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朕，崇禎，隻想擺爛 第438章 棒喝

“圓悟師傅。”

朱由檢又看向圓悟，問道：“朕聽說，你是臨濟宗的高僧。臨濟宗的特色是遇人問道，先當頭來一棒再一喝。你們這種修行方式，還是成語當頭棒喝的由來？”

臨濟宗作為禪宗分支，其領悟佛法的方式不是辯經和參悟，而是要給人一棒喝。

臨濟宗認為，很多人在即將悟道會失敗，就是因為心中有太多妄念和執念，還有對經文的迷信，所以需要一點幫助。

臨濟宗選擇的辦法，就是等弟子即將悟道的時候打上一棒，或者怒吼一聲。

常人被這麼來一下，通常都是腦子一片空白，不知所措的，臨濟宗就是講究用這辦法來讓人達到“忘我”的境界，從而加速悟道。

所以臨濟宗禪師的特點，就是會隨身帶一根木棍，如果有人來問道，出手就是一棒子或者一聲吼叫嚇懵對方。所謂“得道三十棒，不得道也三十棒”。

圓悟微微鞠躬：“阿彌陀佛。陛下聖明，棒喝一詞也確實來自禪宗。”

“我臨濟宗的棒喝，講究的是不立文字，以心傳心。通過棒喝的行為來讓弟子擺脫經文的束縛，破除心中妄念。”

朱由檢說道：“如此說來，臨濟宗講究的是不拘泥教條，而是求一種念頭通達的悟道狀態？”

圓悟點點頭：“回陛下，正是如此。一喝如金剛寶劍，斬斷一切妄想。”

“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眾生本自具足的圓滿真心，但這個真心是不能被直接感受，描述的，隻有在頓悟中參透。”

由於朱由檢一直在聊臨濟宗的棒喝，圓悟也放鬆了起來，竟然真的跟這位陛下解釋起佛法教義。

結果朱由檢忽然話鋒一轉：“如此說來，這意思是說人人都有的圓滿真心，就是人人都可成佛了嗎？”

“這樣倒是跟陽明先生的人人皆可成聖的道理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現場所有人心中不啻有驚雷炸響，一時目瞪口呆。

這……好好的佛法，怎麼又跟陽明心學聯絡起來了？

須知當年王陽明先生格物致知，於龍場悟道後，創立影響大明百餘年的心學。

此後百年間，心學不斷髮展分化出各種流派和思想，天下讀書人幾乎都受到心學影響。這些讀書人又通過科舉出仕做官，讓心學進一步成為大明朝堂的信仰和行動指導。

嘉靖朝的首輔徐階就力推心學，還影響了張居正這樣的未來大佬。

而陽明先生就曾提出：“人人皆有良知，人人都可以成為聖人。”

這倒是和臨濟宗說的“自心本自心”有些相似。

朱陛下的解讀還真不能說錯，隻是之前冇人這麼想過罷了。

其實從佛法角度來解讀心學這事並不算什麼驚天之舉，因為儒釋道的融合統一從隋唐就開始了，到明朝更是難分你我，連《西遊記》這樣三教合一的神魔小說也在民間流行。

但現在是掌握著大明最高權力的皇帝在下定義，強行要把兩派的觀點融會貫通。

這就是掌握釋經權啊。

陛下不單單要改革經濟，還要對信仰下手了嗎？

朱由檢繼續說道：“朕近日蕺山先生（劉宗周）創立的新流派物理學，發現萬事萬物都不是孤立的，都有其聯絡。任何一種科學的理論，都有自身的‘規律’和‘本原’，隻有不斷認識和實踐才能得到答案。”

“所謂悟道，也是去認識事物的本原，瞭解背後發展的‘規律’，再用這個‘規律’來指導我們去做事和做人。圓悟師傅，你以為呢？”

圓悟在南京當和尚，怎麼可能不知道這物理學？他起初並不太關心，也不可能想到竟然還有這麼一層聯絡。

他猶豫片刻，說道：“陛下說是……那就是。”

朱由檢語氣平緩，繼續說道：“朕以為，無論是黃帝問童子治國之道，還是臨濟宗的棒喝悟道，又或者心學的格物致知，其實都是認識世界的一種方法。這種‘認識’的工具就是‘實踐’，不能隻是靠空洞的聖人之言，還有什麼祖宗成例。”

“儒釋道也好，物理學也好，都隻有靠‘實踐’這個工具，方能格物，內省，最後致知，也就是獲得正確的認識。”

現場眾人皆是一驚！

原來陛下在這兒等著呢。

不單單要釋經權，還要引入物理學來解構其它學派的理論。

這無疑是非常冒險的。

如果萬事萬物都是可以被認識和解構的，那你身為皇帝的權力來源是不是也要被人分析一下？

李標和韓爌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現在插嘴合不合適。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這影響肯定小不了。

不過還好，陛下也冇有把話完全說死，這認識和實踐也還有討論的空間。

隻能暫時先相信陛下了……

朱由檢說完這段話，更感到頭上的冠冕沉重起來。

因為真的累。

在這之前，朱由檢想了好久，終於是把三教合一的想法，還有自己腦海裡的科學規律結合到一起，整出這麼一套東西來。

雖然還比較朦朧，但朱由檢知道自己隻要提出一個方向即可，剩下的嘛，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而現在，就是要不斷拉攏“大儒”。

朱由檢頓了頓：“圓悟師傅，張天師，朕方纔所言，你們以為如何？”

被叫了一聲“天師”的張顯庸還有點不適應，反應過來後連忙掐訣行禮道：“無量天尊，陛下所言，實在令小道醍醐灌頂，聽了陛下方纔所言，小道自覺多了十年修為不止！”

圓悟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陛下真是給了貧僧一陣‘棒喝’，貧僧也有點悟了。”

此話一出，朱由檢等君臣忍不住會心一笑，現場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不過也是，朱由檢這番理論把物理學、心學還有儒釋道都給縫到了一起，可不是給人當頭一棒？

隻怕將來還有不少人要被朱陛下的這一棒擊中眉心，然後悟出些什麼來呢。

信仰這一環，朱陛下真是拿捏了。

圓悟現在心情也是真的複雜。

自己剛剛這麼認可陛下所言，那麼就等於他已經承認了皇上的釋經權。

大報恩寺今後肯定不可能做什麼東林黨黨羽了，恐怕還要給皇帝陛下當傳教工具。

目前來看，尊道滅佛不會有了，但皇帝也要把整個大報恩寺和臨濟宗都綁到他的戰車上。

雖然這也是有好處的，比如傳教的便利、地位的提升等等。

但大報恩寺的那萬畝良田和高利貸生意，恐怕很快也要為陛下所用……

朱由檢對二人的回答很是滿意，也對自己整理出的理論很滿意。

朱由檢看向李標：“李師傅，依你看，朕剛剛的所言，可否登上邸報，發表一篇評論？”

既然要用信仰的力量鋪路，那當然要貫徹到底。

把這番理論拋出去，先給江南那些士大夫開開眼，後麵的事……後麵再說。

李標拱手道：“陛下方纔所言，融會貫通，深入淺出，再稍加完善便不輸當世大儒了，所以……臣以為自然是可以的。”

不管是不是拍馬屁，朱陛下聽得是舒服了，又說道：“那就不用提到張天師他們，也不用提朕，用化名即可。至於潤色什麼的，就勞煩李師傅了。”

李標點點頭：“臣鬥膽，請問陛下想用個什麼化名比較好？”

朱由檢想了想：“就叫丁靈司吧。”

“臣領旨。”

又過了差不多一刻鐘，張顯庸和圓悟二人麵聖結束走出來，均是步伐沉重，兩個年過六旬的老人都冇想到，自己到了耳順之年還能遇到這種事。

雙方雖然都有收穫，也看似都有光明的未來，但總感覺冇有從陛下那裡得到什麼好處，反而還被狠狠賺了一把。

至於被賺了什麼，他們竟然也說不清楚。

另一邊，朱陛下也終於結束了自己繁忙的一天，接受百官的辭彆後，自己回到房間，在毛小柔和王承恩的幫助下，脫掉麻煩厚重的十二章袞冕，狠狠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長長地撥出一聲。

這時，門口傳來張維賢的聲音：“陛下，方纔秦將軍派人來，說是建奴的使者，皇太極長子豪格等人又在抗議，問幾時能見到陛下要個說法？”

正在換衣服的朱由檢聞言笑了：“差點把他們給忘了。”

“說法？好啊，叫上袁卿、毛卿和劉卿，給他們一個說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