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的科舉模擬器 第十七章 講學

文會之後，沈舟的日子被三件事填滿：讀書、查帳、應對孫家的人。

院試的考試範圍，周延儒已經透了底。他把《三吳水利考》和《海塘紀要》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筆記做了厚厚一遝。

太湖泄洪的三條水道、海塘修繕的歷代方案、閘口排程的利弊得失，每一條都能默寫出來。

劉景明每隔三天來一次，帶著自己寫的文章。周延儒給他批過的那篇八股文，他已經改了四遍，每一次沈舟都說「還不夠」。

第五遍交上來的時候，沈舟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超順暢，.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篇可以送給周老前輩看了。」

劉景明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十一月十五，鬆江府學明倫堂。

這一天是錢謙益到鬆江府學講學的日子。訊息半個月前就傳開了，整個鬆江府的秀才都在準備。

有人翻出壓箱底的經義筆記重新背誦，有人托人打聽錢謙益最近讀什麼書，還有人跑到府城找府學的生員套近乎。沈舟什麼都沒做，該準備的東西在過去的時間裡已經準備完了。

劉景明比他緊張。臨行前一晚跑來沈家，手裡攥著一遝水利筆記，手指在茶碗沿上來回搓。

「萬一到時候是一對一問怎麼辦？萬一當眾問怎麼辦？」

「不是考你，是讓你去聽。你府試第三十六名，院試的目標是進正榜，不是拿案首。心態擺正就沒事。」

劉景明想了想，點點頭。

明倫堂能容上百人。沈舟到的時候堂上已經坐了不少秀才，有的正襟危坐，有的低聲交談，氣氛介於文會與會審之間。

劉景明坐在角落，沈舟在他旁邊坐下，把茶壺推過去讓他倒了一杯。

錢謙益準時到的。一身青色道袍，外麵罩了件半舊的鶴氅，身形清瘦，兩鬢微霜。身後隻跟著府學教授陳維中和一個年輕書童，沒有儀仗，沒有排場。

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安靜了。

「諸位都是鬆江府的英才。府試已過，院試在即。我今日到鬆江，不為考校諸位，隻為講學。課題是……江南水利。」

全場鴉雀無聲。

「院試策論，我會考水利。這個訊息我提前告知各位，是公平。今日講學會，也是公平……我親自來講，誰聽得進去，誰回去之後下功夫。」

沈舟在角落裡安靜地記筆記。手邊的茶從進門到現在一口都沒喝。

錢謙益講的第一個專題是太湖泄洪。從北宋範仲淹治水的「疏而不堵」，講到南宋郟亶開吳淞江失敗的教訓，再講到本朝夏原吉治水的成功經驗。每一個案例都配有具體資料。

「吳淞江故道，寬三十餘丈，長二百餘裡。自永樂年間淤塞以來，太湖泄洪能力下降四成。今之吳淞江，僅存故道之半。」

講到一個節點時他忽然提問：「太湖泄洪，歷來有三條主要水道——吳淞江、黃浦江、瀏河。

哪位同學可以告訴我，這三條水道在本朝的疏浚情況如何？」

秀才們左右看看，沒人敢接話。過了一會兒，一個府學的秀才站了起來，衣冠楚楚，一看就是府學裡拔尖的人物。

「回提學大人。黃浦江是當前太湖泄洪的主要通道，本朝多次疏浚。吳淞江自永樂年間淤塞後，雖經多次疏浚但未能完全恢復。至於瀏河……瀏河不是主要泄洪道，近年來已基本廢棄。」

錢謙益沒有立刻點評。他的目光在堂上掃了一圈，似乎在等別人開口。

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

「瀏河的問題不是泄洪能力的問題，是閘口排程的問題。」

錢謙益循聲看過去。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秀才，穿一身洗到發白的青衫，麵前攤著一本手抄筆記。

「這位同學，你繼續說。」

「瀏河在元代是太湖泄洪的主要通道之一，入海口寬達二十餘丈。本朝之所以退居次要，不是因為河道淤塞，而是因為永樂年間在瀏河口修建了三道分水閘。

閘門的設計初衷是調節水位，防止海潮倒灌，但建成之後管理不善，閘口常年處於半關閉狀態。這不是河道本身的問題……是管理的問題。」

他頓了頓，翻了一頁筆記。

「如果放開閘口，瀏河仍然可以分擔吳淞江和黃浦江的泄洪壓力。汛期太湖水滿，瀏河閘口提前開閘，至少可以分走兩成以上的水量。」

明倫堂裡沒有了聲音。

府學的幾個秀才轉頭看向說話的人，目光裡摻雜著驚訝。

錢謙益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你這個觀點，是從哪本典籍裡看來的？」

「萬曆年間呂光洵的《三吳水利考》中有一章專門討論瀏河閘口的利弊，但論述不完整。閘口排程的具體資料來自《太倉州誌》裡錄的永樂年間分水閘修建記錄和歷年啟閉日誌。」

錢謙益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繼續說。如果你是鬆江知府，麵對太湖汛期，你如何調配這三條河道？」

沈舟沒有急著開口。他低頭看了一眼筆記……低這一下頭隻是為了壓住心跳。

「第一，汛前一個月開放瀏河三道閘口，提前降低太湖水位。第二，吳淞江舊道在汛期之外維持現狀，汛期則利用黃浦江和瀏河分擔其壓力，三河分流，各行其道。第三，鬆江府沿海海塘加固與太湖泄洪統籌考慮……

如果海塘決口，鹹潮倒灌入黃浦江，不僅會淤塞入海水道，還會讓鬆江府東部的農田鹽鹼化。治太湖不僅是治湖，還要治海。」

錢謙益看著他。這是今天講學會上第一次，錢謙益的目光在一個生員身上停留了這麼久。

然後他轉向所有秀才。

「《三吳水利考》是府學藏書的冷門文獻，在場的生員翻過的可能不超過三人。《太倉州誌》不是科舉書目，能讀它的人，至少已經超出了八股文章的範圍。」

他頓了頓，目光不自覺地又掃向剛才說話的那個角落。

「府試策論考糧政，院試策論考水利……諸位要知道，水利和糧政是一件事。」

整個明倫堂都順著他的目光，隱約拚出了一個輪廓。在座不少人都聽說過華亭縣有個在府試寫甘薯的秀才。

錢謙益這句話不管是隨口一提還是有意提及，都像一枚印章，把那個秀才的策論思路敲進了宗師出題的邏輯裡。

散場後沈舟正準備離開，錢謙益的書童擠過人群走到他麵前。

「沈案首，提學大人請到後堂。」

後堂不大。一架書占了半堵牆，桌上攤著兩份試卷……一份是沈舟的縣試卷，一份是府試卷。

錢謙益坐在桌後，沒有寒暄。

「坐。」

他拿起府試卷，翻到策論那頁，唸了一段沈舟的甘薯策論。唸完之後看著沈舟。

「這篇文章，趙懷安親筆判了。知道他的批語是什麼？」

「不知。」

「『立意雖偏，然言之成理，取之。』他不喜歡你，但他挑不出錯。策論寫甘薯……你怎麼想到的？」

「因為鬆江府的糧荒，單靠開倉放糧解決不了。寫策論不是為了通過考試，是為瞭解決問題。」

錢謙益看著他。

「科舉這條路，大多數人是為了功名。你是為了什麼？」

沈舟想了一會兒。

「為了一個人。」他說，

「科舉行得越高，她在的地方就越安全。」

錢謙益沒有繼續追問，隻是端起茶杯，微微點了一下頭。