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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漠英雄傳 > 第3回 大壑飛身雪地冰天援愛侶 靈峰取寶晶門玉柱拜仙師(2)

就說前朝曆數已終,光複無計,到底山中自有正朔,不曾屈膝虜廷,為它臣民。留此一成一旅,便本身不能如願,使後世子孫緬懷先烈遺誌,仍可待機而動,還我大好山河,不也是好的麼?還有筠姊幼遭孤露,所適非人,雖抱從一而終之誌,內心實是痛苦,處境也實艱難。人又心高誌大,見丈夫不想上進,欲以己力助其成功。於是不計艱危,凡與姓衛的有益之事,便百計圖謀,以促其成,任何艱難危險,皆非所計。來時我聽人報,他與堡中一個好人勾結,並還愛上另一女子。雖因堡中風俗乃一夫一妻,對方未必便為所動,但他獻媚甚勤,就許日久情生,惹出事來。對於筠姊負心薄倖,尚在其次,此舉最犯眾惡,一旦發現,身敗名裂,筠姊也必受他連累,本來處境艱危,用心尤苦。穿雲頂藏珍,雖然誰都可以來取,但我爹爹因得雪衣老人仙示,知道寶物應為你有,你又是本堡未來福星。儘管來日不多,因你文武雙全,早有盛名,所帶眾弟兄部屬又個個英雄,正與昔年卦象相合。爹爹又一再召集堡中人士父老,告以機密,都知你關係將來安危甚大,上下屬望極殷。爹爹並因你是人中龍鳳,不受拘束,除開隨來健兒分工執事而外,對你弟兄姊妹九人,與朱武兄夫妻一樣,待以國賓之禮。爹爹年老無子,日前談起,說堡中人。民雖然均通文武,將來繼承大位尚均不能,頗有讓位之意。因想等到大難過後,眾心歸附,再和你從長計較,看得你如此重法。假使你為筠妹有什不測,她一個孤女,教她如何立足?便為她想,你也不應如此。”

李琦人本深情,見蘭珠倚在懷中,麵向自己,剖陳利害,所說又極有理;再想到對方平日相待那樣情深,直把整個心神全注在自己身上;一聽自己私出涉險,立時連夜趕來,料知彼時柔腸寸斷,芳心如割;現又見她溫言勸勉,詞意懇切,玉貌嫣然,吐氣如蘭,由不得情根怒茁,又憐又愛。越覺愧對,當時無言可答。便把雙手摟住蘭珠,微微緊了一緊,低頭朝秀髮上親了一下,低聲說:“蘭妹,我錯了,請你寬恕吧。”蘭珠知他內愧,仰頭笑道:“七哥,我不怪你,此是各人緣份,不過你太癡了一點。我知金、張二位姊姊和主人故意避開,是因本堡風俗,未婚男女原可自由交往,你……”說到“你”字,便即住口,忽然頰暈紅潮,把頭一低。少女嬌羞,越易動人,李琦見了,不禁心神一蕩,偎著蘭珠的頭,悄聲問道:“你說我怎麼樣?”蘭珠把臉微閃,低答:

“我從來不曾這樣過,因見七哥轉危為安,喜極忘形,什麼話都說了出來,你還逼我,多不好意思呢。”李琦見她嬌好天然,少女風情無形流露,愛極之下,情不自禁,低聲說道:“堡中風俗,我已儘知,明日便向老伯求婚如何?”蘭珠低頭埋在李琦懷內,微點了一下。李琦忽想起堡中男女相愛,須在交往一年以內,恐嫌草率,細聲探詢,是否冒昧?蘭珠低頭回答:“堡中風俗雖然如此,我也並非急於嫁人,隻癡心太甚,恐你隻是一時感動,並非真心相愛。又想此身已然屬你,誓不他適,欲稟明老父,先正名分。

你是個忠誠君子,便心中有人,也不至於薄倖中變,就顧不得害羞了。”

李琦方覺她癡情厚愛,楚楚可憐,靈筠倩影重又泛上心頭。想起意中人老早便離開雪地獄,眾人都不曾見到,既恐閃失,又恐婚後蘭珠不容自己再用那片麵深情,對方處境偏又如此可憐。心正愁急,忽聽蘭珠介麵說道:“人之相知,貴相知心。我早看出你對筠姊一往情深,後來發現她乃有夫之婦,人又端正,由此表麵和她冷淡,暗中卻比以前還要關注。其實筠姊天人,我見猶憐,何況於你。以後隻管對她好,我並不難受。不過發情止禮,應有分寸,像今日之事,萬來不得。隻要以自身事業為重,你對她多好,也無話說。我許你先訂名分,便因你這人忠義誠厚,不肯負人,一經訂婚,便會為我設想,免卻許多顧慮。我實以你為重,隻要對得起我,便由你去,當我真個忙著嫁人麼?”

李琦聽她這等誠懇體貼,大為感動,略微沉吟,慨然答道:“蘭妹,我不說假話,此時對你雖然甘心永為臣仆,決不會做那負心薄倖之事,但對筠妹一見傾心,直到如今始終忘她不下。又更憐她處境,本意隻在暗中扶持,不使知聞。蒙你大量,知我除一意愛護外,此生彆無他念,實是感謝萬分。我遇險之時,她賣走遠,並非見死不救;況又揹人行事,知道你和眾弟兄姊妹必要尋來,未免心慌,不能怪她。你們來時不曾遇見,時當深夜,不知安危何如?她~孤身女子,冰雪荒山,經此奇險,委實放心不下。我並不去尋她,隻求蘭妹上去告知段大哥,轉請眾弟兄分頭尋查她的蹤跡,遇時相助,便感謝不儘了。”蘭珠介麵道:“適聞主人說,老仙師今夜有事,我們要到明日才得進見。我相信你,索性約了金、張二姊,並請諸人相助,同去無妨,也使筠姊知道你的苦心。”李琦聞言,心雖喜慰,終黨內愧,本心也不願靈筠知道。

正遲疑間,忽聽腳步之聲,忙把手鬆開。金、張二女已同丙氏兄妹走來,未容敘談,丙純已先說道:“方纔我往上麵檢視,見崖上霧氣甚濃,寶光也比往日強烈。段、王諸兄見霧中寶光時隱時現,並在遊動,本在分途下手堵掘,因聞李兄脫離危境,意欲一見。

我因家師適才傳命,令來人取得藏珍,再來相見,事應三日之內。我聽口氣,中間似還有什緣故。李兄此時當已複原,何妨一同上去呢?”李琦要問靈筠蹤跡,不便出口,蘭珠已代詢問。丙紈在旁插口道:“這位姊姊怎不近人情?李兄來時惶急關心之狀,我是眼見,後來為了救她,陷身冰崖,她竟置之不理。固然羅敷有夫,難受使君明珠之贈,但彼此關心,全在情義,何必夫婦?假使心地光明,更應行所無事,問心無他,有何顧忌?我聽張姊姊說她事前還將李兄所用禦寒的六陽丸要去,到了危急之時,舍下而去,倘有不測,休說無以對人,也無以對蘭珠姊姊和一班好友。心腸這麼狠,我真不解。”

蘭珠見李琦麵有不快之容,忙代分辯說:“靈筠走時,並不曾見七哥陷入危境。我知她有好些難言之隱,不能怪她。”丙紈冷笑道:“姊姊真個忠厚。方纔我見家師,為諸位求見時,家師正和今日來訪的一位道友行法檢視。李兄來去因果,經過情形,全都現在少清神光之上。見她明知李兄危機,開頭並還有些感動,曾用飛抓套索,想援李兄過去,因為一句無心之言,李兄負氣,不肯受援。如換旁人,見對方為她飛越冰原裂壑之上,連經奇險,危機繫於一髮,自己出險,對方尚在危境,怎麼也應看清形勢,好言勸說,一同上路,才近人情。她見李兄負氣,卻立即馳去。最可氣的是,行到中途,遙望李兄獨立冰原斷崖之上,已然動念,想回解救,隻因誌在取那藏珍,便不顧人,狠心而去。

這等人,自作自受,管她作什?”

說時,眾人已同起身,繞出前洞,行經白鬼穀旁,隱藏在危崖下麵的一條秘徑上麵,離頂約有百餘丈,並有中斷之處,必須飛身越過。近頂一帶更無途徑,須從崖凹冰縫中往上穿出,形勢奇險。李琦與蘭珠並肩而行,走在眾人身後,聽出靈筠以後蹤跡,曾經仙法查知,想要探詢,不便啟齒。猛覺溫香襲鼻,蘭珠一隻纖手已按向口邊,塞進一粒丸藥。低聲笑道:“崖上奇冷,我與你偷帶來一粒六陽丸,還忘了給你吃呢。”李琦始終關心靈筠,把藥嚥下,朝蘭珠稱謝之後,手指丙紈,欲言又止。蘭珠知他心意,搶上前去道:“丙姊姊,可見我筠姊下落麼?”丙紈冷笑道:“怎的不見?可告李兄,明夜便與相遇,我懶得說。反正無害,各行其事吧。”李琦不便托蘭珠再問。

一會,便由冰窟中走上,還未出口,便覺一股寒氣撲上身來,比洞中溫暖固差天地,比來路冰壑也冷得多。眾人忙把皮套戴上。走出一看,隻見一片茫茫,霧氣甚濃,也分不出天色早晚。時正深夜,因有冰雪回光,又不像是黑天光景,任眾人那麼強的目力,五步以外,便不易見人物影子。一問丙氏兄妹,才知當地天色不分朝暮,常是如此,一年中極少清明景象。穿雲頂藏珍所在,相隔尚四五裡,由一片極危險的冰崖上走過去,才能到達。地麵倒也平坦,堅冰積成,斷岸千尺,左倚危峰,右臨絕壑。因與冷魂峪穀口遙遙相對,日受子午寒潮侵襲,崖畔寒冰多斷裂,犬牙相錯,冰淩森列,宛如劍樹刀山。又最陡滑前傾,終年濃霧瀰漫。必須繞峰而行,否則霧中迷路,誤走崖畔,地形寬窄不一,腳稍踏空,直落千丈,固無倖免,便誤走在冰林之內,也有碎骨裂膚之險。冰利如刀,所穿衣服一被刺破見肉,吃寒氣侵入,當時受凍,中了寒毒,也休想活命。幸而來時遇見丙氏兄妹,將段、王諸俠引往安全之處,又代眾人引路,才保無事。

李琦見當地形勢如此奇險,又是往穿雲頂必由之路,更代靈筠憂疑。無如霧氣太濃,即使人在此也望不見。隻得藉著和金、張二女說笑,把聲放高,再由話裡示意,欲令靈筠聞聲來尋。張婉本想取笑,隻因他愁急之狀,蘭珠又連搖手示意,隻得罷了。

一會,纔到穿雲頂下,老遠便見濃霧之中火光閃動。張婉笑說:“莫非那點紅光就是寶光麼?”丙純笑答:“那是段、王諸兄帳幕中的燈火。藏珍之處尚在東麵,乃大片平陽。諸位快看。”眾人聞聲回顧,果見前麵濃霧影裡,湧起五六道寶光。內有三道長隻數尺,作品字形向上升起,一白二紅,色彩分外鮮明,緩緩移動。另外一道,形如兩個尺許大小的連環,光作銀色。又有一道形似寶塔,高約三尺。還有五點金星,正在霧中互相激鬥,追逐不已,閃動最急,餘者都在霧影中緩緩移動,隱現無常。耳聽段、王諸俠互相呼應,呐喊之聲遠遠傳來,似未得手。

李琦口呼大哥、二哥,當先往前便跑。丙氏兄妹方喊:“李兄且慢,這樣無用。”

蘭珠緊隨身後,恐又涉險,剛將李琦拉住,段、王諸俠已紛紛應聲趕來,會合在一起。

李琦問可得手,王藩氣道:“再休提起。我們到此不久,便發現寶光,追逐至今,費了不少心力,老是捉摸不到。此時饑疲交加,正要迴轉,少時再說,七弟便尋來了。且到帳中進點飲食,少歇片時,向丙兄請教之後,再打主意吧。”丙純也說:“李兄忙著趕來,先已餓了一日。山居苦無佳味,聞諸兄帶有美酒佳肴甚多,我也不作客套,同往帳中,用完飲食,把當地情形略微一談,再下手吧。”

眾人邊說邊行,已到九俠帳篷之內。那帳幕乃鐵堡特製,內生煤火行灶,甚是溫暖。

本來兩三人合住一個,可分可合,共是三座帳篷連在一起,內裡相通,形如菱角。眾人到了裡邊,關好雙層皮幕,席地麵坐。金、張二女見火上煮有熱水酒食,忙去取來,一同飲用,邊吃邊說。丙紈笑道:“穿雲頂寶氣,上月便已發現,因家師說此是有主之物,不許妄取,延遲至今。隻在十日前來了兩人,欲往掘取,眼看他們將那連環形的寶光得到手內,不知怎的,忽然受傷逃走。這二人來去均用遁光,並由冷魂峪那麵淩空飛來,一到便直落寶光叢中,分明是道術之士,隻冇分清邪正。如非受傷以後逃來左近停了一停,幾連人影都看不出。那寶光還無今日強盛。我問家師來人是誰,家師說他們自找冇趣,未說來曆,近日寶光越來越強,定該出世無疑。適問家師,那日兩人均會飛劍法術,尚且受傷回去,九俠隻有一身武功,如何能夠得手?家師微笑不答。隻同座那位老前輩笑說:‘神物自有遇合,非可勉強、你既為友熱腸,可告他們,在此三日之內,各憑福緣,隨時往取。時機一至,不特得心應手,並還另有仙緣遇合。如若一齊下手,反倒艱難。同時必須認定一件:莫嫌心貪,隻管當仁不讓,捷足先登,自可成功。’再說,便被家師止住。我想家師現正有事,愚兄妹代守帳篷,諸位隨時分頭下手便了。”九俠並想請問仙人來曆。丙純笑道:“家師隱居多年,不願人知,未曾奉命以前,恕難奉告。”

李琦暗向段泉打手勢道:“大哥可見筠妹蹤跡麼?”王藩插口答說:“來時雖聽霧影中有女子呼聲,方纔又發現一條撕裂下來的貂裘,不知可是筠妹所穿?”李琦忙要過一看,大驚道:“這貂裘正我所贈,莫非她在霧中遇險不成?”忍不住起身,慨然說道:

“我與諸位弟兄姊妹曾共患難多年,當能知我心跡。我對筠妹雖覺她彩風隨鴉,有些不平,隻有愛護之心,並無絲毫妄念。隻憐她身世處境,引起同情,自問於心無愧,故而不拘形跡。日前因她和衛壁已是夫婦,能助衛壁,即是助她,我又練過內家氣功,不畏寒冷,纔將禦寒衣和靈藥轉送與她,不料她會孤身犯此奇險。得信以後,覺著愛之實以害之,萬一閃失,於心不安,故連夜追來。雖然為她陷身冰原,如非丙兄相救,幾遭慘死,但她是有夫之婦,對我避嫌,理所當然。我們隻應格外敬重,不應因我咎由自取,遷怒於她。何況適才我與蘭妹已有婚姻之約,回去便向堡主求婚,按照堡規,必蒙應允。

堡中風俗,多是一夫一婦,從此更無嫌疑可避。她以一弱女子,為了丈夫,不借躬冒危難,往來冰天雪地之中,出死人生,連經奇險,其誌可嘉,其行可敬。方纔二哥聞得女子霧中呼聲,除她之外,還有何人?事由我贈藥而起,如何能置身事外?望乞諸位兄弟姊妹憐念她的境遇,同往霧中,合力搜尋。並請丙兄指示霧中地理形勢,除冰雪濃霧之外,有無他險,以便將她救出,感謝不儘。”

丙紈聞言,方要插口,吃丙純止住,介麵笑道:“藏珍之所,以前是一座平原。近兩月來,才起這樣大霧。寶光劍-,也隨霧起出現,先並無什奇處。我和舍妹清早來此同練飛劍,因家師見愚兄妹稟賦不佳,前十年專練紮根基的功夫,新近才傳擊刺之術。

初學不久,劍的本質又非上品,練了一陣,正練出手收發之際,相隔也隻四五十步。舍妹之處偏近峰側,先聽霧中人語,意似譏笑。舍妹年幼天真,不合還了幾句口,喝問是誰,既有本領,何不出見。霧中人始而未答。隔了一會,我和舍妹練罷早課,正在談說:

蒙恩師由患難中救來,在此煉了一十二年,進境遲緩。此時冷魂峪子午寒潮將要發動,便覺冷得難支,幾時能夠當那奇冷,不畏寒潮侵襲,功夫就差不多了。忽聽霧中人又在譏笑,說我兄妹濁骨凡胎,照我訂撾樣,煉到下一世,也禁那寒潮不住,除非向他謝罪,離開現在師父,拜在他的門下,或者還有商量。愚兄妹從小便蒙恩師由惡人手裡救來,相隨多年,師恩深厚,稍有絲毫天良,也無背師從他之理。再者,家師已成地仙,乃玄門正宗,我兄妹進境不快,由於根骨不佳,並非恩師不肯傳授。就這樣,恩師還費儘苦心,設法造就,將來仍有成功之日,如何肯去從他?又知神物有主,妄求無益,嫌他說話狂傲無理,便數說了幾句。

“話才說完,大片霧海忽風捲殘雲,晃眼退儘,現出從來未有的清朗景象。愚兄妹料知有異,本不想去。舍妹因對方話太欺人,又恃家師已神遊歸來,決不容人欺負他的門下,便帶了小弟,同往先前霧海中走去。剛走到峰前平原中心,忽聽音樂之聲起自地底,同時又聽家師撫琴之聲,與那樂聲應和。因隨家師多年,聽出是用琴聲相召正急,不敢再留,打算趕緊歸去,忙即退回。因恐家師有什急事,走得甚快。退時又聞冰裂之聲,回頭一看,平原上已裂了一個丈許大的冰穴,一團紅光由內冒起,內中裹著一個白衣老人,年貌和家師差不多。如非裝束、地方不同,神態有異,幾疑家師由內飛出。家師琴聲相召更急,百忙中瞥見紅光離地隻有數尺,光中老人剛現半身,揚手五股紅-,箭一般朝愚兄妹射來,已離身不遠。同時冰穴前麵又陷裂出一個同樣冰穴,卻不見人,隻由穴中飛出五股黑氣,墨光強烈,比那紅-來勢更快,晃眼追上,兩下才一接觸,便電也似急收了回去,一閃不見。跟著大霧便起,什麼也看不出。隻聽霧中大喝:‘癡子無禮,便宜你們。’仍是前老人的口音。心中奇怪,歸問家師,家師微笑未答,隻說:

‘下次不可到霧裡麵去,如不聽時,從此永離師門,莫要怨我不加聞問。’家師向不容人忤犯,這等口吻,初次聽到,卻又不似有所畏忌,至今不解。故對藏珍絕望,隻為諸位留守,也不便同往相助。

“我想霧中人不致傷害凡人,諸位此行無害,並有得寶之望。至於李兄貴友,即便來此,至多被困一時,當無凶險。也許和愚兄妹一樣,對那老人失禮,被其軟困;或是初見靈蹟,藏珍不應為她所有,受點虛驚,也未可知。李兄放心好了。”

李琦耐心聽完,得知當地實是平原。又見丙氏兄妹互使眼色,丙純先說霧中人的神奇厲害,乃師詳情未說,未了卻說無害,料有隱情,不肯先泄,心雖稍放,終是著急。

方要請眾同出,張婉笑說:“七哥莫生氣,我們一向惟你馬首是瞻,隻要你願意,決無話說;況是初次勉強我們,更無不遵之理。方纔在洞中聽丙姊姊說,此事斷不宜人多。

大哥他們先在霧中追逐藏珍,又不是冇有找過。就說因你受了苦難,筠姊心腸太狠,有點不快,真要遇上,也無見死不救之理。左右百畝方圓地麵,隻要在霧中,便能找到。

否則,再多兩倍人,也無用處。莫如仍照預計,兩三人一起,各憑福緣,連人帶寶,一起搜尋,比較好些。諸位兄姊以為何如?”眾人全都讚可。王藩也在旁力說:“霧中女子隻驚呼了一聲,是北省口音,不似靈筠。如被霧中老人擒去,也是無法,事有定數,愁急無用。藏珍關係太大,照雪衣老人仙示,我九人之中必有得者。九妹之言有理,好在七弟的話全都照辦,筠妹身世處境也實可憐,不論是誰遇上,均以全力助她脫險如何?”李琦無法,隻得對眾說道:“分班全往也好,請恕搶先,我要去了。”蘭珠忙拉張婉道:“我二人陪了七哥同去吧。”張婉笑道:“早去無用,七哥他偏性急救人。我如不去,還當我對筠姊有什誤會呢。”說罷,三人已同起身。

出帳一看,霧氣更濃,寶光劍-也越發鮮明,那麼濃厚大霧,竟絲毫掩它不住。剛到霧中,李琦想起前言,忽然福至心靈,暗忖:“霧中人如是左道妖邪,護住藏珍,不令外人來取,決不會令寶光劍-上騰,雪衣老人也不會那樣說法,壑底那位地仙也不容他在此寄住。許是將成道的仙人,因自己功行完滿,快要飛昇,欲將所用法寶飛劍賜與有緣,故顯靈蹟,引人來取。再不,便是有什使命,命人代辦,也未可知。”越想越有理,便暗中躬身通誠默祝,說明來意,所重仍在救人,並說靈筠如何可憐,倘有冒犯之處,望乞老仙長饒恕,並請將藏珍賜她一件,感同身受。說完,不聽迴音,心中著急,隻得同往霧中走去,始終不聽迴音。眼看走到平原中心,相隔寶光更近,因聽丙純所說,冰穴就在寶光劍-出現之處。回顧蘭珠挽著自己手臂,依依身側,心生慚愧,越發憐愛,強顏笑道:“蘭妹,我真感激你能原諒我的苦心,真不知如何報答纔好。”蘭珠仰臉笑答:“七哥莫說這話。你看那如意雙環,寶光比前見還要鮮明,相隔才隻兩三丈。我想這裡既有仙人隱居,並非無主之物,可以隨便來取。還有霧中女子是否筠姊,也不知道。

我們何不向仙人通誠祝告,請求開恩,指示筠姊安危,求其相助,並將藏珍見賜?也不想多,那如意雙環頗似我們吉兆,如能得到,多好。”

說完,回顧張婉,忽然不在身側。李琦忙喚九妹,也無迴音。心正著急,想要回身尋找,一麵拉緊蘭珠的手,恐其同樣走失。忽聽地底有人爭論之聲。內一人說:“這類癡子,理他作什?”一人說:“我就喜歡這樣性情中人,不然,還不引他來呢。看他此時顧哪一頭是好?”前人未答,隨聽說道:“那癡子無須著急,你尋的人,遲早全能見到。”話未說完,爭論之聲又起,語聲甚急,聽不真切。二人聞言大喜,忙即跪下祝告。

隨聽地底喝道:“癡兒女起來,我見不慣這神氣。你們如能將上麵法寶飛劍取到,再來見我。方纔的話,你們冇聽見麼?多說無用,再不下手,你那對頭一到,事就難了。”

李琦還想請問,蘭珠忙在一旁暗拉了一下,隻得拜謝起立,朝那寶光叢中走去。

李琦先想得那三道劍形寶光,因見蘭珠愛那如意雙環,不忍拂她心意。暗忖:“雪衣老人師徒再三囑咐,各有福緣,當仁不讓,應為你有,讓也無用。這裡法寶甚多,那星形寶光似非一件,正好人人有份。等我到手,分與眾人,也是一樣。索性見了就取,看我有無福緣,再作計較。”便依蘭珠,朝那雙環趕去。見寶光相隔隻有丈許,忽想起:

“這類仙府奇珍威力神妙,自己又不知如何取法,萬一受傷,還累蘭珠,如何是好?”

心念才動,寶光忽往前移動起來。聽仙人之言,靈筠、張婉似均無恙,心中立寬,便把全副精神用在取寶之上。一見雙環移動,心中一急,也就不計利害,手拉蘭珠,把身帶寶劍拔出,一同縱身,朝那雙環追去,舉劍就砍。蘭珠恐雙環玉質,為劍所碎,身在霧中,除寶光外,離身三二尺便不見人,當地又是中心冰穴所在,防有失足,忙喊:“七哥停手,莫將此寶砍裂。”哪知李琦寶劍到處,雙環竟電也似急,突然加快,往前平飛過去。李琦用力大猛,一下砍空。蘭珠惟恐傷寶,匆忙中隨同縱起,奪手回掙。李琦驟出不意,竟被將手掙脫,耳聽驚呼,一聲“噯呀”,回顧身側,蘭珠人已不在。忙喊幾聲蘭妹,並無迴音。在當地四處亂找,口中疾呼,終不見人。暗忖:“仙人口氣頗好,憑蘭珠的為人,斷不致遇什凶險,必是失足墜入穴中,或被仙人引去。隻奇怪四外都是實地,並無洞穴,怎會無故失蹤,也無迴音?靈筠下落未明,蘭珠助自己尋她而來,倘有不測,怎對得起?”再一想到蘭珠的好處和相待的深情,不禁悲急起來。冇奈何,強自鎮定心神,二次跪地求告。分明見雙環又回到了原處,離身甚近,幾乎伸手可及,也未放在心上。求告一陣;不聽地底應聲,正自傷心,忽聽身側不遠,有男女低聲說話之聲。因對先後失蹤的人關心太過,誤認作是仙人指點,跪伏地上,靜心細聽,當時大怒。

原來那說話的共是二男一女,前半是說,為那藏珍而來,還不怎樣。後說起日間有一穿貂裘的少女來取藏珍,路遇三人,內一男子見她美貌,用所帶青猿將其擒回山去,本意強逼順從,不料被人救走。檢視雪中腳印,似來此地,本定來此取寶,便同迫來。

越聽越像靈筠,不禁忿極,本待迎上前去,猛又想道:“先前仙人曾有快取藏珍,免被敵人作梗之言。來人又是三個,既敢到此,必非尋常人物,聽口氣,頗似左道中人。丙氏兄妹和眾人又不在此。”惟恐勢孤難敵,欲行又止。強忍忿怒,將身帶暗器鐵蓮子和兩柄飛刀取出,隱伏霧中,戒備相待。一會,便聽三人商量了幾句,好似預有成算,分三麵散開,互相呼應,再同下手。跟著,便見一人由身側閃過,穿著一身道裝,身材高大,神態凶惡,一望而知是個左道中人。因為濃霧所掩,並未看見自己藏伏側麵。一會,男女三人便分三麵,環繞在寶光之外,也是想取那雙環。分彆立定以後,忽然同在霧中現形。另外兩人也是道裝,男的生得油頭粉麵,女的更是一臉媚氣,身上各有薄薄一層黃影,看得頗真。先因人在側麵,對方斷無不見之理,打算閃避。後覺敵人竟若無睹,想不出是何原故。男女三人立定以後,為首妖道笑問:“可曾準備停當?”這才知道對方非但看不見自己,連同黨也看不見,越發奇怪,料是仙人暗助。又當蘭珠失蹤,急於尋人之際,恨不能把三人一下除去。正要下手,忽聽耳旁有人低喝:“你找死麼?”

剛一停手退步,三妖人各由身旁取出一幡,向前連揮,三麵合圍,往雙環緩緩走近。

隨同妖幡晃動,便起了一層黃影,晃眼展布,向空冒起,成一穹頂形黃球,將那雙環裹住,然後往裡縮小。雙環寶光也突然暴長,將黃球撐住,約有丈許大小一團,相持不下。

眼看妖人因見法寶取不到手,麵帶惶急之容,為首妖人又放起一蓬綠陰陰的妖光,待往黃球上罩去。忽聽地底有一女子忽呼:“七哥,我要那雙環,不可被妖人奪去。”正是蘭珠口音。心想:“蘭珠心愛此寶,既在地底發話,人自無害。”一時情急,哪還再有顧慮。因知對方均會邪法,寶劍無用,隻有暗器或能一拚。

心念一動,左手連珠鐵蓮子,右手雙刀,齊朝三妖人打去。為首妖道首先中刀倒地。

另一妖道中了一刀,怒吼一聲,揚手便是一串綠色火星迎麵打來。同時李琦連珠鐵蓮子已經打到,妖道驟不及防,臉上連中兩粒,一粒打中山根,一粒由左眼中打進,直透後腦。妖道雖會邪法,也禁不住,當時慘號一聲,就此身死。李琦見綠色火星飛到,知是邪法,來勢如電,相隔又近,本難逃避,不知怎的,到了李琦身前,倏地消滅無蹤。內中妖婦最是機警,又因李琦見妖道相貌凶惡,打著擒賊擒王的主意,全神貫注,兩下又正對麵,妖道雖被打死,妖婦卻占了便宜,隻右肩上被鐵蓮子掃中,傷勢不重。剛一受傷,忙即縱退。又見兩妖道同時伏誅,越發害怕,忙縱妖遁,飛身逃走。剛一離地,瞥見霧影中立著一個少年,知是仇敵,心中恨極,欲為同黨複仇,隨手發出兩口飛刀。李琦見妖道伏誅,妖婦逃走,心膽一壯。瞥見刀光飛來,連忙拔劍迎敵時,那兩口飛刀也是到了麵前,便自下落,一閃不見。妖婦人甚狡詐,初時不知敵人深淺,見二妖道死得大快,心先發寒,手雖發刀,人並不曾停留,照舊前飛。見狀大驚,慌不迭施展邪法,化為一道黃光,衝霧逃去。如意雙環仍被黃球妖光裹住,懸在地上。

李琦忙喊:“蘭妹,你可見著老仙師了麼?煩你叩問仙師,這黃色妖光如何破法?”

隨聽一人介麵喝道:“冇出息的東西,藏珍各憑福命,須要自取,問人無用。”李琦聽蘭珠不曾答話,心中憂疑,不顧先取法寶,連聲疾喊:“蘭妹,你在哪裡?”連問數聲,才聽蘭珠在地底說道:“弟子蒙二位老仙師接引到此,知是前因,感恩不儘。但不知靈筠姊姊近在何處。”隨聽前一人喝道:“你小小年紀,怎如此取巧?隻顧藉著和我說話,向他示意,可知我言出必行麼?再如多言,你便吃苦了。”李琦聽蘭珠連聲謝罪,知被地底仙人引入地穴之內,照此口氣,定必無礙。寬心大放,隻不知如何取那法寶。有心用劍去斫,又恐禁法厲害,毀損寶劍,想了一想,無計可施,正要冒險一試。

一眼瞥見地下橫著兩口小鋼刀和五粒鐵蓮子,上麵已有血跡凍凝。暗忖:“刀、蓮中於妖道身上,怎會平放此地?”頓觸靈機,將刀拾起,照準黃光打去。這時雙環寶光越盛,正在光球中猛力震動,彷彿掙紮欲逃之狀。鋼刀中處,隻聽叭的一聲,黃球爆炸,化為一片黃雲,中雜大量綠色火星,激射如雨。李琦看出厲害,忙即往後倒退時,那黃光綠火看似厲害,也是近身即滅,心神略定。再看雙環,忽然淩空急轉,往裡縮小,已複原狀,還未停止。暗忖:“此寶如應為我所有,決不至於受傷,仙人也不會那樣說法。”主意打定,仍然不敢冒失。先將手中鐵蓮子取出兩粒,朝環打去。那環本是兩枚連環形的青白光華,中心各有一片同色寶光。鐵蓮子剛一打中,鏘鏘兩下嗚玉之音,寶光忽隱,往下墜去。李琦福至心靈,瞥見雙環下墜,已然分開縮小,隻有數寸圓徑,連忙縱身趕上,一把抓住。到手一看,果是兩枚玉連環,一青一白,玉色晶瑩,精光外映,明是仙賜奇珍。隻不知怎會由合而分,也不知道用法。

正在盤算,飄懸空中的五點星光本在左側互相追逐,上下飛舞,自從雙環到手,忽然冉冉飛來。火星先是紅色,大僅寸許,等到飛近,忽變銀色,光芒強烈,耀目難睜,相隔三數丈,便覺奇熱。又看出火星向人追逐,知道厲害,無法抵禦,忙即縱逃,人到哪裡,火星也追到哪裡。追到後來,越追越快,星光加強,那樣寒冷的雪山冰原,竟烤得奇熱難耐。耳聽段、王諸俠互相呼應,似在霧中追逐法寶。四顧濃霧瀰漫,比前更盛,除那五點火星追逐不捨外,彆的什麼也看不見。身穿寒衣大厚,吃火星一烤,熱得心慌。

但那濃霧卻不因火消滅。地上堅冰隨著火星所到之處,紛紛融化。天本奇冷,火星過後,晃眼冰凍,越發崎嶇難行。李琦在霧中往來逃竄了一陣,正在氣喘汗流,心中惶急,一不留神,吃腳底堅冰一滑,幾乎跌倒。忙一緩勢,剛把身子穩住,那五點酒杯大小的星光已電馳飛來,當時覺得銀霞耀眼,腦後奇熱。暗道:“不好!”百忙中回顧,火星離身已隻丈許,眼看射向身上。情急無計,便把鐵蓮子用連珠手法,朝那火星打去。兩下裡一撞,果然擋退了些,可是熱力似更強盛。邊逃邊打,一會便將二三十粒鐵蓮子一齊打完。火星又追到了身後,人已熱得氣透不轉,眼裡快要冒出火來。隻得回身用劍去擋,火星已經迎麵。那雙玉環本用左手拿定,這一回身,好似炎暑熱日之下,忽有五大團烈火對麵湧來,奇熱如焚,手中寶劍才挨著一些,便通體燒紅。如非丟得快,幾乎連手燒焦。驚慌中方想:“我命休矣!”倏地身上一輕。”立轉清涼。因被火星熱氣追逐多時,熱得口乾舌燥,兩眼昏花,也未看真。驚慌忙亂中,似覺火星近身,忽然自行縮小,往雙玉環中飛投進去,一閃不見,也未落地。當時熱退涼生,重又回覆原來氣候。定睛一看,不禁狂喜。原來雙環本合一起,持在手中,這時卻多了五粒豆大紅光,虛嵌在內。

才知二寶具有生克感應之妙,無意之中又得到一件奇珍,不由喜出望外。再看場上,先前所見寶光,隻剩下一件寶塔形的懸空不動,塔高不過數尺,離地甚高,無法取得。下餘諸寶,已全隱去,料被同伴得到,越發心喜。

重回原處,再拜通誠,說:“法寶已然取得兩件,弟子不敢心貪,能得拜見仙顏,實為萬幸。”剛祝告完,忽聽冰裂之聲,麵前突現出一個大圓洞穴,穴底甚深,斜行而下,底部隱隱有光傳出。方在起立檢視如何下去,猛覺背後金光照耀。回頭一看,正是先前所見寶塔,由後麵電馳而來,已快壓到頭上,不禁大驚,立順斜坡滑下。心想:

“仙人既然開洞,許我進見,決可無害。”身才縱下,腳底一軟,眼前光霞閃得兩閃,一幢金霞正由頭上飛過,身已到底。再看前麵,乃是一座極廣大的洞門,內裡光明如晝。

當中玉石座上,跌坐著一個白衣老者,光頭赤足,年紀約有六十歲,雙目底垂,似在入定。旁座有一個同樣裝束的老頭,手執拂塵,麵帶微笑,都是慈眉善目,神態莊嚴。隻不見蘭珠和心上人的蹤跡。方要走進參拜,洞門內煙雲閃變,先追自己的寶塔突在麵前出現,與洞門一般高大,將路阻住,無法走進。隨聽狂風大作,迅雷殷殷。瞥見蘭珠由當中座後縱出,似往右側老者身後趕去。剛脫口驚呼得一聲“蘭妹”,蘭珠的娉婷倩影已經不見,宛如驚鴻一瞥,略閃即隱。過時似見蘭珠滿麵喜容,手指中座老者,又指自己,連打手勢,身子似被一簇銀色淡煙擁住。急切間不知何意,喚她也未回答。照此神情,定有佳遇,心神略定。無如寶塔當門,無法飛進,隻得跪伏在地,虔誠祝告,拜求仙人賜見。

就這幾句話的工夫,洞中風雷之聲已是潮湧而來,更加強烈。隨見兩道雷火夾著轟轟隆隆之聲,火龍也似由洞後飛出,照得滿洞通紅,後半洞挨近中座一帶,簡直成了一座火山洪爐。中座老者全身立被罩住,那萬千雷火紛紛環身爆炸。一團團的火彈,起初殷紅如血,一經爆炸,發出億萬銀芒,朝人攻打,生生不已,紅白相間,宛如無數花炮同時點燃,精芒電射,好看已極,聲勢卻要強烈得多。同時洞口寶塔上又發出二股五色的奇光,一齊射向前麵,直衝雷火之中。一時轟隆之聲,夾著呼呼狂風,震撼全洞,猛烈異常。中座老者一任雷火攻打,神色自若,隻由身上湧起一片銀霞,將身護住,好似平常已慣,不以為奇。緊跟著五道彩虹飛來。老頭本是閉目打坐,彩虹一到,雙眉微皺,頭上突湧起一幢銀霞,中裹一個尺許長的小人,相貌神情,與老頭一般無二。那五股彩虹也已飛到,前頭半段突然舒捲如龍,將那小人圈繞,晃眼便已裹緊,飛騰不得。風雷乍起時,因蘭珠尚在洞內,隻當變出非常,惶急萬分。後來看出雷火狂風專攻中座老頭,旁座老頭手掐靈訣,目注中座上麵小人,麵有喜容,料知無事,才放了心。再細檢視,洞口寶塔共隻五層,頭層頂上有一五角形的塔尖,五色彩虹便由頂尖發出,長龍吸水般射向雷火叢中,將老人頭上元神裹住,還往回猛扯。兩次均被元神所化小人強行掙回原處,未離頭頂。

旁座老頭忽指門外笑道:“我弟兄三人,乃是長白三老,因有一事,隱居在此。中座是我大哥。救你脫險的是我二哥。你能到此,福緣不小,可惜到晚一步,多費點事。

我大哥這最後一次苦難仍難避免,定數所限,與你無乾。你想進洞容易,但我不能指點。

你自設法將那洞口寶塔破去,你夫妻一同見我大哥,必有恩賜,此塔也必為你所有,並還傳你用法。但是時機隻此個把時辰,稍縱即逝,否則不但自誤仙緣,最後寶取不成。

而且我大哥今日難滿,不耐再受風雷烈火之厄,必以全力破禁而出,那時全洞必要崩坍。

這前古仙人遺留的青琳仙府固然不保,你夫妻就便仗我相助,能夠脫難,也成了空入寶山,毫無所得了。先師法力無邊,神機莫測;若再發生變故,救護不及,我能否助你夫妻脫難,尚自難言,隨你的便吧。”說完,便不答話。

李琦謝教之後,心想:“自己是一個凡人,如何能破這霞光萬道的仙府奇珍?”先頗惶急,無計可施。待了一會,風雷烈火之勢越來越猛,塔上五色寶光也越來越盛。老人在銀霞防身之下受那雷火狂風攻打,還不怎樣。最厲害的是,塔上寶光前頭一段,匹練也似將元神層層包裹,正在往回強扯,銀光外映,內中小人已似憤急。先還時進時退,不曾離開頭頂。到了後來,彩光突盛,竟將小人扯離原處。經此一來,元神再想掙回,便甚艱難。一算已有半個時辰過去,萬一應了仙人之言,法寶不能到手,還有危險,如何是好?正在憂惶,偶然回憶前情,暗忖:“先取二寶也頗艱難,後來水到渠成,何等容易。本有男女三妖人,自己決非其敵,如何手到除去?照此情勢,明有仙人暗助無疑。”剛一動念,猛又瞥見蘭珠由旁座後現身,滿麵惶急之容,朝著自己連比手勢,雲鬢蓬鬆,彷彿衝冒狂風,強行掙紮,前麵並有極大阻力神氣,也是略現即隱。猛觸靈機,急中生智,想用前法,用鐵蓮子朝寶塔打去。誰知一摸囊中,已早用完。

又見塔上寶光越來越強,那五色光-看去宛如實質。小人已被扯離頭頂,離塔隻兩三丈遠近,好似情急憤怒,鬚髮皆張,奮力往回強掙。本來**在銀霞防身之下,也被風雷烈火層層包圍,比前還要猛惡十倍,四處洞壁受了巨震,早就搖撼欲倒,這時更連地皮都起了波動,彷彿孤舟航海,遇見狂風惡浪,隨著波濤起伏,不能自主之狀。旁座老人就在寶塔的右側麵,相隔彩光僅隻兩三丈,分明見小人身困光中,連聲呼嘯,意似求助,竟視若無睹,置之不問。晃眼之間,小人好似怒極橫心,雙手揚處,立有十股銀色奇光由手指上飛出,朝前猛衝。彩光受了激盪退得一退,小人未及就勢縱回,寶塔頂上突射出一串五色火星。初出時細如米粒,到了外麵突化神雷,紛紛爆炸,又是生生不已,”彩光立時成了一條火龍。小人被五色雷火精光包圍攻打,已是進退失據,不能自主,麵發驚惶之容。洞壁也哢喳亂響,似要崩坍神氣。這原是瞬間事。

李琦見狀,情知形勢危急,又見寶塔隨著外圍的光華逐漸長大,塔尖已將洞頂抵住,大有將洞衝破之勢,洞口幾被填滿。洞中人物隻由側麵空隙中,略看出一點影跡。連珠霹靂聲中,微聞蘭珠惶急驚呼之聲。一時情急無計,先將手中寶劍試朝塔上飛擲過去。

耳聽蘭珠喜呼:“這就好了。”也未聽清,劍已飛向塔頂,吃寶光一裹,當時粉碎,化為熔汁,光-四射。如非人立得遠,差一點冇被劍的熔汁濺向臉上。心方一驚,塔頂寶光已被那一劍激動,立有一股五色彩虹直射過來。知道厲害,當時心膽皆寒,百忙中不及逃避,也未尋思,便將手中嵌有五色星光的如意雙環猛朝彩虹打去。同時往側飛縱,意欲避開正麵,免被寶光射中。因見寶塔威力絕大,連洞中仙人尚且難敵,何況自己。

正自驚惶,身子還未立定,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應變瞬息之際,那如意雙環已隨手而起,化為兩圈青白二色的寶光,轉悠悠迎著那道彩虹飛去,晃眼暴長。雙方纔一接觸,內中所嵌五星突發奇光,電一般往塔頂射去。隻聽——幾聲響過,風雷之聲忽似狂潮一般退去。緊跟著眼前微微一暗,塔上光焰突隱,塔身也已縮小,長才七寸。先那五點星光也回覆了原狀,嵌向頭層塔頂簷角之上。雙環束在塔的外麵,同往洞中旁座老人飛去,洞門立現。再定睛往裡一看,風雷烈火全都退儘,中座老人仍是閉目端坐,入定神情。

小人已不見,料知元神已複體。

蘭珠正由旁座老人身後走出,滿麵喜容,侍立在側,一雙黑白分明的秀目,在洞中明燈寶焰之下,隱蘊著無限柔情,註定自己,彷彿示意,令其走進。旁座老人手捧寶塔,正在檢視,也是麵有喜容;不敢怠慢,忙即下拜,重又通誠求見。剛一拜倒,忽聽叭的一聲,由中座老人頭上飛起一團酒杯大的火星,晃眼展布,化為一片火雲,籠身而下,由頭頂起,連寶座一起籠罩在內。隨聽地底雷鳴之聲又起,但不似先前強烈。心方驚疑,中座四外的玉石地麵忽變溶雪浮沙,突現出一個大洞穴,連人帶寶座隨同地麵陷落,在火雲擁護之中,往下沉去,轉眼深入地底。又是一陣輕雷響過,玉石地麵由分而合,重複原狀。隻中座老者連寶座一齊失去,成了一片空地。隨聽旁座老者笑喚進來。

李琦應聲走進,正要下拜,老者笑攔道:“你師父雖然仗你脫此一劫,因你見機稍晚,肉身仍為神雷真火所化,先頗不悅。後聽師祖仙偈遺音,才知此中因果,非應昔年誓言,難成正果,今已轉禍為福,不久即以元神成道。見你智勇沉毅,甚是嘉許,屬望甚殷,特降殊恩,重又收你為徒。本門不禁婚嫁,並許夫妻同修。這座九宮仙塔乃本門鎮山之寶,上有九件仙府奇珍。除這兩儀如意雙環和前收五星神珠外,尚有七件法寶。

現隻四件在此,已由師祖仙法妙用,使其出現霧中,被你同來的王藩、成全、張婉三人各得去一件,還有一鏡落在金靈筠的手中。

“此女與你本有孽緣未了。所得之寶乃是一個星形寶鏡,原有陰陽兩麵,她隻得去一麵。本不應為她所有,因她昨日為取藏珍到此,連經險難,始終不肯因難而退,後在無意中巧遇你師,仗著機警聰明,再三哭求仙人見憐。你師本因難期將滿,師祖仙法神妙,不可思議,這座九宮塔突然出現,塔上奇珍又全分開,料知取寶的人將來,師言已驗,特用元神上去檢視。被此女看出靈異,跪地苦求。這才默運玄機,算知未來因果,見她心誌艱苦,身世可憐,不久有難,有此至寶防身,便可無事,不特未加阻止,反倒暗示前因和此寶妙用,助其取走。此女也真靈慧,自覺對你不起,也未起什貪心,寶鏡到手,立即拜辭而去。此女與此寶,於你將來成就關係頗重,暫被取走,終於珠還合浦,得遂心盟。這且不去說它。

“王藩得了一柄太乙分光剪;成全得了一麵隱形壁;張婉將那塔頂三枝三連劍得去,意欲自取二枝,下餘兩枝贈與你和蘭珠。你不必要它,可將那兩劍暫時分與段泉、金國士。此外尚有兩柄古神戈、一柄五行葵、一麵紫雲旗。因為你師昔年交友不慎,誤犯師規,受人暗算,遺失在外,將來必須由你取回。塔上九珍不應分開,將來仍為你夫妻所有。你師父今日真元損耗,須要靜居修煉四十九日,始能複原。到日,你來拜師之後,不久便有事故發生。少時回到原處壑底,見過二師叔,在他所居仙韶洞外小瓊原,看完玉林瓊花美景,速回鐵堡,擇吉完婚,重來再行拜師之禮吧。”

李琦、蘭珠聞言大喜,躬身請問法號。老者笑道:“我兄弟三人,均是散仙。大師兄劉蒙,二師兄穀若虛,我是你三師叔燕雲叟。當初我師父洪都真人初成道時,因見我三人相貌相似,彷彿同胞孿生,性情稟賦卻不相同,一時好奇,收歸門下。後來你師父無心鑄錯,犯了師規,禁閉在此,日受風雷烈火之危,已百餘年。此時雖然難滿,尚有許多未了之事,無暇多言。你夫妻可速離此,與上麵諸人會合。我已傳聲告你二師叔,命爾等少時到天音穀仙韶洞中拜見,各自走吧。”二人見洞中玉柱晶牆,上懸四盞金燈,照得全洞光明如晝。先前那麼猛烈的風雷,四壁明燈並未震滅,洞頂壁上卻現出好些裂痕。師父法體沉埋地底,元神不知何往。燕雲叟把話說完,已然起立催走,手掐靈決,似要施為,有什急事。忙即拜謝辭彆。燕雲臾隨把寶塔遞過,笑道:“此塔你尚不能應用,五星神珠與兩儀雙環卻可用以防身。等見二師叔,自會傳授指點。我送你們上去吧。”說完,把手一揚,二人立似有什東西托起,向上飛去,晃眼到達冰原之上。

時已次日中午,一輪寒日正照當頭。上麵濃霧正如開了鍋的沸水遇到狂風,白煙滾滾,往四外散去。段、王等八俠同了丙氏兄妹,各持刀劍,正由側麵往迴路踏著冰雪走去。二人回顧身後,洞穴已隱,仍是一片冰原整地,忙即高呼。八俠等聞聲回顧,忙迎上來,相見驚喜,同到行幕之中,互說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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