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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的科舉模擬器 第二十五章 暗流

作者:霧海觀燈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8 02:10:02

三月初旬,南京下了一場透雨。

沈舟在貢院街的住處裡把白茆閘的帳冊抄本重新整理了一遍。缺頁的位置、年份、可能涉及的中間環節,每一項都標註清楚。

陳敬修幫他調出來的漕運舊檔裡,另有幾條鬆江段的記錄與修閘款的年份重合,他逐條謄出來,貼在帳冊抄本對應的頁碼旁邊,用不同顏色的墨做區分。

藍墨是河道資料,黑墨是撥款記錄,紅墨是缺頁和待覈項。整個書房看上去像個帳房,靠牆那塊備考木板上的鄉試計劃旁邊,白茆閘的時間線越來越多。

陳敬修推門進來時,沈舟正在比對崇禎十二年那筆三百兩修閘款的撥付流程。

從縣庫撥出、經府衙簽批、到水利衙門入帳,一共四道環節。但府衙簽批那道環節的回執,在抄本裡缺了。

「誠意齋查到的東西,你看一下。」陳敬修把一張摺好的紙放在桌上,沒有寒暄。

是誠意齋教詔誥的方教諭私下抄來的,南京都察院對白茆閘修閘款案件的立案初審意見。

檔案抬頭是都察院陝西道監察禦史駱養性,內容很短,隻說「鬆江府白茆閘修閘款帳目不清一事已收悉,擬立案覈查」。日期是五天前。

「駱養性。」沈舟重複著這個名字。前世的歷史記憶裡,這個名字在崇禎十七年的南京官場上不算響亮,但他記得一件事……駱養性和韓琮是同年。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都是崇禎元年的進士,一個分到戶部,一個分到都察院。這種同年關係,在官場上比同鄉和同門還管用。求人辦事或許不必送禮,有時候一句同年就夠了。

「立案覈查,第一步是調原件。抄本不算數,水利衙門檔案室裡的原始帳冊才作數。缺頁那幾處,原件上如果也沒有,他們查不到直接證據。」沈舟把檔案還給陳敬修,

「但不能排除另一種可能,原件裡的缺頁被補上了偽造的回執,或者有人提前做了一份不完整的備份。如果他們是『先辦案再找證據』,那就不是帳目問題,是衝著人來的。」

陳敬修的臉色變了。他拿起那份初審意見又重新讀了一遍,語速不自覺地變快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沈舟換了個話題:「誠意齋的詔誥課,最近講到什麼進度了?」

陳敬修愣了一下。「講到彈劾本章的格式,方教諭說彈劾本章要附事由、附人證、附物證,三樣缺一不可。怎麼?」

「彈劾本章。」沈舟重複了一遍。然後在桌上攤開一張新紙,開始研墨,

「陳兄,幫我做一件事。把誠意齋教過的核帳流程,從調檔、比對、取證到上報彈劾等,每一步的格式模板寫一份給我。

不需要內容,隻要格式。哪一步該附什麼,哪一步該畫押,每一步的公文抬頭怎麼寫。」

「你要學這個?」

「對。」

陳敬修看著他,他坐下來,借著沈舟的筆墨開始默寫。

詔誥課的功課他從來都是一字不差地背下來,格式模板難不倒他。但他寫著寫著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沈舟一眼。

「你現在的對手名單,已經不止趙懷安了吧。」

沈舟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否認。

陳敬修低下頭繼續寫,寫到其中一道步驟的格式時筆尖偏了一下……

沈舟心裡有數。那個偏筆的位置,正好是彈劾程式裡附人證和物證的環節。陳敬修應該是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天色漸暗,外麵傳來打更的梆子聲。

陳敬修寫完最後一項格式,把紙推到沈舟麵前,站起來揉了揉手腕。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過頭。

「沈兄,還有一件事。韓琮前兩天在戶部同僚的宴席上提了一句,他說有人動了檔案室的底冊,應該是最近,而且調閱者不是戶部的人。他沒點名,但在場的人都能猜到是誰。」

沈舟放下茶杯,把那張白茆閘的時間線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在第一筆撥款旁邊補註了一行小字。然後他擱下筆,繼續研墨。

第二天下午,沈舟去了秦淮河邊。

綢緞商會的後廳裡,陸文卿正對著帳本打算盤。見沈舟進門,他拔下筆帽,給沈舟倒了杯茶。

兩人坐在靠河的窗邊,窗外秦淮河水混著剛下過的雨水,流得比平時急。

「都察院有個陝西道禦史叫駱養性。他和戶部韓琮是同年,都在查白茆閘的修閘款。韓琮可能已經把案子往國子監方向引了,讓他把案子往我身上掛。」沈舟把帳冊抄本攤在桌上,翻到經手人簽名那一頁。

「但目前缺頁太多,證據鏈連不上;另外禮部那邊藏著一份鬆江知府的參本,錢謙益駁回之後公文還躺在檔案裡,隨時可能在資格審查時被翻出來。」

陸文卿看完簽名頁,把帳冊推回來。

「駱養性這個人我打過幾次交道。字畫拍賣會上碰見過兩次,此人酷愛董其昌的字。

韓琮跟他同年來往並不算深……駱養性是禦史,禦史結交戶部司官是大忌。韓琮請他辦案,多半不是靠同年交情。」

「那靠什麼?」

「兩種可能。」陸文卿豎起兩根手指,「一種是公事公辦,白茆閘確實有帳目漏洞,都察院查案是他的本職。另一種就是他手裡有韓琮想要的東西,或者韓琮能給他一個他拒絕不了的理由。

現在最可能的局麵是,韓琮正式立案了,禮部那份參本他也準備和覈查一起丟擲來,但內部銜接還沒對齊,戶部先動手,禮部還沒跟上。」他頓了頓,

「都察院走流程,沒一兩個月下不來。但你必須趕在他們之前考完鄉試。舉人功名是你在南京最硬的護身符,秀才他們可以隨便參,舉人要動,得刑部、吏部、都察院三堂會審。趙懷安湊不齊這個陣仗。」

沈舟把陸文卿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他換了個話題:「商會的漕運貨物,從鬆江府出來,走黃浦江入太湖還是走海路?」

「看貨物。糧食布匹走內河,貴重的,比如緞子、茶葉,走海路。內河太平但慢,海路快但風險大。」

「如果要在南京和鬆江之間傳信,最快的方式是什麼?」

「海路加急。我商會裡的快船兩天一趟,鬆江到南京一天半。」陸文卿看著他,

「你要給誰傳信?」

「給華亭知縣陸明遠。我需要確認白茆閘修閘款的原始經辦記錄,在鬆江府衙應該還存著縣庫撥出的原始憑證。

還有那個做字畫生意的張問舟,他回鬆江的具體日期需要人幫我核實。」

「信我可以幫你送。但你最好準備一封親筆信。」陸文卿站起來,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空白信紙,又補了一句,

「商會快船送的信,封口用商會的火漆。比驛站安全。」

從商會出來,沈舟順路去了雞籠山下的國子監。

至善齋下午沒課,監生們各自散了。他在齋門口碰見幾個同窗,其中一個叫王啟年的至善齋監生,平時主動跟他交流策論比較多的一個。

「沈兄,有人托我問你一件事。誠意齋的陳敬修上次在檔案室調了些漕運舊檔,說是你寫策論用的?你這篇漕運策論,是真的打算把它送到誠意齋的實務編目裡去?」

「還沒定。還有別的訊息嗎。」

「還有明德齋的孫茂才,最近在打聽誠意齋陳敬修到處托人查閘口舊檔的事。他好像對陳敬修突然關心起水利帳目很感興趣。」

王啟年說這話時壓著嗓子,像是在說一件小事,但臉上分明寫著擔憂,「我總覺得他在蒐集什麼。不止是水利舊檔,連你身邊交往的人好像也掛在嘴邊。」

沈舟點點頭。他把這個訊息放在心裡掂了掂,然後謝過王啟年,往至善齋走去。

路過明倫堂時,他看到了孫茂才……他正獨自坐在孔子牌位前的蒲團上,手裡拿著一卷書稿。

牌位前的燈火映得他半張臉忽明忽暗,他翻了一頁書,絲毫沒有注意到門口有人在看他。

沈舟從他身後走過去,兩人之間隔了一整排空蕩蕩的蒲團。

回到住處已是晚上,油燈下沈舟鋪開信紙開始研墨。

給陸明遠的信寫了兩個內容:一是白茆閘帳目抄本已到手,經手人簽名確認,缺頁記錄標註完畢;二是請覈查縣庫原始憑證,確認撥付日期和簽收人。

寫完第一封,他換了張紙,開始給徐婉寫信。報了平安,說南京天氣轉暖,讓她把冬衣收好,附了十兩銀子。

信的末尾加了一句:「鄉試在八月。考完我就回去。」

他把信摺好塞進信封,信封上多了兩個摺痕,這是他和陸明遠約定過的私人暗號,商會火漆封口時會留下一道記號。

徐婉信裡附的銀子裡夾了一張更小的字條,是給劉景明父親的商會快船更隱秘的遞信約定,隻留了「商會快船,暗號白茆閘」幾個字。

窗外又下起了雨。今年的春雨比往年來得早,秦淮河的水位漲了不少。照這個下雨頻率,太湖汛期可能提前到五月。

水利正是這段時間策論課上的熱門話題,教諭前兩天提到,國子監來了一批整理過的職報,其中就有崇禎十六年江南水災的善後記錄。

沈舟在木板上翻到漕運篇,在「太湖汛期漕運分流」那一條旁邊寫下一行備註。

與此同時,鬆江府衙後堂燈火未熄。趙懷安在燈下翻看一份來自南京的信件。

信是韓琮寫的,內容很短:「已立案。缺頁原件在兵部,被誠意齋教諭調過一回,已被檔房退回。駱已接手查覈,望再速送縣庫撥付原始憑證。」

趙懷安把信摺好,放在燭火上燒了。然後他叫來孫克誠,開始研墨。

「白茆閘的帳冊缺頁,你上次說原件上已經補好了?」

「補好了。十二年和十五年的回執都重新做過,用的是舊紙,墨跡也專門處理過。」孫克誠猶豫了一下,說:

「但縣庫那邊還有一份原始撥付憑證,那個沒動過。因為當時沈舟簽字確認的是府庫支出,縣庫那頭的撥付單據是另一個經手人簽的,我們沒處理。」

「那個經手人還在不在?」

「在。他是知縣陸明遠的人。」

「陸明遠不會交出原始憑證。」他把研好的墨推到孫克誠麵前,筆擱在硯台上。

「都察院問起來,我們一口咬定沈舟是經手人,但這個經手人已經離世,死無對證。」

孫克誠沉默了片刻,伸手接過筆,在第一張新紙上寫下一行字:「查鬆江府原帳房沈舟經手帳目清單,府庫留存全部原件。」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留下痕跡,而不僅僅是在記一筆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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