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的科舉模擬器 第二十一章 南京

到南京那天是二月二十二，小雨。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船靠在下關碼頭時天色將晚。江麵上的雨絲細得像篩過的米粉，落在臉上涼絲絲的，不討厭。

沈舟站在船頭，看著南京城牆從雨霧裡一點點浮出來，青磚灰縫，垛口連綿，站在它下麵得把頭仰到極限才能看到天。

「沈兄。」劉景明站在他旁邊，包袱抱在懷裡，嘴微微張著，「這就是南京？」

「這就是南京。」

碼頭上擠滿了船。運糧的漕船、載客的客船、漁船、商船，密密匝匝排出去半裡遠。

挑夫們披著蓑衣在跳板上穿梭，嘴裡喊著聽不懂的口音。空氣裡混著江水、魚腥和桐油的味道。

劉景明深吸一口氣，被嗆得咳了兩聲。

沈舟帶著劉景明在碼頭附近找了家客棧住下。客棧不大，老闆是個微胖的中年人，姓吳，說話帶著濃重的南京口音。

沈舟付了三天的房錢，把行李安頓好，然後拿出劉老爺給的那張名帖，問了去綢緞商會的路。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商會。

綢緞商會在秦淮河邊一條石板街上，門麵不大但很講究……

青磚牆、黑漆門、門口掛著塊匾，寫著「南直隸綢緞同業公會」幾個字。開門的是個穿長衫的老夥計，接過名帖看了一眼，臉色一變，轉身進去通傳。

不多時，一個五十來歲的高個子走了出來，穿著一身藏青色綢袍，麵白無須，眼角有些細紋，但腰板挺得筆直。

「華亭劉家的名帖？」他看看沈舟，「你就是劉老爺說的那個沈舟？」

「正是。」

「我叫陸文卿。」他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進來說。」

商會的茶是用紫砂壺泡的。沈舟把劉老爺的名帖和自己的院試案首文書一併遞過去。陸文卿看完，把文書還給沈舟，端起茶杯打量了他一眼。

「劉家老爺在信裡把你誇上了天，說你府試院試連中案首，策論寫甘薯寫水利，錢謙益親自點名讓你入南監。」他頓了頓，

「我在南京做了大半輩子生意，見過不少讀書人。文章寫得好的不少，但能讓劉老爺那種老狐狸誇成這樣的，不多。」

「劉老爺過獎了。」

「是不是過獎，我自己會看。」陸文卿喝了口茶，

「住的地方我給你安排。商會在貢院街附近有間空房子，不大，但離國子監和貢院都近。你看什麼時候方便搬過去？」

「今天。」

陸文卿眉毛一挑，笑了：「利索。我喜歡利索的年輕人。下午我讓人把鑰匙送過去。」

他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片，「這是地址。貢院街東頭，門口有棵歪脖子槐樹那間。」

沈舟接過紙條，道了謝。

「不用謝。」陸文卿站起來送客，走到門口時補了一句，

「在南京遇到什麼麻煩，報我的名字。在這條街上，我的名字比錢謙益好使。」

沈舟沒有接這個話。商人的話要聽，但不能全信。陸文卿幫他是看在劉老爺的麵子上，這份人情以後要還。

搬到貢院街的住處之後，沈舟給徐婉寫了第一封信。

信很短。報了平安，說住處已安頓、同窗尚可、南京比鬆江冷記得添衣。最後附了五兩銀子，讓她把欠隔壁張嬸的米錢還了。

信寄出去之後，他拿著周延儒給的同窗錄開始逐一走訪。

第一個去的是國子監司業陳子方。陳子方的宅子在成賢街，門口種著兩棵老槐樹，門房聽說他是周延儒介紹來的，很客氣地把他請進書房。

陳子方大約六十歲，鬚髮花白，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官袍，正在批一堆監生的月考文章。

他接過周延儒的信看完，表情沒有太大變化，隻是說了一句：「周老前輩是你什麼人？」

「半師。」

陳子方的眉毛一挑，對「半師」的分量他掂得出來。

「入南監的事，錢提學已經下文了。你的名字在今年的舉薦名單上，排第一個。」他說，

「但進國子監之前要做一件事……資格覆核。你明天去國子監報到，把縣試、府試、院試的文書都帶上。覆核過了之後再辦入學手續。」

沈舟一愣。資格覆核這個環節，他之前沒聽說過。

陳子方看出他的疑問，補充道：「是例行公事。但你的情況……

縣試一個時辰交卷、府試策論寫甘薯、院試兩篇策論全做，在國子監已經傳開了。你明天去報到，可能會有人問你一些額外的問題。

記住一點：不要跟任何人解釋為什麼你考得比別人快。」

「謝陳司業提點。」

「不用謝。周老前輩在信裡托我照看你，這個人情我得還。」陳子方站起來，把他送到門口，最後說了一句讓他心裡發涼的話：

「鬆江知府趙懷安上個月給南京禮部遞了一份公文，說你在鬆江府試中存在違規行為。公文被錢提學駁回了，但公文字身還在禮部的檔案裡。」

沈舟的心沉下來。

趙懷安的手果然伸到了南京。雖然被錢謙益駁回了，但那份公文會永遠躺在禮部檔案裡，隨時可以被有心人翻出來。

這就像在院試的卷袋裡藏了一根針，不致命，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紮到手。

……

國子監在雞籠山下，大門朝南，門前立著一座石牌坊，上麵刻著「學冠東南」四個大字。沈舟把三份考試文書和錢謙益的舉薦信交給負責資格覆核的學正。

學正看完，沒有多問，隻是在名冊上找到他的名字，打了個勾，讓他辦入學手續。整個過程比他預想的順利，沒有陳子方說的「問一些額外的問題」，也沒有人刁難。

但他走出國子監大門的時候，台階下麵那幾個正在說笑的監生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其中一個二十出頭、穿寶藍色綢袍的高個子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打量。他在評估這個新來的外縣人配不配站在國子監的台階上。

沈舟從他身邊走過去，沒說話。

陳子方提醒過他……

劉景明在國子監外麵等他。

「沈兄，報到怎麼樣？」

「辦完了。」

「那接下來做什麼？」

「備考。」

鄉試在八月初六，南京貢院的鄉試比鬆江院試要高不止一個量級。

南直隸鄉試的考生來自整個南直隸，加上國子監的監生，加起來超過兩千人。錄取名額隻有一百二十個。

一百二十個名額裡，國子監的監生通常占三到四成。剩下的都被各府縣的秀才搶走……而其中不乏考了十幾年的老秀才，這些人或許靈性不足，但基本功極其紮實。

沈舟在書房裡放了一塊木板，上麵釘了三張紙：一張是鄉試備考計劃，策論四類、經義三經，每個專題後麵標註了完成時間和複習輪次；

一張是水利筆記的續篇，講江南運河的閘口排程，是從《三吳水利考》裡摘錄的，專門為鄉試策論準備的擴充套件材料；

一張是縉紳錄關鍵人名，照周延儒給的冊子一條條抄上去，有些名字旁邊已經劃了勾。

接下來幾天他又走訪了幾個周延儒冊子上的人。

禮部主事何景濂是他第二個拜訪的物件，周延儒的學生，管鄉試報名資格審核，三十出頭，說話比陳子方直接得多。

「趙懷安那份公文的事我知道了。你放心，禮部這邊認錢提學的批文，不認知府的參本。但趙懷安在南京有同年……

萬曆年間的同科進士裡，有兩個現在在南京六部任職。這些人不會明著為難你，可在關鍵時候卡你一下，還是能做到的。」

「哪兩個？」

「吏部驗封司郎中鄭啟元，戶部浙江司主事韓琮。」何景濂把這兩個名字寫在紙上推過來，

「這兩個人你記住了。以後碰到，繞著走。」

晚上回到住處，他把這兩人的名字新增到木板上那張縉紳錄的末尾，各劃了一道紅線。

天氣漸漸轉暖，二月底了。

沈舟又給徐婉寫了第二封信。信裡說在國子監已安頓、同窗待他很好、南京的春餅不如鬆江的米糕。照例附了五兩銀子，讓她買點春季的布料做身新衣裳。

信的末尾加了一句：「鄉試在八月初六。考完我就回去接你。」

信寄出去那天，他發現院子裡的槐樹發芽了。歪脖子老槐樹禿了一整個冬天，枝頭終於冒出一點點綠。

當天下午劉景明照例拿文章來改。他看到木板上的備考計劃，咂了咂嘴，說這也太嚇人了。

沈舟沒有接話，隻是把劉景明最新寫的策論從頭到尾改了一遍……改完之後滿篇紅字，劉景明倒吸一口涼氣，但看了幾處改動之後自己點點頭，把文章收好說明天重寫一篇。

劉景明走後，沈舟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盯著木板上的備考計劃看了很久。

一百五十七天。五個月。

五個月後他要站在鄉試考場上，麵對的是整個南直隸最頂尖的秀才。

他深吸口氣，翻開《三吳水利考》的運河篇，開始做新的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