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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漠英雄傳 > 第十二回 灑雪噴珠不儘流泉飄靈雨 熔沙沸石衝空火柱似森林(2)

成全也覺有理,忙以隱形壁防身,發揮全力,試探著由火柱尖縫中衝煙冒火,朝著對洞飛去。上來覺著火中阻力甚大,寶光竟被擋住,不易前進,後見火力時大時小,有的火柱並有極強吸力,終於試出盈虛消長之理。候到兩根較大火柱同時發威,火力相等,正在相持排蕩之際,由當中空處猛力前衝,開頭仍是甚難,及至衝到兩柱相對之處,居然一衝而過。剛一過界,身後立有一股極強大的火力湧將過來,如非法寶防身,應變機警,差一點冇被撞向滿布熔石沸漿的火崖之上。

初意這等猛惡的烈火,兩邊崖壁全都燒紅,熔石沸漿如瀑布也似,一條條順著缺口飛舞滾瀉,洞中山石已全酥熔,如非法寶防身,休說在此立足,人早燒成劫灰。及至到後一看,那崖洞孤懸崖腰近頂之處,相隔上麵不過七八十丈。因其崖勢內凹,往裡深入,洞口一帶漱泉流溢,石紅如火,內裡仍是好好的。最奇的是,外麵那等酷熱,有如火海,入口丈許,竟然發現一種紫紅色的苔薛。二人因知火勢猛惡,法寶不能離身,未敢冒失嘗試。後見越往裡去,這類苔薛越多,內裡陰森森的,並還聞得水聲。心想:“此是金鐵石土,挨著消熔的烈火地獄,怎會還有苔薛之類生物?難道還有陰涼所在暗藏於此?”

為防萬一,把身後行囊中的乾糧取了一塊,擲出寶光之外一試,未見熱煙冒起,與初來時在崖頂用乾肉試探,一離寶光,便自燒焦,情景迥不相同。伸手向外又試了一下,除覺洞外一麵天時炎熱而外,並不十分難耐,洞內深處卻似有涼氣吹來。料定內裡陰涼,中有奇景。便把法寶收去,拿在手內,戒備前行。一時好奇,想探洞中底細,把初來時招呼壑底怪人之念竟然忘卻。

那洞深約三兩裡,越往裡走,氣候越涼,好似初冬光景,已不再覺炎熱。快到儘頭,忽見前麵暗影中水光閃動。過去一看,原來對麵洞壁往裡凹進,當中一個形似半月的圓洞,高約丈許,上麵崖洞形似半傘,向外突出。洞前有一月牙形的石縫,長約兩丈,恰將圓洞圈住。由縫中噴出一般弧形清泉,朝上斜射。洞頂也有…灣同樣大小的石縫,寬約尺許,將下麵噴出來的泉水接住。上下兩縫大小相同,石質又極堅瑩,溫潤如玉,便鬼斧神工也不過如此整齊。那泉水隻是薄薄一層,乍看彷彿由上麵拋下來一幅弧形鮫絹,不經注視,決看不出是由下而上。最奇的是上麵石縫寬如巨吻彎張,神龍吸水,那大片月牙形的噴泉常年朝上噴射,絲毫不見外溢,四邊全無水濕之痕。僅聞水聲轟轟,由地底深處往上傳來。還未近前,便覺奇寒之氣逼人,不可以近。噴泉雖然薄如輕絹,但是又勻又急,反光甚強。洞本深黑,儘頭近水之處吃水光一映,竟是纖微畢現,整潔異常。

漸漸看出內洞比外麵高大得多,廣約二三畝,通體洞壁渾成,質如晶玉,平整清潔,淨無纖塵。先前所見紫苔,兩邊洞壁全被佈滿,又肥又厚。受水這一麵尤其更多,上麵並還生著大片奇花,其大如豆,朵朵勻圓,白如銀玉,望去宛如極大一片紫色繡毯,上麵綴滿億萬明珠,與水光交映,幻為異彩。此外左壁下還橫著一張琴幾,上陳五絃鐵琴,色作青碧,又長又大,古色斑斕,但無虧蝕之痕。琴後有一圓石,上麵也長滿紫苔。那琴彷彿虛置在此,已有多年無人用過。二人伸手~端,琴重異常,如生了根一般,以二人之力,竟未端起。

成全暗忖:“此是什麼金鐵所製,如此沉重得出奇。”手往琴絃之上方要勾撥撫弄,忽聽洞內有一極微弱的老人口音喝道:“爾等不可妄動。我要兩三日。功行才得完滿,複原起身。你如妄動此琴,闖出禍來,就悔無及了。”二人聽出語聲發自水後圓洞之內,好生驚奇。忙趕過去一看,裡麵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成全料是一位有道力的高人,不知何故隱藏在此。那圓洞黑暗,看不真切。忙和南州一同下拜,躬身問道:“弟子崔南州、成全,因探火窟,誤入仙府,適聽發話,才知老仙長隱居在此。意欲入洞參拜,瞻仰仙容,不知可否?”待了一會,不聽迴音。成全和南州商量,由洞口水簾之中衝入求見。

忽又聽老人喝道:“你二人怎如此冒失?如果無人指教,豈能來此,如經高人指點,算出我脫困在即,來此助己助人,建這一場功德,當知洞中隱伏危機,有的一觸即發,立肇大禍,豈是兒戲?斷無如此冒失之理。我老人家在此走火坐僵已數百年,昨夜雖然煉到功候,元嬰初成,力尚微弱,必須再經二三日,始能複原起身,此時說話都難。你們初進洞時,我還在欣慰,以為恩師遺偈果然應驗,這數百年苦難並未白受。後看出你們本身雖無什法力,既能衝破大火毒焰和元磁精英殘餘之氣,冒險入洞,必有至寶隨身。

今日正當毒火最強之時,恐你們二人不能久停,或是一時疏忽,誤蹈危機,將洞口一帶已酥熔的火岸震塌,或是妖道查知,生出枝節,於萬分要緊關頭,撤去禁製,放你二人入內。不料你們先似無心誤人,隻在寒泉前麵略看了看,便自離開。後又妄動太古奇珍青銅琴,再不阻止,隻要將三四兩弦胡亂勾動,重則引起巨災浩劫,輕則把妖道引來作梗,彼此受害。實在無法,纔將你們喊開。我已說過,還有兩三日,我便可複原相見。

你們竟不能耐,妄想衝破水簾而入。此是癸水元精太陰奇寒之氣所化,我仗師傳仙法,苦煉此水,已三百年,原為到時防禦毒火洽劫之助,豈是妄動得的?如無至寶防護,此水隻一上身,立中寒毒,固是必死;如有剋製此水之寶,將其衝破,縱不前功儘棄,也要多費我不少心血,始能運用。何苦無事惹事?可同在外麵,不許妄動。並將來意告我,是否有人指點,或是無心誤入,來此火窟是何用意。隻要不是對頭所遣,彼此都有好處,後日便相見了。”

二人聽那語聲依然微弱,似頗吃力,前半並還帶有怒意,正想明言來意,心中尋思,還未開口。老人又介麵怒道:“你們快說實話,我老頭子向不受人欺騙,休看此時人正坐僵,要在我麵前行詐,休想活命!在你們未說實話以前,想要脫身都無望了。”二人聞言,暗忖:“各位師長神僧語均暗示,隻說早來當有奇遇,各憑機緣,事在人為。除等李琦夫婦會合,一同下手之時,曾示機宜而外,餘者均未明言,也許有深意。這老人法力甚高,語氣強做,話須慎重,免得惹出事來。”又聽歸路已斷,意似恫嚇,心中一動,猛觸靈機,也不往後觀看。成全一麵示意南州,不令開口,慨然說道:“我們弟兄十人,原奉長白三仙之命,來洛明爾峰取回九宮塔上奇珍。我二人奉命先來,查探附近盤踞的兩個妖人動靜,知道有一女怪人被妖道困在對麵壑底,偶見此洞與之相對,為防妖道發現,欲藉此洞隱身,向其詢問,無心深入,並無他意。”

老人喜道:“你們果是長白三仙的門下麼?這太好了。隻是你們既在三仙門下,那件九宮奇珍何等重要,情勢如此凶險,看你二人並無法力,分明人門不久,如何當此大任?我與三位老前輩分彆多年,昔年大老劉真人對我頗為垂青,他老人家性情我所深知,門下弟子向不容人欺侮,照例派將出來,有勝無敗,不成無歸。這等凶險之境,卻命兩個後起無能之人來作前站,於理不合。聽你所說,似非虛偽,可將詳情說出,是否真人另有用意,就知道了。”二人聽出對方竟與三仙相識,不禁心喜,忙把前事略微告知。

隻把火窟探險推在眾人公議,三仙隻命二師兄桓平預示未來機宜,對於白衣老人長指禪師所說,全都隱起不提。老頭笑答:“果不出我所料,長白三仙決不會令兩個毫無法力的新進門人犯此奇險。話說太多,頗覺勞神。你們可在外麵席地而坐,將身帶食物取出,略微歇息,等我靜坐片時,還有話說。”

二人退往一旁,覓地坐下,冇有兩個時辰,忽聽老人呼喚,忙走過去。老人間道:

“我想此事可疑,長白三仙雖未命你二人先來,暗中必還有人主持,否則哪有如此大膽?

這裡虛實,也不會知道得如此清楚。我隻問你們,有一身穿麻衣,指甲甚長,時以元神出遊的和尚,和一相貌枯瘦的黑臉白鬚老人,可曾見過?對你們有什麼話說?務要明言。

你我已成一家,即便是老厭物暗中主持,我也不會見怪,但說無妨。”二人聞言,知道所說是指長指禪師與黑人藍蛟所遇老人而言,聽出雙方似有嫌怨,恐生枝節,同聲說道:

“我二人上月曾在北天山遇一老禪師,也和方纔一樣,無意之間,誤人禁地,被兩怪人困住,後蒙禪師暗用法力,令兩怪人代傳十地禪功。剛剛學會,忽在耳邊發話指點,說所遇怪人,乃山中靈拂與人交合而生,現將難滿出世,火窟之行,雙方有益等語。醒來一看,已被佛法移往飛雲嶺。彆的全未提起。見時,禪師正在入定,好似坐關多年,不曾離開。麵前還懸著一麵玉磐,指爪甚長,纏繞全身。始終不曾交談,全由怪人轉述。

是否長指禪師,也不知道。那位黑麪白髮老人,從未見過。”二人原因藍蛟所遇異人,隻聽傳說,不曾見過,這等說法,不算謊言。

老人果然相信,想了想,笑道:“其實那老厭物以前原是我的好友,後為一事反目,鬨得兩敗俱傷。他在北天山,受那風雪玄霜之苦。我也陷身火窟,在此受罪。都是多年苦難,不能脫身。此間鄰近火窟,所居山洞,常年受那烈火焚燒,早晚酥熔,隻一崩陷,定必墜人地底火窟之中。即使逃得元神,肉身也必化為烏有,還要損耗不少元氣。幸而事前發現地底藏有前古殘留的癸水元精真氣,經我苦求師長,一麵在此受罰坐關,一麵加功苦煉,將其煉成和天一貞水妙用差不多的法寶,以為他年幫助來人消滅烈火,防禦浩劫之用。經此一來,無形中我卻占了便宜,比他所受要強得多。何況事隔多年,我固因禍得福,他也功行快要圓滿,昔年仇怨,已談不到。便算他為人深沉,自不出麵,暗中指點你們來此,以踐昔年所說大話,雙方本是良友,隻要不再似那樣盛氣淩人,也無所謂了。”

二人聽老人口氣緩和,己不似初上來時那等氣盛,本想把藍蛟與老人的遇合重新吐露。後想:“此人在此受罰,禁閉多年,可知以前行為未必純善,彼此又是初會,先既未說,再如多口,反而不好。”便未再提。因老人推說時還未至,不肯先說姓名,兩間不答,成全又問:“那黑麪老人叫什名字?現住何處?聽祖師兄口氣,下麵火窟中的烈火,多年鬱怒莫宣,越發猛烈。加以古仙人的禁法曆年太久,必要失效,稍一不慎,引起無邊浩劫,恐非我們幾個未學後進之士所能成功。不知此老是何來曆,到時是否也來相助?還有弟子等毫無法力,隻憑一麵隱形壁、一柄古神戈和十幾根地寒針、兩道太乙青靈神符,日內還想深入火窟一探虛實,並與女怪人相見,能否安然出入,也望老前輩指示一二。”老人喜道:“老厭物姓名來曆,少時再說。九宮塔上隱形壁,你竟帶來了麼?難怪方纔初來時身形時隱時現,我未看出。此寶除隱形防身之外,還有好些妙用,有此至寶,我後日脫困無疑的了。可能連那地寒針與我一看麼?”二人笑問:“老前輩身前現有寒泉阻隔,如用法寶防身衝進,豈不有害?”老人笑答:“你們無須衝進,隻將兩寶取出,我自出來觀看。”二人應諾,便將身帶法寶、靈符一同取出。

老人未再發話,也未現形。隔有半盞茶時,忽在噴泉瀑布之上現出形影,乃是一片青光,圍擁著一條兩尺來長的小人影子,夾在噴泉之中。泉水照樣朝上噴射,人影卻不動搖,也不往外濺射。初現時,光影模糊,還看不真,漸漸明顯,直與真人無異,青光似由身上發出,也看不出穿什衣服。才一現身,先朝二人點頭微笑。二人知是道家所煉元神,忙同下拜。老人將手連擺,意似令起。二人見他滿臉喜容,便取靈符、法寶,各以全力施為。老人不住點頭,高興非常,隻不開口。等到二人演習完畢,青光一閃,人影不見。

又待一會,才聽老人喜道:“九宮奇珍,諸般威力,妙用無窮,不必說了。更想不到你們所說太乙青靈神符,竟是大荒東溟無終嶺前輩散仙枯竹子所贈。壑底火窟中的烈火,乃是千萬年前地肺中遺留的大火毒焰,凶威猛惡,無與倫比,中間又雜有元磁精英餘氣。法力稍差的人到此,既受那毒火圍攻,又要被那元磁真氣吸住,有力難施,稍一不慎,形神皆滅,化為劫灰,厲害已極。我雖奉有家師之命,煉此玄陰真水,因覺火勢太猛,近年越發厲害,仍然放心不下。日前洞頂忽現家師所留仙示,得知地底烈火蘊蓄年人,威力越猛,地心火眼一帶已被燒熔成了一座方圓千百丈的極大洪爐,通體佈滿烈焰,當中矗立著五根火柱。本來出口大小,加以仙法禁製未全失效,無從宣泄,不久便要爆發,方圓一兩千裡之內,齊化火海。憑我那點法力和多年苦功煉成的玄陰真水,決難勝任。以前又曾發過宏願,本意自身孽重,縱是身受火劫,拚犯奇險,也要將此毒焰消滅,為世除害,話雖如此,心實憂疑。對山還有兩個妖人覬覦火窟藏珍,竟不顧倒行逆施,佈下妖陣,打算到時於中取利。這類修道人的災劫,照例又難推算出它一定時日,為此優疑。今聽二位一說,才放了心。

“你二人先前實是不知底細,下時那樣艱難。彆的不說,這隱形壁和魔宮至寶地寒針,出入火穴已無大礙,況又加上兩道竹葉靈符,更無慮了。隻是這樣前往,不過探明虛實,要想深入重地,破此大火毒焰,並將藏珍取出。仍是萬難。便你弟兄九人各帶仙府奇珍,並用地寒針消滅烈火,也非我相助不可。第一,火窟太大,到時下麵成了火海,上麵湧出一座水峰,沖霄直上,如無我這玄陰真水、癸水寒泉所化冷雲真氣將火穴閉住,終難成功。尤其魔宮地寒針雖有滅火之功,因是千萬年玄霜寒冰精英所化,罡煞之氣太盛,即令烈火被其消滅,所積冷霧聚而不散,事前如無法寶將其收去,又留異日大害。

隻有玄陰真水與之相應,能使合而為一。隻消再經一甲子的苦功,煉成之後,便與水母宮中所藏天一貞水妙用相同。此時分贈諸位,以為行道之用,多麼猛惡的烈火,隻消數滴,立可消滅。

“我後日便當複體回生,功行圓滿,但非有人護法,不能防禦危機,助我脫難。先見二位難友功力有限,還在擔心,有此二寶,便可成功。到時,隻須一人手持金戈,防禦外敵衝破禁製,來此暗算;再由一人手持隱形壁與一枚地寒針,註定上洞受水之處。

這股寒泉,在我法力催動苦煉之下,周而複始,已三百年。所經之處,乃是一條弧形圓洞。除外麵這一段兩口相對,略微中斷而外,內裡上下通連,寒泉由下而上飛馳噴湧,循環不斷,水量已不甚多。到我元神複體脫困之日,真水也同煉成,這片水簾必先收去。

噴泉一止,上麵水口許有綠色火花噴射出來,此是山那麵千萬年前鬱積的陰火,雖無對麵壑底火焰猛烈,量也不大,但也另具一種威力。我每日擔心的,除對山兩妖道,恐其到日來此窺探,萬一發現此洞可疑,隻被看出內有禁法掩蔽,並有這天生的水火奇珍,決不放過,定必千方百計,以全力來攻。我已複體起身,自無所畏。最可慮的是,當此緊要關頭,二妖人突來侵害,一個不巧,便誤大事。先前我看家師遺偈,提起妖道邪法厲害,並未說是要來。因為人單勢孤,須防萬一,心生疑慮,還拿不定。最關重要的,還是這股陰火所煉真水,雖可將其消滅,一則糟蹋可惜,再則此火將來也頗有用。如用真水,雖能使其抵消,不致為害,但是兩有損失。一個無力兼顧,吃它震裂水口,噴出火焰,所到之處,全部酥熔,這個洞府先保不住。再與對麵毒焰會合,發難更快,威力也大得多。現有此針,再妙冇有。可在碧色火花剛向外噴之時,手持一針,朝裡打去。

如聽內裡風濤怒吼和連珠霹靂之聲,不可害怕,隻須把那道竹葉靈符暗中準備。如見下麵水口也有碧光火花噴出,可用靈符神光將其封閉,再用一根地寒針註定上麵水口,以防萬一。隻要無碧色火星噴出,一任聲勢多麼猛惡,無須理會。我因為被困年久,當此成敗關頭,未免過慮,事情固無如此凶險,而我複體也隻片刻之間,不會那麼長久。我嬰兒已然煉到功候,僅剩紫闕玄關尚未攻破,預料至多還有三日,自然越快越好,也許能夠提前一日,更少好些顧忌。現在出口已被禁製隔斷,既蒙仗義相助,在此三數日內,請二位道友不可離開。今日甚為勞神,方纔因想觀察那兩件法寶的妙用,又將元神飛出,少時便須加功運用,不再與道友問答,事完再麵謝吧。”

二人見他對於隱形壁十分注意,到時如何運用卻不提起,連問數聲,未聽迴音,隻得罷了。重又回到原處。因老人說那玄陰真水關係太重,二人天性義俠,覺得對方修為不易,不知犯什罪條,受此苦厄。難得能以虔心毅力,排除萬難,未了還拚以身殉道,救此空前災劫,又與長白三仙頗有淵源,於是起了同情之感,對於商清妖窟之行便忽略過去,一心一意想助對方脫難。因為自身無什法力,惟恐誤事,照老人所說,演習了好幾遍。洞中不分晝夜,也不知經過多少時候。

到了第二日子夜,忽想起來時已久,商清不知如何,意欲出洞行法檢視。來路洞壁已然封閉,成了一片整的,先前因在暗影之中,不曾留意,等到看出,心中發慌。欲向老人請求,詢問來了多少時。忽見暗洞之中大放光明,這纔看出老人紅麵無須,身材短小,相貌與前見元神相同,隻是滿臉皺紋,所穿衣服曆年太久,已全破碎。身子盤坐石地之上,上半身皮骨外露,枯瘦如臘,手掐靈訣,指定外麵。頭頂中心升起一股青光氣,又勁又直,發光之處似有一個小孔。身旁放一革囊和一口小竹箱。雙目緊閉,麵有笑容。

想起商清雖然愁慮,無奈出口已斷,老人已當緊要關頭,其勢無法離開,便與求說,也必不會放走。心想:“商清走時曾說,如在妖窟被困,當有雷聲火光,邪霧蒸騰。這裡雖看不見,既無雷聲傳來,也許無事。”

心念才動,忽聽老人頭上有一嬰兒口音說:“二位道友速作準備,想不到難期一滿,水到渠成,竟會如此容易。今才第二夜,功行便已圓滿,不特要少好些危害,事也容易得多。如非防備臨場慌亂,子時以前我便複原起身了。昔年法寶、衣物,方纔忽已出現。

並還拜讀家恩師的柬帖,得知今夜成功,好些益處。對山兩妖道又正被人絆住,無暇來犯,這裡的事尚不知道,捱到明天就難說了。你那好友商清,雖然膽大犯險,終能平安回來,無須顧慮。再有個把時辰,我便成功。本來想在隱形壁防護之下收那陰火,成道友難免虛驚,並非本願,先未明言,打算到時相機行事,真要不行,再行奉告,現已無須。我知道友收發此寶由心,但在此個把時辰之內,仍望小心戒備,隻要聽雷聲一響,速將此寶飛入洞內,將我**護住。如見地麵陸沉,綠火奇光上湧,便是我仗著真水之力,參合先後天生克妙用,收那陰火,不必過慮,隻照所說行事,轉眼大功告成。事完如不放心商道友,不妨先往百花城一探。如遇妖道,不可輕敵,能於暗中下手,不現身形最好。”二人聽那語聲清脆娛耳,知其元嬰已成,就要複體起身,便照所說,在前戒備。

待有半個多時辰,老人頭上青光越發強烈,直封洞頂,倒卷而下,將全身護住,身便藏在光氣之內,離地數尺,懸空不動。隨聽頭上叭的一聲,一團拳大青光流輝四射,滿洞飛舞了一轉,忽然掉頭向外,投入寒泉瀑布之中,一閃不見。瀑布上麵立現青光,噴射更急。二人知到時候,南州忙持金戈靈符,將臉朝外,留神戒備。成全因聽老人先前口氣,似無外敵到來,方想喚住南州,無須再顧前麵。猛聽前麵地底起了異聲,瞥見暗影中似有青白光焰激射而出,耳聽南州大喝之聲。心方驚疑,忽又聽身後地底水眼之下一聲雷震。想起前言,不暇再往前看,心中一驚,忙即回顧,那片寒泉已然噴完,隻剩一片數尺長泉尾,朝上洞疾射進去,一瞥不見。惟恐遲延誤事,忙把靈符、隱形壁連同兩支地寒針拿在手內。一道青色冷光已由下麵水口飛出,當中裹著一個尺許長的嬰兒影子,直向老人頭上發光小孔之中射入,一閃無蹤。隨聽洞中風雷波濤之聲宛如潮湧。

忙把隱形壁化作一片烏油油的寶光飛入洞內。剛把老人防身青光罩住,上麵洞口便有火星隱現。不敢怠慢,忙取地寒針打將進去。說也真巧,一溜中雜千萬銀星的灰白色寒光剛射進去,碧色火星正往外噴,吃寒光往裡一湧,當時返回,寒光隨同追進。想起前言,正朝下麵水口注視,洞中風濤雷火之聲已如海嘯山崩,震得上下洞壁一齊搖撼。忽然滿洞皆是五色烈焰,將老人包裹在內。這時老人護身青光之外,更籠罩著一層寶光,一任雷火紛紛爆炸,烈焰圍燒,分毫不動,青光反更強烈。正在心驚目眩,加意戒備,轟隆一聲大震,洞中地皮忽然坍塌,下麵湧起一團青白二色的青光,大如栲栳。看來勢似朝老人腳底打去,因吃兩層寶光擋住,不曾攻進,老人身外光團卻受了衝動,震撼不停。

四外風雷烈火似受感應,突然往下一圍,那麼猛烈的雷火,挨著那團奇光,便自消滅,眼看由大而小,轉瞬全消。

忽聽老人睜眼喝道:“成道友,請將法寶收回。事情順遂,好些巧合。此洞轉眼下沉,將火穴泉眼齊關住。寒泉陰火均被我煉成至寶,已得到手,大功告成,更無他慮。

我就出來,與二位道友相見拜謝了。”成全聞言大喜,忙把手一招,隱形壁回飛,青光往側一分,老人立時下沉。奇光往上一撞,便已無蹤。同時上麵洞壁也似融雪山崩,往下崩塌。青光一閃,老人立由上麵電馳飛來,落向身前,朝成全拱手笑道:“洞口禁製已撤,老朽衣履已全換好;昔年法寶也蒙家師賜還。此處不是久居之所,道友還有兩怪人來訪,在前洞等候。大功告成,彼此同喜,我們走吧。”說時,地底風雷之聲雖止,卻似開了鍋的沸水一般,響聲比前更密,上下四麵洞壁一齊搖撼,近水口處地麵己似波濤起伏,帶著大片裂石之聲,眼看全洞就要崩塌神氣。遙望前麵暗影中,崔南州已不知去向。隻儘頭洞口火煙迷霧之中,仍有火星閃動,和初人洞時所見一樣。聞言驚疑,微一停頓,還未及答,老人忽道:“成道友速用法寶防身,待我行法,稍緩震勢。”隨說,揚手飛出一片青光,擋向來路。成全看出全洞就要崩塌,勢已危急,剛把隱形壁取出,老人已飛近身來,笑說:“成道友不必多疑,崔道友現在對麵崖上,事完就可相見了。”

成全原因南州隻憑一柄古神戈,決難抵禦毒火,見人不在,未免疑慮。聞言忙催遁光,一同飛起。老人似以全神貫注身後來路,手發青光,已佈滿全洞,一任成全主持飛行,一言不發,不多一會,便飛出洞外。

這時,壑底烈火毒焰雖然減退好些,黑煙火霧反更濃厚,火力依舊凶猛。成全正代南州擔心,老人回手一招,青光忽全飛出,將洞口閉住。跟著便聽洞中轟隆大震之聲,由內而外,狂湧過來,到了洞口,響聲越猛。外麵毒火受了地震波動,也自飛揚,重又回覆以前猛惡之勢。老人一麵令成全暫候,一麵行法封洞。等洞中震塌之聲響到洞口,手掐靈訣,朝近側剛冒起來的火柱一指。那粗細十丈的火苗,本裹著千重濃煙,由壑底冉冉上升,忽往洞崖這麵噴泉般衝射下來,晃眼燒穿一洞,隨同老人手指所到之處,大片堅厚崖石立被燒熔,成了沸漿流汁,朝原來崖洞上麵倒灌下去。不消片刻,便將崖石燒熔了百餘丈方圓一片,火燒之處,漸漸成了一個弧形洞口,約有數十百丈高寬。隱聞壁中騰沸之聲宛如海嘯。又經片刻,老人把手一揚,那倒下來的火柱前端重又筆直複原。

一片青光過處,上麵崖石忽然中裂,往下一壓,將空處填滿,等到青光收回,又成了一片整崖。老人立時麵轉喜容,笑說:“本來還有一點危險,幸仗道友至寶防身,不特把這難關渡過,並還免了好些後患。仍請仗此至寶防備萬一,待我一試玄陰真水,到時是否勝任。”

成全急於與南州相見,無如當地離對麵崖頂還有一兩百丈高下,壑中火霧迷漫,黑煙如潮,一片暗赤昏茫之景,相隔又遠,更有許多火柱擋住,轟轟之聲震耳欲聾,什麼也看不見。雖知老人不是左道妖邪,畢竟初交,行蹤詭秘,所說每有不符之處。先前又曾說過,須防強敵破禁入洞,令南州代為防禦。當自己以全力助他脫難時,曾見洞口一麵有青光一閃,南州人忽失蹤。在未見麵以前,終不放心,勢又不能半途而廢,心甚愁急。及見老人行法閉洞,引火燒崖時,麵上神情十分緊張,隻得耐心靜守。聽說事情已完,忙催遁光,正用前法,欲由火柱之中穿行過去。

老人笑說:“道友隻仗此寶防身已足,老朽三百年苦功也許不會白用呢。”說罷,將腰間所佩革囊一指,立有數十百縷白如銀練的寒光朝火柱縫中衝射過去。本來火勢奇猛,並具極大吸力。當崔,成二人初次通行時,雖仗法寶防身,不曾受傷,卻被火力阻礙,不是被水猛衝,便是被這強大吸力裹住,幾乎進退皆難,最後費了好些心力,才能脫出火網。見老人所發寒光細隻如線,方想真水大少,怎能破這烈火?心念才動,那數十百縷寒光才一近火,忽然分散,隨同往外衝射之勢,逐漸分佈開來,晃眼化為兩片薄如輕絹的水雲,由裡而外,將兩邊火柱逼緊,當時開出一條火巷,隨同前進之勢,由火柱叢中往前方伸長過去。老人先伸手向外試了試,笑顧成全道:“道友姑將寶光稍撤,看看真水妙用如何?”

成全見所行正當火柱林立之處,最小的火頭也比人高出一二十丈,自從兩片水雲開出一條長巷之後,外麵儘管烈焰熊熊,黑煙洶湧,內裡卻是一片清涼。最奇的是那麼狂烈火焰,竟被這兩片薄如紈絹的水雲逼住,不得近前。纔看出真水妙用,不禁驚奇。初意那火隻被真水逼住,不致傷人,寶光之外,奇熱當所不免。因而不敢冒失,便學老人的樣,先伸一手向外,覺出無什熱氣烤炙,再把頭臉露出一試,竟是涼爽非常。細一檢視,水雲以外,仍是暗赤濃黑之景,如行火海之中。上下四外的烈焰毒火,全被那薄如蟬翼的水雲逼住。隻最前麵水花亂濺,宛如銀雨飛灑。所到之處,無論多麼猛惡的烈火,全被衝盪開去,水花立化水雲,展布開來,隻見水雲亂轉。有時相隔火柱較近,照得內外通明。一根接一根巨大的火柱,直似千丈紅晶,拔地而起,矗立濃煙火海之中,前麵擋著兩片銀霞,頓成奇觀。方在讚美稱奇,老人笑道:“我隻略試此水妙用,居然有望,不在三百年來苦心。雖然為數頗多,每用一次,終有一點損耗。如不糟蹋,事完還可分贈,隻用它來開路吧。”隨將手一招。

成全回顧身後那條橫亙火海的銀色雲煙,一閃即收,隻化為丈許大小一幢水雲,護住二人全身,前麵伸出丈許長一蓬銀花,向外衝射。飛行起來,更較輕快,就這幾句話的工夫,已然越過火海,朝對崖斜射上去,晃眼到頂。仍不見南州影跡。方待詢問,忽聽怪嘯之聲,頗似前赴飛雲嶺,中途所遇怪人父子嘯聲。隨聽南州也在呼喝,心中一喜,忙即趕去。

忽又聽老人耳旁疾呼:“多謝二位道友相助,十分感激。老朽因為方纔防備舊居泉眼崩塌,地底空虛,將來消滅太火毒焰時引起彆的危害,又生枝節,曾舍一件法寶,並仗家師所留靈符妙用,引火燒山,將對崖山石熔化,倒灌地底,將其填成實心。先不料事情發動這麼快,連多年隨身的一口水沉竹箱均未能取出。內中衣履雖已取換,尚有兩葫蘆靈丹和一些物事在內,未及攜走。等到飛出被困之處,才行想起,已是無及。冇奈何,隻得另用一件法寶將其護住,欲由百丈崖石之內裂山而出。後又想起,這裡除所居水洞一帶崖腹石質堅凝而外,餘者常年受那烈火燒熾,近火一麵石質多半酥熔,恐又生出彆的枝節。幸而下手尚快,火柱之力又大,乘著封山之際,將其提升上來,現存近頂崖石之內。形勢緊急,難於兼顧,又看出道友急於與崔道友相見,老朽尚奉有彆的使命,事機瞬息,而那竹箱關係重要,不得不去取來,以致暫時不便同行。見了崔道友,請代致謝,老朽事完,即與二位道友相見了。還有火壑上空,最好不要隨意飛行往來,如果有事,也須繞越,否則易為妖人覺察,並防飛得太快,偶然疏忽,中那火毒呢。”

成全聞聲回顧,人已無蹤,便朝南州發話之處趕去。老人依舊說個不住,聲音聽去漸遠,卻甚清晰,直到說完才止。成全方答遵命,目光到處,瞥見南州立在對麵火壑的危峰凹中,正朝下麵疾呼,人卻不往外走。忙飛走過去,笑問:“三哥怎能飛越火海,受此奇熱?”南州忙說:“八弟快將怪人父子喚將上來,少時再作細談。但不可離開此問,走往右麵來路,以防妖道發現,來此擾害。方纔嘯聲,就許把妖人引來,我們還須留意呢。”成全一看當地形勢,原來那崖凹本是一片參天峭壁,因受烈火常年烤的,不知何年把中心石崖燒熔,崩塌了一大片,再經若乾年風煙沖刷,淘空出一個大深凹,其高竟達七八十丈,寬約三四十丈,內外崖石雖如犬牙交錯,上下森列,地勢卻甚寬大。

知道近崖一帶,無論人物,萬難駐足,雖然離火尚遠,奇熱如焚,生肉放在地上,轉眼便可烤焦成炭。前已試過,不知南州怎會停留在此,心中奇怪。因聽怪人父子在下,南州神情又頗緊張,不暇多問,隻得用隱形壁防身,貼著峰壁,往下麵飛降。忽聽壁底蠻都疾呼:“崔師伯不要喊了,小主人三日未歸,恐有閃失。現在他父子夫妻三人已然相見,妖人轉眼尋來,如避不及,請即隱身,去往百花妖洞查探小主人下落要緊。”

成全聞言,心方一動,忽聽破空之聲十分強烈。緊跟著便有大片紫黑二色的煙光由妖洞那麵直射過來,當地立在籠罩之下。因有身後危崖擋住,雖未上身,右側崖凹以外已被這類邪煙佈滿。南州正由崖凹飛出,、見麵匆匆低語道:“隻顧為這兩怪人操心,忘了商賢弟的安危。快同隱身,趕往妖洞一探為是。”話未說完,成全看出妖人業已驚覺飛來,形勢不妙,忙將南州身形一同隱起。剛答:“快走。”耳聽壑底怪人嘯聲又起。

同時一道白光,正如長虹飛墜,落向右側崖缺口外,現出一個白麵無鬚,背插妖旗,腰掛雙劍,手持長劍的妖道。才一落地,彷彿有什警兆,揚手便是大蓬紫黑色的煙光,猛朝崖中暴雨一般打到,晃眼分佈為大片。成全見邪法厲害,南州又在搖手示意,催令起身,似有成見,便乘邪煙尚未湧到身前,忙縱遁光,往斜刺裡空隙之處飛衝出去。來的正是妖道洪霄,想係惡貫將盈,來前明明查聽出仇敵嘯聲,並還雜有人語,到時又曾發現當地容易藏人,形跡可疑,因怪人在壑底怒嘯咒罵,勾動怒火,一時疏忽,忘了詳細觀察,竟被二人悄悄隱形溜走,直飛他的巢穴重地,事前一點不知。等到回去,發現根本動搖,又中敵人反間之計,以致同惡相殘,自取滅亡,這且不提。

崔、成二人飛到途中,遙望百花城妖洞一帶,四麵繁花環列,燦若雲錦。因相隔頗遠,花城前麵設有禁製,豎著一麵妖幡,將天空飄來的餘煙擋住,當日風向又複相反,這一麵儘管烈焰上騰,煙霧迷漫,連天空全映成了一片暗赤,花城這麵天氣卻甚晴朗,百裡香光,天青雲白。看去靜蕩蕩的,景物十分清麗,休說爭鬥之跡,連妖陣和設壇之處,均未現出一點形跡。成全知道越是這樣,事越可慮,分明商清失陷已久,不禁著起急來,正催遁光向前急進。南州忽說:“八弟且慢。”遙指前麵長嶺,一同下落。那嶺橫亙在大片平原中心,兩旁並有無數山巒綿亙錯列,山上下更有大片森林草莽遮蔽。由洛明爾峰前往,左麵是百花城妖窟,右麵便是商清所居仙梅洞。日前二人探尋妖窟,便被這條長嶺擋住目光,以致錯過。此時下落之處,乃是嶺脊最高所在,居高臨下,遙望妖窟,深藏亂山之中。

(編者注:從本書上來看,尚有許多內容未寫,遂成未完之作,甚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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