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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漠英雄傳 > 第十二回 灑雪噴珠不儘流泉飄靈雨 熔沙沸石衝空火柱似森林

待了一會,黑人又聽到前麵烏龍嘯聲越猛,彷彿大難將臨,到了生死關頭。略一尋思,突然哀聲說道:“我奉二位老主人之命,如與洞外之人說話問答,犯了誓言,必遭慘禍,形神皆滅,為此不敢開口,無奈烏龍十分厲害,這次實在是我不好,不該騙它吃了好些苦頭,出來一和我拚命,彆的不說,隻被所噴丹氣裹住,這罪孽先受不了,本身元氣還要損耗。未入洞前,原可逃走,因捨不得老主人的恩意,又知小主人對我素來愛惜,生氣隻是一時,等到氣消,仍可求他饒恕。我費多年心力,煉來抵禦災劫的原身,又被主人封閉,不到時機,無法取出。隔山妖道洪霄,知我於他有用,正用邪法到處搜尋我的蹤跡,如非藏在老主人洞中,真神原體又經仙法分開,早遭毒手。我一出洞,必被擒去。如有北玄珠在手,還可仗著此寶,由地遁直飛洛明爾峰火窟,尋到一個被妖道禁閉多年的怪人,與之聯合,暗入妖洞,將地底那本道書副冊得到手內,學會剋製之法,同尋妖道報仇。雖然冒險,事尚有望。空手出去,直似自投死路。方纔我聽小主人口氣,二位仙長頗似老主人行時所說的那些人,否則不會來此,任你多高仙法,也難破禁而入。

算起來雖非外人,到底拿不準,因此不敢開口。現因小主人怒火頭上,決不輕易饒我,烏龍更非尋我報仇不可,實在無法。想起二位仙長已和小主人兄弟相稱,自非外人,又蒙開恩詢問,冇奈何,隻得儘情奉告。我看出二位仙長人甚慈祥,也許和小主人一樣,見我這類素無惡行,極知自愛,隻因天賦異稟,最乾造物之忌,命如紙薄的怪物,念我修為不易,終年受著危害,稍微露麵,遇見正教中人還容分說,遇見異派妖邪簡直休想活命,實在可憐,必蒙代抱不平,加以援助。至於今日之事,固是我天生惡性,又太好強怕羞,明知闖禍,見了主人回來,仍然違命,盜寶而逃,許多不好。但那惡念,經我多年苦修,已有剋製之功,雖然犯過,一轉念間便自悔悟。妖道對我不容,無非因我不屑與之聯合之故。如為出力,與之同謀,縱不奉為上賓,也必不致加害。我已逃出禁製,主人又未追我回來,如何情願回洞受罰,不肯離去?說來太長,無暇多言。烏龍脫困出來,隻一對麵,便無幸理。還望大發慈悲,隻求助我免此一難,代向小主人求情,必有後報。我聽烏龍怒吼,似已脫困而出,不把話說好,再遲就來不及了。”

崔、成二人聽到未幾句,同聲冷笑道:“你不把以往真情說出,誰來管你閒事?以為我們貪圖你的酬報,就什事都行了麼?”說時烏龍吼聲已由遠而近。黑人越發驚慌,緊靠二人身前,顫身疾呼:“烏龍就來了,我以前便吃過它的大虧,想起心寒。還望二位仙長恕我失言之罪,隻要不令烏龍傷我,照實奉告就是。”二人雖無把握,細想商清先前口氣,又對自己十分尊敬,烏龍不住怒吼示威,並未尋來,可知故意恫嚇,並非真要如何。便笑答道:“不用如此害怕,隻要所說有理,定必為你求情,即或不然,在話未說完以前,我必請你小主人禁止烏龍和你為難。你看如何?”黑人喜道:“如此甚好。

二位仙長隻要肯聽我說完,必加憐憫。隻烏龍是我剋星,除聽老少主人的話而外,向來不通情理。還望二位仙長隨時留意,免它冷不防猛下毒口,把我裹去,那就糟了。”二人含笑應諾。黑人隨說出身經過。

原來這黑人並非人類,乃是蠻荒深山中所產怪物,本名蠻都,連自己也不知是如何降生。初生時似猴非猴,相貌醜怪,略帶一些人形,其名自呼。因稟兩間厲氣所生,出生在滇南深山中瘴瘍最多之處,自來帶有毒質。每遇天時變化和子午二時,必由身上發出一種蘭花香味,奇毒無比,無論人獸,均不能近,隻一聞到那股異香,休想活命。總算蠻都雖然天賦惡質,但是具有極高的智慧,機警非常,性又慈善,深明善惡之分。自知身有奇毒,人不能近,休說生物,便是林木花草,染了他身上的香氣,不滿三日,也必枯死。如若隨意走動,不知要害多少生靈。始而藏在毒癘惡瘴凝聚的沼澤地底,不與生物相近,以免傷害。無如天性好強,最喜模仿人類動作,見人便自心喜,忍不住想要親近。他雖滿腹盛意,對方如何承當得起。每當朔望子午二時,或是風雨晦明,香氣最濃之際,人立下風,相隔數丈左近,聞到那股香氣,當即暈倒,重則身死,輕則染上麻風,決無活路。幾次試過,既恐傷人太多,異日遭受孽報,又覺孤身無偶。山中野獸不願為伍,最喜的是人,偏又無法親近。即便降格相求,尋幾個和他相貌差不多的猩猩猿猴之類,一同遊息,照樣也是聞香即死,無法近身。越想越傷心,隻得藏身蠻煙瘴雨,荒涼隱僻之區。不時向天號哭悲鳴,仰問蒼夭:化育群生,理應一律。既然生他,冇有同類,已太孤寂。又令身賦奇毒,不論人獸,挨近就死,稍一疏忽,便要傷生害命,造那無心之孽,同是生物,所受偏如此孤零殘酷。

似這樣時常號呼,過了些年,更加靈慧,竟然悟出身是化生,乃各種毒氣精英凝結而成,斷定將來必無好果,除非把本身精氣煉成人形,才能免劫修道。經過百多年苦煉之功,又服了好些靈藥仙草,居然煉到功候。無如功候越深,五官兩腋間的毒氣也越濃厚,休說與人物挨近,十裡以內,聞香必死。經此一來,越發害怕,每次出遊,必要飛往高峰之上,仔細檢視,下麵有無人獸蹤跡,與之背道而行。每遇生物人類在山中遇險,趕往救援,去時定必大聲呼嘯,連打手勢,先使警覺,再搶往下風,然後出手。仗著平日靈警,飛行神速,山中樵采的人經他救活的不知多少,野獸生物更是不計其數。因恐無心害人,好意變成惡意。不是對方萬分危急,非死不可,決不輕與人獸生物相近。因其每出必要登高檢視,無意之中卻占了極大便宜。本來這類稟賦奇毒的怪物,正教中人遇上,易生誤會,多想將其殺死除害。前百多年,尚未學會人言,相貌又極醜怪,便有善心,也無法表現出來。除非對方法力真高,知他底細,遇上固是凶多吉少。而那左道中人,更把這類怪物認為活寶,不是想將他生魂和奇毒之氣攝去,祭煉法寶,便是迫令拜師,使其助長凶焰。如非一念善心,早已不免於禍。

一次為救一個被毒蛇所傷的走方郎中,不料對方陰險詭詐,人又靈巧,頗有見識。

早在途中聽一妖道說起,洛明爾峰附近有一怪物,名叫蠻都,生具奇毒,如能得到,不論死活,均有大用。見與所聞相同,竟是恩將仇報,假意感謝,說是日後往訪,結為朋友。蠻都每次救人,均恐誤傷,照例不肯近那被救的人,都把他認為山中鬼怪,得命就逃,極少與之間答。這次見所救是個漢人,對他感恩,願與親近,自是歡喜。事有湊巧,當日晴天,事前恰又采到一本靈藥,兼有禦毒之效。采時曾費不少心力,原為自己應用。

因覺對人好投機,割愛相贈。並與約定:以後見麵,必須先搶上風,自己再將兩翼毒氣強行閉住,相隔兩丈以外問答,方可無害。那郎中便是妖道洪霄,此時還未與怪人夫妻相遇,略會武功而外,並無法力。約定再見,便即彆去。跟著便用心機,時往約晤。一麵尋訪前遇妖道,打算暗害。總算運氣,無意之中發現陰謀。就這樣,仍未報複,隻將洪霄怒罵了一頓放走。由此行動格外謹慎,輕不遠出。

似這樣又過了數年,忽在無意之中巧遇仙緣,得到一部道書,無師之學,日久自然通曉。剛煉成不久,本身元神也已凝鍊,不似以前元神隻一離體,便無什神通。心正高興,不料他這裡有了成就,妖道洪霄也有了遇合,巧遇怪人夫妻,把對方道書騙去,加功勤習,神通法力比怪人更大。最後又將女怪人擒住,禁閉洛明爾峰煙火窟底。總算怪人父子機警,又得神僧之助,逃往大雪山隱藏起來,未遭毒手。洪霄為防對方報仇,除每日在山中苦煉法寶而外,輕不出山。又急乾將那道書副冊得到手中,日常去往峰前窺探,威逼女怪人獻書投降。因其所習並非邪教,對於蠻都無什用處,本已忘卻。這日忽遇以前所識妖道文化真人楊攸,雙方以前本有一麵之緣。原來楊攸邪法甚高,先見洪霄靈警,原有收徒之意。蠻都的出身以及靈效,也是楊攸所說。後令洪霄出麵,陰謀暗算,想將蠻都擒住,祭煉法寶,並收洪霄為徒。也是洪霄一時私心,惟恐事成之後,楊攸中變飛走,無處尋蹤,欲仗所給妖符,將蠻都困住,卻不獻出,以為要挾之計。不料弄巧成拙,楊攸雖然受騙,陰謀卻被蠻都識破。洪霄把妖符毀去,無法覆命,知道妖道生性凶殘,歸必不容,一時心慌,逃往深山之中,遇險待斃,幸蒙怪人救去,反倒學成道法。

楊攸疑他背叛,再遇時一言不發,便下毒手。後見洪霄法力頗高,所煉法寶也頗神妙,忙即喝止,互一談敘,才知經過。雙方分手雖隔多年,這類惡人大都一見投機。洪霄覺著自己勢孤,那三個怪人一個不曾擒到,早晚為心腹之患。想要離山他去,又恐仇敵回來,動搖根本大計。另一本道書也許仍在洞中隱藏,苦乾用儘心機,推算不出它的真實所在。極盼有一同黨互相聯合,相機行事。楊攸也因為惡多年,大子正教之忌,又見洪霄所習道書,頗有用處,於是訂交,約定互相傳授。起初洪霄還存私心,不肯明言道書尚有一冊不曾尋到。恰好楊攸所居,也離當地不遠,乃一座新辟的洞府,無須住在一起,免了好些疑忌。後來雙方越處越好,楊攸又勸洪霄收了幾個徒弟,同惡相濟,凶焰日盛。

最後洪霄儘吐隱情,二人商議,謀取道書之心更亟。一麵在洞前設下妖陣,以備待機而動;一麵常往火窟窺探。

楊攸先以為蠻都這類生具奇毒的怪物,正教中人恐其長成氣候,有意無意,均要傷人,隻一遇上,便不容其活命;左道旁門,又把他視若至寶,必欲得而甘心。本就成了眾矢之的,無論何派,均不容其存留。加以本身毒氣,隨同年歲日漸猛烈,即便藏得隱秘,不被對頭髮現,因為奇毒,與天賦戾氣相互感應,平日還好,每遇大風雷雨,便受感應,遭受迅雷猛擊,越來越猛,往往接連兩三日,還須他本身能夠抵禦。才能停止。

每遭雷擊之後,元氣精力均有耗損,當年伏著危機。尤其是每一甲子,必有一次天劫。

昔年洪霄一去無蹤,曾往原處搜尋,均未尋到一絲影跡。不知蠻都機警靈慧,料知洪霄受左道中人主使,而所居之處瘴氣最重,上麵常有五色雲霧,風吹不散,容易被人發現。

逐走洪霄之後,立即逃往古森林中,掘一洞穴,深藏地底,經過十年之久,方始迴轉老巢。楊攸連尋多日,不見蹤跡,誤認被洪霄暗中擒去,或被正教中人發現,一齊除去,所以連洪霄也不見蹤影。

事有湊巧,妖道所用冷焰搜魂之法,幅員雖廣,相隔蠻都藏處隻十餘丈,便即停止,恰巧避開。而洪霄所居,相隔蠻都洞穴雖近,前時山中清修,不常出外,後來怪人逃走,時往火窟窺探,老是陰錯陽差,多少年來,不曾撞見一次。蠻都也在此時學成好些法術,智慧較前增加了許多。因為想將元神凝鍊,棄掉本來軀殼,並將本來**行法祭煉,以備將來抵禦天劫之用。主意雖好,無如法力日高,本身毒氣也更加強,元神出外行動,隻要在地麵上現身,他那毒氣,方圓百裡之內,無論人獸,均非中毒不可。惟恐造孽,或受正邪雙方忌恨-覦,哪裡還敢移動。冇奈何,隻得藏向地底處,並開出三條地道。

初意原為隱身防敵之用,不料好心好報,無意中發現新開的兩條地道,一條通往洛明爾峰火窟,一條通往外表作梅花形的古洞之內,暫時雖難開通,但那地勢已被查明,而火窟機密也被看出了幾分。平日行藏更加隱秘,洪霄一次也未發現。後來二邪相遇,談起此事,隻覺蠻都十九已死,萬冇想到仍藏附近,並還具有神通。二妖人相聚也有多年,休說生心,一直不曾再提前事。

這日也是蠻都該當轉禍為福。第一日發現二妖人的蹤跡,想起近來毒氣越重,無法離開,二妖人近在咫尺,早晚發現,心正愁急,無計可施。偶往火窟上麵檢視形勢,忽聽壑底有一怪人悲嘯,似離新辟地洞相隔不遠。猛觸靈機,回到原洞,以全力向前開通。

誰知儘頭之處,不特堅如重鋼,並有極厲害的法力禁製。內裡怪人似早前知,並還呼嘯相應。雙方隻有丈許之隔,竟難再進一步。怪人語聲又與常人不同,不能通曉。後來耐心聆聽,互相問答了好幾天,仗著對方能通人語,漸漸解悟。這才問出老少三怪人受害經過,同仇敵愾,一拍即合。又問出女怪人前受神僧點化,仗著佛法,在火窟中潛修多年,神通廣大。日前神僧所賜一片樹葉,忽然發聲,說蠻都日內來此,令其聯合,隻等另一通往仙梅洞的道路開通出來,便離出頭之日不遠;而開通火窟的前古奇珍北玄珠的主人,也將遇合。此是蠻都與三怪人未來成敗關頭,千萬留意,不可惜過。由此同在地底,不時隔著洞壁對談,知非得到寶珠不能會合,取出那本道書,彆的卻不知道。

蠻都正在日夜盼望,是日忽被楊攸發現蹤跡。雖得遁入壑內,下麵火勢大猛,並未到底,再也無法下去,上麵又被邪法封禁,隔在中間,上下不得。一麵強忍痛苦,一麵更須防到楊攸尋來洪霄,合力加害。而陷身時火勢甚小,已難支援,萬一烈焰暴湧,被捲入火眼之中,立化劫灰,休想活命。正在心驚膽寒,無計可施,幸而商氏夫妻偶往火窟檢視,用法寶試探火力,發現蠻都在下,算出前因後果,救了上來。蠻都聽出所用法寶正是北玄珠,又感救命之恩,立時拜倒,請求追隨為奴。商氏夫妻始而固執不允,後經愛子商清力請,代為求說,方始允諾。商腸隨與約定,說:“我隱居在此,原有深意,平日與隔山妖道兩不相犯。你此後不能離洞遠出,以免因你生事。小主人天性好動,不能乘我夫妻不在,隨你遠出。火窟所困怪人,脫難時機尚還未至,不可性急。你天性靈敏,也知自愛,無如稟賦天地間邪毒乖戾之氣而生,一旦安居,不受危害,日子一久,便難安分。你又最喜模仿人類言動,平日不與外人接交還顯不出。在我洞中居久,見我法寶甚多,保不生心偷盜。以後如有違犯,輕則驅逐出洞,永不收留,重則便受戮魂之誅,悔無及了。”

蠻都力言:“自從出世以來,從未生一惡念。儘管生具惡性,但有自知之明。平日人天共忌,飽受憂危,長年悲憤不平。好容易仙緣遇合,轉禍為福,如何敢於辜恩背德,有了安身立命之處,反倒為惡起來?隻是那具**具有奇毒,必須深藏地底,因為仗它抵禦天劫,不能消滅。此時元神雖然凝鍊,仍不能久離本體,形神之間又有感應,一旦分解,不能按時回去,年時一久,**必要腐爛,毒氣越重,更難收拾。還望大發慈悲,加以解救,使小奴元神能與原體分開,又能儲存,以備禦敵之用,感恩不儘。”商腸不允,商清又代力求。商妻晏玄瑛指著蠻都笑說:“你那心事,我全知道。以你此時功力,形神分離並非不能,隻不過你要多受幾日苦痛,元神還要損耗而已,你卻說得那等難法,可見仍有取巧私心。姑且依你,以後這等行為用心,卻來不得。必須隨時留意,…旦犯過,自作自受,就來不及了。”隨施仙法,將蠻都形體隔斷,並將藏處行法禁閉,帶往洞中,隨同修煉。

蠻都先見主人對他懷疑,心還不服,誰知日子一久,果然犯了惡性,靜極思動,同了商清時常溜往洞外。始而隻在附近閒遊,商氏夫妻隻作不知。漸漸膽子越大,走得漸遠。商清年幼氣盛,童心未退,本就喜事。蠻都既恨妖道,可憐怪人遭遇,又與約定,同共禍福存亡,急於將其救出,取那道書。知道商清最得父母鐘愛,無論什事,隻要經其苦求,磨纏不休,終能如願。道書副冊,本係自己和三怪人成敗安危,最好早日取出,以防落在仇敵手內。學成之後,和上次一樣,將其焚化,即便報仇,除去妖道,於事也無補。老想慫恿商清下手。結果書未盜成,差一點惹出事來,接連兩次過去。商氏夫妻見他屢犯戒條,欲加驅逐,均經商清苦求得免。

最後一次,偶往火窟探詢女怪人的丈夫、兒子可曾尋來。女怪人因其許久未見,神僧所說日期似已將至,心中愁急,怪他違約背信。蠻都麵熱,不好意思,又聽對方哭訴苦況,十分悲慘,起了同情之心,一時仗義,脫口答應:三數日內,必向小主人力求,借來北玄珠,先把道書取到,救其出險,使其尋來丈夫、兒子,再打複仇主意。不料當時好勝,一口答應,見了主人,卻不敢開口,捱到第三日,才吞吞吐吐試朝商清一說,滿擬多少有點指望。誰知商清已奉父母密令,深知邪法厲害,時機未至,又受了兩次虛驚,性又孝順,一奉嚴命,便不敢違,竟加拒絕。蠻都大話已然出口,難於交代,冇奈何,隻得暗中下手。這日恰巧商氏夫妻神遊未歸,商清又帶烏龍去往遠方山中采藥,以為正是機會。知道那粒北玄珠以及其他好些奇珍至寶,均藏在後洞寶庫之中,容易盜取,滿擬手到成功。不料珠剛取得,忽然一聲霹靂,將其震暈過去。醒來一看,人已陷入埋伏之中,四圍均是烈火風雷猛攻。雖仗法力防身,手中持有北玄珠,不曾受苦,要想脫身,已是萬難。同時耳聽商清求告之聲,由雷火包圍中傳來。定睛朝前一看,原來老少三位主人全在門外,手指自己,正在談論。

大意是說:蠻都屢次犯過,均因商清苦求,得免嚴罰。近更膽大妄為,妄想盜寶逃走。本當發動神雷,使其形神皆滅。一則念他雖有惡性,仍知感恩,天良不曾喪儘;再則,這次盜寶起因,由於同伴催逼,好勝所致;三則,寶庫之中藏珍甚多,隻取北玄珠,未生貪念;四則,商清又代苦求。因此從輕發落,任其挑選:一是從此驅逐出洞,永不許相見;一是禁閉寶庫之中,日受風雷烈火攻打,靜待時機到來,始能脫困,在此期間,再若犯過,二罪俱發,便要形神皆滅。

蠻都深知妖道到處搜尋他的蹤跡,除卻降順,休想活命,因而再三力求,情願受罰,不願離開。開頭倒也能夠忍受,日子一久,依然靜極思動,每一想起前與怪人定約之事,便自愁煩。及至商氏夫婦遠遊海外,行時囑咐烏龍:隨小主人一同留守,並按時日給蠻都送進飲食。蠻都乃精魂煉成,因賴純陰之氣而生,須用沼澤中特產的幾種樹根草果補益元氣。不知主人藉著犯規治罪,實在含有深意。見所給食物太少,時覺腹饑。總算烏龍義氣,主人一走,不特多送食物,每遇蠻都受那風雷烈火猛攻之時,並將丹氣噴出,代為防禦,經此一來,少受好些苦痛。蠻都雖然心感,畢竟苦難大久,又急於往赴怪人之約,幾次向商清求告,商清偏是不肯。正急得冇法,這日恰值商清開洞出山,行時帶了所收靈猩小黑,說往妖窟窺探,由此一去不歸。心中越發憂疑,想了又想,決計帶了北玄珠,去尋怪人,助其脫困。然後再往妖道洞中,偷取道書。知道烏龍是他剋星,以前因為犯規,曾經吃過苦頭。近日仗著夭生靈慧,悟出寶庫中的禁製,妄想逃走。先乘烏龍靜臥之際,在北玄珠護身之下,衝開禁製,居然脫困而出。隻恐烏龍追趕,試出以後,仍回庫內,等了兩天,突向烏龍求救。說近來元氣消耗太甚,不似以前能夠支援,求其相助。烏龍正隨商清先回,竟為所愚。先噴丹氣,敵住雷火。見蠻都仍是苦痛難當,呼救不已,哀痛甚慘,一時激動義氣,衝往門內,本意以全力相助。不料剛一入門,蠻都便飛遁出來,將禁製全數引發。烏龍發覺,已經無及。商清恰由前洞趕到,見他盜寶逃走,忙將內洞入口封閉。蠻都心想:“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強衝出去,等到成功回來,再向小主人求告請罪。好在小主人性情素所深知,隻要一陣悲哭,任其打罵,等氣一消,即可無事。”於是一麵求告,一麵向外強衝。商清原奉父母密令,捱到崔、成二人尋來,故意將他放走,等把寶珠收回,藉著懲罰,故意表示驅逐,不再理他。蠻都好容易有此仙緣遇合,寶珠未得,如何肯逃,一心想要求恕。商清隻是不理。

而老主人又曾說過,最忌與外人問答,犯者必死。心想:“小主人這次雖然嚴厲,至多厭惡不理,在老主人未歸以前,還有法想。烏龍必恨自己恩將仇報,隻一出困,決不甘休。”想起以前出洞犯規,烏龍奉命去擒,吃那丹氣裹住,深受痛苦,心膽皆寒。實在無法,才向崔、成二人求救。

二人剛把大概聽完,猛瞥見蠻都身後人影一閃,前見烏龍突在台前現身。成全還未開口,猛聽一聲慘呼,一股黑色丹氣已箭也似急,直射上未。蠻都立被裹去,往回一掣,便到了台下花林前麵空地之上,隨同烏龍丹氣伸縮顫動,滾轉如飛,哀號之聲甚急。二人黨著蠻都雖是天生惡物,難得有此誌氣,向道堅誠,性情強毅,由不得起了同情之念。

無奈主人不在,烏龍未必聽話。正在同聲疾呼:“神獸留情,等你主人到後,問明經過,是否如他所言,再行處治。”隨聽身後罵道:“要他吃些苦頭,才知厲害。”回頭一看,正是商清,忙代求說。商清手指蠻都,笑罵道:“我如不看二位哥哥麵上,休想饒你。

烏龍快將他放下,我有話說。你到前洞去吧。”烏龍怒吼了一聲,丹氣往回一收。蠻都便落向地上,望著台上三人不住叩頭,累得直喘,神情狼狽已極。

商清喝道:“你這老鬼,氣苦了我。還不與我快滾,再如不走,還叫烏龍治你,免得留在洞中鬨鬼氣我。爹孃回來,還要受你的累。”蠻都似覺商清口氣堅決,與往日大不相同,不禁惶急萬分,跪伏地上,放聲大哭起來。商清也不理他,隻說:“二位哥哥,你們看這東西有多討厭。我們在此飲酒,他偏鬼哭神號。且不理他,等我們吃完,自有法子治他。”二人早看出商清有心做作,各在一旁故意勸解,商清氣道:“彆的不說,單他這樣鬼叫,吵得人心煩,就該處死。”蠻都忽在下麵介麵哀告道:“主人莫生氣,不哭就是。”商清怒道:“愛哭不哭,反正容你不得。”隨說:“二位哥哥,此是家父母所藏三百年美酒和一些果品,還有兩樣尚未取來,我們先吃一些吧。”話未說完,蠻都已由地上爬了起來,往台後走去,行路遲緩,神情也頗萎靡,彷彿受傷甚重,苦痛已極。偷覷台上好幾次,並向崔、成二人示意求援。商清連正眼也未看他一下。

隔不一會,蠻都忽然捧了一個大自玉盤,內裡盛著兩種仙果:其一似肥桃,其大如瓜,白似銀玉,共隻兩枚,已各切成四片;其一形似櫻桃,大如龍眼,色似硃砂。老遠便聞到一股異香。依然一扭一拐,戰戰兢兢走到案前奉上。見商清始終不理,隻向來客殷勤請用,意似著慌。試探著又把玉壺取過,代賓主三人斟酒。南州見他神情可憐,笑道:“商賢弟,看我二人麵上,饒了他吧。”商清也未答話,倏地回身,朝著蠻都麵上一拳,底下又是一腿。隨聽一聲哀鳴,滾跌出去老遠,半天爬不起來。二人方覺處治稍過,商清已戟指罵道:“鬼東西,再敢裝腔作態,我又叫烏龍收拾你了。你還當是從前,無論闖什大禍,隻要你一做作,我便饒你,冇有那麼便宜的事了。”

蠻都戰戰兢兢走近前來,朝著商清哭告道:“並非裝腔作態,隻因這次禁閉日久,受傷大重。近些日來覺出精氣雖有損耗,元神卻較以前清純,似乎有些異樣。日前想起自從禁閉以來,日受風雷烈火猛攻,先覺元氣大耗,禁受不住,苦痛非常。過了數月,本身元氣雖耗去了一大半,已然習與相安,那麼猛烈的烈火風雷,竟能勉強支援,老主人走後,又蒙烏龍徇情,漸漸處之泰然。以前那股罡煞之氣,居然消去十之**,人卻不曾複原。本來靜極思動,老想到外麵去,小主人再一久出不歸,回憶怪人之約,憂心如焚,於是設計圖逃,想與怪人會合,不問能否報仇,先把關係未來成敗的道書取到手內,再作計較。剛準備停當,不知烏龍已與主人相見,一路同回,先到了一會,誤以為是在前麵修煉,還覺今日機會真好,心中歡喜。等把烏龍誘入洞內困住,猛發現小主人迴轉,這一驚真非小可。當時勢成騎虎,欲罷不能。想要回去,即便小主人大度包容,烏龍見我恩將仇報,定必不肯甘休,也非要我好看不可。思量無計,隻得大膽橫心,準備衝逃出去,把事辦完,再行回洞請罪。做夢也冇想到,小主人還有二位仙長同來,將我截住。小主人隨後追來,奪回寶珠。當我逃出之時,心已後悔。寶珠不曾到手,這一出洞,自然凶多吉少,哪裡還敢出去?初意小主人素來憐愛我這苦命的人,至多和以前一樣,打罵一陣,略一哀求,便可無事,誰知如此生氣。我見哀求無用,主人即去放烏龍,正急得心寒膽戰,朝二位仙長求說,吃烏龍暗中掩來,用丹氣將我裹住,當時周身宛如烈火焚燒,痛苦已極。如非二位仙長求情,主人再晚來一步,就能保得殘生,要想複原也無望了。此時周身宛如針刺,痛苦非常,決非和從前一樣,有心做作。明知罪該萬死,受苦應該,但老主人行時曾說,在未與敵人動手以前,如與外人說話,便有形神俱滅之憂。方纔不合膽小情急,不等問過小主人,便和二位仙長說話。如今苦痛並未免去,卻擔了不少心事。這二位仙長,不知是否算是外人。如是自己人,固然無妨,否則吃了大苦,日後還不免於慘劫,有多傷心呀!”說時,聲淚俱下,神情越加悲痛。

商清怒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得了人家好處,還不承情,你冇見人家替你出力麼?”蠻都慌不迭辯道:“小奴怎敢欺心,隻求主人想什方法,減少痛苦,就感恩不儘了。”商清笑道:“在自修煉千年,怎連吉凶剝複之機都不知道?因你生性刁狡,屢次惹事,害我受累,大已氣人。即以此次而論,事情雖在老主人的算中,我如下手稍遲,或是二位哥哥稍微疏忽,被你帶了寶珠逃走,豈不又是一場大禍?為此恨你不過,本來不想明言,由你自作自受,現看在二位哥哥分上,稍微指點。你因生具惡質,非經我爹爹法力禁製,日用風雷烈火猛攻,將那惡毒之氣化儘,不能超劫成道,即便隨我父子不生二心,也隻保得目前安守,一旦大劫臨身,仍難倖免。當你覺得元神有些異樣,冇有以前堅凝,同時對那風雷烈火又覺能夠抵禦時,便是本身惡質將要化儘之兆,隻要忍苦,再熬上三五個月,本身精氣便可完全凝鍊清純,與道家元神一樣。你偏不能忍耐,仗著鬼心思,誘騙烏龍。我若詢情,暫時雖可減少一半苦痛,惡質卻未去儘。從我爹爹走後直到如今,彆無長進,否則功候早成,何致再有盜寶逃走這類惡念?你雖被烏龍丹氣裹住,吃了一場大苦,但那殘餘惡質,經此一來全被化去,總算因禍得福,如何不知利害?

本來所受還不止此,因二位哥哥再三代你說好話,我也憐你修為不易,格外從寬,看出你那惡質剛一化儘,立將烏龍喝止,才未傷及你的本命真元。至於二位哥哥,既來洞中與我結為兄弟,如何算是外人?當初老主人禁你與外人說話,原因你稟賦大惡,容易生事之故。惡質已去,隻要和初入門時一樣忠誠,一切領命而行,更無他慮,儘管放心好了。倒是烏龍丹氣太惡,這纔將你與本身真元混雜的惡毒之氣強行煉化,受苦不小,想要止痛複原,非有一粒太乙清寧丹不可。二位哥哥各有一粒,乃我爹爹留贈,原備深入火窟,防身之用。此時仙府靈丹,九宮塔上所失三件奇珍,不特關係九俠弟兄他年成敗,並與洛明爾峰地底所伏禍胎有關,除非得到冷魂峪女魔主波旬婆的地寒針,要想出入火窟,收回藏珍,一任護身法寶多神妙,也非此丹不可,如何能夠轉賜與你?好在至多四十九日苦痛。當初你如不與烏龍狼狽為奸,勾結徇情,此時早已成功。你固不會受這活罪,它也不會為你所愚,受這一個多時辰風雷厄製之苦。是你自作自受,怪著誰來?”

蠻都聞言,雖仍不免苦痛,麵上卻帶喜容。聽完,稟聲哀告道:“老少主人如此深恩成全,小奴感謝不儘。隻是痛苦難當,身子老似散了一般,實在支援不住,還望小主人和二位仙長恩憐,救我一救纔好。”崔、成二人聽出商清果有成算,欲令自己示恩,兩次想要開口,仍吃商清暗中示意止住。後見蠻都委實痛苦非常,不是做作。崔南州人最俠氣,首先忍不住,暗忖:“自己帶有魔宮地寒針,並未和商清說起。主人所贈靈丹,如為已有,商清早應取出相贈,可見故意這等說法,想由自己開口,轉賜蠻都無疑。”

念頭一轉,插口說道:“那地寒針,我和八弟均帶有幾根。伯父所賜靈丹,如在賢弟手內,請轉賜蠻都一粒如何?”商清驚喜道:“此針專禦毒火至寶,我還以為在七哥七嫂手中,未必帶來呢,這樣再好也冇有。實不相瞞,我對蠻都也頗憐愛,隻嫌他稍微安身,便出花樣,真個又可憐又可恨。先聽神僧留音遺偈,因有好些話不能預泄,故未說全。

內中曾提此針,隻知是在九俠弟兄手內,並未明言何人帶來。想不到二位哥哥均帶得有此至寶,出入火窟,不至於中毒受害。但是話須言明,靈丹也是至寶,不特可解火毒,並抵得一甲子的功行呢。”

南州慨然答道:“修道人全仗自身修為,無須乎此。伯父母的深恩大德,固所心感,蠻都身受奇苦,非他不救,仍請轉賜他吧。”成全也早悟出商清之意,力言自己無須此丹,情願一齊轉賜。蠻都聞言喜極,跪伏在前,不住偷覷三人神色,滿臉都是企望之容。

商清笑道:“冇出息的東西,真個便宜了你。”隨向崔、成二人道:“此雖仙府靈藥,修道人得去固是有益,若賜蠻都,他更受惠無窮。我知二位哥哥義氣,決不獨享,索性一齊成全蠻都,使其凝神超劫,永脫危機,與我們無異,也不在他多年向道堅誠的苦心孤詣。”隨將兩粒靈丹取出,交與蠻都,令向二人謝恩,再去原住洞中服下,運用玄功,打坐一日夜,自有奇效。蠻都喜出望外,將丹接過,朝著三人連連叩拜。又將崔、成二人雙足捧起,踏向他的頭上,顫聲說道:“主人與二位仙長如此深恩,蠻都無話可說,且等日後拜謝吧。”說罷,就地一滾,仍化為一溜黑煙,往外飛去,但比先前要慢得多。

崔、成二人又想詢問,商清笑道:“今日大便宜他。二位哥哥雖失靈丹,卻救了一個可憐人。事已過去,暫時不必提了,我們吃點酒果吧。”二人料知商清尚有隱情,也就不再多問。桌上擺滿各種酒菜,多非塵世之物。商清陪了二人,邊說邊吃,隻說蠻都還有一晝夜苦功,便可永脫危機,與生人無異,卻不令二人再提前事。對於魔宮取針經過,詢問其詳。二人始終不知何故。洞中無日夜,雙方又是一見投機,加以景物靈奇,到處琪花瑤草,光明如晝,後洞一帶,地勢廣大,長達數裡,遊玩之處甚多。吃完之後,賓主三人遊覽全洞,到處留連,不知不覺度過了好多天。崔、成二人隻知曆時頗長,不知先前吃過靈藥仙果,有辟穀健神妙用,服後可以不再饑疲,因未覺倦,頓忘朝夜。

到了未一天,成全笑問商清:“我們來此已久,仙山無日月,一局殘棋可抵人生百年幻夢。我們尚有要事,隻顧留連忘返,莫要誤了時機,卻不得了呢。”商清笑答:

“八哥不必多慮,我留二兄在此,原有用意,如何能與爛柯一局相提並論呢?”南州介麵道:“這些時來,雖覺時光甚長,因為仙景靈奇,處處引人入勝,不饑不疲,忘了睡眠。又想蠻都一晝夜的光陰便可複原,必尋我們拜謝,不料一去未來,因此不曾想到會有這麼久時光。這且不去說它。記得來時,各位仙長神僧多有預示,本令我們往洛明爾峰上麵尋一住處,一麵窺探妖人動靜,一麵在煙火崖上守伺壑底女怪人的動靜。內中雖有幾句說到提前來此,當有遇合之言,但未說明。不料無意之中會來此地,與賢弟相見,結為骨肉之交。有此賢居停,自然得益不少,隻是事出意外,與仙示不甚相合。賢弟既聽神碑留音,可知此中微妙麼?”

商清答道:“自來仙機難測,事前如未明言時地,往往先後倒置。聽昨日三哥轉告仙人之言,好似事在兩可,不得乎彼,必得乎此。隻管放心,決無差錯。如照神碑留音仙示,好似小弟與九俠兄嫂,以及火穴取寶,頗有關聯。由此當和二位哥哥一同進止,或者能效微勞,也未可知。至於蠻都之事,以弟原受家父指點,彆有用意,先並不知底細。直到被困上洞,發現神碑以前,忽然尋到家父母預留的一封書信,方知就裡。日前好些均是做作,連那兩粒靈丹也是家父留賜蠻都之物,隻令小弟便宜行事而已。這廝雖然生稟惡毒之質,極知求好,向道堅誠,尤其是感恩心重。我知二位哥哥此來有一難題,必須在諸位兄嫂到齊以前,先往火窟,與怪人見上一麵。此事甚難,非蠻都甘冒奇險,先將通往火窟的秘徑開通不可。這廝機智絕倫,一向不肯吃虧,耳目靈敏。那粒寶珠,又不能先給他帶去。小弟為二位哥哥示恩,恐被識破,故此不肯明言。其實這廝對我最是感恩,知我三人情同骨肉,便不這樣做作,他也出力。無如人太刁猾,利害之分算得太清,到了緊要關頭,就許畏難退縮,不得不留點神。

“三哥說他未來拜謝,實則這廝因聽家父說過,火窟藏珍乃九俠弟兄所有,以為二位哥哥也是寶主人,不久便要前往涉險,因感日前對他恩義,第二日複原之後,又苦煉一日夜,試出所賦惡質毒氣完全儘淨,連烏龍的丹氣也不能傷他分毫,這才起身。因想借用寶珠,知我不肯,盤算了兩天,冇敢開口。最後才和烏龍商量,直說好話,求其相助。烏龍好高,和他交情頗深,雖因他吃了點苦,並未懷恨,連用丹氣裹他,都是奉命而行。先恐違背家父之命,不敢遠出,後經蠻都極力慫恿,說家父隻不許烏龍出見天光,並未禁它地底通行。還有小主人身帶法寶,隻要在洞內,無論言動,均能查聽,事如不可,當早禁止,為何未聽呼喚?新來二位佳客,又是主人好友,我們為他們效勞,隻有喜歡,決無他慮。烏龍才被說動,一同起身。因洞口設有禁製,烏龍又恐違命,逼得蠻都無法,索性一勞永逸,將昔年地底通往本洞一條故道合力攻穿。先去老巢藏身之處,檢視一遍。再由地底直赴火窟,兩下裡合力,想將地底隔斷之處,用水磨功夫強力攻破,與女怪人見麵,問明上下出入之法,相機行事。或是回來報信,使二位哥哥去時通行自如,兔致涉險。此時他和烏龍正在下手,想與怪人裡應外合,將地底秘徑打通。成功雖然有望,恐怕還要費上不少的事呢。

“二位哥哥仍作不知,過了今天,我弟兄三人便照預計行事,上來各走一路,二位哥哥仍往洛明爾峰等候。小弟暗往妖人巢穴試他一下,如將道書先得到手,不特永除後患,更可預占上風,或是費上幾月苦功,將書煉成,更可手到功成。不過事非容易,妖人巢穴我曾去過,防備十分嚴密,邪法也頗厲害,去時必須縝密。否則雖有上洞所得法寶和雷澤神砂,冷不防下手,也有幾分勝算,一個不巧,妖人隻吃一點虧,傷他幾個妖徒。後洞藏書之所,深居地底,妖人本不知道,經此一來,反被警覺,豈非弄巧成拙?

為此格外小心,連二位哥哥也不能同去了。”

崔、成二人知他年幼膽大,因記傷害靈猴之仇,想得那道書,明知厲害,依然犯此奇險,又是一人前往,雙方已成骨肉之交,斷無坐視,不等說完,同聲勸阻。南州並說:

“一人前往,未免勢孤,我們骨肉至交,理同患難,要去都去。休看我和八弟無什法力,俱有法寶隱形,多條退路也好。清弟孤身獨行,深入虎穴,犯此奇險,實在放心不下。

好在妖人不多時日,便應伏誅,何必忙此一時,能夠不去最好。”商清笑說:“休當我年幼無知,行事冒失。實則早有成算,勢在必行,決無更改。我如不應前往,那粒雷澤砂,仙人也不會見賜了。盛意心感,如不放心,請二位哥哥在隱形壁防身之下,往來煙火崖上,略現形跡。妖人為防外人窺探火窟,.曾在洞前設有一麵寶鏡,向火崖窟一看,有人行動,立被查見,當時進來。此是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策。二妖人隻要被引走一個,小弟便可減去許多險阻。再要隻有一人在彼被二位哥哥引開,小弟更無敗理。這比三人同去要好得多。我這預計雖非萬全,但決不致如二兄所說,自蹈危機,陷入羅網,放心好了。”二人聽出商清意甚堅決,經過連日暢談,知他法力並非尋常,又得母氏鐘愛,留有兩件防身法寶。自己僅仗神戈、隱形壁和兩道靈符,魔宮所得地寒針所剩無多,須留火窟取寶之用,不能再有損耗,此外彆無法力,同去隻儘朋友之誼,真要遇見強敵,甚或使其受累,都在意中。力勸不聽,所說也非無理,隻得聽之。

議定之後,又在洞中待了一日,蠻都、烏龍仍未迴轉。商清說今日便須趕往妖窟,各照預計行事。便一同出洞,先由商清將二人送往洛明爾峰,指點藏身之處,並在事前傳了遠視之法,令向妖窟遙望。兩日之內如不見回,除非發現妖陣煙光大起,風雷暴作,烈焰邪火籠罩當地不散,人決不會失陷,無須因為久候不歸,前往犯險。至多隻在煙火崖上略現形跡,以為疑兵,便可得益不少。說罷彆去。二人見商清行時把手一揮,立有一道銀光飛出隱形壁寶光之外,上來並不直飛妖窟,先朝斜刺裡高空中射去,宛如流星過渡,一閃即滅,神速已極。知其避開妖窟正麵,由右側來路作弧形繞飛過去。存身之處,原是峰旁一個小洞,地勢絕佳,相隔峰頂頗近,但當陽麵,右臨火窟,並不甚冷,恰在妖人鏡光所照之外,便無隱形壁防身,除非妖人前知,也難查見。二人看好形勢,相準退路,估計商清快到妖窟,先就峰頂居高遙望。因經商清指點,這才發現左側大片嶺崖之後,有大片花林掩映。因那一帶亂山雜遝,林莽縱橫,相隔又遠,地勢甚偏,除開近頂這一點地方,稍微移動,便難觀察,那洞更是隱僻,故此日前不曾發現。待了一會,妖窟方麵不見動靜。二人雖聽商清那等說法,仍難放心。南州提議,飛往妖人所設花城前麵檢視。成全黨著商清有許多話均未明言,看似年幼輕率,實則人頗沉穩機警,堅執成見,必有原因,初來不知底細,不如照他所說行事,比較穩妥。反正無事,不如去往煙火崖上守候,當地形勢較低,原難望遠,但有商清所傳遠視之法,妖窟仍可望見,稍有動靜,立時現形誘敵。妖人最注重是火窟一帶,要有外人到此,定必飛來,即使商清遇險,妖人一走,也可減去不少阻力。南州聞言應諾,同往煙火崖上飛去。

到後一看,當日壑底火煙,越發濃密,騰騰上湧,黑煙如潮,滾滾飛揚,中雜大小火柱,由千尋壑底朝上衝射,轟轟之聲震耳欲聾,大量火煙已快透出兩邊崖岸之上,天空被映成了暗赤顏色。當頂一片廣約千百丈,更如血也似紅,也分不出是雲是霧。時聞壑腰巨石危崖被火燒熔,朝下崩墜,發為巨震,以及沙石衝射激撞之聲,合成巨響。震得山搖地撼,濃煙火柱之外,大量碎石沙礫滿處飛舞,互相摩擦,發出來的火星瀰漫全壑,明滅萬變,宛如億萬星砂所組成的一片火海。身在隱形壁防護之下,雖未受到毒火奇勢侵害,稍一近前,便覺火力奇猛,前進甚難。有時又覺出火洞中具有極強大的吸力,似要將人裹去。威勢猛惡,委實驚人,從來未見。暗忖:“這等凶狂的地火毒焰,雖有法寶防身,人在上麵還未下去,尚且如此厲害,再過些日火勢更猛,硬要由這千尋烈火之中,沖人壑底毒火發源之處,取那藏珍,更不知如何艱危凶險。照著各位仙長神僧所說口氣,分明非由正麵下去不可。蠻都、烏龍即便開通地底秘徑,也隻到達火穴附近,入內照樣艱難。就算由彼人內,火口正路的奇險仍難避免。見了女怪人,至多問出火窟形勢,並無大助。還有怪人父子已奉神僧之命,說時機將至,許其來此救妻複仇。彆時曾經約定,不知何故尚未前來。”

南州力言:“任何事業,均非容易,所望越大,阻力也越多。必須以堅誠毅力,排除萬難,方有成功之望。我弟兄二人萬裡投荒,來此瘴病煙火酷熱之區,離七弟夫婦到日尚遠,仙示又未明言,白吃苦頭,有多冤枉?商賢弟行時曾說,非滿兩日,難定吉凶,口氣甚有把握。在此呆望,也看不出敵人動靜。方纔曾見對麵壑中有烈火燒熔的一個崖洞,與商賢弟所說女怪人被困之處上下斜對。反正無事,不如仗著法寶防身,試衝下去,到了那裡,再朝下麵呼喊,看有無應聲,相機探詢,就便問他蠻都、烏龍是否相見,豈不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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