滅了一個,終被逃去。”
跟著便聽琴韻丁冬,甚是和暢,由絕壑下麵隱隱傳來。丙紈喜道:“家師已醒,諸位兄姊快往參見,便在洞中暫留,索性連行囊全帶下去,省得少時往返如何?”各人應諾,仍由原路下降,同往壑底走去。到了洞中,先把行囊兵器放在丙紈房內,整理好了衣服,隨著丙氏兄妹同往參見。
洞中仙人,乃長白三仙中的穀若虛,因在六十年前來此虔修少清仙法,已成地仙,所居冰壑地洞,由上望下,終年雲霧蒸騰,一片沉冥,看不到底。實則下麵峰巒靈秀,景物清奇,彆有洞天,觀之不儘。中有天音穀、仙韻洞、小瓊原三處,種滿琪花瑤草,玉樹瓊林,更是珠光寶氣,霞蔚雲蒸,氣象萬千,清麗無比。穀真人長年靜坐在仙韻洞內,偶然出外,均是神遊,這時剛剛回醒。
眾人一路尋去,直入中洞,這纔看出下麵洞府不是一座,園林花木之勝從所未見。
正互相讚美稱奇,峯迴路轉,由一片翠葉銀花的疏林之中走出,現出一座高大的洞門,洞外霞光燦爛,望若銀雪。近前一看,乃是一種從未看到過的花樹,樹乾色如黃金,繁枝四出。上麵滿生一種銀色細花,與梅花差不多,卻是六出,花朵較小,色如銀玉,光彩浮泛,幽香沁鼻,聞之心清神爽,舒暢非常。適才琴聲便由裡麵傳出。洞壁也似冰玉之質,晶瑩堅潤,淨無纖塵。
眾人見此莊嚴宏麗氣象,不由肅然起敬,各自敬心誠意,往裡走進。丙氏兄妹前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