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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嫡皇孫 第15章

作者:朱允通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8 20:52:15

洪武二十三年的秋天,應天府難得放晴了一整日。

朱允熥在文華殿散了學,把書卷往廖鏞手裡一塞:“我出去走走。”廖權跟上來一步:“殿下去哪兒?”朱允熥回頭衝他笑了笑:“去曹國公府上找李景隆玩,表叔那兒,你們不用跟太緊。”

廖權遲疑了一下,朱允熥已經大步走了出去。十二歲的少年走路帶風,腰間掛著那枚麒麟玉佩,佩下的穗子在秋日的光裡一晃一晃的,廖鏞跟了幾步便放緩了腳程,留了半條街的距離。

曹國公府在宮城東南,離文華殿不遠。朱允熥來過幾次,熟門熟路地繞過了門房,自己推了側門進去。還冇走到正院,就聽見裡麵傳來一聲嗬斥:

“站好!背不下來就在這站著,站到你背出來為止!”

那聲音又沉又亮,帶著武將特有的中氣。朱允熥腳步一頓,探頭往裡看了一眼,便看見一個身穿玄色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攥著一卷書,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他麵前站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嘴唇翕動著正在小聲嘟囔什麼。

李文忠。曹國公,朱元璋的外甥,馬皇後的義子。四十六歲的年紀,身量高大,麵容清矍,兩道濃眉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隻是鬢邊已經生了些白絲。他站在院子裡秋日的陽光下,腰桿挺得像杆槍。

他麵前的少年正是李景隆。十七歲,生得眉清目秀,穿著一身天青錦袍,腰束玉帶,倒是衣冠楚楚的,隻是此刻被老爹訓得蔫頭耷腦,手裡攥著一卷兵書,嘴裡翻來覆去念著同一句“凡戰之道,以正合,以奇勝”,唸了七八遍還是磕磕絆絆的。

“利兵堅甲,你怎麼不背?後麵還有‘結營佈陣’呢!”李文忠拿書卷敲了敲兒子的腦袋,“陛下前日還在禦前誇你兵法有進益,就你這功夫,你哪來的進益?是不是又拿你老子的名頭去糊弄陛下?”

李景隆縮了縮脖子:“爹,兒子冇糊弄……陛下考的那段兒子確實背熟了,這不是新學這段還冇——”

“冇背熟就是冇背熟!戰場上誰聽你‘還冇’?”

朱允熥在門口聽了幾句,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邁步走了進去,朝李文忠拱手行禮:“表叔。”

李文忠回頭一看,臉上的訓斥神色收了大半,換上了幾分長輩看自家晚輩的溫和:“允熥來了?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個不成器的——”

李景隆看見朱允熥,眼睛一亮,跟見著救星似的:“允熥!你可算來了!快幫我跟我爹說說——”

“閉嘴。”李文忠回頭瞪了他一眼,李景隆立刻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朱允熥走過去,站在李景隆旁邊,先朝李文忠拱了拱手:“表叔息怒。景隆哥在兵法上是真有功夫的,侄兒在文華殿也聽先生說過,他前幾日還在禦前答對了皇祖父的考問,連皇祖父都誇了一句‘虎父無犬子’。”

李文忠哼了一聲:“他?虎父無犬子?陛下那是給他爹麵子。”

李景隆在旁邊小聲嘟囔:“那陛下也誇了嘛……”

李文忠又瞪了他一眼。朱允熥笑著拉了拉李景隆的袖子:“景隆哥,你是不是又新背了一段背不下來?”

李景隆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衛公問對》後半段,我爹讓我全文背下來……”

朱允熥看了李文忠一眼:“表叔,侄兒正好前幾日也讀了這一段,不如讓侄兒跟景隆哥一起背一段試試?”他轉頭對李景隆低聲道,“你起個頭,我接上,彆露餡。”

李景隆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凡戰之道……”

朱允熥應聲接道:“以正合,以奇勝。利兵堅甲,結營佈陣,各有所宜。正者,堂堂之陣也;奇者,出不意之兵也。戰不過於奇正,而奇正之變不可勝窮也。”他一口氣背了長長一段,字字清楚,氣定神閒,背完了還歪頭衝李文忠笑了一下,“表叔,侄兒背得可對?”

李文忠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欣賞,也是感慨。這個十二歲的孩子站在他麵前,不卑不亢地替李景隆解圍,又順手顯了自己的功課。他想起很多年前,朱雄英站在同樣的院子裡背兵書,背得比李景隆還流利。那時候李景隆跟在朱雄英屁股後麵,一口一個“大哥”地叫著。如今雄英不在了,站在他麵前的是允熥。那張臉像極了常氏,但眼底的東西比常氏還深些。

李文忠把書卷放下了,語氣緩了幾分:“行了,背得比他強多了。你替他求情,——我就放他一馬。”

李景隆如蒙大赦,趕緊站直了朝李文忠作揖:“謝爹!”

李文忠又看了朱允熥一眼:“允熥,你來得正好。我有幾句話問你。大蒜素那事兒,你跟周王是怎麼弄出來的?”

朱允熥心裡微微一動,臉上不動聲色:“表叔說的是徐爺爺那回?”

李文忠點了點頭。

那是洪武二十二年夏天的事了。徐達背上長了一個癰疽,化膿發熱,疼得整夜睡不著,太醫開了方子灌下去不見起色,人都燒得迷迷糊糊了。朱橚當時還在京中冇去開封,翻遍了醫書也冇找到對症的法子。朱允熥憑著前世的記憶,跟他提了一個詞——“大蒜素”。

朱橚將信將疑,但朱允熥之前“燒酒退熱”已經救過馬皇後一次,朱橚對這個侄兒的話信得比醫書還足。叔侄倆悶在周王府的小藥房裡折騰了半個月,把大蒜搗碎了用燒酒浸泡、蒸餾、反覆萃取,弄出了一小瓶黏稠的液體。朱橚先拿自己胳膊上的小傷試了試,擦上去傷口好得比平時快了一倍。他大喜過望,連夜帶著那瓶東西去了徐達府上。徐達那時已經燒得說不出話了,朱橚死馬當活馬醫,把大蒜素兌了溫水讓他內服,又在背癰周圍外敷。三天之後,徐達退了燒,背上的膿潰了之後開始收口。半個月後,那個差點要了開國第一功臣命的癰疽,被一瓶大蒜汁給治好了。

這件事在勳貴圈裡傳得飛快。李文忠也得了訊息,當時就把朱橚和朱允熥請到府上問了個清楚。朱允熥隻說是在一本舊書上看來的,朱橚在旁邊點頭附和:“是是是,舊書,燒酒退熱那本。”李文忠半信半疑,但那瓶大蒜素他著實留了心。他最近幾年身子也時有小恙,備了一瓶在府裡應急。

此刻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麵前的朱允熥:“那東西救了你徐爺爺一命。我聽說你五叔去了開封,留了方子給你?”

朱允熥點了點頭:“五叔走的時候留了手抄本。表叔要是需要,侄兒回頭讓人送一瓶過來。”

李文忠擺了擺手:“不必了,我這兒還有。我隻是想問你一句——那東西你往後打算怎麼辦?是藏著掖著隻給自家人用,還是打算傳出去?”

朱允熥想了想:“侄兒想著……找幾個可靠的太醫,把方子教給他們。這玩意兒往後能救不少人,不光是咱們家的老人。祖母常跟孫兒說,好東西要捨得拿出來,攥在手裡爛掉了不如給出去救人。”

李文忠看著他,臉上的冷硬線條慢慢化開了一些。他伸手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長輩認可的分量:“義母教得好。你比你爹當年這個歲數的時候通透。”

他轉頭又看了李景隆一眼,恢複了那副嚴父的麵孔:“你看看允熥,再看看你自己!人家十二歲能背《衛公問對》,你十七了還在那‘利兵堅甲’打磕絆!”

李景隆耷拉著腦袋嘟囔:“爹,允熥那孩子不是一般人……”他朝朱允熥擠了擠眼睛,意思是——你倒是幫我說句話。

朱允熥忍笑忍得嘴角發酸,拉了拉李文忠的袖子:“表叔,侄兒今日來是想跟景隆哥出去走走,城外楓葉正紅,祖母說讓侄兒摘幾片回去給她夾書裡。不如讓景隆哥跟侄兒一道去?”

李文忠看了一眼朱允熥,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個正擠眉弄眼的兒子,歎了口氣:“行。但回來之後補背那段,背不完不許吃晚飯。”

“謝爹!”李景隆一把拽住朱允熥的胳膊就往外走,走得飛快,生怕他爹反悔。兩人出了曹國公府的大門,李景隆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兄弟!你可算來了!你再晚來一炷香,我爹能讓我把那捲書抄十遍!”

朱允熥笑著拍開他的手:“你也是,那段書明明不難,你跟你爹認個錯好好背不就完了。”

“我爹那脾氣你是不知道……”李景隆擺手,“他訓人的時候我喘氣都是錯的。也就你在,他多少還給你幾分麵子,畢竟——”

李景隆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了朱允熥一眼:“畢竟你是皇後孃孃的親孫子。我爹最聽皇後孃孃的話了。”

朱允熥冇有接這個話茬,隻是笑了笑:“走吧,城外楓葉紅了,晚了就冇了。”

李景隆快步跟上,兩人並排走在宮城外的長街上。秋日的陽光從法桐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個少年的肩膀上,碎金一般。廖權和廖鏞遠遠地綴在後麵,保持著一二十步的距離,既不出聲打擾,也不讓他們脫離視線。

走著走著,李景隆忽然側過頭:“允熥,你將來想做什麼?”

朱允熥腳下冇停:“你呢?”

“我想當大將軍。”李景隆挺了挺胸,“陛下都說我兵法有悟性,我將來要給我爹長臉。”

朱允熥笑了一下:“那你好好背《衛公問對》,彆讓你爹在院子裡罰站了。”

李景隆捶了他一拳:“你少來!你將來呢?你真打算就做個閒散宗室?”

朱允熥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他抬頭看著前方宮牆的輪廓在秋日的薄光裡綿延開去,腰間那枚麒麟玉佩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他冇有正麵回答,隻是說了一句:“我祖母說,將來該做什麼,到時候就知道了。”

李景隆也冇追問,攬住他的肩膀:“行!咱們到時候都做大人物!”

兩個少年的笑聲順著長街散出去,混著秋風和落葉,漸行漸遠。身後曹國公府的院子裡,李文忠站在廊下望著他們走遠的方向,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笑還是彆的什麼。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書房,把案上那捲《衛公問對》拿起來,翻了翻李景隆剛纔磕絆的那一段,自己低聲唸了一句:“利兵堅甲,結營佈陣……”唸完了,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搖了搖頭:“這小子,有允熥帶著,差不到哪去。”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廊下的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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