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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我的科舉模擬器 第二十四章 帳目

作者:霧海觀燈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8 02:10:02

陳敬修花了十天把白茆閘的舊檔調了出來。

調檔的過程不算順利。方教諭是願意幫忙的,但太湖水利衙門的檔案室歸兵部管,不是國子監想調就能調的。

陳敬修跑了三趟,第一趟被門口的差役攔住,說監生調檔需要教授開具公函;

第二趟拿了公函去,檔案室的司務又說他要查的款項涉及鬆江府的跨年清冊,屬於「待覈帳」……

也就是已入庫歸為存留底、但尚未辦完核銷的專案,需要兵部主事本人簽字。

陳敬修於是搬出了他最大的靠山,他伯父做過常州府的通判,在南京兵部有幾個老熟人。

一個名字換一個簽名,司務鬆了口。

第三趟出來時,他手裡抱著厚厚一遝帳冊,分量不輕,壓在肚子上往下墜。

兩人在沈舟的書房裡把帳冊攤開。白茆閘的修閘款記錄橫跨三個年份,崇禎十二年、十四年、十五年。

十二年和十五年各一筆三百兩,十四年沒有撥款但有修閘記錄,數字對不上的地方至少有四五處。   超好用,.等你讀

沈舟翻到經手人簽名那一欄。每一個年份的帳目末尾,經手人的簽名欄裡都端端正正地寫著兩個字……沈舟。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不是恐懼,是一種徹底坐實的冰冷。

原主也經手過這筆修閘款。和那筆三百兩修學銀一樣……

原主每次隻要簽名,銀子就一定不會落到他該去的地方,而原主本人也一定會成為被追責的物件。

「你在這筆帳上簽了名,說明是帳房出身,經手記錄是職務行為。如果是本人中飽私囊,我相信你不會傻到每筆都簽自己的名字。

簽名留底反而說明……當時可能以為這是正常的撥付流程,事後才發現錢沒到閘上,但已經來不及了。」陳敬修指著簽名欄補了一句,

「撥款公文的批覆人是鬆江知府趙懷安。但是……從十二年那筆開始,帳冊後頭就缺了幾頁。斷口很齊,應是被割掉的。」

「被割掉的幾頁,會是什麼內容?」

「兩種可能。一種是收款方的回執。閘口修沒修,施工的人要簽字……這幾頁如果有,上麵應該有施工方的驗收章和領款人的畫押。

另一種是把簽字當做責任切割,有人怕將來有人逐筆追查經手人,提前把簽名痕跡處理掉。但不管哪種,割帳冊的人很清楚什麼東西最致命。」

沈舟把帳冊合上,沒再往下翻。三年過去了,被割掉的幾頁早已不知去向。

原主經手了這些錢,每一次都在帳冊上簽了自己的名字,但每一筆銀子都沒有落到閘口上。

原主可能是共犯,也可能是替罪羊……這一點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事實是,趙懷安讓那個知道這些窟窿的人永遠閉上了嘴。

陳敬修把帳冊推回給沈舟,說了一句:「這些是抄本。原件還在水利衙門檔案室裡。如果真要查,可以拿著抄本去兵部請核,兵部核帳的流程,方教諭教過。」

「先不急核帳。」沈舟說,

「抄本裡的比對剛做了一半,我想先請教你另一件事。誠意齋的核帳流程,從調檔到上報,具體分幾步走?」

陳敬修愣了一下,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開始畫流程圖。兩人對著帳冊一直算到傍晚。

陳敬修不算帳不知道,等他逐筆加完之後,自己先沉默了:這三年的缺頁裡,少了至少兩筆中間環節的回執。也就是說,從縣庫到府庫再到工地,整條資金鍊的中間段被人整個抹去了。

收拾東西準備走的時候,他在門口轉過身來,忽然說了一句:「你剛才說你隻是在查『白茆閘』,沒提修學銀。但兩筆數目一樣、經手人一樣……」

「都是三百兩。」沈舟替他把話接完了。

陳敬修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一聲,說道:「我改主意了,方教諭那邊,我幫你正式請他開一堂覈查課。」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往下說,但彼此心裡都清楚一件事:這條線上順藤摸下去,摸出來的恐怕不隻是幾筆死帳。

陳敬修離開之後,沈舟重新翻開那幾遝抄本,把缺頁的大致日期和可能涉及的款項寫在備考木板旁邊的那頁筆記上。

然後他走到木板的另一端,看著那張縉紳錄上加了紅圈的名字……

吏部鄭啟元、戶部韓琮。趙懷安在南京的這兩個同年,一個在吏部管人事檔案,一個在戶部管錢糧帳目。

兵部查水利帳他敢發公文施壓,禮部被駁回的參本他還留著底。如今,戶部這條管道也要盯緊了。

他在心裡把對方的佈局重新排列了一遍。帳冊這步棋他已經占了先手,鄉試是最大的戰場,而南京官場是看不見的棋盤。

國子監裡的日子照常過。舌戰之後,鄭文奎在監裡走路不再繞道,隻是每次經過沈舟身邊時都會掃他一眼。

孫茂才仍是明德齋的經義生。他上課從不遲到,文章寫得規矩,偶爾會被教諭點名錶揚。

他在明德齋的人緣不算差,府試第四十名,院試勉強錄進國子監,成績並不拔尖。但一個成績不拔尖的人從來不主動挑釁,也不提鬆江的事,這纔是最難纏的地方。

沈舟注意到一件事:孫茂才每天都去明德齋最早的早課,每次散課都是最後一個走。這種人的弱點不在明處。

二十天後,至善齋又貼出了一篇範文……論江南漕運之利弊。署名還是沈舟。

這篇文章是他在第二堂策論課上交的,文中把黃浦江作為漕運主通道的優勢和太湖汛期堵塞的風險同時列出……

最後提出一個具體方案:在汛期將部分漕船改走瀏河入海,經海路轉運至鎮江再入運河,既減輕黃浦江壓力,又避開海塘潰決後鹹潮倒灌的風險。

這篇文章貼上去的第二天,戶部浙江司主事韓琮——趙懷安在南京的同年之一,在都察院一個陝西道禦史的桌前落了座。

禦史姓駱,崇禎十三年進士,平時專盯各地錢糧帳目。

韓琮沒提鬆江府試,也沒提國子監的範文,隻說:「兵部太湖水利衙門有樁白茆閘的帳目不清,涉及之人恰好是南監一個監生」。

駱禦史問涉及何人,韓琮說了一個名字,然後補了一句:「此人在鬆江府試就有爭議,鬆江知府趙懷安曾上過參本。」

訊息是陳敬修從誠意齋方教諭那裡聽來的。方教諭在兵部做過司務,都察院那邊有舊同事,駱禦史接到訊息之後確實去調了一份檔案,調的不是舞弊,是白茆閘。

按目前大清吏治的效率,都察院走流程要一兩個月,正式立案至少也要到鄉試前後。

但帳冊缺頁中被割掉的那些回執和領款畫押,原件早已不在水利衙門檔案室裡,一旦都察院立案,必然會要求核對完整的帳目鏈。

而那幾頁,永遠也找不出來。這本身就構成一個無法自證的死結。

更巧的是,這正是鄉試前後。都察院剛好在這個節點浮出水麵,時間掐得極準。

沈舟拿到訊息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是算計。

韓琮能調動的不是他自己的權力……是趙懷安在整個鬆江府攢了多年的關係網。

從縣衙帳房到府衙推官,從鬆江知府到南京戶部、吏部的兩個同年,再到都察院的禦史,每一層都有人。

而自己這邊隻有帳冊抄本、周延儒的人脈冊子和陳敬修調出來的幾張缺頁記錄。

他站在木板前把那頁筆記看了很久,然後在缺失的幾處帳目年份旁邊寫了兩個字:「等核。」

核,是在最有利的時機打。

他把筆擱下,鋪開一張新紙。陳敬修留在他桌上的那遝帳冊抄本旁邊,除了缺頁年份的標註,又多了一項筆記……

白茆閘修閘款和海塘款的異同對比。在空白處,他畫了第三顆棋子。

棋子邊上畫了一個圈,圈裡沒姓名……一個尚未站隊、但已經不可能置身事外的人。

韓琮的名字旁邊畫了一道橫線。

窗外春雨打在歪脖子槐樹上,沙沙沙地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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